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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教父 01-06:破門

古今變 | 2021-08-22 10:01:04 | 巴幣 258 | 人氣 122


第06 章 破門


  洛薩因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方才那名男子身手矯健,而他雖然喝了水解渴,但三天沒吃東西已經是飢腸轆轆、氣空力虛,剛才在危急之下激發出來的一點潛能,已經漸漸的流逝,此時他不但腳步虛浮,甚至開始眼冒金星了起來。再加上剛才跟狂犬對峙許久,等他拐入暗巷之中,早已沒有那人的蹤影。如果是古老的大道,或許他還有一點機會,但是在這曲折黑暗又夾帶眾多岔路和障礙地形的小巷中,他根本連想要找都不知從哪裡開始。
  更嚴重的是,那瘋狗剛才雖然奔向另一條暗巷,但是並沒有從此消失。他仍不時聽到牠的低吼狂吠,以及其他人驚聲尖叫,偶爾還夾帶一二聲悽厲的慘呼聲。他才驟然驚覺這如同迷宮般的地形對體形較小且靈活的犬類有利,黑暗加上視線受阻更讓他們難敵牠敏銳的聽覺和嗅覺。這時他也顧不得找尋那神秘人,只能盡量往聲音的反方向竄逃。
  每當他聽到慘叫,就會聽到上方傳來歡呼和交談的聲音:「中了、又中了一個」「看你往哪逃」「媽的,這傢伙真沒用,害老子又輸了」……很明顯正在以他們的苦難賭博取樂。洛薩因剛開始還感到憤怒不已,但是隨著罹難者增加,他在體力不繼和精神煎熬之中漸漸分不清天南地北,只覺得狂犬的叫聲似乎無所不在,隨時可能從黑暗的角落衝出來襲擊。恐懼和驚慌於是淹沒了怒火,讓他沒命的奔逃、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好幾次黑狗的叫聲出現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不過也因為障礙阻隔而讓他逃過一劫。最後他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拼命的喘氣卻怎麼樣也無法起身,這時他看到黑暗中冒出一雙發紅的眼睛,他茫然的跟那雙眼睛對視,看著那雙眼睛之下,原本沾滿白沫而現在已經變成血沫的嘴,露出沾滿血跡的獠牙向他逼近,直到他聞到那嘴裡冒出的腥臭氣息。
  然後狂犬張開血盆大口向他咬過來,生死關頭他鼓起休息片刻之後凝聚起來的最後餘力,掄起他唯一的武器,那就是原本緊抱的經書。雖然沒有擊中黑狗,但是正好湊到牠面前被一口咬住。
  不知道是染病瘋狂之後死咬著不放,還是因為這時的書籍是由羊皮紙製成,讓牠感受到咬到動物皮革的口感。黑狗咬住經書之後拼命扣緊牙關,尖牙深陷入經書封皮、頭瘋狂的左右甩,洛薩因也使出最後的力氣緊抓不放。
  突然間他感到手中甩動的力量加大,黑狗騰空飛起,但是牙關仍緊扣著經書,於是以洛薩因的肩膀為圓心、在空中畫出半圓形的軌跡之後重重摔落到另一側。洛薩因奮力張開迷矇的雙眼,發現那神秘人物不知何時來到附近,看來是他重重一腳將黑狗踢翻。
  黑狗吃痛之後總算鬆開牙齒,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但是陷入瘋狂的牠已經無視來自本能的恐懼,晃動著腦袋朝向新的敵人。洛薩因見狀有氣無力的說:「小……小心,不要被牠咬到…或抓傷……」
  那人本來藝高人膽大,並沒有把區區一隻惡犬放在眼裡。聽到洛薩因的提醒之後也想起關於這種瘋狗的傳聞,於是全神戒備緊盯黑狗。
  就在黑狗向他飛撲過去的瞬間,黑暗中銀光一閃,血花伴隨著黑狗「嗚咽」一聲低吟飛濺。等牠落地之後,那人不知何時位移到另一側,而黑狗倒臥在血泊之中動也不動,看來已經被那人一招格殺。
  眼見威脅解除,洛薩因再也支持不住,在疲弊之中昏迷了過去,直到感覺有人朝自己臉上潑水才又清醒過來。伸手在臉上抹了抹、坐直身子,才發現那神秘人手持水壺,正站在面前打量著他。
  那人見洛薩因手仍是不肯放開經書,又瞄到封面上清楚的齒印,揶揄的說:「我在故鄉聽過書是用來傳遞道理的,道理傳達了、書就可以丟棄。你這般死抓著不放,是還沒有悟透其中的道理嗎?」
  那人伸手輕撫下巴的短鬚,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自顧尚且不暇了還在擔心別人,你在這裡恐怕活不下去……」
  又沉吟了一下子,他才接著對洛薩因說:「吾名瑪門,你還站得起來嗎?我們去找點東西吃。」
  洛薩因本來連反駁抬槓的力氣都沒有,這時一聽到「吃」立刻抖擻起精神,瑪門見狀又是揶揄的一笑,伸手將洛薩因從地上拉了起來。於是二人一前一後走在暗巷之中。
  洛薩因又餓又累,經過這番倉惶逃難之後更是狼狽不堪,稍微定下心來才記起禮節,對著前面的背影說:「我……我是……」
  瑪門頭也不回的接口說:「想到地獄建立教會的洛薩因祭司,這幾天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吶。」
  洛薩因這時渾渾噩噩,雖然有滿腹的疑惑,卻連組織問題的精神都沒有,只能緊抱經書、拖著腳步沉默的跟著瑪門前行,過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周圍的寂靜,忍不住問:「其…其他人呢?」
  瑪門漫不在乎的說:「除了被你拖到水池裡的那人之外,應該不是被咬,就是躲起來了。」
  洛薩因心念一動,暗想:「你知道我將他拖到水池裡,莫非在暗中窺視?」想起先前上方傳來的笑鬧交談,再憶起此人一來就引發混亂,於是暗生戒心。
  瑪門似乎從他腳步的遲疑察覺到他的心聲,淡淡的說:「那時我還沒走遠,聽到狗叫聲回頭看了一下,才……」
  語聲戛然而止,洛薩因看他身形不動,卻隱隱散發出一股肅殺的氣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只見瑪門凝神注視前方的黑暗角落,洛薩因跟著望了過去,卻什麼也看不到。
  過了一會兒,那個方位才傳來輕輕的呻吟聲,洛薩因瞇起眼睛才隱約看到似乎有個人影縮在牆角。瑪門輕輕「哼」了一聲,繼續邁步前行。隨著距離拉近,洛薩因才看清那人衣衫襤褸,彷彿就是先前廣場上其中一人,只是這時他雙手雙腳鮮血淋漓,小腿上還缺了一大塊肉,卻拼命摀住嘴巴,連喊痛都不敢。
  洛薩因此時方知瑪門的眼力極佳,剛才他說回頭一眼就看清廣場上的情況並非虛言。見到牆角那人的慘狀,心中又動了惻隱之心,就想過去幫忙。
  瑪門腳步不停,一直走到那人的面前,就在洛薩因正想要出言安慰的時候,銀光再度一閃,然後那人就倒了下去,心口部位湧出鮮血,眼中的生命之光熄滅。
  洛薩因驚駭莫名,結巴的說:「你…他…為什麼……?」
  瑪門淡淡的回答:「你既然知道瘋狗怕水,那應該也知道被這種狗咬過是沒救的吧?我只是結束他的苦難而已,而且是用痛苦最小的方式。」
  洛薩因心中雖然想起瑪門所說的事實,但是眼見瑪門對於殺生之淡漠,以及手法之熟練還是感到難以接受,然而最後他還是只能快步追上瑪門逐漸遠去的背影。
  幸好接下來並沒有再遭遇其他的受害者,洛薩因只能心中祝禱他們能夠平安。不過又走了一陣子之後,雖然洛薩因也不是很有把握,但依據他這幾天探索所掌握到的路徑,瑪門似乎只是信步亂逛而已。
  終於他忍不住試探的說:「這…這些暗巷之中似乎沒有可以吃的東西。」
  瑪門隨口回應:「我不是在找食物,我是要讓他們看到我。」
  洛薩因驚訝的問:「他們?他們是誰?看到你又如何?」
  隨即領悟「他們」指的大概是住在上層的人。瑪門也沒有搭理他,繞了一圈又回到廣場,只是已經沒看到先前被拖入水池的那人。瑪門昂首駐足,洛薩因心生好奇,再度發問:「接下來呢?」
  瑪門說:「等等看是不是有路。」
  就在洛薩因心中嘀咕:「等?光等是不會有路的吧?」的時候,忽然間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建築倒塌、木石翻落的聲音。瑪門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說了聲:「走吧。」
  說罷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在那條暗巷中見到一棟樓房倒塌,砸穿壓垮了了左側的樓房橫亙在小道上。殘石碎木雖然堵塞了暗巷,卻也堆積出了一個向上的斜坡。
  洛薩因心中不安,雖然這座危樓什麼時候倒都不意外,但正巧在這個時候發生就絕對不是意外。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忐忑不安的跟著瑪門向上走。這一路居然爬升了大約三、四層樓的高度,進入了一條長廊……雖然說是長廊,但是木造的地板就像是找小孩子雜湊亂釘而成,空隙之多比吊橋還要誇張,洛薩因可以透過這些空隙輕鬆一窺底層的全貌。
  瑪門似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雙眼緊盯木板間的縫隙,然後沉聲說:「看清楚,跟著我的腳步前進,不要去踩我沒踩過的地方。」
  說完邁步走出,洛薩因本以為這些破舊的木板會吱嘎亂響,但是瑪門卻一派從容的行走,也沒發出半點聲音。於是他遵照吩咐跟著瑪門的步伐前進。等走出一段路之後,他才總算沒有那麼提心吊膽,而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的事物。
  他發現瑪門雖然毫不遲疑,但並不是直線前進,而是忽左忽右、不停斜行切換路徑,明顯是刻意而為,只是不知是何用意。而除了腳下之外,長廊的左右二側和上方也都是由木板胡亂釘成,有時縷空的程度簡直讓長廊變成了天橋。從牆面的空隙望出去,旁邊也有近乎平行的長廊,這些長廊的二側也都是雜湊的木牆,因此視線並不像腳下那般一覽無遺。
  洛薩因意識到這裡同樣也是個迷宮,雖然沒有什麼岔路,但是腳下如果踩空踏錯,這高度摔下去恐怕不死也成重傷。而惡意排佈這種機關的人當然不會伸出援手,因此掉下去可說是必死無疑,只差在時間早晚而已。
  看瑪門信步而行,而自己只要腳步稍差、踏偏了一點,立刻就會聽到吱吱嘎嘎的聲音,讓洛薩因知道瑪門這般左右遊走就是因為知道正確的路徑,於是忍不住問:「您……先前來過這裡嗎?」
  瑪門並不回答,洛薩因口中問話,腳步稍微偏離,竟覺得木板晃動了起來,因此專心跟隨瑪門,不敢分神追問。在沿著長廊繞行了許久之後,洛薩因突然覺得眼前一陣開闊。
  這裡其實仍舊是個長廊,只是地板、天花板和牆面都密實許多,寬度和挑高也增加不少,二側甚至還有些門戶。到了這裡,瑪門也不再左偏右移,而是沿著路直直的向前走。
  雖說比較厚實,但牆面還是有些空隙,洛薩因偷眼望去,只見門戶後方是個廳室,裡頭有傢俱和生活用品,似乎有人居住,只不過他並沒有看到人。
  突然間,一股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隱約就是烤肉的香味。三天沒有進食的他立刻舔了舔嘴唇,努力把滿嘴的口水吞回去,以免當下就溢了出來。接著滿心驚喜的發現越往前行、香味越濃,而且還夾雜著剛出爐的麵包和其他菜餚的氣味。
  他們沿路走到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個圓桌,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也許沒有那麼誇張,就是些平常人家吃的東西,但是看在洛薩因此時的眼中,那些食物簡直就是天主賜福的奇蹟,讓他的目光再也沒辦法移開。
  可是瑪門卻視若無睹,可能是因為他新來乍到、並沒有怎麼挨餓……至少洛薩因是這麼認為。看到瑪門繞著圓桌打量卻不動手,他也只能狂嚥口水;等看到瑪門居然走回頭路的時候,他心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依依不捨的跟著瑪門。
  他暗自思索:「那些食物……不能吃嗎?按照先前喝水的經驗,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確實不吃也罷。突如其來的擺在那邊,明顯就是個陷阱。但是在這樣的地方,要去哪裡找『來路很明』的東西吃?」
  洛薩因還沒有問出口,瑪門就給出了答案。他轉身朝向一扇木門,飛起一腳「碰!」的一聲把門踹開,然後大剌剌的走了進去,接著登堂入室就闖入後方的廳室。洛薩因不安的跟進去之後,只見一名中年男子退縮到角落。這內室的中央有張小木桌,擺著清水、豆醬湯和麵包,看來原本正在用餐。
  瑪門喧賓奪主,老實不客氣的坐了下來,然後示意洛薩因也坐下。他隨手抓起麵包撕成二半,把一半遞給洛薩因,然後拿起手裡的半截麵包、直接沾著豆醬湯吃了起來。
  洛薩因愣愣的接過麵包,只覺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帶著歉意望向縮在角落的中年男子。那人臉上的神情又驚又怒,但是又不敢發作。
  瑪門看出洛薩因的遲疑,轉頭望向中年男子說:「我們來到這裡也算不容易,您該不會介意請我們吃頓飯吧?」
  中年男子雙拳緊握到微微顫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憤怒,最後不甘心的輕輕點了點頭、別開目光。
  洛薩因當然看出瑪門嘴上客氣,實則威逼,那中年男子實在是不得不從。但是事到如今,就算他的腦子想把到手的麵包還回去,飢火中燒的肚皮也不答應,只好對著中年男子客氣的行禮,連聲道謝說:「我已經餓了幾天,現在能有食物可吃,真是感謝您的施捨,願神保祐您。」
  中年男子「哼!」了一聲,並不搭話。瑪門三兩下吃完麵包,輕蔑的說:「你在下面受苦受難,他早就看在眼裡了。您說是不是,塞伯拉斯?」
  聽見「塞伯拉斯」一詞,洛薩因和中年男子同時震動了一下。瑪門伸食指在自己鼻頭點了點,然後說:「在風尖浪頭打滾久了,眼睛耳朵鼻子就被磨練得格外靈敏。那種瘋狗本來也活不久,必須有人養狗,然後讓沒事的狗去讓瘋狗咬一下、抓一把,才能確保必要的時候有瘋狗可用,你說是嗎?只是不過養這麼些狗,而且又不是小狗,難免身上就會有些味道。所以我就聞香而來,順便叨擾您一頓。」
  洛薩因這才明白瑪門為何選中這戶人家,同時也才注意到那人身上確實有股味道。想起先前聽到的笑鬧聲,以及那塊從天而降的腐肉和恐怖的黑狗,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怒意。於是坐了下來,把手按在經書上、虔誠的作了飯前的禱告,然後才把手裡的半截麵包撕成小塊,慢慢沾著豆醬湯享用。
  瑪門吃飽沒事,再度露出揶揄的表情,望著洛薩因問:「你真的相信這一套?」
  坐下來吃了點東西之後,洛薩因精神一振,總算能定下心來思考。他摸不清瑪門的來歷和意圖,所以反問:「你不信嗎?」
  瑪門笑著回答:「我也不是不想信教,可惜把我養大的人,不但對你那本書滾瓜爛熟,而且還把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駁斥了一遍,讓我想要相信都很難。」
  洛薩因眉頭一皺,雖然在羅馬帝國的末期,基督教已經廣為羅馬領土的百姓所接受,但仍然存在對這份信仰抱持敵意的人,再加上瑪門奇特的外貌,於是洛薩因試探的問:「他……是異教徒或是外來人嗎?」
  瑪門淡淡的說:「異教徒或你們口中所說的蠻族不可能浪費時間去讀那本書,他是不折不扣的羅馬人。」
  洛薩因眉頭鎖得更緊,追問:「難道他信仰的是……那些反對神的傢伙嗎?」
  世事有正就有反,有光就有影,洛薩因知道在基督教的世界裡,有一部份人曲解教義,甚至崇拜撒旦。這些人同樣熟讀聖經,只是用來為惡。
  瑪門眼中閃過狹黠的光芒,說:「我不知道他現在信的是什麼。我只知道他原本是全心全意信奉神、服侍神的傢伙。只不過後來神要他向凡人低頭,他就鬧脾氣了。於是他來到這裡、創造了地獄。」
  瑪門凝視著洛薩因,接著說:「他就是第一罪:驕傲,我真的相信,除了神以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打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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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回應

Reineke
這個自比路西法的人之後應該會出現吧?
2021-08-22 12:25:02
古今變
請注意「瑪門眼中閃過狹黠的光芒」這一句。
2021-08-22 22:46:45
Reineke
第一罪應該還沒有出現吧?只有在「現在」洛薩因和千目談判時被提到吧?
2021-08-22 12:35:22
古今變
呃……不知道算不算劇透,不過以我在那一話的描寫,應該不難看出那名老者就是前任的「第一罪」,不過這部份的設定是有點小複雜,在後面才會陸續揭曉。
2021-08-22 22:48:56
Reineke
其實我確實有想過老人就是「第一罪」。結果我還是漏掉一句……
2021-08-23 00:05:15
古今變
「前任」也是小重點。
2021-08-23 00:0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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