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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克16】崩塌的世界

Oldchild | 2021-08-02 17:11:25 | 巴幣 4 | 人氣 35


(我大概已經死了吧?嗯……而且應該是下地獄了吧,還是說因為沒有信仰所以變成了卡特村的地縛靈了呢?)

恍惚的微微睜眼。

欸?怎麼感覺好像看到了索菲亞,等等!修雷特也在……連安娜也,她們怎麼也在死後的世界。

只能這麼認為了,

「好過分,不是說好不動她們嗎!?」

「到底在說什麼啊。」修雷特的聲音猶在耳邊。

而耳邊確實有聲音。

雙眼猛然一睜,周遭不是溫馨的木牆、不是冰冷的水泥牆,更不是雲朵上的天堂或者滾燙岩漿中的地獄。

自己正枕臥在一塊柔軟的東西上,直直仰望天空。

天空被一片白白的布壟罩住,背後堅硬的地板摸起來是塊粗糙的木質物並不斷「卡拉卡拉」的規律搖晃著。視線往下一看,光著的雙腳朝向的方向是這裡最亮的光照來源,那裡景色不斷流動——這裡是在一輛移動的馬貨車上。

身旁坐著三人;一名少女跪坐著,正從水桶裡將濕毛巾擰乾,擠出的都是混雜血液的汙水,棕髮、棕眼、貓耳朵,是索菲亞。另一邊安娜靠在修雷特肩上低頭休眠,嘴裡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你們沒有死!?啊!好痛!」

因為驚喜而著急地動了一下身體,來自全身各處的劇痛就迅速沿著神經攀爬上來,特別是身體右半邊,那個痛沿著神經痛到耳根,札克痛得面部五官都緊皺在一起。

抱著負傷的右臂,右肘以下空空如也,心中百感交集。

(這麼久以來真的是受到妳不少照顧,謝謝,然後再見了,我的女朋友(指右手)。)

右手是這個札克的慣用手,所以只要一有問題就反射的用她擋在身前,這下經常受傷的右手這下真的徹底報廢了。就像長期受到家暴的伴侶,終於忍受不了帶上行李逃家了;將手形容成伴侶絕對不為過,即使不是與生俱來就陪伴左右的那隻手,札克也常在深深的夜裡想著索菲亞的臉開擼。

不過血已經完全止住,被層層繃帶壓住,手肘上方還被一條充當止血帶的繩子綁緊。

上半身不能說一絲不掛……不過是繃帶代替了衣物包滿身上大半,多次被拳頭重擊的臉自然也是被許多紗布、繃帶包覆著。

「札克……」

索菲亞看見札克有動靜後,壓抑不住內心的擔心與害怕,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止的落下,然後情不自禁地抱住札克。

「沒事、沒事,已經完全沒事了。」

札克用僅剩的左手伸向索菲亞,輕拍她的後背安慰著她,臉上是劫後餘生後釋然的微笑——索菲、修雷特,甚至不熟的安娜都還活著,可以說是無損大勝利了。

頭腦還昏沉沉的,但還是強迫它運轉。只模糊地回憶起記憶消失前的一幕,躺在地上的自己目送完那個強大的對手「夏普斯」的背影離去後便昏了過去,除了感嘆自己與最強的差距外,之後發生什麼完全不記得。

札克用盡力量也很難撐起身體,索菲亞貼心的出了份力將他扶起。

「我……怎麼在這?」

「修雷特注意到你的信號後沒有逃跑,而是折返了回去。然後在那裡發現倒在血中的你,用家裡剩下的藥物勉強是保住你的生命。之後你睡得很沉,就算我們用燒紅的鐵片灼燒傷口也沒有動靜……我還以為又要失去你了……」講到傷感處,索菲亞又感性的流下眼淚。

「唉……比起為我哭泣,我還是希望妳為我和你們都還活著這件事開懷大笑阿。然後,謝謝你冒著危險來救我,修雷特。」

修雷特沒說什麼,只是微笑著點頭溫柔地注視札克。

「不過,修雷特也在這裡的話,誰在駕駛馬車?」

一邊擦拭眼淚,索菲亞說:「是卡特村的村長喔。村子……被破壞的很嚴重,大概已經住不下去了,所以我們往東邊前進,剛好追上了其他村民的車隊。」

索菲亞拉開背後隔開駕駛與貨車間的布簾,駕駛馬車的老年貓人注意到這邊。

「哎呀,你能醒來真的是太好了,全村上下都很擔心你呢,畢竟你可是我們的英雄。」

「可是是個遲到的英雄……」札克小聲地說出心中的懊悔,隨後詢問村長:「現在是要去哪?」。

「新卡特村。」

「新卡特村?」

聽札克疑惑的語氣,村長跟他解釋,「新卡特村是十年前,我的兒子在東邊森林發現的一塊開拓地,他帶著一些人在那邊建立了一個新村莊,就叫做新卡特村。」

「這麼隨便嗎……」

不過,這個意思是……要離開那充滿回憶的家嗎?

「別擺著一張苦臉啦,我們得打起精神,在那裡開始新的生活。」

「村長真是樂觀呢。」札克苦笑一下。

相比起前面的樂觀,後面的氣氛可是一片愁雲慘霧。被踐踏尊嚴的少女們與被NTR的少年們。但嚴格意義上札克不算是被NTR就是了。

「不過,去更內陸的城鎮不是更安全嗎?繼續待在鄰近克羅斯的森林裡太危險了。」

「札克小弟考慮的的確有道理,但,到了那邊又能怎樣?天生身體能力不足的我們別說與其他種族競爭社會的地位了,就只會被其他種族欺凌、奴役,還不如在偏僻的村子隨心所欲的貨著比較快樂。」

村長也不是沒有思考過。

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入夜了。

為了提防魔獸夜襲,村民紛紛生起營火,橘黃色的火光給了寒意滿滿的夜間添了一絲溫暖,火光搖曳,村民相互分享良時有說有笑,就好像幾天前的災難不存在一樣。

修雷特與安娜肩並肩互相倚靠入眠,札克則坐在地上靠著螢火取暖,經過那一戰後,身體的末梢一直覺得很冰冷,無論加多少衣物都一樣。

大概是缺血吧?

村民遞了一碗冒著白煙的菜湯給了札克,札克微微一笑接過了她的好意,後來才發現了一件很尷尬的事。失去右手的他在左手拿碗的情況下根本沒有方法能用湯匙喝湯。

同時飢餓的肚子正不斷鼓譟,催處著主人進食。

「來,札克,啊……」

索菲亞帶著一根盛著湯料的湯匙出現在視線中,就像母親餵嬰孩一樣吹涼炙熱的湯匙,然後輕輕放入札克的嘴中。

少了一隻手真不方便呢,而且還是最慣用的那一隻"女朋友"跟他"分手"後。看來從今以後都需要別人幫忙才能生活,可是對象如果是索菲的話也不壞啦。

「抱歉,札克。害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因為我喜歡索菲嘛……」

啊,講出來了。

不管了,經歷了那麼多事後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了,已經無法顧慮原本的札克取回身體後的事了,就這樣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好,我只想不留遺憾。

「?」索菲亞遲疑了一下。

「我不想再說謊了!我呢很喜歡索菲,不是那種姊弟之間那種喜歡,是那種……該怎麼說……欸……總之就是很喜歡啦,喜歡到想跟妳結婚的地步。所以就算賠上一隻手,只要妳能回到我的身邊就已經覺得非常開心了。所以不要再自責了,好嗎?」

說完札克撇過頭,不時轉著眼睛偷窺索菲亞的反應,臉上滿是對告白後結果的不安。

「是嗎,我知道了。我說,札克是喜歡我什麼地方呢?」

札克很是驚訝,「她竟然這麼平靜?」。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在實際的關係上還是姊弟。這點,儘管現在的札克也清楚,卻嘗試打破這道關係。

「說不在意外冒肯定是騙人的,第一次與妳相遇就被妳的外表吸引住了。然後在幾個月的相處下來中,不自覺被妳溫柔的笑容俘虜……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只有依賴妳的笑容才有活下去的動力。」

索菲亞手指捲起臉頰旁的頭髮,對札克友善的心理加上感傷的心情形成現在複雜的苦笑,她說:

「不過,我已經不再純淨,這樣……」

「我不會介意的,也許別人會,但我保證完全不會在意喔。而且我的身體都這樣了,大概別人也會用異樣眼光看著我吧。」札克搶過話,略帶自嘲的說。

提到斷臂的事,她的眼光重新游移到右臂上,眼神中還是滿是自責。

好像無論怎麼說,她都覺得札克斷臂與她有所干係。那麼最好的方法還是讓她補償,讓她透過交換某些條件來撫平罪惡。

「嘛~如果還是覺得自責的話,那就請妳用下半生的時間當我的右手吧,而我也會用我的餘生守護妳的。」

「等等,一瞬間太多事情、我、我,請讓我在考慮一下。」

考慮一下嗎。

怎麼感覺這個回復模稜兩可,我是被發卡了嗎?

果然,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倫理這道高牆在這保守的風氣下還是高不可攀,幹。

「嗚嗯?」

回過神來,索菲亞手托著下巴,表情看起來真的有在認真思考的樣子。

(這是還有機會的樣子嗎?)

札克頓時覺得心中充滿希望。

「札克……能做到對我沒有任何謊言嗎?」

蛤,這是條件嗎?互信不就是感情路上非常基本的條件嗎?

「當然可以呀!」

「那麼,你一定要老實地回答我,你真的是『札克』嗎?」

噁……這還真是一針見血的問題啊,才第一問就精準的打在了尷尬的問題上。

可是這是個機會,是個賭注,如果成功還能把姊弟這礙事的標籤撕下。

「啊啊~索菲真是敏銳啊。我啊,不是單單失去記憶這麼簡單,知道勇者吧?」

索菲亞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要說的,雖然會很扯,但是沒有半點虛假。」

索菲亞屏住了呼吸,認真地傾聽札克接下來的自白。

「我跟書上所記載的勇者一樣,是個來自一個名叫『地球』的人類,明明應該要像其他勇者那樣以原本的身體來到這邊,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意識寄宿到了這個名叫『札克』的軀體上。起初,我只是想利用札克與你們的關係在這裡生活下去,結果過著過著就愛上了這邊的生活,還有你們,愛上了這個家庭。你們給了我從來都沒有過的關心,給了我認同,給了我回到家的喜悅,讓我有了活下去的意義,就是保護這個家庭。」

說著札克害羞地低下頭,殘存的左手抓了抓後腦勺,滿臉通紅臉上滿溢著幸福而又靦腆的笑容。

索菲亞似乎非常滿意這個回答,滿意地笑著。

「嗯,我感受到你的真心了……能為我做到任何事嗎?」

「當然!非常樂意!」

「那就幫我毀掉這個世界吧。」

「———」

心頭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剛剛的熱情好像降到冰點。

要不是她最後掩笑著說:「開玩笑的。」

札克真的會對平常很照顧他的索菲亞產生恐懼。

「——喂,札克小弟,能請你幫忙在南邊森林放哨嗎,雖然想讓小弟你多休息的,但人手真的有點不足。」村長的一句話突然介入了兩人的空間。

也好,索菲也需要時間慢慢思考。

「嗯」札克先答應了下來,轉頭和身邊的索菲亞說道:「一瞬間發生這麼多事腦袋應該轉不過來了吧?所以不用那麼快給我答覆,我會等著的——那我先去幫忙囉。」

在漸行漸遠時,索菲亞嘴裡似乎嘀喃著什麼,但聲音被夜晚漸強的夜風蓋過沒辦法傳達到札克的耳中。

哈啊~~好睏。

夜風真的好冷,手腳的末梢一直在發涼,寒氣從手腳一路冷到頭頂。

札克已經換了好幾個動作,站了有一段時間。

眼前只有一排樹林,樹林、灌木叢裡都毫無動靜,就只有在夜風吹拂時會意思意思搖擺幾下。

真無聊,好想知道剛剛那件事的後續。

索菲會不會因為我不在感到寂寞!?

「就這樣悄悄溜走也可以吧?」

在這種想法出來幾秒內,札克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喂,你才剛告白就這樣,索菲會討厭你喔~懶鬼。」

「是是是。」

因為實在太無聊了,透過左右互換位置來一人分飾兩角,就這樣用拙劣的演技演出腦內的小劇場。

「而且,夢想成為英雄的人,可不能讓背後熟睡的小孩們有遭遇危險的風險啊。」

背後全村的貓人的小朋友都被集中在一起由幾名老婦人負責照顧,他們的睡臉可愛的像是天使,他們明明幾天前才經歷那恐怖的事件,現在還能睡得如此香甜,好羨慕天真的孩子沒有煩惱啊。

煞煞——背後的草叢堆發出了動靜。

「魔獸!」札克下意識掏出匕首防禦在胸口前。

是索菲亞——她重新帶著平時一直保持的笑容走了過來。既然是索菲亞,札克就將比首重新收回腰後的包內。

看到她重獲笑容,札克整個心花怒放。

「你也累了吧,需要換班一下嗎?」

她整個人靠了上來,手環抱著札克手臂,當然柔軟的胸部碰到了手臂,身體毫不介意碰觸到札克的身體,比之前的肢體接觸還多。

總感覺眼前的世界一片桃紅,是她的賀爾蒙外漏了嗎!?

似乎比之前更加親密,好像關係已經確立一樣。

「噗呼~~」札克吐著舌頭得意忘形的竊喜著。

(札克應該會恨死我吧,把他的人際關係搞得亂七八糟。)

(不過說真的,一直什麼事也沒發生,所以開始感覺有點疲勞——而且真的有點尿急。)

本來想說「沒事,妳先去休息吧」,但依照對『能做到對我沒有任何謊言嗎?』的承諾,札克老實地交代,

「啊啊,那就麻煩妳幾分鐘了。」

「嗯」在她同意後,札克本要前去草叢。但索菲亞突然開口「對了!」

「你的小刀能借給我嗎?」她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可以是可以,但妳要做什麼?」

她隨後抬起頭,也是一樣的微笑,她說:

「我一個弱女子突然遇上危險會很糟糕對吧?帶著一把小刀在身邊會比較安心一點。」

(說的也是……畢竟才發生那種事,很沒有安全感吧?)

所以札克不疑有他的將匕首交到她的手上。

索菲亞接過匕首後端詳了一會後便收了起來。

(嗯,那就去解放囉~~)


「快天亮了。」

札克抬頭看向天空。

天色似乎亮了一點,呈現著接近黑色的紺藍,就要破曉了。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今後能以真正的自我與索菲生活,一想到就有點……充滿希望。想躺在她的膝枕上,跟她做那樣這樣的事,有好多好多夢想,想跟她一起實現。

「既然都已經坦白自己不是札克了,在繼續用他的名字也不太好……嗯,就叫達特拉……嗯?怎麼會想到這個名字呢?算了,那個太饒口了,威廉……不如叫比爾好了。待會看到修雷特時,也把這件事告訴他吧。」

提上褲子,札克開心的哼著小曲原路返回崗哨,期望看到索菲亞等著他。

但見到的,不是索菲亞,而是其他貓人。

那貓人見到札克回來,指著臉碎唸著:「比楊德先生,半途有事情要離開的話要記得報備,要是魔獸突然出現那就糟了。」

「不、不是,索菲呢?」

「你的姐姐?沒有看到呢。」他左右環視著說。

「索菲不是那種沒有責任心的女人……有不好的預感。」

「喂!」

不理他的叫喊,札克立刻跑開。

皺了皺鼻,尋覓著她殘存的氣味,一路跑向森林深處。

終點止在一棵樹下。

賽勒斯森林難得晴朗無雲,金黃色的陽光穿透交錯的樹枝,灑落在那個背影上。她明亮的棕色髮絲璀璨不已,沐浴在陽光中的身姿在陰暗的森林中顯得如此高潔。

「找到了!索菲!為什麼一個人……」札克在遠處大聲呼喊著。

循著聲音,索菲亞轉過身——而,札克忽然卻步了。

索菲亞雙手握持匕首懸於自己的脖子上,脖子上有好幾道淺淺、曲折的刀割痕,雖然不深但十分駭人。她正在自殺,正確來說是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自殺,匕首隻有在脖子上輕輕劃過。

她恍惚的臉上的神情比之在那黑暗的地下室時更加脆弱,空泛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焦點。

「妳在做什麼呀……」

札克雙腳本能地想加速到她的身邊阻止她做傻事。

「別過來!」

索菲亞大聲喝斥著,脖子上的刀鋒更加深入了脖子一點,暗沉的血緩緩流下,沾上衣領。

此情此景,再不停下刀子就要切斷氣管,只得依照她的命令停下腳步,但還是可以用話語安撫對方。

「冷靜一點,索菲,把刀放下來,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談。」

「……那麼你能把札克還我嗎!」

「唔——」

被問到這,札克皺著眉頭語塞了。

她激揚的情緒緩和,臉上出現一抹淺淺的微笑,雙頰的眼淚卻已經泛濫成河,她說:「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跟札克一樣都是個好孩子。你救了修雷特、救了我,要是你真的是札克的話,那該有多好……但你終究不是札克,也不是真正的貓人。歸根結柢就是你這個人類奪走了我的札克。所以……拜託了……請讓我繼續憎恨人類吧。」口吻逐漸轉成怪罪,最後又變成央求,直到最後變成哭著向對方陳述自己的痛苦:「失去了家鄉、失去了札克、被人侵犯……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還想試圖挽留,札克打出了足以逆轉一切的底牌,那個在她心中跟"札克"地位不相上下的男人——

「如果你死了,修雷特怎麼辦啊!?」

「是阿……所以——」

這張底牌成功使她沒有靈魂的眼神出現溫度。

然後……劍尖閃爍著堅決的光芒,對準了她自己的喉嚨。

「請答應我,好好照顧修雷特,你是我信得過的人。」

如果說「要照顧自己去照顧!所以不要給我這麼隨便死掉。」她會選擇活下去嗎?

說什麼都沒用了,她已經對活著感到絕望了,再繼續活下去,也是對她的折磨。

那不如,就成全她吧。

札克忍著悲傷的情緒,顫抖的嘴唇艱難地說出:「啊啊,我答應你。」

「謝謝你,給了我死去的勇氣,還有——在被你告白時,我很開心。」她嘴角上揚,露出了最後釋然的笑容,她說:「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家人就好了。」

「還有……對不起。」

語畢。劍尖也在此時刺入了她的喉嚨,割裂了頸動脈,噴濺的血液如同鮮紅的花瓣在空中綻放。


(這麼好的天氣,索菲會說什麼啊?記得當時只是天色不怎麼暗,她就可以說出"今天天氣真好好啊"這種話。那麼在太陽露臉時,她會怎麼說呢——我果然還是對她的事不太了解。)

冬天的陽光是十分溫柔的,會在冷冽的寒冬中帶來一絲溫暖。

然而,現在的札克什麼都感覺不到。

劍尖刺入索菲亞喉嚨的剎那,眼中鮮紅的世界失去了色彩,一直褪色,最後變成了一片灰階。他活著的意義一下子就消失了。

札克如行屍走肉般走到那,癱軟的跪下然後輕輕扶起她無力的身體。

「自私的女人……」

望著她了無生機的面盤,思緒凌亂又脆弱。

「哼哈」札克這時突然噴笑,笑聲漸大也逐漸瘋狂。

「哈哈哈哈,這不是輸得一蹋糊塗嗎?還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是什麼都做得到的英雄,現在卻落得這種狼狽的結局,想想真是可悲的好笑阿。」札克自諷著。

「結果我只是個小丑——」說著說著,言語間開始帶有鼻音,眼眶逐漸泛紅,下唇不斷顫抖著,左手的手心已經握得翻白。

「要用什麼方法,才可以逃離這個世界……」

「對了!」

他瞪大了雙眼,有了靈感:「只要讓札克回到這具身體上就好了,我不就能逃走了嗎!?」

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他在絕望的環境中脆弱又僵硬的笑著,向天空大喊著。

「出來啊,札克,快點出來啊。求求你,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這裡實在是太痛苦了,我已經快撐不住了……」,最後一聲竭盡力量大吼著:「快帶我走啊!」打破了少年最後的幻想。自己還活著,一無所有的活著。

無論怎麼思考,都還是陷入悲憤的泥沼中,毫無逃脫的辦法。

直到低頭看著索菲亞時才發現,「這不就有另一種方法嗎。」

看著那染血的匕首,有了與索菲亞一樣的念頭。

顫抖地將匕首對準自己的喉嚨,緩慢地前進——在幾乎就要碰到喉嚨時停了下來,如恍然大悟般丟掉了匕首。

「對阿……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修雷特的。」

眼淚不爭氣的下墜,滴落在懷中的她臉上。

「不要留下我啊,你這個自私的壞女人。」

雖然她的身體就在懷中靜靜地躺著,哪都不會去,卻感覺如此遙遠。

腦海中,浮現著與索菲亞一同生活的日常、一起經歷了冒險的記憶,但那些日子已經歲著索菲亞一起逝去。札克試著回想起那些記憶的溫度,但它們一瞬間湧來時,只剩下錐心的痛。

(胸口好痛……心臟好像要被捏爆了。)

低下的頭越來越低。

「可.惡!」

不甘的淚水,啜泣聲在宣告理智斷線的兩個字中戛然而止。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放過他們,絕對要將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全部……用我能想到的方法全.部.殺.掉!」

猛然的抬起頭,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收束成一束的瞳孔中已經沒有絲毫人性。咬緊的牙齒嘎嘎作響。身上又再次出現上次的斑紋,雙瞳再次綻放不祥的金色光芒。

一聲拋棄人性的震耳怒吼後,意識墜落深深的泥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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