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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樹蔭下——枯木之蔭(下)

走不動 | 2021-08-21 12:51:39 | 巴幣 14 | 人氣 83

【短篇】
資料夾簡介
雜七雜八的短篇,內容夠多再分類吧。

 
也許是發怒了。肖恩心想。會這麼猜測不過單純是周圍的牆面正在不停地生長奔竄,交錯糾纏,猶如失控的烏洛波洛斯正無盡的吞食著自己。
 
肖恩趕緊用眼神示意那柄釘上牆面的長劍,他知道自己再不做點什麼,可能立刻會被無窮的樹根絞殺。只見長劍沒入之處還不停地冒著火,任憑樹根不斷地覆蓋上起火點,也無法減弱半分火勢。肖恩扯動自己的嘴,雖然說不出半句話,但期望洛維奇能夠明白他打算提出交易。
 
試圖熄滅火焰未果,洛維奇平舉的藤盾如解套的繩結散了開,回到了袖中。
 
他閉上那雙沒有神采的眼睛,不久,樹根不再狂亂,叢生的雜草好像渡了一生,須臾間便遍佈、高長——而後枯萎。
 
洛維奇收回堵住肖恩嘴的藤蔓,但他不打算對這位鬧事者多費唇舌,冷酷的眼神瞪向肖恩,昭示接下來的言語不合他意,就將對他處以極刑。
 
「——投降,我的朋友,這次絕沒有半點虛假。」終於得以開口的肖恩豪爽地笑著,完全沒有對帶來的災難有一絲歉意。「真是厲害啊,你的『大自然的力量』。人是無法忤逆大自然的,是吧?」肖恩裝模作樣地轉了圈眼珠。「——不過你的眼睛——」
 
還沒說完,樹根下又冒出了藤蔓。
 
「落日烏!那把魔劍叫做落日烏!」
 
對於肖恩反覆地逗弄,洛維奇已經失去了耐心,藤蔓並沒有因為肖恩的回話而停止,反倒籠上肖恩的雙眼、纏上他的脖子。
 
無情的藤蔓奪走他的視野,給予他在黑暗中遭死亡吞噬的恐懼。「唔、那是捎來旭日城覆滅的信使之羽做成的魔劍。」逐漸緊縮的氣管給他帶來痛楚。
 
然而並沒有帶來畏怯,因為死亡對他而言——不過是籌碼。「他的餘焰永不熄滅!除非——」
 
藤蔓止了。
 
肖恩的話語換來了生機。洛維奇清楚對方有足夠的膽識與他談判,即便他不知道肖恩有何目的,但對於把性命作為賭注的瘋子而言,足以讓人好奇他究竟追尋著什麼。
 
洛維奇還他一絲光明,藤蔓不再蒙住他的雙眼,肖恩那雙看似兇惡的眼睛望向仍在燃燒的牆面——那兒樹根翻騰覆蓋,極力阻止火焰灼上擺滿了藥劑的櫥櫃。
 
「只有我能控制這把魔劍,森守人。」肖恩露出了狂妄的笑容,「我能毀掉的你心血,而你只能取走我的性命。」
 
            ◇            ◇            ◇
 
涼亭下,野草繁茂。
 
圍繞在參天巨樹中,唯有這座石造涼亭格格不入。樸素的階梯連上了圓形地基,四根手臂粗的柱子,撐起紅瓦砌成的屋簷。
 
不應出現在森林中的建築裡,坐著不應出現在這座建築裡的身影。
 
一身不合身型的寬大長袍,罩著孤伶伶的背影,看起來很是寂寥。
 
他彎下腰,在石桌邊——那束枯萎的花旁,又獻上了一串黃花。
 
「咻——」口哨聲不合時宜的打亂了平靜,肖恩一臉不以為然,「真是神奇,我的朋友。是什麼伎倆能讓村內的房門直接通往你那棟森林裡的樹屋。」那頭赤紅短髮隨著前來的步伐晃動,彷彿烈焰。
 
「……大自然——」
 
「好了好了,又是大自然。」肖恩坐上了石椅,罷了罷手。「我已經把那些奇怪的魔藥撒在各地了,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對你而言……不重要。」
 
「哈哈,又是這句。明眸女神肯定會用那把金矛刺穿你貧乏的腦袋。」肖恩哈哈大笑,酸溜溜地說著。「你打算一直掩蓋答案嗎?洛維奇。」肖恩向瞪視洛維奇,卻在他眼底看見一絲迷惘。
 
洛維奇挪開了目光,起身走下台階。「我不是…洛維奇……」他的聲音嘶啞。「…你又在追尋什麼……紅髮旅人?」
 
「說出一個讓人好奇東西後,立刻接上一個問題啊。您還真是會聊天呢,天殺的森守人。」肖恩諷刺地看著洛維奇緩步走著,在滿地碎葉雜草上踩出沙沙聲響。「我在尋找憤怒可以宣洩的地方。」他傲然的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
 
「……世界上……並沒有惡魔。」
 
「啊啊,我知道你想說的。」肖恩撓撓耳。「不過都是杜撰而已,像這把長劍一樣。」他拍了拍腰間劍鞘。「怎麼可能會有小小火苗將烏鴉燒死的這種愚蠢歷史,我也不信——但這把長劍卻是存在的。」他說。「人們經由臆想,將事實編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透過魔法、話語、行動;惡魔也是。」
 
一切不過是塑造出來的罷了。肖恩不屑的笑著。就連我的怒火也是。
 
「……我給予你……怒火宣洩之處吧……」洛維奇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肖恩。還沒明白洛維奇的語意,只見他雙手輕抬,寬鬆的袖口往後一褪,總是隱藏在灰暗長袍下,極力隱藏的皮膚,就這麼輕易露了出來。
 
那是一雙被樹根纏繞,不——那僅僅是一雙,由樹根編織而成的手。
 
「——你究竟。」總是目空一切的肖恩罕見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我……不是洛維奇……也不是…森守人」而總是毫無表情的洛維奇,竟揚起了一絲笑容,先前打鬥留下的樹皮皮膚,配上那雙詭異的手,卻顯得有些合理。「我便是森林——一座……垂死的森林。」
 

 
「……哈哈,還真是出人意料。」肖恩囂張跋扈的聲線此刻顯得有些乏力,他揚了揚眉。「還是說,這也是杜撰?」
 
看著洛維奇似笑非笑的表情,肖恩明白,這也不過是眾多不重要的「答案」之一。
 
「那麼,偉大的森林大人,原本的森守人呢?」他不再探究,隨心所欲的他也不是個追求答案的人。
 
「…洛維奇……他沒有魔力……卻是個稱職的…森守人。」
「……但他死了。」洛維奇望向方才放下的那束黃花。「……死在…惡魔的手下。」
 
「你是說,不存在的惡魔殺死了他。」肖恩不解。「——不對,既然惡魔是杜撰,你是說杜撰出來的人殺了森守人……」
「也不對,還是說因為殺了森守人,所以才成了杜撰中的人物?」碎嘴一陣,肖恩煩躁的揉亂自己的頭髮,「媽的,打什麼啞謎。講個話還得這麼費心思。」烈火般的短髮看起來燃燒的更旺盛了。
 
「那是……你要追尋的目標……」洛維奇慢條斯理的說著,那緩慢又沙啞的聲音讓肖恩更加的煩躁。「…而我的目標…簡單。」仔細一看,洛維奇那樹皮般的皮膚不知何時已經蔓延過半張臉。「……殺了我。」
 
「——啊啊,求之不得。」肖恩凶狠的盯著他,惡狠狠地笑著。
 
            ◇            ◇            ◇
 
到頭來,肖恩仍是無法看清事情全貌。
 
他以為洛維奇趨向滅亡,是因為自己的妄為、與那瓶作用不明的藥劑。
 
但洛維奇否定了他的想法。按照他的說詞,動用力量編織出這副軀殼時,滅亡早就盯上了他,而洛維奇為何這麼做,他卻拒絕回答。
 
魔法藥劑與他身上的樹皮、森守人的一切、為何追尋死亡、這座弔詭的涼亭由來、村莊的興衰……他留下了一堆謎團,卻不願意給予答案。是什麼讓他這麼做?這也不過是謎團之一罷了。
 
驅動著人類難以望其項背的魔法,卻總說這是大自然的力量;滿屋煉製而成的魔法藥劑,卻隨意潑灑在森林各地。或許他如此快速滅亡的緣故,便是因為過度使用力量。
 
當然,這可能也不過是其中一個,不被他在意的答案。
 
似乎只是為了塑造滿滿的臆測,供他人編撰似的。
 
肖恩握緊手中名為「落日烏」的魔劍,盯著倚著涼亭的洛維奇。
 
「這便是你要的?」肖恩沉聲。眼前的洛維奇僅剩單目未被樹皮覆蓋,他半開的眼睛看向遠方,原本毫無血色的臉,如今再也看不出表情。
 
洛維奇張了張嘴,但幾乎說不出話。
 
「……願…橡樹……守護……永駐…」良久,才斷斷續續的聽到這句祝禱,聲如蚊蚋。
 
接著它的身體便起了變化,樹根自它袍底鑽出,探入土裡、樹枝刺穿了它的長袍,向外延展、它的身子開始生長,頃刻便高過了涼亭。
 
就像那日在樹屋裡見著的光景,只不過——直到停止生長,它都沒有生出半點綠意。
 
「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吧。」肖恩喃喃自語。他從懷裡掏出一瓶玻璃瓶,裏頭裝著橙紅——宛如落日般的藥劑。「不過是棵枯木罷了。」
 
輕鬆推開軟木塞,肖恩一口嚥下那瓶魔藥,液體順著喉頭流入腹中,帶來的不是任何味覺,而是突然迸發而出的,讓人難以承受的灼熱。
 
肖恩幾乎立刻乾嘔了起來,他劇烈的咳著,卻吐不出半點東西。
 
手上的落日烏透出了熔岩般的紅光,彷彿剛經過鐵匠捶打似的通紅。肖恩挺起身,喘著粗氣。
 
「嘶——媽的,這天殺的混蛋。沒說會這麼痛!」肖恩緊咬牙關,疼的顫抖,怒火燒得落日烏更加紅艷。
 
將憤怒傾注在這片垂死的森林吧。眼前的枯木彷彿正看著狼狽的肖恩,慢條斯理的挑釁著。
 
肖恩沉喝一聲,大步跨出。打橫的長劍自腰身揮出,一道嫣紅的軌跡,畫出完美的弧線,穿過了衰朽的枯木。
 
烈焰瞬即升騰,吞噬了枯木。火光映著它,在地上拉出了長長的陰影,被攔腰斬斷的枯樹失去了重心,靠上了涼亭,上頭的瓦片承受不住重量,紛紛破碎掉落。
 
火舌擺盪,沿著滿地落葉,舐上周圍的巨樹。不過片刻,森林便陷入了一片火海,而在此之中的肖恩,卻不受任何影響,饒有興致的看著燒得劈啪作響的一切。
 
宣洩過後,魔藥引起的痛苦已經不再拷問肖恩的身體。「——好了,那麼我也該走了。」肖恩背過了劍,轉身離開了這片森林。「惡魔啊惡魔……你究竟在哪呢?」
 
身後傳來了,枯樹倒塌的聲音。
 

 
當肖恩走出森林時,注意到村里一眾人們朝著烈火沖天的森林跪拜著。領頭的村長看見肖恩的身影,嚇出了一聲怪叫。
 
守衛們立刻圍了上去,卻是離得老遠,沒人敢靠近半分。
 
肖恩發現那對一高一矮的守衛也在裏頭,一對上眼,兩人都畏懼的撇開目光。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們的森林——我、我們的森守人怎麼了?」村長的雙腳忍不住顫抖,表情因緊張而有些扭曲。
 
「啊啊,你說那個嗎——被我殺了。」肖恩無所謂地笑著。「反正也只是無法再踏足的森林,對吧?」他逕自的走了,毫不在意對著他的兵器。而守衛雖然拿著武器,依然迫於他的狂妄,不自覺的讓開了路。
 
「惡、惡魔……」他聽見來後方傳來的聲音,像是被恐懼壓抑住聲線似的。隨著抽噎的啜泣聲響起,恐慌逐漸漫延。
 
大火燒了近一個月,直到整片森林成了焦炭,傳說中不會熄滅的餘火還是熄了。
 
都不過是杜撰罷了,只是選擇自己想接受的答案而已。肖恩看著眼方搖晃的景色,漫無目的地想著。
 
那村子的人害怕火勢延燒,大多都離開了村莊;留在那的,只剩下不願離開的村人,打算跟著破敗的村莊迎接波瑟芬妮的到來。然而野火卻僅僅在森林裡燃燒,沒有給予外頭帶來任何災害。
 
想必是魔藥的作用吧。肖恩心想,未解的謎團似乎又淡了些。
 
那麼接下來要前往何方呢?他輕甩手上馬鞭,晃動更加的劇烈。「——目的地早就決定好了。」
 
馬車嘔啞駛過,馬蹄在沙土上踏出噠噠聲響。牽引著的貨車裡,裝著忽弄人用的少少貨物——以及那樹屋裡的手札與羊皮紙。





寫在後面:
  耶,拿到達人資格啦。(灑花
  不過希望版面是整齊的,結果就沒掛上達人框了。
  雖然是(下)了,但其實還有一篇結語。
  應該可以讓故事更明朗一些。

  另外,終於換鍵盤啦。
  用電腦的觸控式鍵盤打字有夠麻煩。

  那麼最後,非常感謝您看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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