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關於我的電話號碼》您撥的電話通話中,請稍候再撥……

月殼表面 | 2021-07-26 19:30:01 | 巴幣 24 | 人氣 113


字數:2000字 預計閱讀時間:5分鐘


【05】

  「我完蛋了啦。」

  原本能容納六人的大房間如今只有三人在場。我自暴自棄地躺在民宿的雙人床上;楊雅在中間的床位嚼著口香糖,翹著腳不停切換電視頻道。阿明則是維持她的一貫作風,直挺挺地躺著,雙手朝天,支撐著放開手就會砸到臉上的手機。

  楊雅將頻道停在正在播放討論男女關係的節目的日本台。她說:「點煙火這種環節也可以搞砸,妳們兩個到底在幹嘛?妳點仙女棒嚇到她喔?」

  「不是啦。」

  「就跟妳說哪有人第一次玩遊戲就電爆人家的。」聽到我否定楊雅荒謬的猜測,阿民提出我和瑞琳吵架的另一種解釋。那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樣子,有夠欠扁。她說:「如果是妳弟,電爆他,他還會纏著妳繼續挑戰。瑞琳這種纖細的小貓咪,妳贏她一分,她回頭馬上找個理由給妳難看。她只是爆哭已經對妳很好了妳知道嗎?」

  「吼。不是啦,就說不是她的問題。」

  「對對,不是她的問題,是妳的問題。我說,妳找民宿之前可以先問過瑞琳嗎?」在日本台停留不到一分鐘,楊雅又開始切換頻道。她說:「現在這樣剩我們三個,很尷尬耶。」

  「我怎麼會知道她這個年紀還不能外宿。」

  當初規劃的時候情緒高昂,現在想起來真的很羞恥。為了跟瑞琳玩兩天一夜,我們全部就四個人,還拜託阿姨把能住二十人的民宿便宜租給我。又不是中二告白買公車廣告,我到底在幹嘛啦?我抱著頭,楊雅繼續冷言冷語。她對瑞琳的媽媽真的很有意見。

  「她媽媽就是那種戶外教學還會當愛心家長的人啊。妳怎麼會不知道?租兩層的民宿,我們住一個星期都玩不完,妳現在要我們怎麼辦?」

  「別說了啦。就當是出門旅遊順便挺我嘛。」

  「我挺妳呀,可是我的荷包君不是很挺妳。喂,仙女棒還有吧?大家拿出來點一點,不要浪費。」

  「我就很難過了。」我雙手抹臉,卻怎麼也抹不去悔恨的心情。我說:「妳還要我看到仙女棒。」

  「仙女棒是無辜的,不要亂遷怒。」楊雅關掉電視,把遙控器拋到一旁,她嘆一口氣,說:「我也有錯,要是當初叫妳帶她去唱卡啦OK,她走之後我們還有歌可以唱。」

  這時候阿民冷冷地開口:「她媽媽才不會讓她去卡啦OK。省省吧。跟這種長髮公主交朋友就要認命。想跟她瘋,慫恿她唸離家很遠的大學還有可能,高中就不用想了。」

  說到瑞琳畢業的問題,我停止扭動,平躺下來。雙手放在肚子上,我說:「欸,妳們知道為什麼我剛剛會和瑞琳吵架嗎?」

  「妳終於要說了喔。」楊雅轉頭看牆上的鐘,她說:「新記錄,彆扭鬧三小時二十分就結束。」

  「吵死了。」我讓楊雅安靜。心情沉澱好了,我才說:「瑞琳說她媽媽要她出國唸大學。」

  難得我提到瑞琳的媽媽,楊雅沒有發出苛薄的批評。她「喔。」一聲,撿回掉在地上的遙控器。她打開電視,說:「現在我的荷包君也挺妳了。」

  

  「那個妳看了嗎?」

  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我完全沒有收到瑞琳傳來的消息。整天掛在線上等待,我心裡甚至出現「會不會瑞琳已經轉學?」這樣的可怕念頭。不過在開學前一天晚上,瑞琳突然傳來十幾、二十張照片,每一張都是寫得滿滿的信紙——她傳來字面意義上的「萬言書」。

  今天早自習剛結束,瑞琳就走過來質問我讀完了沒有。

  可怕。

  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說:「看了又怎樣,沒看又怎樣?」

  「妳說想知道我在想什麼。」瑞琳有些著急地掂了踮腳,感覺隨時都會落下淚來。她說:「我寫給妳看我在想什麼,結果妳又不看。」

  「開玩笑的,我看完了。」

  「那怎麼樣?」

  「有點噁心。」我才說完,瑞琳轉身就要逃跑。我拉住她的右手手腕。「我是說,被了解得這麼清楚,感覺有點噁心。」

  瑞琳沒有掙脫。她低下頭,左手抱著右手上臂,低聲地嚅囁:「所以妳跟網路上隨機的變態不一樣。我很在乎妳。」

  「可是,裡面有很多事情都說得不對。」我回想著瑞琳信上的故事──她心中形塑的我──說:「我從來沒有那麼刻薄地想過別人,妳聽過我說過那些話嗎?」

  「因為是內心話,所以我也不知道⋯⋯」

  不管瑞琳對於無聊瑣事的低聲辯解,我繼續說:「而且烤肉那天妳少聽了一句話。」

  「什麼話?」

  瑞琳疑惑地望過來,她水汪汪的眼睛讓我對於開啟這個話題感到有些後悔。我撇開視線。過了幾秒,我發現瑞琳沒有顯露不耐,她只是持續等待。我感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頓時之間,我的喉嚨緊縮,心臟砰砰狂跳,耳根也非常灼熱。我深深地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忍住顫抖和衝上鼻腔的酸楚,才把終於把話說出口。

  「如果妳沒被愛過,我來愛妳就好了。」

  聽我說完,瑞琳的心跳透過她手腕上的脈搏傳過來,清晰地不可思議。她低下頭,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頰也如蘋果一般潤紅──又是不知道讓人如何是好的反應。再這樣下去只會更加尷尬,我放開瑞琳,站起來背上書包,向她招手。

  「走啦。」

  「去哪?」

  「讓阿民請一個月的迷客夏。」

  

  我們和好了,我感覺我也更加了解瑞琳。一切都很順利。不過老實說,還有一件事讓我非常在意。自從昨天看完瑞琳的信還有她信上的故事,有個疑問一直在我的腦袋裡揮之不去。在前往綠蓋的路上,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瑞琳。」

  「是?」

  「妳那些信紙開頭的那些數字是幹麻的?我本來以為是章節編號,可是順序不對,數字大小也亂跳。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現在我們在等紅燈,瑞琳盯著紅燈的讀秒,好像她在心裡也跟著燈號一起倒數,注意力並不是很集中。聽完我的問題,隔了一會兒她才「喔」一聲,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標題有寫,那是我的電話號碼。」

  〈關於我的電話號碼〉全文完。




【後記】

  大家好。這裡是月殼表面。這次的故事雖然掛上了百合的標籤,不過人物關係依舊是走「美好的友情」路線,請大家不用太過擔心(或說失望XD?)。

  這篇作品原本是為了參加POPO原創市集的『對你「腐」首稱臣』徵文活動。一開始磨拳擦掌,想試試自己是否也能涉足愛情為主的故事題材。不過寫一寫,還是不小心變成了療癒傷痕的青春故事。可能是因為我自身的關懷與內心的遺憾,就落在這裡吧?

  故事中瑞琳的母親,完美的示範了「如何用百倍的付出凌虐自己的孩子」。當然,瑞琳的母親並不是壞人,她有自己的煩惱與困境。我在故事中加入那些橋段,不是為了批判貶抑孩子價值的父母,而是想要告訴那些覺得自己沒有被愛過的孩子們:「你沒有感受到愛不是你的問題,是因為你真的沒有被愛過。」

  這個故事沒有提供如何療傷的解答,因為我也正在尋找。不過辨認並釐清自己過往的遭遇,總是向前邁進的第一步。

  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說出:「如果妳沒被愛過,我來愛妳就好了。」的人。

  謝謝大家讀到這裡,我們下次再見。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沒關係的,這樣淡淡的百合香也很棒(//v//)
信開頭的數字就是電話號碼,這部分感覺很特別也感受到瑞琳的細心。

【如果妳沒被愛過,我來愛妳就好了】這句的殺傷力非常強大呀,也讓我感覺心跳漏了一拍w
整部故事雖然讀起來感覺有些沉重,但最後感覺甜甜的,是很好的結局。
恭喜完結~(ˊvˋ)
2021-07-26 19:51:38
月殼表面
有點沉重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就變這樣了(汗)。「妳是不是沒有被愛?」這句話傷人太深,後面要甜回來XD 很高興你喜歡~
2021-07-26 22:23:04
伍德‧瓦懷特
其實標題藏著電話號碼這個概念非常妙,可惜在目錄破梗少了點驚喜感XD
2021-07-26 20:50:21
月殼表面
對齁,應該要最後再做目錄XDD
2021-07-26 22:19:05
ソケノ‧諾
了解別人太多的確也會造成困擾,這點要多注意呢
「如果妳沒被愛過,我來愛妳就好了。」這句從楊婕口中說出來有莫名的霸氣感呀,但也讓人感動,友(百)情(合)真好( ,最後的離(翹)場(課)感覺很青春,很喜歡這樣的退場啊!
全文的最後一句話直接呼應主題的內容,整體的感覺都被那句帶上來了,我看得很開心!!
恭喜完結ヾ(〃^∇^)ノ
2021-07-27 22:47:18
月殼表面
不了解會煩惱,太了解也會煩惱,真的很難呢⋯⋯

最後的離場是瑞琳被帶壞了(X)兩人羈絆加深(O)XD

很高興你看得開心!
2021-07-28 21: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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