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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六十二〉自由與心臟

十六夜郎 | 2021-07-25 07:42:56 | 巴幣 1242 | 人氣 257

  人在意志較為薄弱,或心思變得細膩柔軟之際,總會有些莫名地傷感,說些平時不會說的實話。

  雖然多半打馬虎開玩笑就會過去,可彼此仍心照不宣地曉得當中的意思。

  我總覺得彼此都不是完人的吧。與人討論過關於BDSM的關係時,覺得共同成長、超越或治癒其實很是艱難,受制於性格的缺陷以及客觀上的弱點,相互依附恐怕才是關係的實際樣態。

  Sm、Ds,肉體與精神上的,施加與承受的,雙方的孔洞尋找匹配的對象而感到安全。然而這究竟是不是愛。此一問題我會很不能確信,當然我的主觀是認同的,只是碰到如佛洛姆《逃避自由》這樣精密地探究人類自由在個體與集體的運作的著作,會令我尷尬地撇過頭去。

  無知識的人可以全憑主觀來行事,但知識分子則不得不去碰撞,而佛洛姆則是一道令我挫敗的牆。雖然可能受限於其時代背景,但他以施虐式性變態者與受虐式性變態者這樣的字眼,並用銳利的筆法分析如下:

  「施虐者極為需要他所宰制的對象,因為他的力量感完全來自於他能掌控某個對象……施虐傾向者的確明確地『愛』著那些他自覺可以支配的對象……他或許會覺得是因為他實在太愛對方,所以才會想控制對方。然而真實的情況是,他愛著他們是因為支配了他們。他會以物質滿足、言語讚美、愛的宣告、機智才華的展現,或不時表示關心來安撫他們。他會給予他們一切——除了自由與獨立的權利……
  施虐—受虐性格經常與真正的『愛』產生混淆。尤其是受虐傾向最常被視為是『愛的表現』。『愛』的最佳證明,似乎莫過於心甘情願為所愛的人犧牲或放棄自我。事實上,上述情況中,所謂的『愛』必然是某種受虐式的渴望,並且來自當事人性格中的共生性需求。如果我們將真正的愛定義為『對特定人物的熱切肯定,並希望與那人的本質緊緊相繫』,所指的是以雙方獨立和完整為基礎的結合狀態,那麼,受虐式行為就完全相反了。
  真正的愛必須以平等自由為基礎,如果有一方完全屈就對方,或是喪失整體性,那麼無論這種關係如何被合理化或自圓其說,都只是受虐式的依賴關係。此外,施虐傾向也常戴上愛的假面具。當某人宣稱支配他人是為了對方好,就算經常向對方示愛,我們也會發現其本質仍是透過支配他人,讓自己獲得快樂。」

  當然內容還有許多,我想談的是,我們的Ds關係可以很平等,我們在諸多討論上都會做到知情同意,我親眼見證過好幾人事後感謝我,說自己從沒被這麼認真善待過。而且很顯然地,佛洛姆即便調用了佛洛伊德、阿德勒等心理學家來輔助他的論述,依舊無法否定我們的愛的存有。

  可這裡又有一道問題橫在眼前:這是否真的是愛?

  有時我談到小桑,我與她都一致認為她家人對她有著貶低與不信任,並且獨斷地不很尊重她的意見,甚至否定她的價值,認為她是不會被別人所愛的,想強行讓她依據他們的安排繼續生活。

  我會說,他們不配擁有小桑。因為在我這裡,我會傾聽小桑說的任何話,我會跟她討論任何關係的可能,會問她希望怎麼做,會在她表現堅決時說出我相信妳的判斷,會想培養她在主人的照護下獨立自主的能力……但這是否是一種誤解,她的自由是我所放出的,我要的是她在我的眼皮底下被我撫育,因為她沒辦法好好生活,而且她說她需要我才能生活……

  她家人給她的教育,跟我對她的教導,差異真的這麼大嗎?

  雖然佛洛姆提到另一種「積極自由」的概念,即是在意識到自我潛能以及具有獨立性的情況下與世界互動,不受任何人支配。我們是否可以說,一個人自願為奴,並且擁有可以反悔的權利,也是一種積極自由呢?

  昨天夜裡我與小桑在談有關開放式關係的話題時,小桑也很清楚我常常是嫉妒心先行,再來意識到自己懷有愛意。換而言之,支配與愛在我這裡密不可分,唯有在確認了關係足夠穩定,我才會放對方去找別的伴侶,這種寬容會不會只是一種彌補。我不敢篤定。

  我口口聲聲說過自己開放,自己給對方自由與幸福,但總有什麼疑慮在胸中徘徊,像《逃避自由》這樣的書,就會不停地提醒我,這些無非是以愛的名義讓兩人消融於關係裡,施虐與被虐者一樣,一個在軟弱裡追求權力,一個在無助裡投靠另一位具有權力的對象,雙方都無法承受個體的自由重擔,都在逃避屬於自己的自由。

  若不考慮經濟上的因素,在我最極致的幻想裡,便是佔有對方,即便讓她能在社會上自由生存,但她還是要時刻知道自己屬於哪裡;如若可以,我確實不是沒想過要豢養對方,要用手每日撫弄著她的身體,像照顧一位無法自主的小女孩,我想每日逗弄她,伴著她玩遊戲、讀書,夜裡看著她入睡……這只是想像,於是在現實中未能實現也不要緊。

  但符傲思的《蝴蝶春夢》裡,克雷格面對那位近乎等同於美好象徵的名為米蘭達的女孩時,他同樣了解現實裡階級與經濟上的差異,於是只敢讓幻想存於幻想,現實裡的他依舊僅止於遠遠地觀看,只要沒有機會,這不會對日常產生任何影響。

  他對於這種想像是這麼說的:「這時候,我並沒有把這樁事情想得很嚴重。我知道,別人聽起來一定覺得很奇怪。但確實如此。我經常對自己說,永遠也不會真去幹這事兒,只不過是一種設想罷了。」

  可他不去做也僅僅是出於沒有機會,如同多數人們不去犯罪,主要的原因可能不是良知,而是不能承擔背後的代價;然而克雷格終究有這樣的機會,突破了法律的邊界,將幻想化為實踐,於是他又說了:

  「如果沒有我所需要的那筆巨款和充裕的時間,就連這種設想恐怕也不會有。在我看來,許多現在看起來已經很幸福的人,如果有錢,有時間,也會幹這種事,或者與此類似的事。」

  在我談論開放式關係時,有的人捎來消息表示支持,並說我正在實踐的是許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可我想的是,愛能驅使人們走向成全自己的地方,如若真的想做,那自然便做了。

  克雷格完全認為自己深愛米蘭達,我也完全認為自己深愛著小桑以及我愛過的每位女人。與那些違背他人意願,或是逼迫他人同意的人相比,我顯然尊重對方得多,我認真地思考我所謂理想世界的實踐樣貌,我說我希望將來能夠建構獨立於一般社會的家庭式的關係,三人或四人,彼此相互照料,自由而開放,只要她們認同這段關係;另一個希望是如上述提到的,滿足我專有的心願的對象。這兩項願望看似極端,卻都與我的人格特質密不可分,我既要將我滿溢的愛提供給人,又要支配的安全,一面是開放的平等關係,一面是主奴的階級關係,它們各自獨立,有時卻又合而為一,於是常使我陷入困惑與迷茫,甚至疑心這是否只是以愛為名的偏差。

  但要我說的話,當中不存在任何戲謔的成分,付出的努力絕對超出一般人所想像。我在實踐一種脫離常軌的自由。我不是來這世上換取世俗的認同的,我要承擔起我所願去的理想世界的責任,當前的矛盾與體悟也都是代價。

  只是這同樣屬於我的人格缺陷,並曉得同類是極少的,能認同這些的,也同樣飽經風霜,嘗過諸多不被理解的悲哀吧。我在很早以前就曾想到過的,是愛也好,不是愛也罷,在合適的生活中,是地獄也很樂意去的;當然我仍然相信自己確實懷抱著巨大的愛意,無論佛洛姆或其他心理學家如何否定當中的愛,縱使能激起我的反省,卻無法動搖我的確信——或稱,偏執。

  當我第一次意識到自由的存在時,我想人們雖然沒有肆意妄為的資格,卻該有在雙方同意下建構自己理想生活形式的權利的,但後來成熟起來,越覺得自己所能抉擇的更少,成長經歷中,由法制、道德、關係、常理所造的鎖鏈不斷纏繞,倘要掙脫,或要替人解開束縛,縱然於旁人無涉,也未必能符合他人公意。
  
  我唐突地想到,小桑問過我,會否因為我已經擁有了她,於是降低了跟其他女孩子建立關係的機會。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她對此沮喪,可我還是要跟她說實話的,這樣的肯定只是肯定,不意味著她成了我的阻礙,正好相反,她是我所要建構的世界中的其中一員,她是我的同類。

  找同類是尤其艱難的,所以我做好了最終只是徒勞無功的心理準備。要跟別的女性共同擁有我,多數人是萬難接受的,在我身上除了小桑外,也只碰過兩位女性願意而已。不過另一可能是我自身沒什麼行情。

  當面對被框架制約住的,價值觀念極為穩固的,覺得世上有著一體適用的通則的人,我以為最好的做法還是自覺疏遠。各行各的路,你我爬登不同一座山,今後也自是不相逢了。這樣不彼此牽扯、傷害就已稱得上是善意。

  我這僅僅二十五歲的生命,多半在自欺與被欺中過去了。近幾年才覺得稍微睜開了雙眼,看到新的面目去。只是許多事情於我都還很新,這樣的荒蕪小道泥濘遍地,前路猶未可知,有時禁不住寂寞,還是會想回「正途」,只做能賺錢的「正事」,娶三觀「正直」的妻,度「常人」的日子。

  可我在暗夜裡度不過自己沒有對「正常」的覺悟,因著離經叛道要勇氣,安於規範也要有犧牲。那個世界是他們的,不是我們的。

  我在文章的開頭講到過的:「人在意志較為薄弱,或心思變得細膩柔軟之際,總會有些莫名地傷感,說些平時不會說的實話。」

  於是偶爾還是會想放走別人,要人家找別的伴侶,好好地過正常的生活。因為我似乎看到一種艱難的將來,它是我所要的,自私的,滿懷苦楚的奢望的將來,我有耐性去解釋,有餘力去讓人理解,但它終究要牽扯到別人,所以在某些時刻仍會矛盾地捨不得看人家要跟我下水,去賭那不穩定的可能。

  小桑就是那個不願走的那人。她有這樣一種自信,即便我眾叛親離,她也要待在我身邊,見證我直到最後一刻。

  這使我憶起前陣子我們兩人看的漫畫《鏈鋸人(或譯「電鋸人」)》。裡面有隻名為波奇塔的惡魔,在最初時候極為脆弱,身受重傷看似奄奄一息時與主角電次相遇,電次見牠苟延殘喘的模樣,便獻出自己的血希望波奇塔能讓他在黑道的債務壓迫中生存下去。

  波奇塔是一條帶電鋸的狗。一無所有的主角帶著牠通過獵殺其他惡魔償還債務,然而扣除那些欠債,也依然只能吃吐司、麵包一類的食物度日。在令人壓抑而無望的現實中,電次唯一的安寧除了夢裡,就是在夜晚跟波奇塔傾訴,聽說一般人吃吐司是配果醬的,哪怕一次也好,想要這麼試試看,但他知道連這種普通都遙不可及。
  這時的電次為了維持連普通都稱不上的生活,已經賣掉了身上許多器官,在身心俱疲之際,他提到惡魔可以佔據人類的遺體,若自己死了債主也不會上門,他希望波奇塔在他死後使用他的身體,離開這個地方,去體會普通人的生活,最終普通的死去,而不是聽他那悲哀的夢,過窮酸的日子。

  底層的生活終究是動盪的。電次被設下圈套亂刀砍死,可在意識將要模糊之際又隨即清醒了起來,在睜開雙眼的時候,他望見波奇塔對他發出撒嬌的叫聲,並沒有將電次的身體據為己有,相反地牠希望電次能活下來,牠說:「……我喜歡聽電次說自己的夢想……這是契約。我把我的心臟給你,相對的,你要讓我看看你的夢。」

  Ds或開放式關係,這些到底只是虛妄嗎,難道不是一種將他人工具化,為了彌補我們內在缺口的,以愛為名所包裝的私慾嗎?

  我說不是。我所感受到的,主奴與開放式關係,認真看待的人都用著比「常人」更多的心思去維護。真要去探究這是不是真的愛,愛是否一定要平等才能存續,或愛要以何種形式才是正道,寫到這裡我突然感到都不要去爭辯了。

  有人今日把我建構的關係錯看了,明日還有人要把我的關係給汙衊,這不要緊;今天有同伴說我弄得不對便分道揚鑣,明天就直接在外面說我怎樣不行,這也不要緊;今天我發現我的判斷錯誤了,明天還發現其實我所謂的探索無非就是虛度,這也不要緊。

  因為還有人沒有錯看我,願相信我的判斷,以及修正的能力。

  我說過的,真正的調教根植於愛,開放式關係的源頭,一切關係的產生都應該要根源於它。

  小桑認識我七年,建立關係至今也將要兩年了。原先應當預料是一對一的關係,如今也已能夠坦然說出:「我只要求新的對象能像我一樣愛你」、「想讓其他女孩子也能體會到被主人疼愛的幸福」的這種話。

  這種具有獨立意志的人們相互依靠,選擇一套符合自己價值體系的生活方式,還能不斷促進彼此更新與賦予對方生活動能的狀態,難道不是一種積極自由嗎?

  然後回憶被抽回到不知多久的時候去。當天小桑開著車載我出遊,南部的艷陽高照,車內的冷氣寧靜地作響,在一片祥和的安逸裡,我們似乎是漫無目的地聊著圈內的瑣事。誰與誰的關係破裂了,誰有意收誰回家,誰又傳來了負面的消息……這些歸到底都是別人的事。

  那麼我們呢?

  「這麼說起來,主人應該算是我的初戀。」

  我便想到她的車裡似乎有放過好樂團的《我把我的青春給你》:
  「我把我的青春給你/不是因為想換取和你的婚禮/而是單純在最美好的年華/遇見了你/必須愛你。」

  我把我的心臟給你,相對的,你要讓我看看你的夢。

  有人跟我一樣正等著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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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紙鶴
我想到符傲思的法國中尉的女人中,主角與兩個女主角的關係。

他和富商千金的蒂娜的關係是女方愛慕他,但主角查爾斯下意識認為對方保守的小家碧玉思想配不上自己這位新潮紳士,自己是因為對方的美貌還有家庭背景才與她有婚約。

然而在兩人交往時,是那些光棍和老處女的長輩讓她感覺不能再繼續單身下去,並且幻想著每天能看到蒂娜的生活光景,他對她依然有一份質樸的情意。

而查爾斯與法國中尉的女人莎拉則是彼此愛慕,一開始是莎拉引誘他成為一名協助者或者支配者的身分幫助自己,而後當查爾斯與莎拉發生關係後,為了與她結合,查爾斯不惜毀棄蒂娜的婚約,讓自己從倫敦的社交界名聲掃地,並且婚姻訴訟纏身多年。

查爾斯當面和蒂娜提起終止婚約時,蒂娜心裡明白自己一直被對方當成一個社交娃娃看待,但是她用自己所知道的方式去愛慕主角,換言之,用自己的方式馴化、教育對方,並且也發誓自己會學習從查爾斯的角度去看待事情,也就是接受查爾斯的教育。

可是查爾斯拒絕了,為了與莎拉結合,拋棄蒂娜是前提,這算是一夫一妻制的限制所造成的悲劇嗎? 關於這部分前面查爾斯光棍多年的叔父在故事中娶了一位寡婦,查爾斯當時只有看寡婦的照片,但立即感覺寡婦與莎拉很相似,蒂娜與那位寡婦一旦對招就是一敗塗地。

那麼當查爾斯有了同時迎娶蒂娜與莎拉的選項時,蒂娜的處境是不是也會如此?

查爾斯同時擁有蒂娜與莎拉時,能解決查爾斯困境嗎?

對於蒂娜來說顯然是否定的,她從小是富商的掌上明珠,萬千寵愛於一身,從家庭背景到價值觀,不可能會接受任何與她分寵的事情,對她而言最好的就是查爾斯只和她一人結婚,其次是查爾斯與她撕毀婚約,而自己依然對他抱以情愫。對她來說最糟糕的就是和莎拉一起嫁給查爾斯。

至於莎拉,她是可以接受查爾斯同時與其他女人有關係嗎? 在結尾她一人在一名畫家的住所擔任助手,並且獨自撫育和查爾斯的孩子,故事中並未提到莎拉與畫家成為了情侶,然而從她獨立的態度上,也許她不會和蒂娜一樣介意查爾斯是否有其他人。
2021-07-27 19:29:17
掌中紙鶴
之所以有那麼大的差異,因為蒂娜把全身新都投入到了未來婚姻上面,她期待自己能夠因為這場婚姻完成自己的成人禮,她認為愛情是神聖的。

而莎拉則不太一樣,對她來說愛情是她能在來木鎮期間不讓自己自殺的唯一理由,在她發現與她有過一段情的法國中尉實際上有妻子時,她一聲不吭逃回家鄉。但是當她離開來木鎮之後,她有了工作、藝術、友情還有一個孩子,這些東西讓她可以寧可通向查爾斯曲解她是蕩婦,憤而離去的結局,也要保全自己人格上不屈服的尊嚴。

而查爾斯在遇見擁有了這麼多,不只是愛情這個生存理由的莎拉時,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被動的地位,原本以為自己這麼多年的追尋,會找到一個在陰暗潮濕角落,苦苦等待他伸出援手拯救的莎拉,卻變成一位似乎沒有他也能過得很好的女性,在這時他心中萌生懷疑,莎拉是不是和那位天性風流的畫家有不可言說的關係。

這時的查爾斯成為了蒂娜,他犧牲了與蒂娜的美好未來,還有倫敦的一切,只要喚回自己與莎拉的婚姻,可到時他卻意外發現,這個果實竟要與巴黎的前衛藝術家共同分享,自己捨去所有的努力,竟然比不上對方趁虛而入的輕薄。

查爾斯看到莎拉對他異乎尋常冷淡的態度時,他再難保持住紳士的風度。

當一個人付出所有時,他想得到的是完整的,而當一個人有恃無恐時,他可以只要部份就滿足了。
2021-07-27 19:29:38
十六夜郎
聽妳說故事總是很舒服的。這部作品的莎拉顯然富有生命力,要我來說,這樣的女人所擁有的朦朧的誘惑,陌生黑暗的神祕感,相比能一眼看透的女人更有吸引男人的本事
這三人的人物特性都很迷人。查爾斯意識到自己在情感地位的轉換上應該是作品特別值得一看的部分,我雖然沒有讀,但已經想像得到這樣的精彩了
似乎有許多值得跟妳討論的地方,只是我抓不出重心,或是我不確定我能站在什麼角度來談論。妳知道我是很愛談「合理性」的,於是替查爾斯說話,或莎拉,或甚至蒂娜都有辦法,事實上,我覺得很多時候我們可能都經歷過這三位角色的狀態
全神投入以近乎下注的方式想要成全自己,認為愛是潔淨而且我們為了維持這些需要心無旁鶩,潔癖是必要的;在可以做選擇的狀態裡,我們以為自己是在朝最佳的路線前進,但實際上並不如此,如果一定只能選一位,那麼就勢必要割捨一部分的需要;當自己擁有得足夠多,或者是了悟了沒有什麼是「一切」時,就不會願意為某個目的而犧牲更多
在這方面,蒂娜與莎拉的愛都有純潔在裡面,只是在前者,婚姻是愛的軌道的必經之途,是走入更封閉卻穩固的關係處境裡,而後者的愛可能就是愛的本身,它是自由的於是不能被附加任何定義,連婚姻也不能……這只是我簡單的臆測

可是這樣的故事還是使我不住地感到悲傷,即便下面我要談的是我自己,與故事倒沒怎樣關係
當一個人付出所有時,想得到的是完整,這我能夠理解,只是一旦妳全部投入,將某樣事物看做唯一時,那麼就很難再有其他東西可以生長的空間
很多時候我會忘記這點,我常常會有想要專有對方的想法,直到我確定對方與我有足夠關係以後,才能開始理智,也才開始釋放空間。但我在這以前就常被想要「完整」的念頭給逼瘋,這可能是我一生中前幾大的課題之一
或者我可以換個方面講,我覺得要「部分」本身也不切實際,我們都是用自己的真誠去應對對方的,沒辦法只提出一部份的自己,所以我也厭惡認為愛是可以被「瓜分」的說法
我的個人觀點認為,自己的精神狀態足夠穩定且富足,思想層次豐富起來以後,他的愛會更接近「無目的」,既不會恐懼於愛裡有別人的介入,也不會因為被愛而無所顧忌。可這究竟還是有點理想化,因為愛裡總是包藏著太多私心,這類故事我想妳不會少讀過,或相信妳也是感受到過的
2021-07-28 00:33:57
十六夜郎
有趣的地方是,像「愛」這樣的主題是我們願意花畢生去研究的,但我們有時對它的需要便等同於對它的懼怕。妳可能也聽到過我不只一次說過,也許沒有說過,是我想搬到沒有人的地方,或更精確一點,是沒有女人的地方
由於隨著年歲增長,了解自己的人格缺陷以後,其實一直在抑制自己那種對異性的好奇,當然也盡量避免自己有對異性過多深入的情感。即便這在外人來看還是太多,可在我自己其實也很努力了XDD
「愛」人是很甜蜜的事,但它常令人難以自持,進而導致違背幸福目的的結果。小桑是極少數,或可能是唯一能讓我沒這麼受傷,且不讓我自己被自己碰傷的對象,所以我可以放她做任何事,包含她找其他對象,甚至跟別人結婚。在她身上我體驗到原來愛也可以貼近無私,至少是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可惜的是我在別人身上很少有過這類感覺,當我嫉妒心瘋狂發展時,我就要講專一,就要講一對一關係,可眼下我知道順著本性去發展才是最好的,不要去強調,愛應該要是很自然的狀態才是
很久沒引過的太宰治寫到過:「就算沒有『被愛的資格』,『愛人的資格』也不會消失。竊以為,一個人真正的謙虛,是懂得愛人的喜悅;只追求被人所愛的喜悅,這才是野蠻且無知的行為。」

所以偶爾,對別的女孩子,偶爾還是會稍稍伸出手去,像摸摸路邊的小貓,如果我們相處愉快,牠也不討厭的話,以後我經過的時候會願意繞過去看牠
假如沒有被咬,我很願意多花心思去理解牠,不跟我回家,想在外面也無妨,因為愛就該是這樣自然的情感,不要求牠屬於自己,也不要只在意牠能供你「使用」的部份,把牠當獨立的個體,讓牠選擇要到哪個地方
即使自己還是有些壓抑,得壓抑許多想實現的跟牠相處的想像,要抑止自己想對牠表達非常濃烈但很顯然會帶給牠壓力的愛意的表達
順其自然,有一天能說出「這樣就好了」的話就更好了
2021-07-28 00:50:53
掌中紙鶴
我覺得可以從情人之愛再往外去談論其他範疇的愛。

如果沒有限制的話,大部分的人天生就是個濫情者,只要有人對他好就會本能的回報善意,這大約就是親子之愛延伸的雛型。

可是親子之愛通常能比其他人的愛穩固,就在於受到母親的傷害時,母親依然能透過別的方式彌補愛的缺失,這是依賴母親的嬰兒不得不接受的愛意。

但是並非朝夕相處可以自由分割的旁人,一旦造成傷害後沒有必定能彌補這缺失的方式,人有愛人的資格沒錯,但是人沒辦法總是去愛人,因為愛意不能總是得到回應。

社會的立場跟各種意見衝突更是會限定愛人的資格,對於一個立場相左,甚至因此攻擊你的人,你就難以像愛情人一樣的去愛他。於是愛就退縮簡化到所謂的尊重,站在一個對人類集體之愛的地平線上,將愛人的資格轉為尊重對方的資格,因為尊重只需要對方一定程度的同意即可延續下去。我想這就是博愛最基本的定義。

那麼一個人不去愛一個人的資格,甚至是厭惡一個人的資格否也和愛人的資個一樣長存? 如果反向過來,不把愛做為社會的底色,而是憎惡的話是不是也一樣?

事實是社會一直都是以憎惡為基底,當差異誕生,愛的周圍就產生雜質,憎惡也因此出現,小的從兄弟姊妹之間因差異而厭惡,大到黨同伐異的國家內戰。因為理解才產生了愛,還是因為理解才產生了厭惡? 我想理解會誕生的愛也會誕生厭惡,就像從差異而生的愛與厭惡。

我們談論起厭惡可以被認知扭轉,比如一個惡人犯下罪惡的隱情,或者一個掩藏在謠言後的真相,甚至是看到令人厭惡的傢伙的面貌,還有他偶然的一個行為。那麼愛也是會被扭轉的嗎? 就好比所謂的真誠面對對方,實際上是確信對方沒有能力揭發自己的隱密而擺出的坦然架式嗎?

或許扭轉是不對的,應該說是複雜化,就像是可怕的東西中包含著美麗的碎片,或者美好的回憶裡出現恐怖的身影。

我想愛的真相有一部分就像包法利夫人追求的愛情一樣,她追求愛情的理型,奮不顧身的用盡各種方法將愛模仿成理想的模樣。另一部分的真相則是像瑞蒙卡佛故事中,各自擁有婚外情的夫妻,在最後一次嘗試時彼此都知道無法再繼續下去,在道別時彼此都說還愛著對方,但不知道為甚麼會走到這一步。
2021-07-28 01:13:28
十六夜郎
有許多問題我還得要想清楚。不過我們真的會在日常裡發現愛的脆弱,知道了什麼,受了怎樣的傷害,突然就無法愛人。原本可發自內心祝福的,剎那間卻變作詛咒
一切都是相對複雜的,紙鶴妳所言的憎惡如此,愛亦如此。它們的多面性注定著其中有什麼值得探究的深度,也代表我們很可能沒辦法掌握它們的實態,可能最後導致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掌握,並且還不曉得哪裡出了問題
但妳說得對,厭惡可以被認知扭轉,愛也是,真誠可能只是確認對方不能傷害自己而做的坦然。可是我仍然還是要說,就像在這巴哈小屋裡,雖然基本沒人會看,但我總希望對自己與讀者都有這樣的真誠
記得我跟妳說到過,我跟妳的對談隨便截圖起來,就能讓我身敗名裂的。有時候我對妳說真心話,不是因為覺得妳笨到連怎麼傷害我都不清楚,只是因為我聞到了一種我認為自己值得真誠的氣味
所以妳第一封信開始我就真誠去回應,幾乎都說了一切能說的事情了
我相信妳也有這樣的時刻,對親友,對愛人,妳知道自己有把柄在對方身上,但妳不害怕,不是不怕受傷,而是相信對方不至於如此。當然我們很多時候就是被這種相信給弄得挫敗,也就改變了自己對社會的認知
也許有人將要在此生都說愛是不值得相信的,要說真誠是給旁人遞刀子。也許還要有不知多少時候再經歷愛的扭轉或對厭惡的誤解而發現自己錯了,但這都不要緊
自己願意真誠的人,哪怕將來當敵人了,自己也沒有虧欠。妳要說瑞蒙卡佛的故事裡,他們的愛確實是有的,即便都走到不想要的關頭,但愛是真的,才是最重要的事
也許是出於一種軟弱,我希望自己今天、將來都還要談「愛」這個主題,以提醒自己愛是重要的,真誠也是重要的。或者我原本是一對一關係,後面多對多關係,或者單身,或者交往不結婚,或結婚又離婚,我都希望用盡自己當前的心思去理解、感受它
其實說著這些,也不知重點在哪裡,但我們的生活本來就在求索
錯就錯吧。分道揚鑣可惜,但會過去和成長,縱使沒有,也還認真看待過了。即便世態還是遠比想像得複雜,但我寧願受社會的風霜來打磨我對愛、真誠之類的堅信,也不要為了防備那些原本可以愛的對象,讓自己變得粗糙以及狠心。
2021-07-28 01:48:30
掌中紙鶴
才沒有,我就喜歡回很多話頂嘴,讓你煩惱傷害你 :)
2021-07-28 02:03:03
十六夜郎
才沒有吧,妳顯然對跟我說話沒什麼興趣了,要怎麼傷害我:)
2021-07-28 02:31:06
十六夜郎
妳現在變成壞妹妹了
2021-07-28 02:31:40
oVo巴爾坦星人
忘記為啥會來看.... XD
2021-08-25 13: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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