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筱孝晴的流星雨(上)

商筱靈 | 2021-07-25 22:06:13 | 巴幣 274 | 人氣 183

短篇集
資料夾簡介
雜七雜八,亂七八糟的各種短文

  穿過被風灌滿的走廊,束起的馬尾像是歡快的鞦韆被吹得往天空的方向蹺黃昏的金紅色在水泥地上鋪出晚霞的模糊,枯葉與沙塵就在那上面肆意的奔跑,鞋與磚的喀碰聲,牽著她略長的兩鬢搖擺筱孝晴掐起額前的一搓劉海,黑色的眼珠靈動的在眼眶中蕩漾。

  這所高中,充滿了她過去的回憶,又因為住得很近,她三不五時就會溜進校內閒晃。

  推開未曾上鎖的大門,這間教室的擺設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那個顫抖比旋轉還勤勞的吊扇,至今也未曾更換,依舊穿著一身的灰塵,懸掛在高高的梁上。

  這裡是商雪尋剛升上高中時的班級,當時她就是在坐這盞吊扇的下方,筱孝晴來找她的時候,她總是趴在桌上睡覺,一頭黑色的長髮散在桌上,雜亂的像是被拆成碎片的鳥窩,她穿著一件過大的校外套,遠看就像蓋著一條被單。

  她這邋遢的儀容,居然沒有被教官盯上,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在學校讀書館做工讀的緣故,商雪尋早自習期間都坐在圖書館櫃台,所以從來沒參加過升旗,又因為她在當時『借住』在學校倉庫的原因,幾乎沒有在上下學期間路過校門,至於軍訓課,筱孝晴就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安然通關的,她們畢竟不在同一個班級。

  也許教官也很同情這個早中晚都在打工的孩子,所以就沒有為難她?

  那件商雪尋撿來的外套,對她而言非常的不合身,若是將拉鍊拉滿,甚至能淹沒她鼻尖,實在太超過的尺寸穿在她瘦小的身版上與其說是外套,更像是件袖子太長的連身裙,商雪尋將袖子折了又折,說自己總有一天會長高,就是不肯買一件新的。

  商雪尋不過是嘴硬而已,從國中開始,筱孝晴就沒見她長高過,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一樣的矮。

  筱孝晴露出恬淡的笑容,伸手向前去摸,她的指尖穿過回憶的幻影,觸感落空的感覺,讓她飄出軀殼的靈魂再度墜回心臟,紛亂的呼吸聲撥開回憶溫柔的窒息,催促血液抬著氧氣奔向身體的各處,望著無人入席的座位,過往的海市蜃樓仍然若隱若現,勾引著她前去品嘗。

  回到走廊,天色已經昏暗,金黃的落日泛著夜晚臨近的紫色,恍惚間,筱孝晴又看見了那位衣著寬鬆,一頭亂髮的小女孩,她晃著白色的背影,與她擦肩而過,筱孝晴邁步跟上,追向代表過往的鏡花水月,在心海的掐痕上愈陷愈深。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國中的體育課上。

  學校的安排很有趣,兩節體育課併在一起,幾個不同年級的班混在一個體育場喧鬧,老師們也幾乎沒有在管理課堂,坐在角落飲水閒聊,逃脫課桌椅拘束的學生們,在體育場上享受著自由的寬廣,筱孝晴不喜歡活動,她總是坐在圓柱旁,用讀書來迎接週五的最尾端享受那段擺脫課業糾纏的時光。

  一開始,筱孝晴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她一歲的學妹,但商雪尋『路過』的次數實在過於頻繁,每次將目光從小說上移開的時候,她都能看到矮小的她,甩著那搓搖晃的馬尾,慢悠悠的從自己的前方跑過去。

  頭髮很亂,身高偏矮,有時跑過下午斜照近體育館的陽光下,那頭長髮,還會變成美麗的紅色。

  商雪尋會在課堂的開頭起跑,並維持著慢到像是在散步似的速度,一圈又一圈的繞著體育館,那搓馬尾就像鐘擺一樣,在她背後附有節奏的搖,等到這兩個小時徹底結束,她就會停下來再走個兩圈緩衝。

  在跑步的過程中,商雪尋都沒留什麼汗,只有脖頸和額頭滴著幾顆晶瑩,也沒見她有什麼疲累或痛苦的表情,在她臉上的,只有一抹平淡的微笑。

  而當她停下來的時候,那平靜的臉龐,就會搭配瘋狂的喘息換上勞累的面容,浮動的胸口,積極的爭取更多新鮮的空氣,流淌的汗水泉湧如瀑,就像突然打開的水龍頭一般,將她的衣服噴成濕濘的抹布,這個時候,商雪尋就會帶著她那木然又缺乏光彩的眼神,去洗手台洗臉。

  明明彼此沒聊過半句,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筱孝晴卻開始習慣看著她背影,去數著她的腳步聲,列舉著那些奇怪的反差,偶爾對上她的回望,筱孝晴就會低下頭,繼續看著那本始終卡在同一頁,許久未翻的書。

  回到班上,按耐不住好奇心的筱孝晴,主動地向她的鄰桌問道:「雪婷,妳是田徑隊的,對嗎?」

  「是啊,怎麼了?」不明白筱孝晴為何要確認早就知道的事情,商雪婷她看向已經同窗兩年的朋友,露出疑惑的表情。

  筱孝晴確認自己的印象沒出差錯,立即就接續著問道:「那妳認不認識一個頭髮很長又很亂,然後衣服穿得特別寬鬆的學妹?」

  「嗯?沒有喔。」斬釘截鐵的回話後,商雪婷又猶豫了一會兒,她又想了許久,仍是沒更變她的答案:「有這號人物嗎?」

  「嗯……也可能不是田徑隊的,只是愛跑步而已,頭髮很長卻很亂,像是從來沒剪過,然後在跑步時會紮馬尾,髮色偏褐色,照到晚霞的時候會有點紅紅的,身高有點矮,大概就到我胸口的高度,怎麼樣,妳有印象嗎?」筱孝晴仍不死心,繼續的描述著她的細節,試圖得到一些線索。

  商雪婷想了很久,才又繼續回應:「沒有唉,我不認識這種人。」

  那時,筱孝晴並不知道她與她之間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沒發現呢?

  商雪婷的頭髮在照到夕陽的時候,也會染上一片紅色。

  在那之後,筱孝晴仍是默默的看著她,她也不介意,就是在自顧自地繞著體育場跑。

  又是一個周五,商雪尋一如既往的來到這裡上體育課,筱孝晴一眼看去,就發現她那寬鬆的衣服,有些不對勁,那天她沒有跑步,而是在樓梯間躲著,享用著她那包藏在衣服裡面的冬瓜糖。

  筱孝晴一如既往地看著她,而商雪尋也注意到她的凝視,只是這一次,筱孝晴沒有書可以錯開視線,兩人的眼珠互相映照,她們的目光擁在一起,抱得筱孝晴耳根有些燙。

  商雪尋看著學姊,又看了看手中那包糖,她跳下階梯,取出一顆冬瓜糖送到筱孝晴的面前,讓她第一次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妳要吃嗎?拿一個吧。」

  「嗯,謝謝。」

  筱孝晴記不得當初是擺出怎樣的表情,她只記得那顆糖,異常的甜,連在睡夢中,都能聞到那纏在舌尖的味道。

  從那天起,買冬瓜糖跟她一起吃,幾乎是筱孝晴每個禮拜都要做的事情,商雪尋也會從跑步的過程中切出一段時間,坐在她旁邊陪她說話。

  有一次,商雪尋指著筱孝晴手中那本沒怎麼在翻的書,好奇地問道:「妳那是什麼書啊,經常見到妳在看唉。」

  「沒什麼,圖書館借的。」筱孝晴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沒有收到答案的商雪尋歪著頭,湊上去尋找著封面的標題,在確認書名之後,慵懶的表情多出一份奇怪的精神,看上去頗有感興趣:「《鱷魚手記》啊?這是在說什麼的?好看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見仁見智吧。」筱孝晴將書本闔上收到懷裡,她撫摸著商雪尋佈滿汗水的脖子,又用食指刮去了她臉頰上的一攤水池,溫柔的掐起一塊肉,輕輕地拉著她柔軟的面龐:「對了,妳這麼愛跑步,為什麼不加入田徑隊呢?」

  「……也沒什麼理由啊。」被問到這種問題,商雪尋瞥開眼睛,靠在柱子的另一側,小聲的呢喃著:「我就是不想去嘛。」

  商雪尋不想回答,似乎是有意迴避,筱孝晴也不追究,她抬起還沾有汗漬的手,撕開一顆糖果的包裝塞到嘴中,甜味充盈在口中,筱孝晴試著去咬,嚼到舌尖的痛覺,讓她退出記憶的幻影。

  回憶的泡沫碎開,重新回到現實,筱孝晴抬頭去看,太陽已經走入地平線消失無蹤,四周一片昏沉,校園內的路燈,也沒有亮起來,趁著天色尚未完全入夜,筱孝晴憑藉著夕陽殘留的餘光,在一片漆黑中孤寂的走,她邁步穿過幽暗的走道,跨過學校的後門,離開了這間充滿回憶的學校。

  筱孝晴的家就在學校的正後方,她攀上自家頂樓,在金屬碰撞聲中將摺疊床攤開,又將枕頭與薄被扔到的那上面,將一切布置整齊後,筱孝晴也躺到床上,仰望著今晚的夜空。

  登高不一定能望遠,也許只能看到遮擋的林蔭,攀樓不一定能抬頭,因為頭頂可能是礙眼的鐵皮,筱孝晴家的陽台就比較剛好,一眼就能望向遠方,頭頂也沒什麼磚瓦遮擋。

  繁星就掛在天空照著悠久的遠方,那片紅黑色的靜止海洋已經被夜色掩蓋,沒有被路燈和坊間的生息所干擾,抬頭所見的天頂,皆是映照著過往的銀河星宿,像是一件華麗的絲綢,撒在天上,吸引著人們去觀賞那優雅的綴飾。

  閃爍的星光,搭配著稀疏的雲層,湊出一片瑰麗的連綴,在沒有光害的天空下,它們格外耀眼。

  明滅不定的幽靜,像是在指引歸航的燈塔,牽引著一身疲累的人,回到一處安寧沒有喧擾的世界,筱孝晴躺在長椅上,靜看漫天星幕,那盞盞光芒,牽走了她靈魂,在穹頂下飛翔。

  絢爛又寧靜的夜,彷彿在帶領著她走向一個不同於生活的環境,無論是白日的喧囂,還是未來的煩惱,好像都被這無數的星辰帶走,藉由這一道道落入眼中的星光,風兒牽著她的靈魂,帶著她脫離那些煩惱。

  脫去沉重的外殼與令人煩惱的現實,夜晚柔和的淡光配著冷冽的風吹在空中,也短暫吹走了繁重的惆悵。

  她將棉被蓋在自己的肚上,緩緩的闔上雙眼。

  筱孝晴做了一個夢,她夢到自己在睡覺,商雪尋就躺在她身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論著國高中時的各種趣談。

  記憶中的面容,不曾更改的聲音,還有根本不像是她會說的那些話,筱孝晴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仍是避著雙眼,直到夢境被現實侵占,眼皮被陽光刺穿,她才緩慢地坐起身,意識到自己度過了一個奇怪的夜晚。

  「去找她吧。」

  撫了撫充滿空洞感的胸口,筱孝晴收拾好東西,便出發串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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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一點話:

  糟糕,有點寫過頭,先這樣,晚點繼續

  我稍微暗示了一下商家姊妹早年的相處關係,與一些這對姊妹在家族內部的問題,不知道你們有看出來嗎?

  對了,晚點解釋為什麼是『流星雨』

創作回應

李勤英
看完好想吃冬瓜糖⋯⋯
2021-07-25 22:31:51
商筱靈
先說好,我絕對沒有業配在冬瓜糖( • ̀ω•́ )
2021-07-25 22:43:02
東堂隼人
這一篇敘述環境和情境的文筆……強![e12]
2021-07-25 23:22:33
商筱靈
那鮮明的記憶,都是筱孝晴心中最深刻的甘甜啊٩(。・ω・。)و
2021-07-26 00:36:27
紫星璃 Twilight
默默地聞到一股百合香......>w<
2021-07-25 23:32:54
商筱靈
醞釀的情感,悠遠而綿長~
2021-07-26 00: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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