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四國之北:鳳臨於淵】 8-2 仰德殿訓練營

珀璠 | 2021-07-11 19:05:53 | 巴幣 28 | 人氣 81



  嘉恆曆二年的某個冬日,那天的雪如鵝毛般下著,還不算是北國最冷的日子,湖面都還沒結上冰霜,但為了安全,皇宮裡各處有水塘的地方都被圍上了,有侍衛輪番看管,這是多年來的規矩了。

  元春宮附近的池塘自然也不例外,那天,宮人們依照往日的作息行動,御膳房來送飯的宮女們經過池塘的時候,有個多事的宮女往池塘裡瞄了一眼,這才發現池裡飄了個人。

  管事的嬤嬤們一看飄著的人身形還小,看上去像個孩子,心裡不由得都慌了起來,只有那幾個沉穩老練的指揮著侍衛趕緊撈人。

  宮裡的孩子不多,數來數去也就那三個,鄭妃所生之大皇子烏襗、姝寧太妃生的兩位長公主,但無論是誰的孩子,身分都尊貴著,茲事都體大。

  一陣七手八腳的混亂過後,水裡的人被撈了起來,有些膽小的宮女早已嚇昏過去,圍觀在旁的人們都慘白著臉色,面面相覷、久久無語……

  這時,皇帝身邊的容慈嬤嬤經過,見情況不對,立刻封鎖現場,喝斥了一群待在池塘邊圍觀的好事宮人,遣身邊的小宮女去稟了皇上,她自己則得待在大皇子身邊守著,凡有閒雜人等靠近,一律趕離。

  容慈嬤嬤又細細問過了事情的經過,這才放了一些不相干的小宮女走了。

  宮人多是乖覺的,容慈嬤嬤一來,大家都該幹嘛幹嘛去,怕跑得太晚會被牽連,原本烏漆嘛黑的一群人,瞬間就只剩下容慈嬤嬤和她身邊的幾個宮女。

  還有那群第一發現者,御膳房來送飯菜的宮女。

  侍衛們自知守備不力,不敢離開,早班的和夜班的人待在一塊,池塘邊圍了一圈陰沉著臉又拿刀拿槍的兵魯子,任誰都不敢靠近一步。
  
  皇上很快就趕到了,身上穿的是朝服,估計是在上朝的路上被通知的。
  
  大皇子的身體已經用白布蓋住,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容慈嬤嬤在陛下接觸到大皇子以前,小心翼翼地稟告了一次發現大皇子的經過。

  陛下當時只是靜靜地聽完容慈嬤嬤說的話,走過去緊緊抱著大皇子不放,表情平靜地有如一潭死水,就連王公公想勸,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容慈嬤嬤這時才難過地哭了,哽咽著請陛下吩咐該如何處置。
  
  陛下一直抱著烏襗的屍身沒有說話,也就沒有人敢自作主張向朝和宮鄭妃報信,王公公看了看時辰不早了,也不能讓文武百官在承德殿乾等久候,只得硬著頭皮去請示今天是否休沐一日?

  陛下這才回過神來,只點了典獄司少卿常大人留於宮中,扣押了留職夜班的守衛及發現的宮女之後,陛下就不再說話了。

  這樁案件最後交由典獄司清查,只是直到今日,依舊沒有任何眉目。

  聽完輕綠說了這麼多,黎爾低著頭若有所思。

  元春宮與朝和宮不睦,殿宇自然分得極遠,大半夜的,烏襗不可能冒著寒風自己跑到元春宮附近的池塘裡玩,再說,照顧烏襗的奶娘跟宮女呢?

  這件事疑點頗多,但做案之人心思慎密,居然絲毫破綻都找不到,典獄司查了一年多,居然一點眉目都沒有……

  「輕綠,妳還是沒回答我呀,為何最後會有謠言說是妳家小姐溺死大皇子的?」

  「欸?奴婢沒說嗎?」

  黎爾抬起酸澀的眼睛看了眼輕綠,不知道是該讚嘆自己找重點的功力很好還是輕綠的抓重點能力要再加強,然後很無奈的點了點頭。

  輕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才溫吞吞地開口:「大皇子正是在頑皮的年紀,我家小姐曾答應過大皇子,給做一個可以在夜晚發光的風箏……後來典獄司查了大皇子身邊服侍的奶娘跟嬤嬤,她們卻說……卻說……」

  「……她們是不是說你家小姐已經把夜光風箏做好了,用這個理由把大皇子騙出明山殿的?」

  輕綠驚訝地抬起頭來。

  「娘娘怎麼會知道?」

  「自然是妳家娘娘我聰慧啊!」輕輕地彈了一下輕綠的腦袋瓜兒,黎爾自戀地笑了笑。「那妳知不知道,當天晚上帶大皇子出明山殿的人是誰?」

  輕綠摸了摸有點兒發紅的腦門,搖了搖頭,看著自家娘娘狡黠的笑臉。

  「難不成,娘娘知道嗎?」此話一出,輕綠的腦門上再度迎來第二個響指。

  「傻綠,妳都不知道了,我能知道嗎?」

  輕綠跺著腳,不想說話了。

  黎爾看了看她,光著腳爬下了湘妃榻,輕綠還來不及念她不可以光腳下床這件事,她就麻利地抱著百官名錄上了床,將本子壓在枕頭底下,然後躺好。

  但其實,要猜出是誰帶著大皇子出明山殿真的不難。

  大皇子是鄭妃的兒子,他身邊的奶娘跟宮女肯定也是鄭妃的人,而那天晚上,要讓服侍大皇子的人放心,只單獨帶走大皇子一人,那麼這個人,還必須得是鄭妃身邊的親信才做得到。

  放眼整個北國,也只有花嫸能做到了。

  輕綠無奈地把鞋提了過來,看見她的小動作,一臉不解:「娘娘,別枕著書睡,磕著怪難受的。」

  黎爾搖了搖頭,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說道:「在我的家鄉,大人們都說這樣子睡腦子會比較聰明。」

  輕綠帶著狐疑的目光看了黎爾一眼,還是順從地服侍她上床睡了,接著滅掉了寢殿裡的所有燈火,只留下門口的兩盞明火,將門閂上後,她便留在殿裡守夜。

  在黑暗中,黎爾重新睜開了眼,看著不遠處隔著紗帳透過來的微弱火光和輕綠的影子。

  ……有人這樣守護著自己的感覺也不賴。

  重新調整了一下睡姿,黎爾抱著鬆軟的棉被重新進入了夢鄉。

  --------

  清晨,天微微亮的時候,杜十娘早已領著胡蘭一身輕便戎裝在仰德殿門口等著了,懷裡還揣著幾份要給黎爾看的表格。

  她們倆原先是先到六合殿去的,卻不料執掌六合殿的容慈嬤嬤卻說,黎嬪昨晚歇在仰德殿裡了,是以又匆匆趕去了仰德殿。

  直到仰德殿後,只見偌大殿宇,只有門前零星幾位小宮女灑掃除塵,正殿大門緊緊閉著,主人好似還沒起呢,兩人互望了一眼,頓時不知所措。

  兩人最後在廊下等了半刻,容慈嬤嬤便領著一干奴僕過來了,看見眼前的景象,嬤嬤顯然不是很滿意。

  這裡的一干奴僕,除了容慈帶著的十二位宮女,還有福順公公昨夜臨時調動出來的仰德殿掌事公公唐立,唐立自然也帶了手下的小太監三位。

  仰德殿的門被扣響,容慈嬤嬤不等輕綠說話,開口便道:「老奴容慈給娘娘請安,不知娘娘起了嗎?」

  輕綠不慌不忙地開了門,見到是陛下身邊的容慈嬤嬤和唐立,又見他們身後帶了好幾個年輕又面生的臉孔,知道應該是昨天晚上福順公公緊急人事調度的結果。

  屋外一干人等看見輕綠的容貌,無不嚇了一跳,幾個小宮女趕緊低下頭去裝鵪鶉,倒是資歷頗深的容慈嬤嬤跟唐立等人稍稍吃驚而已,神色很快又恢復鎮定。

  「容慈嬤嬤來了,娘娘還未起呢,不如嬤嬤再等等,奴婢帶嬤嬤到偏廳去。」

  「不必了,老奴就是來服侍娘娘起早的。」容慈嬤嬤溫聲說著,態度很是恭謹。「黎嬪娘娘身邊沒有嬤嬤,故陛下吩咐老奴幫著照看一二,並遣了幾位宮女給娘娘使喚。」

  那意思便是請容慈嬤嬤幫忙調教黎嬪手下的宮人了,容慈嬤嬤是看著陛下長大的,服侍過純安惠妃,由她來調教那是最穩當不過了。

  輕綠點點頭,表示非常開心:「既如此,有勞嬤嬤多多費心了。」

  唐立此時也向前一站,恭敬地說:「奉陛下口諭,仰德殿掌事太監位置空懸,今後就由奴才侍奉娘娘起居。」

  輕綠一樣一臉高興:「有勞公公了。」

  既已打過招呼,容慈嬤嬤領著四個位階較高的宮女和輕綠一起進了寢殿,唐立和另一名太監常生就守在殿門口。

  正是卯時三刻,黎爾睡意朦朧,可能是前一晚睡得不好,這一夜她睡的挺踏實,口水溽濕了半顆海棠鴛鴦枕,容慈嬤嬤見了,直說貴人可真是個有福氣的。

  黎爾聽了,恍惚之間點了點頭,說了句:「我也這麼覺得。」

  容慈嬤嬤會心一笑。

  接著便被扯起來,淨面、洗漱、梳化、穿衣等等一系列動作,先是輕綠來做,只是她畢竟很久沒服侍過人,動作難免生疏,容慈嬤嬤便親自上陣,手把手教了一遍。

  洗過臉後,被按在銅鏡前坐定,黎爾這才醒了過來,發現屋子裡出現許多生面孔,想開口問輕綠發生了甚麼事情,但輕綠正在容慈媽媽的指導下,手忙腳亂地抓著她的頭髮扭過來扭過去。

  搞了半天,黎爾的頭皮被扯痛了幾次,輕綠累得滿頭大汗,容慈無奈地接手,短短兩刻鐘,就梳好了一個拋家髻。

  在容慈嬤嬤幫她挑選髮簪的時候,黎爾抓到了機會問:「本宮不曾見過嬤嬤,不知嬤嬤如何稱呼?」

  「倒是奴婢失禮了,奴婢名喚容慈。」容慈到黎爾跟前福了福,又說:「奴婢先前侍奉過純安惠妃,見娘娘身邊沒有得力的嬤嬤,陛下便將奴婢指了過來,幫著照看一二,奴婢正職工作依然是六合殿的掌事嬤嬤。」

  黎爾驚訝的看著嬤嬤,沒想到烏紹會派這麼有頭臉的菁英級幹部給自己,心裡一則以憂、一則以喜。

  喜的是,既然是皇帝身邊的宮人,而且還熬到了嬤嬤的位份,這個體面和能力肯定是足夠的,並且對於後宮裡的那些彎彎道道肯定比自己這個剛穿來一個月的人多,有這樣的人在自己身邊,怎麼樣都會覺得非常安心。

  憂的也是她是烏紹身邊的人,雖說烏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可是嬤嬤不知道啊!  

  半晌,黎爾才忐忑的回道:「久仰嬤嬤大名,以後諸事還望嬤嬤多多提點。」

  對於這樣中規中矩的回答,嬤嬤面色溫溫的,看不出什麼波瀾。

  「娘娘言重了。」

  最後容慈嬤嬤挑了一件碧水天青色的宮裝出來,四個宮女幫著穿衣,輕綠則幫著配戴首飾之類,最後黎爾在嬤嬤面前轉了一圈,容慈嬤嬤點點頭,表示一切妥當。

  接著由輕綠攙著她來到正廳落座,杜十娘和胡蘭兩人首先迎向前去請安,說明了會在暗處保護她以後,就隱到不知何處去了;容慈嬤嬤領著剛才服侍她的四位宮女和其他跪在殿中央的八位小宮女介紹了一番,唐立和常生也緊跟著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算上容慈嬤嬤和唐立,黎爾身邊統共多出了十七位人手,資歷最深的當屬容慈嬤嬤和唐立,就分別當了掌事宮女和掌事太監的缺;黎玥的陪嫁丫頭春茵和輕綠,則是一等大宮女;嬤嬤帶來的四個新人,是二等大宮女,還有另外八個不貼身侍候的小宮女及三個小太監,仰德殿裡的雜事通通給他們包了。

  緊接著,嬤嬤請她給十二個女孩賜名,黎爾歪著頭,一副苦惱的模樣。

  黎爾的肚子裡有幾斤兩的墨水自己還是知道的,賜名這種事情,代表的是體面,又要好聽好記,但總不可能取個愛咪、瑪莉亞之類的吧。

  「一般內務府選進宮中的女孩,都是依季節來取名的,進到各宮中後,便依主子的喜好改名。娘娘若為難,不如依顏色取名即可。」見她一臉為難,容慈嬤嬤便在一旁好心提點著。

  被容慈嬤嬤這麼一說,黎爾倒是想到之前高中時,各年級的制服是依顏色來區別的,三個顏色交替使用,看見學生身上穿的衣服,很快就能知道是哪一個年級的人。

  輕綠見她似乎思慮已定,便取來筆墨,在桌上細細磨開了。

  黎爾打算用彩虹色階來取名,春茵和輕綠不動,四個二等宮女分別取名為丹楓、丹菊、橙萱和橙芷,餘下八個小宮女則都是“杏O”,太監的名字基本上不動,以上,一大早的拜見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黎爾和嬤嬤商議,讓值夜一晚的輕綠去休息。

  「娘娘身邊的春茵姑娘呢?」

  「昨日被罰跪了一天,腿腳有傷,是以免了今日的當差。」

  嬤嬤一聽,臉色當即就不虞了。「宮裡當差的,犯了錯被罰都是常有的事,怎能這樣就免了差事!娘娘未免太心善了些。」

  黎爾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還有掌嘴……」

  容慈嬤嬤了然了,年輕姑娘臉皮子薄,在宮裡輕易不掌嘴的,受了這等刑罰,不只面上無光,隔日若還要當差就更丟人了。

  「……那便讓輕綠姑娘下去歇三個時辰吧。」
 
  輕綠感激地退下了,跪在下首的宮人們皆慶幸自己跟了個善良的主子。

  認完了新主子,嬤嬤示意黎爾,身為一個新單位的新老闆,必須來個精神喊話之類,促進單位和諧團結。

  對於這個,黎爾想了一下,只簡單的說了句:「少說話、多做事,謹守本分。」

  容慈嬤嬤很是認同,微微的點點頭,朝著眾人再次訓了一次。

  「爾等皆是老身精挑細選來仰德殿當差的,主子是誰都要看清楚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老身都提點過了,好好當差,自有你們的好處!」

  過了幾天,宮裡的每個人手上都多了一張“仰德殿規章辦法”,黎爾再度召集大家說明了一番以後,聽懂看懂的都押了手印跟簽名,一旦犯事就按照上面寫的處罰,不得抵賴。

  春茵一開始扭捏著不肯畫押,黎爾勸了幾番以後,她才不情不願地按下手印。

  多了這麼些人,仰德殿熱鬧起來,容慈嬤嬤的訓練極有章法,不只訓練小丫頭,連帶春茵和輕綠一並教上了,犯了錯的,根據章程上的條例來看處罰方法,輕則領手板,再重則打板子,最後才是打出宮去。短短五天,春茵就到嬤嬤那兒領了四五次手板,多是因為嘴巴功夫不嚴謹領罰的。

  春某人忿忿不平。

  嬤嬤的訓練開始了,連帶著黎爾的課程也跟著敲響了課鐘。從嬤嬤來的第一天吃過早膳以後,玉丞相就領著第一堂課的老師──許大人玉英──前來報到。

  許玉英是許奉常(註1)最小的女兒,身為禮部最高長官的孩子,從小生長的環境,那可真的是處處都謹守著大家閨秀的典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有要求,正所謂面如其人,黎爾一見到許大人,就打從心裡覺得這堂課肯定不好混。

  ……

  仰德殿門窗微開,裡頭只有黎爾和授課老師兩人,所有的宮人都被嬤嬤帶出十米開外,最大限度杜絕了家醜會被外揚的隱憂。

  正殿內點著醒神醒腦的龍腦香,許玉英穿著女官的絳紫色制服,輕鬆優雅地示範了何為名門淑女打招呼的五十種方式,其姿態轉換流暢到黎爾看的目瞪口呆,直到結束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示範完後,她往旁一站,以眼神示意黎爾該開始回覆示教了。

  季黎爾微張著嘴吧搭一下,艱難的吞了吞口水,不恥下問地說:「老師您……能不能帶著我做一次……?」

  原以為會被板著一張臉拒絕,豈料許老師挺好說話,真的手拉著手帶著黎爾從第一式做到最後,不過就是……過程艱辛了些……

  就在黎爾第N百次忘了手該擺往那兒的時候,許老師嘆了口氣,逕自坐到一邊的暖閣上,喝了口茶,對黎爾招了招手。

  「……娘娘手痠了吧,休息一下,這盤核桃酥挺好吃的,再讓人送進來吧,估計沒時間吃午飯了。」

  「……別這樣看著微臣,儀態這種事講究天生麗質,天賦!娘娘能學五成盡夠用了。」

  ……黎爾險些沒被一口烏龍白毫給嗆死。


創作回應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