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耶雷弗:契約醫生》73

符晴 | 2021-07-28 20:00:03 | 巴幣 684 | 人氣 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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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有苦難言


(本篇建議服用背景音樂,音源:youtube)





  「不曉得各位知不知道,森林裡另一處的事情。」

  宇帶著我們來到了二樓的房間裡,這裡似乎是他跟另外一個人的房間,一個長方形的空間從中間添上了一堵牆,不但保有自己的個人空間,需要照應時隔壁敲個門就好。
 
  「來這裡的途中有聽到幾個風聲,聽說是有關亡靈的事情?」

  我還在粉色的格紋地毯上找位置坐好,就聽到奧茲已經接過話頭,抬起頭,左前方一個床、右前方一個塞著武器和書的書櫃、正前方的人型衣架旁是兩個牆上挖空的缺塊當成窗戶。
 
  「是的,那裡的死亡之霧正在逐漸擴大,牧師們頻繁經過,與我們這裡的人產生衝突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七個人圍成一圈坐在地毯上雖稍嫌擁擠,卻沒有人分心於沒聽見宇所說的話,各個聚精會神。
 
  「雖然那些牧師目前正在處理,可要是被成功控制下來,往後跟我們的對峙也將勢不可擋的襲來。」

  從宇交扣住的雙手可以看出施力的樣子,我暗自猜想他已經把這件事當成某種絕對會發生的事而開始擔憂,並不是嘴上假設著還有餘地的空間。
 
  「因此在那樣的日子到來以前,我們必須先疏散這裡無法戰鬥的人民才行。」
 
  「可是剛剛不是說這裡有聖因特城的牧師嗎?」

  面對米哈逸的提問,宇也不假思索地點頭。
 
  「嗯,但我們並不相信那些人。」

  他簡潔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沒有一絲猶豫,如同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事,繼續說下去時卻顯現了苦大仇深的恨意。
 
  「嘴上說著求和,實際上只是想要我們別去阻撓,等到事情結束後,對方依然會對我們趕盡殺絕,這就是那些偽善者的伎倆。」
 
  「可是……說不定這次說的會是真的?」
 
  「那是不可能的。」

  他又再一次冷漠地堵上米哈逸試著探究的嘴。
 
  「在還有印記的那個時候,人們看見我們就像過街老鼠,總是叫人離我們遠點,我們曾經也想要權利過,可是呢?」

  他生動地講述著人群在數公尺外觀看他們,冰冷的眼神就像對著死物,聲音裡那種控制不住的沉重,或許就是身為混血者的一份禁錮,隨時都可能會壓垮人。
 
  「最終,那些牧師只會使用印記的功能來傷害我們,叫我們閉嘴而已。」

  他握緊了雙拳,斗篷底下的眼睛雪亮地盯著我們每一個人,即使壓抑著怒火,他的語氣卻反而變得更冰冷。
 
  「因此,現在忍著沒殺掉對方來談和的人,已經算是格外寬容了。」

  此刻,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隱在陰影裡像所有光芒都泯滅。

  可隨後,他又恢復成一如既往的淡然,放鬆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一笑置之,彷彿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那些話也沒有講過。
 
  「真是不好意思啊,說了這麼多難聽的話。」
 
  「沒事,我們知道大家都有難言之隱的。」

  奧茲嫻熟地結束了話題,同時還給了宇一個台階下,談話的立場也就此對調,我們也毫不意外地被問到了每一個外來者都會被問到的問題。
 
  「那可以輪到我問問……諸位為什麼會對這裡有興趣嗎?」
 
  「這個……」

  奧茲的顏面捲皺了一番,看起來有些為難,可娓娓道來時還是道出了此行的意圖。
 
  「說來慚愧,但我們並不是要為了協助你們對抗聖因特城而來。」

  宇無動於衷,看不見表情反而讓人更為緊張和窘迫,我暗自慶幸還好開口的人不是我,而是口條一直面對誰都很好的奧茲。
 
  「只是兩邊這樣持續爭鬥,鬥個你死我活也好,必定會給兩邊無法戰鬥的人民帶來無盡的恐慌和懼怕。」

  她越講,眼神也跟著變得黯淡,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而發自內心地感慨,從語末我能判斷出那應該就是我們才剛平安歸來的某個城市。
 
  「與其如此,我們想要從頭開始瞭解起兩邊各自的動機和意圖,或許能夠找到至少讓彼此能夠偃旗息鼓的第一步。」

  她沒有直接道出伊朵兒要我們來的本意,我自己也覺得這樣更好,從來這裡時就大概能察言觀色出人們對於聖因特城的單方面協商感到乏力跟排斥,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以這種從各自立場出發的說法雖然在某些人看來不切實際,但還是有試試的機會。

  然後她不再說話,任憑時間給宇完全的自由去細細咀嚼這番言論,同意的話就同意、不同意的話也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沒有必要大動干戈。

  我也趁這個時候定了定神,不要讓自己的心情跟著對對方行動無中生有的揣測隨意搖擺,便開始打量起這個房間內的一切,不過也沒什麼特別的。
 
  「……是個很有意思的想法,我也算是開了眼界。」

  直到回過神來,宇不知怎麼就忽然開口了,我一個發愣,但沒錯過他說出來的話。
 
  「不會,倒是要感謝宇先生願意聽從我們的想法。」

  我慢個半拍地跟著奧茲等人一起彎腰對宇獻上一個適當的感謝,他連忙擺手表示過譽,隨後開啟新話題的機會再度來到了伊麗娜身上。
 
  「不過,你的首領有打算怎麼處理逐漸擴大的亡靈群嗎?」
 
  「如果真的束手無策,那我們也只能撤離這裡,去別的地方落地生根。」

  宇簡述了這個陣營內基本上都是從零開始、或者是本身有一定基礎的物理型戰士或人員,幾乎沒有學習魔法或者聖力的人存在,醫療資源雖然有,但只有以包紮為主的治療水準。

  說到這,他的語氣顯出一分男人迫於無奈而必須堅強時所感受到的無力。
 
  「唉……但是大家都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日,這麼突然又要撤離的話……」
 
  「沒事的,事情一定會解決的。」

  察覺到氣氛不對,伊麗娜俐落地轉走話鋒截斷了宇那可能略微不妙的想像空間,並在這其中見縫插針於建議他能改善目前大勢的一個方法。
 
  「但是我希望宇先生……還是要思考一下至少先讓聖因特城的牧師去處理亡靈群的事情。」

  宇略帶茫然地看向伊麗娜,一樣沒有任何動作,但我卻有種直覺,那就是宇對伊麗娜的建議沒半點信心,反倒還覺得有點荒謬,是看在我們的面子上才放到跟前思考的。

  伊麗娜垂眼看著宇,明知但還是必須得把實話給說出來,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應該說是不能有。
 
  「我知道你們必須要保持立場,但是再這樣硬碰硬,導致兩邊都無法處理亡靈的話,到那時候你們也不用互相對立了。」
 
  因為,大家都會直接淪陷。

  她定定地看著宇,毫無瑕疵的草色瞳孔帶著某種生氣,一股氣勢嚴正無聲地宣示並不是故意講他不樂見的事情,而是在非常時期裡,固執己見只會害死自己。

  如今只有放下各自的成見,面對彼此共同的燙手山芋才會略有轉機。

  宇沉默了一段時間,過程中發出了幾個張開嘴巴時會發出的咂嘴聲,像是想開口反駁卻又不知道從哪裡說才是,最後只得勉為其難地妥協。
 
  「……我會以我的名義向老大進言幾句的……」

  伊麗娜簡單地謝過,並告訴他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因為就算他不說,我們也會自己把剛剛的談話內容無一不漏的完整重現給他的首領聽,因為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話說,這裡的首領是怎麼樣的人呢?」

  而我們老是在講首領卻又不知道首領是誰,如此情況豈能逃過鷹眼的好奇心呢?

  他一問,房裡的氣氛忽然昇華成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感覺,從原本的凝重變得舒適自在,這樣的情況在開始放鬆的宇身上尤為顯見,他從喉間溢出輕笑。
 
  「首領是一位在混血者流離失所時,唯一願意向我們伸出援手的那一個人。」

  我們點了點頭,聚精會神地聽,嘴角因為令人心暖的內容而逐漸勾了起來。
 
  「不在意我們的身分,願意把我們當成人類看待。」
 
  「你這句話是指……」

  話裡前半段的盲點被鷹眼給捉住,他一副狐疑,照理來講應該不會說成混血者不在意混血者的身分,而是該說大家都是在同一條船上,要團結打拼之類的。

  這樣一聽,好像首領不是個混血者,而是其他種族似的。
 
  「是,首領他是一個單純的人類,並不是混血者。」

  宇毫不避諱地說出,我們一行人也因這個實情而各自感到驚嘆,我摀起張大的嘴,難以想像居然會有人願意為了混血者做出這種事情來。

  而對他來說,首領正是那個讓他從此得到救贖、讓混血者的生活逐漸明朗的人吧。
 
  「所以從那之後,我們也漸漸放下對所有人的戒心,一邊跟著見多識廣的首領學習,一邊開始懂得去接納,或者是為了家庭一同打拼。」
 
  「有這種首領一定是相當幸福的一件事吧。」
 
  奧茲笑得開懷,忽然外面傳來個腳步聲,沒多久就叩響了我們所待的這間房的房門,宇喊了個請進,木門吱呀聲響後進來的是他其中一個部下,我們也各自以點頭示意,便看著他越過人群,在宇的耳邊講了點什麼。

  過程中,一直能聽見宇在碎念原來是這樣啊的類似字句,似乎能判斷出是某種焦灼之事,正想在他倆講完時詢問究竟是如何,沒承想剛轉告完宇就開口了。
 
  「實在是不好意思,也許是連日交涉,心力交瘁,首領打算在稍後跟那群牧師會面完以後直接歇息,諸位可能要等到明日了。」

  他撐在大腿上的雙手拍了一下,然後舉起右手往房間的某個方向示意,點了回頭。
 
  「這裡還有很多空的床位,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一同在這裡休息。」
 
  宇由著給我們靜靜想,我們也不保持過多顧忌,討論不久便在他面前接受了這份好意,他便差了人去隨手整理一下,免得髒亂,而大家也不會白領好意,自然是跟上幫忙。

  在一個正方形的空間內放上絨毛地毯再鋪上床就足夠鬆軟,整理好後大家各自散開閒逛,我在建築裡閒逛了一下,便回到房間裡開始翻書學習結界術,看看和自己架結界時的程序有何不同。

  等到大家回來時,聽說奧茲跑去廚房蹭了點好吃的東西,伊麗娜、鷹眼與米哈逸跟宇回到訓練場去叱吒風雲了一番,伊卡勒特跑到這個建築的最上方,他還偷偷跟我說那裡的風景不賴。

  於是大家早早行動、早早休息,我卻還是在夜深人靜時躡手躡腳,默默地離開了房間,一路走到了這個建築旁的小路,就算在盡頭的崖邊還是看得到建築的門口,不怕找不到人,眼前更有一條從更高山壁流洩而下的瀑布在眼前矗立。

  站在這裡,底下的樹林像是一張綠色的天鵝絨毯,眼前的水流清澈明淨,水一陣陣地落下,嘩啦啦的聲音在寧靜的夜晚裡竟也顯得不那麼突兀,帶著某種清新潮氣滋潤了心潮,連空氣中飄盪的水珠都在月光的照映下閃爍動人。

  只是看著這樣流淌的泉源,堆積在深處的某些東西好像也一併被沖刷了出來。
 
  「我真的……有勇氣回到那裡嗎?」

  我不耐地自言自語,明明自己決定要見機行事的,結果真的接近這一帶的時候,首先覺得彆扭的又是自己,實屬難搞。

  不用特別回想,在那裡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刻在骨子裡一樣,隨時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在眼前撥映。

  只能說,自己種下的因,就是自己得來承擔的是嗎?

  彷彿是身體已經有了記憶,當身後踏草皮清脆的聲音一出現時,思考還來不及擱下,我就比風更快地轉過頭去。

  而來者依舊是他,毫不意外。
 
  「怎麼,今天也是來消遣的是不是?」

  我似乎已經習慣這樣在晚上遇到伊卡勒特,說不定他沒出現我還覺得奇怪,是因為他跟辰熙長得很像,所以我也不自覺放寬了底線是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我無法否認,但也不會就此承認。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我的眼神在他的問題下一動,然後隨口敷衍了他。
 
  「問這個幹什麼?」
 
  「畢竟你……曾經……」

  曾經是個混血者,是嗎?
 
  他語氣磕絆,似是擔心講出那三個字會冒犯到曾為這個身分的我,我雖然是在意,但也沒什麼跟他好計較,就想了一會怎麼回答才能結束這話題。
 
  「馬馬虎虎吧,但對混血者來說,這裡確實是足夠好,加上又有人護著……」

  可是即使再好——
 
  「只不過,我不會待在這裡。」

  因為我,還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換他微挑起眉,眼神像是在說為什麼,又似乎是已經了然了我的意思,不再接續,卻前往下一個話題。
 
  「你會……協助我們去解決亡靈的事嗎?」
 
  「不會,你跟原有者就好自為之吧。」

  我斷然地回覆了他,要知道那個時候原有者肯定醒著,身體的操控權自然不在我,雖然要害人在幕後就行,但幫人我還真想不到該怎麼幫。
 
  「……你不是跟那個地方有關係嗎?」

  雖然對他而言可能只是平常的一句問句,但不知為何聽了覺得有點礙耳,我忽然覺得略為不悅。
 
  「是那老頭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承受了我沒好氣的碎念以後,伊卡勒特卻宛如從這裡看出了點端倪,他的瞳孔變得狹長,眉頭微擰。
 
  「那你就……沒有想做的事嗎?」
 
  「你問這麼多幹嘛?」

  我感到莫名其妙,身後的瀑布隨著我表現出的疏離轟得砸在了岩壁上,飛濺四射的水滴像是數根銀針向著他插在了草地上。

  不過,他倒是沒一點被我的脾氣給震懾,歛著眼看著不遠的地表,明看著像是有那麼點委屈。
 
  「我只是覺得……很好奇。」

  雖然應該要直接回誰理你這樣的內容,但我卻突然傻住了,像是被震懾,說不出一點話來。

  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說出自己的感受。

  然後他舒了口氣,再看向我時眉頭已經趨於平擺,目光也變得柔和,或許面具底下還笑笑的。

  「沒事,你高興就好。」

  ……這次這麼好說話的嗎?

  我瞟了他一眼,轉過身去,腦袋裡無言地胡思亂想了起來。

  怎麼又搞得好像我在鬧彆扭一樣……我明明沒那個意思。

  才這麼想,就有那種耍脾氣後覺得自己太過妄為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弄得整身都不對勁,不過抬頭看往更高、在雲後靜靜散發光輝的月光,一陣平和,心裡又不自覺釋然了起來。

  但是這麼多次了,都還是會順著我,辰熙真的——

  像是想到了什麼不該想的事,我連忙用手擋住唇,心裡下意識一驚。

  我希望……那是辰熙的想法嗎?

  記憶裡確實有像這樣類似的過往,是因為太過自然,還是因為……

  每每一想起他,總是會接連閃現的那個畫面、那個從此將我們天人永隔的一夜,順著唯有這裡的高度才能夠看到的半空當中,是多麼廣闊遙遠,帶著我回到了長久以前的時光。

  新月的月輪藏在雲層中變得朦朧,卻仍浮光躍金,靜影沉壁。
 
  「……我想要力量,就是能夠掌控未來的力量。」

  好奇怪,明明沒有想要開口的,卻又不知怎地還是說話了。

  可是……其實一直都有發現的吧?

  因為太過習慣、因為太過熟悉,導致自己在不去理會的時候,在身體、不如說是從心底深處產生了共鳴,將兩者帶入同一個存在,就此產生了他就是他的錯覺。

  但總歸而言,他終究不是他,明明一次又一次地說服自己——

  我卻還是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問題,是因為自己想要在這個人身上得到些什麼嗎?

  想要得到認同、歸屬感……甚至是原諒?

  像是電流在心中一陣劈啪作響,我猛然一抓胸口,那裡是鼓動不已的心跳,難以平復。

  不能因此就這麼感到痛苦,因為我——
 
  「但即使有了看透未來的本事,我終究只是被玩弄在股掌間而已。」

  我最後轉過身,悵然地看了他一眼,便也不再去看,起步離開了現場,冷冽的風帶走了我佇足過的痕跡。

  因為我沒有那個資格——
 




73.End

創作回應

摸摸林
立場越來越為難[e21]
2021-07-28 20:35:34
符晴
真受不了QQ
2021-07-31 20:08:13
東堂隼人
後半段寫的好有悲愴感![e11]
2021-07-29 19:53:35
符晴
東堂實在是太過獎了,但能被如此肯定也很高興!
2021-07-31 20:08:36
沫兮
太為難了吧qwqq
2021-08-23 11:57:26
符晴
心中好苦澀QQ
2021-08-25 22: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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