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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 起承轉合 葬博

楓葉 | 2021-07-19 00:12:56 | 巴幣 2 | 人氣 68

現代paro
私設有





 「對、嗯,我到了……好,凱爾希你們自己小心一點。」
  「身體我會注意的,藥……如果有不適我會再通知你們的,謝謝。」
  我掛斷通話,變成鹹魚躺在地毯上。
  離開學校後,我回到離學校三條街的老家住下,這裡的空間格局不算小,對我而言甚至有些過於寬敞:一棟樓中樓、三房一廚二衛浴,還附贈一個停車位和陽台,這些我用不到的房間都鎖起來,很少去碰。
  不碰的原因也很簡單,容易觸景傷情。
  零碎片段的兒時回憶不怎麼美好,如同我學習路途中顛簸而孤獨的路途一般,我看不到未來描繪的美好光景,回頭也不見痕跡留下。
  時間殘酷而緩慢,一覺醒來不是藥物陪伴就是無法消化完畢的報告殘渣,那讓人疲憊,也不曾讓人欣羨。喔,是沒有人會羨慕我的生活。
  迅速地打理客廳後,我搬出筆電和一包牛皮紙袋,對著眼前的茶几深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說啊……遠距離教學是一個很麻煩、又干擾隱私的東西。
  倒也不是我不會用,設計系的學生多少都會碰到電腦,所以不存在不會用的情況出現。誠如我所言,就單單一個隱私問題困擾我很久。
  看著眼前的電腦,再看向新買的攝像頭,我不是很想給它安裝上去,然後從此只能開著螢幕乖乖聽課。
  怎麼說……那有點像是被監視的感覺,有時候餓了想吃點東西或是喝點水,都會被螢幕另一頭的人給嘮叨幾句。更糟糕的是,早上起來腦袋昏沉的情況下開了鏡頭,不修邊幅的形象坦露在全班師生面前,別說尷尬了,那簡直跟自殺沒兩樣。
  再者,現在是夏天、夏天!睡夢中嫌熱的時候會無意間踢掉短褲,然後起床就只剩一件內褲穿在下半身。何況是迷茫狀況下的自己,在鏡頭面前走來走去活生生像個剛被完事後還仙人跳!
  不要,絕對不要。我放下那顆花了我不少錢的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徹底關機打開了電腦,點進了第一堂課的連結。
  等到我點進連結的瞬間,我才想到還有一件事,帳號名字。
  簡單寫著「Dr.」的稱謂顯示在眾多方格之中,比起那些中規中矩寫上姓名的同學們,自己簡直是鶴立雞群,一看就是不一樣的存在。
  「……我不是老師。」在斷斷續續的疑問當中,我遲疑著解釋道。
  「欸?那你取Dr.是什麼意思啊?哈哈哈……」
  「啊……這不沒改過來嗎?呃……」正當我撓著頭,不知道怎麼緩解尷尬時,一串英文名撞進了眼裡。
  ——Executor
  「你看這不也有人取了一串執行者的英文嗎?你不說我還以為是教官呢……」
  這句話成功引來了其他人的大笑,而我看著那個Executor的灰色方框,預設頭像周遭泛起了一絲聯誼,就像波紋一樣。
  完蛋,這人八成是待在螢幕前吧?我剛剛講的話他一定全部聽到了,但他沒有開口罵人。似乎是對於被莫名點到自己時發出的聲響或悶哼而已。
  也可能是他的聲音淹沒在笑聲當中。

  2

  第一天的課程在老師們手忙腳亂的情況下完成,原本想和心理學教授多聊幾句,卻被他以「啊我今天很忙晚點再說吧」千篇一律的藉口搪塞。
  可能真的有要事,我便不去打擾他。但其他老師可不這麼想。
  「今天要進行學期末的分組作業。」今天代心理學課程的老師是我們系的。不會用遠距離教學程式的作業發佈者,正用他那油到發亮的額頭對著鏡頭宣布事項:「請同學私下進行分組,之後再給我名單。」
  好傢伙,我在內心把這位教授翻來覆去罵了十餘遍有,我多麼希望他明白現在是什麼局勢,做這個選擇又會發生什麼事。
  遠距離分組是什麼概念,大概就是平時面對面分組做報告就有障礙,然後再給你出一個EX難度。
  他為什麼覺得在遠距離教學時分組報告會是一個好選擇?
  好吧,這位老師看起來是不會聽。他真的對學生抱持太大信心了,什麼乖巧聽話的學生都是蜜糖般的外表,每個藏在灰格子後的學生哪個不是頹廢的躺在床上、打著遊戲?
  我覺得我沒資格說人家——但我成績好。咳,這不是重點。
  「還有人沒分到組嗎?」
  我愣了一下,打開通話訊息欄粗略地翻了一遍……完蛋,我沒分到。
  「老師,我。」我立刻回報自己的情況。
  「只有你嗎?那好……你去第七組好了!」
  那麼隨便?不問一下組員的意願?
  老師安排好後,就讓我們去自習。我被拉進五人的小組當中,其中那個被我調侃帳號名字的Executor也在裡面。
  才剛進群,就跳出了一則分組時最糟糕的訊息開頭。
  「欸多了一個人?行啦我沒差,喔對了!我有事情,先去找老師啦!回見。」
  「我那邊也有報告,先走一步!」
  「資料整理我放在群組記事本了,可以自己去看。」
  我點開記事本,一串密密麻麻的字體瞬間打擊我的精神,這是整理?不就是把一堆網路上找的資料全部複製貼上嗎?
  我看到了分組結果,但還是得為這個組分出一點心力,現在群組活躍的人剩下那位被我調侃名字的Executor,也不知道現在跟他道歉看不看得到?
  我向他發了好友邀請,沒過幾秒就跳出邀請通過的提醒。我迅速地在訊息框打上道歉的話,字來來回回刪減了幾次,才決定要說什麼。
  「上次拿你帳號名字開玩笑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屏幕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文字泡跳出,簡單一個字:「嗯。」
  這能算原諒嗎?我惴惴不安地又發了一條訊息:「是不接受道歉嗎……?」
  「我接受,只是在整理資料無法空出多餘的時間回覆。」
  「我認為……」我欲言又止,但為了報告那可憐的進度,我決定付出一點微小的貢獻,「那個資料別用了,我這邊有一份以前寫筆記整理過的。」
  話說出來我又馬上反悔了,我哪裡來的勇氣跟他說自己做的東西比別人好?傲慢自大的語氣會不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可是自己以後要相處的組員啊!
  「可以,我也認為這份資料整理的不夠完善,錯別字和贅句過多。」
  還在懊悔自己說錯話,那人就開始無情地評價同組組員亂七八糟的資料整理,顯然他也對組員的不給力感到無語。
  要相信這是友善的開始。我在內心自我鼓勵,沒有半點猶豫地把自己整理好的資料發給Executor。
  「合作愉快。」
  我不明所以,還是愣著給他回覆:
  「合作愉快!」

  3

  究竟愉不愉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個老師就像提前說好計畫似的,每個人都選擇分組報告當作學期末的成績。
  聽到當下,我恨不得一頭把自己撞死。不是說這個方法行不通,就是……你們怎麼可以如此信任學生?大學生真的沒有你們想像中的有自制力。
  說再多也無法挽回既定事實,我看著組內隊員一個個頭像黯淡、歸於平靜的群組……我知道我知道,又該由我來收拾了。
  能者多勞,這句話害人不淺。
  我趴在茶几上,眼前的筆電屏幕還白晃晃地亮著,一則電話鈴音喚回我僅存無幾的理智,移動鼠標按下接通。
  「方便嗎?」我看了一眼螢幕的來電者名字,Executor?半夜一點還在做報告嗎?啊,他應該也有自己的期末論文,「討論有關心理學那堂課的報告。」
  「沒事,你說吧!」
  第五通,這是Executor七天裡打的第五次電話,談話內容大同小異。前面認真探討著報告的完整度和排版,後面就變成哪家蛋糕店的蛋糕好吃、咖啡好喝、有沒有輕食這類話題。
  「對了,還有一件事。」閒話家常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速,轉眼間就過了兩個小時,再不久就是吃早飯的時間。這次Executor沒有掛斷電話,「等疫情解封之後,我請你吃飯。」
  嘗過慘痛教訓的我可不想再吃一次苦頭:「吃飯?啊哈哈……不用啦!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謝謝你的好意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騷動,不確定是什麼東西發出的雜音,「沒有別人,就我們兩個。」
  我們兩個,嗯……
  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剎那之間我靈光一閃,疙瘩爬滿背 —— 完蛋,單獨拉出去吃飯的經驗除了和凱爾希之外,我沒有任何經驗!
  現在說我怕人好像太晚了,欸不對啊我已經是大三生了為什麼我要怕!不過就是、就是跟一個異性出去吃飯而已!沒什麼——
  「好的謝謝嗯我知道了。」逼的一聲掛斷電話,轉頭就去撥通凱爾希的電話。
  「我被人約飯了,在線等我很慌,求助!」
  然後我就被罵的狗血淋頭,原因是早上五點打電話說了一堆零碎的小事。
  好在凱爾希聽完我的來龍去脈後沒有直接掛斷電話走人,而是簡單地給我指點方向。
  「平常心對待就好了。」
  凱爾希輕描淡寫地回應著我的慌亂後,耳邊只剩單調的鈴聲。
  平常心?要怎麼……平常心對待他?

  4

  瓶瓶罐罐堆積起來,也是可以形成一座可觀的小山丘。報告也是同等道理,超過負荷仍持續疊加的像鬆餅一樣,上面的楓糖和奶油塊是不得不獲取的學分,令身體感到罪惡卻無法拒絕它的美味。
  完美的鬆餅塔又疊了一份、兩份、三份……連不同類型的甜點也跟著來攪局,把原本看著就沒什麼蓬鬆感的鬆餅壓的更扁,整座甜點塔看起來搖搖欲墜。
  糖吃多了,也會生病。
  一通、兩通、三通……打過去的好幾通電話,得來的都是冰冷無情的機械女聲宣告著自己碰壁的結局。
  有點快撐不住了。我把手機丟到一旁的沙發上,轉頭面對那滿坑滿谷的報告,即便是萬能的我也是會疲憊的。
  家裡已經好幾天沒打掃過了,杯麵的紙碗也在茶几上堆成一個凌亂的小山丘,放在門口的垃圾袋,裡面裝著的瓶瓶罐罐已經堆積到阻擋走路時的暢通。但我實在沒心力去整理這些,面對即將到來的死線,我壓力不比備課教師少。
  四個報告八篇心得,加上一篇學期末必須繳交的論文。明明是分組進行,為什麼到最後都是自己來?
  翻閱文獻整理重點,還要看著八零年代的電影撰寫心得,兩隻眼睛看著一台電腦多本書,放在一旁的泡麵早就被湯水泡的稀爛,那還是我三個小時前泡的。
  或許我該泡杯咖啡?不行……快沒時間了,如果浪費在這種地方,會沒分數會被死當的!
  久違的來電鈴聲響起,我激動的想站起來去拿沙發上的手機,卻不料撞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一個小震動把杯麵給打翻在桌,湯麵浸濕自己手寫的資料和筆電鍵盤,就連小檯燈也沒有倖免於難。
  我一邊驚叫著一邊笨拙地將資料和書籍拿起,然後手忙腳亂下氣哭的我又去接了那通電話。
  「喂……怎、怎麼了?」我跪在沙發前,昏暗的視線讓我倍感無力,甚至失去了繼續工作的動力,一切化為烏有的感覺在心間盤旋。
  「我是來問報……」電話另一頭,聲音平整到像那個無數次拒絕自己的機械聲音,但這次是男的,「……你不舒服?」
  「沒有。」我抽了抽鼻子,沒有去抱怨自己剛剛遭遇的不幸,現在滿腦子只是想著對方趕緊把話說完,自己要繼續去工作了,「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等等,報告。」對方也沒有追究,只是回到剛才的話題。
  我看了一眼懷中字跡模糊的手寫紙,沉默了。我要拿什麼去跟他交代?
  我越想越無助,越來越想哭,持續一個月的壓力轟炸沒有什麼,但是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卻因為自己的糊塗潰散,徹底壓壞了我最後一根稻草。
  「對不起、對不起……我交不出來……我一個都交不出來……」
  「本來那都不是我工作的範疇……但、但是每個人都說很忙,說家裡設備不支援……所以交給我做……」
  「我打了電話想要拿資料,卻拿不到!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通,不是沒回應就是關機,我聯絡、呃不上!」
  我歇斯底里地抱怨著,抱著資料和手機窩在沙發前頭痛哭流涕,我知道哭沒有用,但積累下來的壓力已經讓我接近精神崩潰。
  疫情期間,我又不能出去透風,死線逼近也不能浪費時間玩遊戲,我埋頭在工作當中,卻沒有任何的回報。
  手機另一頭沒了回應,哭到缺氧的我思索著這人應該從頭到尾都在掛機,壓根沒有理會自己。打算就讓他自己掛掉通訊。
  直到電話裡傳來鑰匙碰撞、鐵門開啟、然後是機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電話那頭才有了人聲。
  「給我地址。」
  「啊……?」
  然後是一陣雜亂的聲響,過後那人再度開口,聲音清晰了不少。
  「給我地址,我去找你。」
  這時我才想起來一件事,這個聲音我很熟悉。
  我胡亂的打開手機屏幕,然後一串熟悉到我不能再熟的名字吞噬眼角的淚滴。
  ——Execu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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