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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槌錄》第二百九十六章 千夫所指

草士 | 2021-07-27 19:00:05 | 巴幣 0 | 人氣 61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千夫所指

袁昊、都爭先不答,低著頭躊躇片刻,偷眼打量定寧師太,只見她臉上冷漠,雙手交叉胸前,適才消散的道氣乍看已是不在,實則還在隱隱湧動,如影隨形,恐怕他倆一旦有了逃跑跡象,定寧師太定然不會留情,當真會出手擒住二人。

袁昊苦苦尋思道:「若虛姐姐背後有李正志和整個絕千閣,這老尼姑決計不敢動她一根寒毛,但若虛姐姐同樣不得替咱們說話。我和姓都的不過是普通的峨眉弟子,咱們要是乖乖回去,一來是等同咱們認了罪,承認江大叔、江大娘是咱們殺的,誰知道咱們會被如何對待?二來江大叔他們究竟如何死的?我自兒毫無頭緒。」

一想到他倆逃亡異鄉,人生地不熟的,就屬最初結識的江大叔、江大娘和他們交情最深,想不到如今遭逢變故,兩人成了兩具冰冷冷的屍體,天人永隔,再也沒了談天大笑的日子。

袁昊悲憤之情愈來愈盛,悄悄盯著定寧師太,又想:「殺害江大叔、江大娘的殺人兇手極有可能就是哪位江湖武者,現下正逢少年大會,還有可能捉到對方馬腳,要是再慢了幾天,要想尋到人,那是大海撈針,要比登天還難。」

都爭先道:「師父,人在做天在看,江大叔和江大娘絕非我們二人殺害,要是不抓緊機會,趕緊尋到犯人,再過幾天,要想再捉拿兇手,那是絕無可能!」他和袁昊所想雷同,都是暗自下了心願,要替江大叔夫妻二人報仇雪恨,至於旁人對他們的惡言相向,冷嘲熱諷,長年慣了自然毫不在乎。

定寧師太目光瞟了周遭一眼,見旁人神色滿是懷疑,顯得不相信都爭先的話。她冷冷笑道:「胡說八道!你們二人乖乖和為師回派中,再說一次,不許反抗,否則休怪為師下重手,親自捉拿你們二人。」

就在袁昊、都爭先相繼無能為力之際,不知自何從來一道哈哈大笑,聲音豪邁粗獷,道:「師太,妳老人家要是捉了這二位,那便是真正害死好人。」

定寧師太聽得這笑聲中氣十足,似沖天烈日,有一股蓬勃旺盛之感,不覺驚愕,暗想此人內力怕是只高不低,目光飛快掃了四周一圈,不見其聲來人,叱道:「來者何人?藏頭漏影,看就不是大丈夫所為,還不快快現身出來!」

只聽得那豪邁笑聲又起,聲傳四方,震耳欲聾,圍觀群眾各各摀著耳朵,面露難色地蹲著身子,更有人忍受不住,哀哀叫苦起來。那人道:「師太貴為峨嵋派僧尼,江湖上聲名赫然,誰能不知?在下絕非小看了師太,不過正如師太所言,在下這回出來,確實不願惹人耳目,還請見諒。」

武者自踏到少沖境後期,內力自本源道氣衍生,但依照各家內功修行方法的不同,內力各有異別,辨之不易。倘若要辨別一名武者功力強弱的法子,當能觀察那人以內力喊聲的方式,內力精強者,喊勢自然愈盛,更能傳得四面八方,數裡之外,猶似近在耳畔。

定寧師太知悉來人內力不凡,又聽出對方在替袁昊二人說話,顯然來意不善。當下見不到來人身影,卻也不敢大意,又問:「依閣下之言,殺害小琉璃師侄爹娘的犯人,究竟是誰?可有證據?」

那人聲音頓了片刻,道:「在下不知犯人是誰,亦無證據,但絕不會是那二位小友。」聲音之中,頗是無奈。

定寧師太冷笑一聲,道:「閣下莫要開玩笑了,沒有證據,如何能說兩名弟子不是犯人?」

那人歎了口氣,道:「師太,恕在下斗膽,師太和在場諸位同樣沒有證據,如何能說明二位小友就是犯人?若是師太毫無鐵證,卻執意拿下二人,就休怪老子動手動腳。」

定寧師太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口出狂言的瘋人,你以為說這等話,我便會怕了你不成?哼,若不想領教我峨嵋派威光,就速速退下!」

那人朗笑哈哈兩聲,說時遲那時快,他忽道:「喏,小心了!」但見忽有一翡翠酒杯騰空飛出,朝定寧師太方位而去。

定寧師太見酒杯飛來,憑藉多年來眼力,雖仍不清楚來人方位,可是見出那酒杯上夾著勁道,暗自竊笑,倒也不慌忙,右手劃開半圓,掌心朝外,五指向前一伸,打算化掉杯上勁力,輕鬆接住。

豈料那人怪叫一聲,道:「中!」

當那飛在半空的酒杯正要和定寧師太的指尖碰及,錚的一聲,酒杯自杯底應聲裂開,那道道裂成愈演愈大,酒杯終而裂成兩半,半邊酒杯落在定寧師太掌上,另一半塊落到地上,登時摔得粉碎。

那聲音哈哈又笑,聲音更是狂妄,道:「師太好功夫,好功夫!」

周遭旁人多是不諳武功的尋常老百姓,他們見不出古怪之地,盡皆信服是定寧師太出手震碎酒杯,又是嘖嘖稱奇,又是歡呼起來。

定寧師太手凝半空,臉色微變,只是她自知方才一出手,自己不僅沒出了威風,反而還中了敵計,落得下乘,目光勘勘冷峻下來,道:「閣下這是甚麼意思?」

那聲音怪笑一聲,道:「峨嵋派三位師太,就屬定寧師太最年少。老子這一招『借氣打力』的伎倆,江湖上絕無僅有,更別說道盟正道,當今會使這招的人屈指可數,不知是否開了定寧師太眼界?」

定寧師太起初聽到『借氣打力』四字,還不覺有何異樣,可她愈想愈不對勁,臉上勘勘變色,整個人驚慌不定,左右掃視,道:「你……你……你是……」

圍觀群眾早對這狂傲之人的口氣大不服氣,一名布衣大漢站出幾步,吼道:「暗中小人,有種便快快現身!你打不過師太,還逞甚麼威風?你說理說不過,打也打不過,這回打算拿武功威迫我們這些老百姓,是不是?哼,我親眼看見了!這三名闖入江小二的飯館,然後江小二人已死啦。」

一旁有人附合道:「是啊,咱們親眼所見,你這人偏偏要說他們三人並非兇手,那、那不是要咱們睜著眼睛說瞎話?」

又有漁夫裝扮的少漢冷笑道:「咱們老百姓雖然不會武功,但都還懂得做人道理。」

還有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老眼婆娑,道:「江家夫婦平素待人甚好,前些年咱們因為他家女兒的事,以他為恥,整天對他冷眼相看,就是見他受盡欺辱,也視而不見。直到咱們知道錯怪了人家,村內每個人都好感愧疚,他卻如往昔對待咱們。這等善人,不該枉死,唉、唉!要是他們家女兒知曉這事,不知,不知……這回咱們說甚麼也不能再見死不救。」周遭黃灣村百姓聽得這話,臉上盡皆有愧,不由低下頭。

定寧師太一愣,靜靜瞧著眾人,臉上懼色散去不少,道:「閣下也聽見了,黃灣村所有百姓都是證人,他們親眼見著袁昊、都爭先二人就是犯人。」她說話間,直呼袁昊二人名字,再不稱他們是弟子,也就是真正將二人視作犯人看待。她向著那些黃灣村百姓,臉露溫笑,道:「諸位請放心,此事貧尼定會如實稟報掌門師姐,依派中規矩,廢去兩名惡徒武功,以命還命,好替小琉璃師侄討個公道!」

黃灣村百姓聞言,大喜過望,齊聲歡聲叫好起來。無論在場任何一人,都覺得袁昊、都爭先二人就是殺人兇手,可謂千夫所指,眾民唾棄。那些不知事的江湖豪客,大有人對袁昊二人的所作所為心生不滿,跟著叫囂咒駡;也有人懼懾峨嵋派的大名,不敢過於干涉,只靜默旁觀。

李若虛耳中聽得四面八方的指責駡聲,慘白著臉,眸子一一望過袁昊、都爭先,本來以為他們二人定有方法可脫困,豈料一見之下,但見他們二人神色沉悶,已是束手無策般,連話也不說。她不由大急,胸口如受刀割,痛而醒神,想道:「李若虛啊李若虛,妳當真要看著先哥昊弟讓人捉了去?眼睜睜讓二人遭受平白冤屈?他們平時待妳似家人,只要妳有難,他們哪一次不是想盡辦法替妳解決?這回他們有難,而妳甘願坐以待斃,看著二人痛不欲生?」

她心念甫轉,腦海中才剛閃過惟一一個念頭,四肢百骸便似感到懼怕,拼命制止她張嘴出言。

哪知這時,只聽那豪邁笑聲又起,笑了一陣又是一陣,彷佛停也不住,這回笑聲直傳整座峨嵋山,禽鳥紛飛,呀呀作響。此時陰霾厚雲漸漸飄散,天邊露出一道曙光,曙光射在峨眉山巔,逐步往下,最後延展至整個黃灣村。那壯闊場面之變,大是撼動眾人心魄。霎時間,所有人通通噤住罵聲,愣愣望天,誰都不敢說話。

那聲音接著道:「你們當是一片誠心好意,只是好意過了頭,那就害人不淺。」

話聲剛落,忽有大風襲來,咧咧雜響,眾人只眼前一瞇,當回過神時,驚呼不停,卻見那袁昊、都爭先、李若虛三人,竟是憑空從眾人眼底消失無蹤,不知去向。

定寧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則駭然不已,這人武功靜如斯了得,自己就算出手想攔也攔不住,想道:「那人究竟是誰?他為何要出手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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