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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頭-樹蔭下

怪奇的丹 | 2021-08-04 21:14:50 | 巴幣 22 | 人氣 78

短篇故事
資料夾簡介
這裡應該會放一些獨立且無關聯性的小故事。

  阿派還是小骷髏的時候,他的奶奶曾講過一個鬼故事給他聽──那時她剛嫁入夫家。有一天她要去買菜的時候看到有一名女子坐在在樹蔭下的大石頭上,她不以為意,點個頭打完招呼後便走開了。等她買完菜回來時,那名女子還是在那裡。她想說大中午的,不待在涼爽的室內在這裡幹嘛?難道是離家出走的小孩嗎?
  她一直往前走,走了幾步還是決定要關心一下這名女子,沒想到一回頭,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這段故事讓小阿派每次經過那棵大榕樹時都不禁背脊發涼。
 
  大後的阿派離開了家鄉,到傑克市讀大學。現在的他放暑假了,回家時再經過那棵榕樹時已經不會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前幾年過世的奶奶的思念。
  阿派拖著行李在坑坑巴巴的路面走著。他的家鄉叫作傑克森林,上了大學、見過世面後他才體認什麼是鄉下地區。
  搭車過來的路上差點讓他的骨頭散架,要知道,他從四歲之後就沒掉過骨頭了。還好他是個年輕骷髏,一路上的顛頗並沒有帶給他多大的傷害,反倒是他的舊行李箱,當初從他的兩個姐姐那裡接手時他就知道這個行李箱肯定撐不過半年,但他現在已經大學三年級了,這個行李箱居然奇蹟地苟延殘喘了下來。
  阿派的家在傑克森林旁邊的小村莊裡。
  從這裡距離他家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要走,乏味的路途上至少還有傑克森林的哭喪鳥陪伴他。牠們的啜泣聲是多麼的優美悅耳。
  走了將近十五分鐘,他突然感覺行李箱的動向十分不流暢,他使力硬拉。啪!──行李箱的蓋子彈開了,他的衣物也跟著全數掉了出來。
  他馬上蹲下來收拾。
  「需要幫忙嗎?」
  他抬起頭,看見一名長著南瓜頭的女子坐在一顆大石頭上。「沒關係,謝謝,我快收好了。」他趕緊把最後一件內褲塞進行李箱裡,喀!的一聲合起行李箱。「我這行李箱用很久了,差不多該換了。」他邊說邊站起來。
  女子沒有回話,只是露出溫婉的笑容。她頭上的南瓜莖輕巧地垂落在額前,如同蕾絲般捲曲著。
  「妳住在這附近嗎?」
  「嗯,我住在附近。」
  「喔,我也是,我家就在前面而已。」住在附近?但是傑克森林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南瓜人居住了,他們都搬去大城市了。
  一陣風吹拂而來,跑進阿派的衣服裡再穿過肋骨的縫隙後又溜了出去。阿派忽然感覺有點冷。
  「那我先走囉,我媽媽還在等。」他提起破舊的行李箱離開了。不知為何,他在回家的路上加快了腳步,好像如果不走快一點的話就會被什麼追上一樣。
 
派回家時,夕陽已經西下,橘黃色的光映照著一棟棟磚瓦屋。他一進屋就聞到廚房飄來香菇蜘蛛湯的香味。他的媽媽走過來迎接他,並預告晚餐有蚯蚓麵;他的爸爸要他去換衣服休息一下;他的兩個姐姐先是責備他把「珍貴的」家傳行李箱弄壞了,又誇讚他變高、變壯了。
  他回到了房間,隨便換了一件上衣就倒頭睡了。
  他作了一個夢,在夢裡他把雙腿摔斷了,骨頭碎成好幾塊。正當他感到慌張之際,有個宏亮的廣告聲突然響起:「骨質疏鬆、骨頭受損,你只需要南瓜仔油。天天抹、天天擦,南瓜仔油,還你自由。」
  阿派醒來了,他的姐姐在門外敲著門要他出來吃飯。他低頭一看,幸好只是夢,他的腿沒壞。
  
  派出門去吃晚餐了,每次回來吃的第一餐都非常忙碌,家人們總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吃飯吃到一半隔壁的鄰居還會突然跑來找他聊天。
  為了和所有人都說到話,阿派明明吃飽了卻感覺很疲倦,他已經很習慣傑克市的冷淡態度,一時間要面對這麼多熱情的人們不免令他感到負擔。
  結束了三個小時的晚餐後他感到很開心,腦袋卻叫囂著想倒回床上睡覺。
  「記得去跟爺爺、奶奶打招呼。」他的爸爸提醒他。
  阿派來到房子的三樓,那裡擺著他祖父母的靈壇。
  他拉開門,卻看到已經有人在裡面了。
  「妳是怎麼找到我的?」他問。
  女子拿出了一條印著紫花的布。
  「帕帕!」一看到花樣,阿派立刻知道那是他從小到大最珍愛的咬咬布。
  「幫幫我。」女子說,她將印花布丟還給阿派。「我想要投胎,可是做不到。」
  阿派接住了咬咬布並緊緊握在手裡。
  「我需要你幫我想起前世記憶,這樣我才能心滿意足的離去。」
  「妳的前世?妳死多久啦?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一連被問了幾個問題,女子都只是失落地搖頭。
  「什麼都不知道那我可能沒辦法幫妳。」
  「幫幫我!」女子大喊,她的臉孔變得扭曲,空洞的眼窩直直盯著他,聲音更是淒厲可怕:「不幫我我就一直纏著你,直──到──永──遠──!」
  她的聲音震得阿派全身的骨頭喀喀作響。「我試看看好不好?」他勉為其難地說。
  女鬼聽到他答應了才變回乖巧的樣子。
 
  派帶著女鬼來到他朋友的家。
  「你回來囉,阿派。這麼早來我家幹嘛?」一個半透明的人類少年從一面孤立的磚牆裡緩緩飄了出來。他揉了揉眼睛,才看到阿派身旁的女鬼。「她誰啊?」
  「她說她想要投胎,但是沒有前世的記憶,想請你幫忙。」阿派找到了他在傑克森林裡唯一的幽靈朋友。
  「不知道欸,她跟我們不一樣。」幽靈用帶著不滿的語氣說。
  天生的幽靈一族在世界上各處都不多,而他們也以此自豪,他們認為自己的地位比那些後天的幽靈來得高等。喬喬也一樣,他一出生就是幽靈,非常瞧不起「亡靈」,就是因為有這些為數眾多的亡靈在,他們幽靈的名聲才會被帶壞。
  「拜託啦,喬喬。你不幫我,她就要一直纏著我欸。」
  聽到這裡,幽靈表現得很不屑。「他們就是這樣,只會用一些無聊的小伎倆。」
  「請幫幫我。」女鬼請求道,但是喬喬連瞧都不願在瞧她一眼,最後是看在阿派的情分上,他才肯幫忙。
  
  常亡靈會待在他們死前最留念或是死後屍體被埋葬的地方,所以他們便來到了女鬼一開始在的大榕樹下。
  「哎,就這裡啊。」看到粗糙的大石頭,喬喬一臉嫌棄。「拿著。」他將手電筒交給阿派,潛身隱沒進了石頭裡。
  過了不到十秒,又飄了出來。「在裡面。」
  「什麼在裡面?」阿派代替女鬼問。
  「她的頭。」喬喬答道,「應該是被下咒了才沒有爛掉。」
  「所以她只要進去把頭拿回來就能找回記憶嗎?」
  「我不是說了被下咒嗎?她進不去啦。」當施術者希望死者永世不得超生時,便會將死者的頭部鎮壓住。「只能把陣法破壞掉。」
  「要怎麼破壞?」
  「直接挖出來就行了。」
  「挖出來?」阿派看向兩個幽靈,喬喬已經完成自己份內的工作在休息了,女鬼輕輕飄了開來,讓出位置好給阿派挖土。
  挖就挖吧。阿派撿起地上較粗的樹枝準備開始挖。
 
  辛苦苦地挖了幾個小時,阿派終於從石頭下挖出一個捆著紅布條的木箱子。他打開箱子,箱子裡面有一顆乾枯的咖啡色南瓜。
  女鬼飄了過來想要碰觸南瓜,一道黑影突然從森林深處捲走了整個箱子。
  「哇喔!」阿派拿起手電筒照向黑影,一對發亮的圓眼睛閃著白光出現在漆黑的森林裡。
  「妳不能拿走它。」黑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老人。他將身體隱藏在黑暗中,透過眼睛的位置看去他大概有四公尺那麼高。
  「我是這座森林的守護者。這箱子和裡面的東西屬於森林,你們不能拿走。」
  「但是那是她的頭。」阿派試圖搶回箱子,他跳進黑影裡,抓了半天什麼也沒抓到。森林的守衛將頭轉到背後看著他,把他踢了出來。
  阿派不死心,還想要搶回箱子,喬喬卻直接問了:「要怎麼要回來?」
  「告訴我其主人的名字。」
  「我不記得了。」女鬼說,「我忘記了前世的記憶。」
  「那妳就不能帶走箱子。」
  「不是啊,她需要箱子裡的頭才能找回記憶,妳要她給出名字又不讓她恢復記憶,這不是很矛盾嗎?」阿派生氣地說,只差一點就可以結束了,偏偏遇到這種事。
  「沒有名字就沒有箱子。」森林的守護者堅決地說,「這是規定。」
  「什麼爛規定。」阿派覺得這些規定根本是有人為了胡搞瞎搞而寫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女鬼問森林守衛,「我已經在這裡待得夠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我只想好好去投胎。」
  「魚原以為躍出水面就能飛,衝動後卻遭得被鳥食之罪。妳有想過倘若妳恢復記憶後卻變得不幸呢?」
  「比起一直這樣下去,我更希望能知道我為什麼會死。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願意面對,我已經作好準備承受了。」
  女鬼的這番話讓森林守衛感受到了她的真心。幾十年看下來,他也並非無情,但礙於規定,他不可干預過多。
  森林守衛低下頭,看著三個人說道:「冠於初啼之時,卸於歸土而別。黑與悲的反面,卻總是看不見。」
  他抬起了頭:「去找那個人,她知道妳是誰。」他一說完便隨著風聲回到了森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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