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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狐狸畫》貳繪 青蚨 -3

看著我的眼睛 | 2021-07-24 12:00:07 | 巴幣 14 | 人氣 65


「我可以放手了嗎?」胡萱因妖力低落,快壓制不住瀕臨爆走邊緣的夏七七。
「嗯,辛苦了。」
得到指令,胡萱如釋重負鬆開扣住夏七七的雙手。這時氣急敗壞的夏七七仿若猛虎出匣,衝向和沐凡欲討一個合理的解釋。
「天護。」自覺不妙的和沐凡,立即以靈力築起防禦的堡壘。
怒不可喝的夏七七猛捶著靈氣障壁,還用腳踹,但全都只是徒勞無功。最後雙手張開,臉部緊貼在靈氣障壁上,狠狠瞪著另一邊的和沐凡。
「阿沐,為什麼要見死不救?」
「要不是爺爺在早上出門前囑咐我,要我調查最近莫名的失竊案,這件事壓根我就不想插手管。」
和沐凡露出一副懶得辯解的神情。

「喂,阿沐,去替我解決這附近甚囂塵上的紙鈔失竊案。有嗅到了些妖怪的味道,要不然零用錢,你知道的……」和沐凡在心裡暗自嘮叨著:這可惡的老頭,又拿零用錢威脅我。可是畫漫畫的網點紙快不夠了,明知是威脅,還是不得不乖乖中招。真是個只會出嘴的傢伙。

見夏七七情緒已然回穩,和沐凡隨手卸除了天護的靈氣防壁。
「主持正義,在社會裡是警察的工作,在校園則是糾察隊的工作。別多管閒事,通靈人的工作只是維持陰陽兩界的均衡,讓妖怪跟人類和平共處。至於人類間的糾紛,不在通靈人的管轄之內。」
和沐凡手插著口袋,逕自踏上往教室走回的途徑。
「可是連訓導處那些自詡大人的傢伙,都撒手不管,裝聾作啞了啊!」
扯著嗓子的夏七七朝著和沐凡離去的背影,奮力咆嘯著屬於她的正義。和沐凡停滯了步伐,沒有回頭,只是以近乎冰般冷漠的言語回答。
「在雞窩裡偷米,往虎口裡拔牙,可是再愚蠢不過的事。無論妳多麼的義憤填膺,一時的激情是無力動搖陳腐許久的體制和價值觀的。到頭來只是另一個『危險心靈』的寫照。」

炫目的刺眼陽光中,慵懶的背影在不甘作罷的眼眸裡漸行漸遠。
夏七七拳頭橫捶向牆壁,以無法認同的語氣道:「什麼危險心靈,我不懂啦。但是怎麼能選擇視若無睹呢?難道正義真的是只存在於漫畫裡的產物嗎?」
「那個……」胡萱試著揣摩和沐凡的意思並解釋道。「所謂的危險心靈,是一本小說,以一名國中生對教育體制的質疑為開端,過程中雖然引起社會極大的迴響和動盪,可是結局仍是白忙一場。什麼也無法改變,什麼也無法推翻,最終一切又回到了那非關對錯的軌道之上,默默運行。」
「或許我的力量很微薄。但即使是一隻蝴蝶的振翼,也足以捲起一陣暴風。」
名為堅定的信念盤據在少女的眼神中,正閃耀著熊熊火焰。


教職員室內,穆澤依然待在座位上,默默翻著口袋書觀閱。
魏晴則勤快的在各棟大樓間往復徘徊,企圖搜尋到奉命追捕的三尾狐眾叛徒,胡萱的蹤跡。
繞了一圈後,返回教職員室的魏晴在穆澤旁邊坐下。「你倒是挺悠哉的嘛。」
穆澤用手指推了推鏡框中央。
「是你太心急了。即使現在發現她,也不可能馬上出手吧?放學後,才是決勝關鍵。」
「我可沒你這麼沉著。」
魏晴轉過身一臉疲倦趴在桌上,手指翻轉著橡皮擦玩弄。

「怎麼啦?新來的,有煩惱可以找我商量喔。」
魏晴循懷抱著歡愉的聲音抬起頭來,只見景曼熱情得向他們倆打著招呼。魏晴趕忙恢復活力,正襟危坐。一向比別人表現得更陽光燦爛的他,這次卻感覺到眼前人比自己還要耀眼。
「我叫魏晴,請多指教。」
「放輕鬆點嘛,實習的。我的名字是景曼,未來師鐸獎的得主。」
「喔!」魏晴發出驚嘆聲。
穆澤則依然以口袋書擋住大半的臉。
「我若沒記錯,你也是個『新參者』吧?」穆澤將書往前放下露出臉,眼睛和景曼四目相接。「而且還遲到了,害校長在升旗台尷尬了老半天,氣得連鬍子都翹起來了。」
景曼在魏晴對面的位置坐下。「哈,沒辦法。我家的車鬧脾氣,時常拿它沒轍呢。」
「身為一名優秀的社會人,風險管理也是很重要的。」
「你還真是個嚴肅的人啊!穆澤老師。」
景曼和穆澤再度對眼,一時氛圍劍拔弩張。

「大家好,我叫陳雪琪。請多關照。」
這時,另一名新的實習老師陳雪琪也禮貌性的打著招呼,化解了尷尬氛圍。然後在景曼旁的位置入座。這相對的兩桌所併出的四個座位,若說是新人桌也不為過。
穆澤微閉上眼推了一下鏡框,然後又舉起垂落的口袋書,將大半個臉遮掩住。
魏晴則搶話問候:「雪琪,啊,叫妳雪琪可以嗎?」
「可以。我們都是同輩份的實習老師嘛,而且年齡相仿,叫我雪琪就好。」
「像妳這麼漂亮的正妹,一定很受學生歡迎吧?」
陳雪琪無奈笑答:「最近的高中生講話挺犀利的,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呢。對了,景曼老師不是實習的吧?跟我們不一樣。」
「是啊,但在這所學校我們一樣都是新人啊。有什麼好玩的,可別把我排除在外啊。」
「怎麼會呢!」陳雪琪望向以書遮住臉的穆澤,低聲問道:「穆澤老師,是不是很不愛說話啊。」
魏晴指著穆澤竊笑:「這傢伙是在害羞啦,其實內心很渴望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對吧?」
「沒這回事。」穆澤仍未放下書,卻予以反擊。
「哈……看馬上就不打自招了。」
景曼跟陳雪琪也隨著魏晴爽朗的笑聲,呵呵笑著。氣氛頓時顯得融洽不少。
穆澤假咳幾聲,試圖穩定自己的心神,以免得情緒遭受影響。倏然眉間一蹙,似乎有所感應。
「不遠處有些微的妖氣流竄,而且還不止一個……是我多慮了嗎?」
穆澤心裡暗自呢喃。

下午的課堂上,和沐凡依然故我一邊畫著塗鴉,一邊思索著關於妖怪的事情。對於講台上授課教師口沫橫飛的表演,絲毫不感興趣。因為數學課向來很枯燥乏味,尤其是不講笑話的時候。

「青蚨啊……」和沐凡低語,旋即在記憶的圖書館裡翻箱倒櫃。
所謂的青蚨,是一種很特殊的蟲類,原來生長在中國南方。形狀類似蟬而稍大些,食用味道辛辣鮮美,所產的卵必須依附在草葉上,大小約略等同蟬蛾卵。

據傳,將相同數量的母青蚨跟子青蚨,捕捉後一同放入甕中,埋在朝東的陰暗牆下,三天後再打開甕,母子青蚨間便會互相追隨,取其子則母飛來,取其母則子飛來。
於是若將青蚨的血抹於錢上,以母子青蚨各取同等價值的錢塗抹,無論是用了母錢保留子錢,或用了子錢保留母錢。用掉的錢都會再飛回來,以此往復則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在古籍「淮南萬畢術」或「搜神記」中皆有詳加記載,歷來聖賢將其稱之為「青蚨還錢」。

和沐凡在心中盤算著,關於後續行動的方針。
「等放學後,直接跟蹤簡呈倫或許就能捉賊拿贓。但青蚨還錢的時機,只怕是要到深夜了,真是麻煩啊!還是要先回家一趟呢?要直接戳破他嗎?說不定他手裡還握有其他青蚨,看來只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否則只怕夜長夢多……還有……」
和沐凡微抬起頭,望向坐在教室前半段的夏七七背影。「這傢伙要處理啊。」
和沐凡無奈的搔搔頭,覺得有些煩躁,明明慵懶才是適合自己的生活啊!可是一旦事情開始,便接踵而來,無止無休。或許這就是武俠大師古龍所說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挨過了數響替換上下課的鐘聲,眾所期待神聖時刻,「放學」終於翩然降臨。
「喂,阿沐,要去漫畫社報到了嗎?還是要陪我們去租書店看漫畫。」
「別這麼快回家啦!不如去網咖如何?最近又有新的online game和手遊。」
「拜託,你又不花錢玩。很快就被『大課長』殺爆了啦!到時還不是又不玩了。何況現在的網路遊戲耐玩度低得要命,別浪費生命了。還是去看漫畫!」
「有啥可看的,航海又在拖戲了,鬼滅和巨人都完結了,獵人還是叫我孫子燒給我比較實際。」
面對同儕熱情邀約,和沐凡還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
「漫畫新人獎的截稿日快到了,我決定還是去社辦趕稿。下次再說吧……」
「你真的很難約耶。」
「下次一定去,我保證。」

以拙劣的社交辭令甩開邀約後,和沐凡往聚集各社團的E棟走去,思咐著是否該繞路去一趟籃球社的社辦,避免夏七七又一時衝動惹了麻煩。胡萱則隱在走廊陰暗處,攔截和沐凡於半路上。
「那個……」
「是妳啊。不用等我們,可以先回家去。門神不會再阻攔妳了。」
胡萱嚴肅地看著和沐凡的眼睛道:「七七,已經去追那些不良少年了。」
「果然。」和沐凡將手指插入雜亂頭髮裡搔著。「看來不用去籃球社堵她啦。只能祈禱那群不良少年,沒有被她堵到。要不然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啊。」
「不去追她嗎?」
「沒關係,她會等錢用盡才出手。而且有些事經歷一回,勝過千言萬語。」
和沐凡繼續邁開步伐,往E棟走去。
胡萱則因顧慮到穆澤跟魏晴二人,決定暫且待在校園內躲著,待時機成熟再離開。

街道上,張庭楷率領著跟班閒晃。出手闊綽,又是買菸,又是打賭博性電玩,不消片刻整整三千塊都已用罄。天際也逐漸籠罩了夜幕,整個暗了下來。
「啊,錢一下子就花光啦。」
「要不然,明天再向那個廢物多勒索一些。」
張庭楷倏然一把拉扯起講話那名跟班的衣領,皺著眉睜大眼狠狠瞪著。
「誰勒索了?我這叫「提款」懂不懂啊?」
跟班嚇得冷汗直冒。「是、是提款,ATM就是用來提款的嘛。」
「哈……」張庭楷朝著其他圍繞著跟班大笑。「說得對。你這小子,算是開竅了。哈……」
隨即鬆開了手,繼續領著跟班往前行。

突然從前方的電線杆後閃出一道身影,穿著凜如高中的運動外套,還帶著黑鴨舌帽,雙手插著外套的口袋,帽沿下的容顏被遮掩著看不清楚。
「既然錢花完了,我也可以動手了。」
跟班態度惡劣的走向前,首當其衝發難。「妳找死啊?」
黑帽人轉瞬扭住跟班指著自己叫囂的手,賞了個反手扣,痛得跟班哇哇大叫。
「找死的人,是你們啊。」

月輪映照,凜如高中內已是人煙稀微。
正欲自側門潛離的胡萱,卻遭到攔截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將其圍住,是穆澤和魏晴。
「妳以為這點伎倆,瞞得過我嗎?」
站在圍牆上,居高臨下的穆澤以銳利的目光,將胡萱徹底封鎖。
胡萱的手掌心則不自覺沁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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