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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翻譯】【小島秀夫】我的身體有70%由電影構成——從海底出擊

一騎 | 2021-07-07 14:42:34 | 巴幣 3150 | 人氣 461

從海底出擊/Das Boot/U・ボート


對於軍人們不得不在狹窄船艙內奔走,以及強迫他們如此的戰爭的瘋狂,我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悲傷。



MOVIE DATA:1981年(西德)

導演:沃夫岡.彼得森(Wolfgang Petersen)
出演者:
尤根.普羅賀諾(Jürgen Prochnow)
郝伯特.格林邁爾(Herbert Grönemeyer)
克勞斯.樊內曼(Klaus Wennemann)
馬丁.傑梅羅格(Martin Semmelrogge)



STORY
自納粹佔領的法國搭乘上U艇(潛水艇)的德國年輕船員們,在過了幾天和平日子後,開始對英國艦隊展開攻擊。U艇千鈞一髮地擊退敵方艦隊,卻在直布羅陀海峽遭受攻擊,往海底下沉。



戰爭電影有個特殊的類別叫「潛水艇電影」。
《The Enemy Below》(1957)、
《Gray Lady Down》(1978)、
《獵殺紅色十月》(The Hunt for Red October,1990)、
《赤色風暴》(Crimson Tide,1995)、
《유령》(拼音:yulyeong,1999)、
《獵殺U-571》(U-571,2000)、
《K-19》(K-19: The Widowmaker,2002)等等族繁不及備載。至今為止電影界誕生出這麼多作品的潛水艇電影,其魅力究竟何在?其箇中奧妙,就在於它不得不單獨作戰,還有「潛水艇」這個完全密閉空間下的極限狀態。相較於其他戰爭電影,潛水艇電影的特徵在於它有種明顯不同的,由「戰場」所構成的孤立感,以及閉塞感。而且它藉由將艦長比作頭腦,將船員比作細胞,來將船艦本身描繪成一隻生物的部分,也是其中趣味。潛水艇電影跟其他像是「戰略作戰類」、「戰鬥機類」、「戰車類」的作品不同。紮實有勁的人文戲劇,就上演在一艘被迫進行著孤立無援的作戰的潛水艇裡。在一票戰爭電影當中,「潛水艇電影」就因為這點而受到歡迎。這題材可是最適合電影這種媒體了。人們普遍認為,在有著如此經緯的潛水艇電影當中,其最高峰要屬德國電影《從海底出擊》。要我選一部喜歡的「潛水艇電影」,我也一定會挑出《從海底出擊》。今年一月末,《從海底出擊 完美典藏版》(U・ボート パーフェクト・コレクション)DVD BOX 問世。裡面居然網羅了原始電影公開版(初次DVD化)+ 導演剪輯版 + 電視劇完全版(初次DVD化)等所有版本。為了運氣不好,還沒有看過的讀者,這次我就來聊聊《從海底出擊》。

說到「戰爭電影」或「潛水艇電影」,就一定會有人嚴陣以待。可是把這部電影當娛樂電影來看,也是相當優秀的。作品裡是滿滿的驚悚和懸疑。當我們透過徹底的現實主義來回顧時代時,就能看得見當時扭曲的德國、世界還有戰爭。這部電影不單是戰爭電影,也不單是反戰電影。而是一部在極限狀態下對任務使命必達的,船員們的人文電影。當時還默默無名的沃夫岡.彼得森導演基於洛塔-君特.布赫海姆(Lothar-Günther Buchheim)的原作小說,起用一群也是默默無名的演員,打造了這部純粹的德國電影。本片在本國德國大賣座,1982於美國公開,又榮獲6項奧斯卡獎提名!創下這麼些壯舉,真可謂是德國電影的金字塔。

說起來一定也有些讀者會問「什麼是U艇啊?」這邊就簡單說明一下吧。在194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英國相當依賴海上的物資運輸,而德國海軍則策畫切斷英軍的這條補給線。被抓去執行這項任務的,就是人稱英國船隊狩獵部隊(在潛水艇艦隊司令卡爾.鄧尼茨 / Karl Dönitz 組織U艇艦隊的全盛時期,是以狼群戰術 / 德:Wolfsrudeltaktik 為主要作戰)的U艇(潛水艇)艦隊。

電影《從海底出擊》始於大戰中的1941年秋天。所屬於U艇艦隊的U96自法國拉羅謝爾港,搭乘43名船員出港。當時的英國已經擁有能夠從海上探察U艇的探測器(ASDIC),以及能夠破解德軍暗號機器(恩尼格瑪,Enigma)的技術,而U艇艦隊則回以猛烈反擊。戰況不利。大西洋上的U艇僅只十二艘。不如說這場任務挺有勇無謀的。船員們最後能夠生還嗎?希望各位讀者也能夠隨同年輕船員們搭上U艇,與各色船員們一同體驗狹窄而愉快的潛水艇生活,以及在壯烈海底的極限戰情。然而,各位要有覺悟,結局是以一個非常諷刺的展開告終。想必觀賞完後,各位心裡都會是鋪天蓋地的絕望。沒有回報的悲哀,無以發洩的憤怒;年輕人沒兩三下就迎來結局。電影公開當時就是因為這個結局,評價是好壞參半,不過這部電影的訊息就是集結在這個結局當中。

最要講的還是這個潛水艇了。要攻擊就只能從背後先發制人。悄悄地不被發現,上升後偷襲敵船,就是它唯一的戰法。U艇在海中沒有正面進行戰鬥的性能,被敵人發現之後就只能一個勁地銷聲匿跡,忍耐到敵人走掉;當然,敵方驅逐艦也會發起狠來,搜索潛藏在海中的U艇。敵人聲吶的「PING」聲在艇內響起。然後敵人的螺旋槳聲接近。剛剛安心說敵人通過的當下,深水炸彈投下。炸彈在海中爆炸,BOOM!!U艇損傷、進水。對深水炸彈毫無辦法,只能夠忍耐的船員,不斷祈禱敵人放棄攻擊。一旦只要被抓到了,除了逃跑別無他法。只能夠朝更深的海底下潛,隱藏蹤跡。這就是單獨行動的U艇的戰鬥方式,不,是它存活的方式。潛水艇在構造上,只要被發現,就會非常脆弱。這種特殊的船艦被設計成僅只有利於隱密行動。這份緊張感!!這不正好就是《Metal Gear》嗎!《Metal Gear》的潛行任務和U艇的任務,可說是相當之接近。重看了DVD,我又有了新的發現。潛水艇電影的其中一個魅力是「在封閉狀態下的極限狀態」。與其同時這種「躲藏」的刺激,應該也是潛水艇電影的另一項魅力。

電影《從海底出擊》的傑出所在,就是如何表現這種躲藏帶來的緊迫感。攝影機幾乎都在艇內,沒有出去到海中或海上。戰鬥當中,觀眾總是和船員們一樣,待在指揮中心。我們只能夠用和他們一起聽到的「聲響」來想像艇外的狀況。敵人的螺旋槳聲、探測器聲、魚雷的命中聲、下沉船體的擦撞聲。攝影機是徹底地不描寫外頭的狀況,沒有踏出這口名為潛水艇的鐵棺材。就連在海底被擊沉的戲,也都只用回切剪輯交叉在注視深度計和測量儀器的船員上,來營造緊迫感。攝影機是徹徹底底坐鎮在指揮中心。和船員同樣,被奪去外界視角的觀眾和他們一同豎耳傾聽。戰鬥中無人做聲,也沒有台詞。攝影機(裝在特製穩定器上)緩慢地帶到船員們一張張緊張的表情。不是用短鏡頭,而是用長鏡頭一點一點地拍攝狹窄的艇內。觀眾會陷入一種好像自己在場的錯覺。觀眾也置身船內,豎起耳朵,從船員們的表情來推測船艦外的情況。戰鬥中,攝影機才幾乎從船內離開拍攝;但不過就魚雷發射時的發射孔,敵船底部的螺旋槳還有深水炸彈爆炸的水中爆炸。這可是彼得森導演的巧妙演出喔!

特攝也是本片的看點之一。特別是把十數公尺的模型實際放在北海拍攝的戲,非常有臨場感!最近的潛水艇電影常常什麼都用CG,而本作的實物感是很有一看的價值的。真要說起來,起伏的波瀾,還有烏雲覆蓋的天空,都是貨真價實。雖然比例是不一樣,但是現實影像在前,實在叫我驚嘆!描寫海洋的作品裡最困難的就是波浪的真實感。就連特攝之父円谷英二,據說也一直煩惱如何高速攝影游泳池的波浪。導演這種把模型放在實際海面上拍攝的想法(手法),衝擊了許許多多的電影人;甚至連那個詹姆斯.卡麥隆(James Cameron)都有參考。

本作的彼得森導演是一位我很喜歡的導演。他藉由《從海底出擊》、《大魔域》(The Never Ending Story,1984)獲得世界性好評,比羅蘭.艾默瑞希(Roland Emmerich)還要早受到好萊塢招攬,並且事業有成。現在彼得森已經在好萊塢定了下來,持續拍攝受歡迎的作品。最近我記得比較新的就是布萊德.彼特(Brad Pitt)主演的《特洛伊:木馬屠城》(Troy,2004)了吧。其他像是《Enemy Mine》(1985)、《危機總動員》(Outbreak,1995)、《空軍一號》(Air Force One,1997)等,彼得森導演持續在製作雖然是好萊塢資本,卻細心而精緻的電影。他是一位沒有被好萊塢這個巨大系統吞噬,沒有迷失自我的導演。

潛水艇電影的音樂都很好。或許出於這類電影的密室劇宿命,要提及潛水艇這種封閉空間,所以音樂自然而然就變得很重要。雖然電影將潛水艇作為舞台,但就算拍攝在什麼都沒有的海中航行的樣子,畫面也不好看。要好看頂多就艦艇浮上海面的時候。這部分就跟舞台在船上或是火車的電影不一樣了。沒有會動的背景,沒有會動的東西;所以就也沒有速度感。變得昏暗,沒有看點的艇內就是主要。而且你在狹窄的艇內拍不了多大的動作,頂多就拍演員的胸部以上。攝影機也是不太能移動;照明也不能有什麼奇特的方法,戰鬥中甚至會一片紅光。就算你拍儀器類也撐不了多長時間。所以微妙的演員表情就會變得很重要。演員的演技和其營造出的氛圍,就是潛水艇電影裡的演出關鍵。在那種氛圍和緊張感的演出裡,音樂就不得不佔據較大的比重。出於前述,潛水艇電影的原聲帶就都沒有在令人失望的。《獵殺紅色十月》,或是讓漢斯.季默(Hans Zimmer)一舉成名世界知的《赤色風暴》等,這些作品的音樂也都很棒。擔任作曲的克勞斯.多丁格(Klaus Doldinger)是爵士融合樂(Jazz fusion)出身,他在本作的音樂採用的是大膽地使用了合成器(synthesizer)的德式前衛搖滾(German progressive rock)風格。多丁格之後也在彼得森導演的出名作《大魔域》同樣擔任作曲(大受歡迎的利馬爾/Limahl 的主題曲,以及在日本、美國公開的版本則是以喬治歐.莫瑞德/Giorgio Moroder 的曲子為主)。說到前西德,那可是當時合成音樂的發祥地。那種音色很懷舊的,70年代的模擬合成器(Analog synthesizer),它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那種並非數位式,而是類比式的,有溫度的電子聲音,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背景不知為何非常搭配。特別是主題曲《Das Boot》,其沉重而哀戚的旋律在各個重要處炒熱電影的氣氛。U艇浮上海面,航行的戲裡,這段簡單的旋律就用了好幾次。還有就是把在劇中響得很有效果的,英國海軍驅逐艦用聲納發出的「PING!」聲,當作節奏用在結局這點也很高明。還有這首曲子在戰況一轉,變成「U96」有利時也一定會撥放,藉此帶起觀眾雄壯的高昂情緒。這曲子是電視紀錄片或綜藝節目常常借用的固定曲目。再來還有一首不只用合成器,還用了原聲吉他(acoustic guitar)的曲子《Erinnerung》我也很有印象;它主要是船員們想念人還在陸地上的家人、情人時撥放。船員們在艇內的床上或是士官餐廳看著照片。回憶場面並沒有插入,而是攝影機只拍出看著退色泛著紅棕色的照片,以及珍愛地看著照片的船員表情。這時曲子放出。這段戲因其簡樸而助長思念,引人感動。音樂CD有發售《院線公開版》(劇場公開版)以及《導演剪輯版》(ディレクターズ・カット版)。

《從海底出擊》有三種版本。首先《從海底出擊》在1981年公開為院線電影。據說當初本來好像是要製作成全六集的電視迷你影集。要精心描繪各個成員的話,用兩小時的時段就會變得很粗略,於是就以電視劇的形式聚焦在各角色上,為的就是要仔細刻劃他們。1981年的院線電影就是將如此拍出的六小時影片,由導演剪輯至135分鐘。在德國是按照計畫,在電影公開的四年後,1985年,上映了全6回的電視劇版。這一部是全長313分鐘的電視完全版。然後就是在電影公開後十六年的1997年,藉由好萊塢資本、最新數位音響和好萊塢音響效果重新粉墨登場的,208分鐘的導演剪輯版。初次觀看的觀眾我推薦這部導演剪輯版,裏頭添加了一些在戲劇構成上不可或缺的重要橋段,像是開頭的撒尿(灑水車)戲,還有下級士官的用餐戲,毛蝨的戲,以及艦長感情用事的戲等等。聲音也是5.1 聲道(劇場版是2.0聲道),好了一個層級。

趁著這次的《完美典藏版》,我第一次看了電視劇完全版;導演剪輯版我是已經用LD看過了,但是上映在德國電視的這個版本就沒有看過。電視版就只是很長嗎?錯,這很有趣。在導演剪輯版中也擷取到的船員們的伏筆,把故事的氣氛又更推上了一層樓。總而言之船員們的個性都很鮮明。人稱「老爹」30歲而老練的艦長。完美主義的輪機長,作為故事旁白的從軍記者,一絲不苟的士官長,綽號「阿鬼」的輪機士上士(我特別喜歡這角色),有個法國人未婚妻的年輕候補生等等,本作精心地描繪出這群個性豐富的角色。這也是電視劇時間比較緩慢所達成的效果。看過電影版的人也一定要看看電視版。你感受到的魅力,將會等同於重新剪輯過電視版《宇宙戰艦大和號》而上映的電影版《宇宙戰艦大和號》。《從海底出擊》的主角不是潛艇,而是生活在其中的,活生生的人類。從各版本的長度來看,「原始公開版」是以艦長為首的主要角色為中心;「導演剪輯版」追加了像是每天刮鬍子的士官長長毛蝨之類的戲份,強調了配角(士官階層)的存在;這部「電視版」則是以有法國人未婚妻的年輕人為首,加深描寫到了下級士官。

今年冬天有一場祕密的潛水艇風潮。這部《從海底出擊》發售,美國電影《獵殺U-429海底大戰》(In Enemy Hands)公開。然後順著《獵殺U-429海底大戰》,早川文庫也以「深海之狼 U-BOAT」展覽的名義重新發行了各式各樣的潛水艇相關小說(小說、紀實文學等六冊)。然後福井晴敏原作《終戰的羅蕾萊》(終戦のローレライ )改編的電影作品《魔女潛艦》(ローレライ ,樋口真嗣執導),終於在今年三月公開亮相。潛水艇電影是一種描寫人們處在極限狀態下的電影,一般是不會受到大眾青睞,不過這部日本製的潛水艇電影問世,還是讓我很期待。很可惜地,日本還沒有潛水艇電影的名作。我們是有《宇宙戰艦大和號》或是《沉默的艦隊》之類近似於潛水艇電影的情況的作品。但那些都是科幻作品或是動畫、漫畫。真正的潛水艇電影還是要真誠無虛地描寫實際存在的潛水艇,作品才會成立。我非常希望日本也能推送出以實史為背景的潛水艇真人電影名作。在戰後一甲子,我希望有一部不是把眼光放在宇宙或未來來混淆視聽,而是一部直視「戰爭」的潛水艇電影,可以堂堂正正地登上戲院。

就潛水艇小說而言,我必推《Hostile Waters》(彼得.哈奇陶森/Peter Huchthausen+R..亞倫.懷特/R. Alan White+伊果.庫魯金/Igor Kurdin。日語譯本由文藝春秋發行)。這本紀實文學基於1986年,在大西洋百慕達海域發生的前蘇聯核子動力潛艇K219沉默事件。現在還有出文庫版(日語:『敵対水域―ソ連原潜浮上せず』)。最要講的,要屬本作是由收集當時有關人士的訪談而寫成的真實故事,1998年時在日本也暢銷一時。前卡麥隆夫人凱薩琳.畢格羅(Kathryn Bigelow)執導的《K-19》便是由本作改編的電影。另外,以本書為原作,由魯格.豪爾(Rutger Hauer)主演的同名電影《Hostile Waters》(1999)聽說也已經在美國上映。在《Hostile Waters》裡前蘇聯的伊果.布里塔諾夫(Igor Britanov)艦長有言是:「上潛艇不是在出任務,是在信教。」士兵們要在潛水艇這個密閉空間裡長時間生死與共。一點小小的意外、錯誤,都會導致一命嗚呼。他們時刻比鄰於危險。而且潛水艇在潛行時隻身一艘,沒有任何人會出手相救。船員能依賴的就只有他們的船,還有同袍。這位船長的標語很好地表現出如此嚴酷的狀況。就算是採志願制,任務也是弊大於利,或是無法完成任務。《從海底出擊》當中艦長有一句台詞:「只要一直搭潛艦,最後人格都會崩壞。」或許搭乘潛水艇的嚴酷程度,就跟那句台詞差不多吧。

我在1990年時去過一趟芝加哥的產業博物館。博物館中庭放著一艘U艇的實物模型。當然你也能進到艇內。進去之後令我驚訝的,是它壓倒性的狹窄,特別是通路很窄。

《從海底出擊》裡,船員們和攝影機會在艇內全力奔走。還有一幕戲裡潛艇受到敵方戰鬥機攻擊,不得不急速下潛。這幕戲很具象徵性:為了讓重心移動到艇首,使艇首角度下降,船員們是連跌帶絆地奔跑。憑著閃過腦海的電影印象,我試著跑了一段。才不過幾步,頭跟身體就撞到天花板跟牆壁,「不行,辦不到!」於是我便放棄了。就算是當時的德國人,而且還是潛水艇船員,照理說都比我還高才是。對於軍人們不得不在狹窄船艙內奔走,以及強迫他們如此的戰爭的瘋狂,我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悲傷。他們在六十年前,真真正正地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度過了六十個天數。這還不限於物理上的狹窄。床鋪(因24小時輪班制,只有船員的半數)和廁所(就一間)自是不在話下,就連吃喝和空氣都必須共享,也沒有隱私。連太陽都曬不到,對於四十多名的船員來說,就只有這潛艇內是他們的世界。我自問:「我在這裡頭,是能夠忍受多長的時間呀?」當時展示潛艇裡除了我沒有別人。但我還是受不了那股閉塞感,還有戰爭帶來的,令人喘不過氣的感覺,就逃了出去。結果我在U艇裡只待了大概十分鐘。以前我出於《MGS1》的取材,曾經搭過服役中的戰車,那種感覺跟搭戰車那時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戰爭,人們將之合理化的兵器,而不是考慮要讓人乘坐的物體。沒人在管舒不舒服的。

電影《從海底出擊》有個場面我印象特別鮮明。在剛出港沒多久,隨軍記者在艦橋要拍攝年輕人們的時候,艦長說:「你拍回港時的船員。」並且對疑惑不解的記者解釋:「大夥都會滿臉鬍鬚。」從法國港口出港時,每個人都還是初生之犢,綻放著生命的熱情。當他們經歷艇內生活、訓練、實戰,回到港口時都長了鬍鬚,樣子變得像是出門在外幾十年一般,衰弱不堪。長了痘子、黑了眼圈,負傷、困頓,士兵們都變得像是飽經風霜的老兵,回到潛艇船塢(防空基地)。開頭時白嫩嫩的士兵和歸來時的他們看起來判若兩人。搭乘潛水艇前往戰地的孩子們,才區區數個月就變成老人從海上歸來。製作電玩也是有些類似之處。經驗過製作一款遊戲之後,很明顯形相就有變。

「上潛艇不是在出任務,是在信教。」
如前所述,這是在《Hostile Waters》中伊果.布里塔諾夫艦長的一句話。這句話將潛水艇船員任務的異樣程度表現的是非常之好。製作《MGS1》的時候,我就曾經把這句話稍加改寫,張貼在開發室的隔間上。因為我覺得製作電玩也跟搭乘潛水艇有相似之處。製作電玩的現場是一種戰場。我心懷著諷刺如是寫道:

「作電玩不是在作工作,是在信教。」

創作回應

SKSmyWaifu
可惜因為追求寫實、觀眾覺得不夠「刺激」不夠「爽」 所以現在這樣的好片不多了
2021-07-07 18:21:57
SKSmyWaifu
最近大概只有俄國人還在拍這種好的戰爭片 2019年的「救國同盟」就還不錯 值得一看
2021-07-07 18:23:45
SKSmyWaifu
回應樓主,2004年出的「Das Boot: The Original Uncut Version DVD 」一樣是完整的6集電視電影版,不過刪除了電視劇每集開頭的「前情提要」部分,所以比6集加起來的313分鐘稍短,但內容是一樣的,而且加強了畫質和音效,現在Amazon應該還找得到。
2021-07-07 19:43:57
一騎
一開始就講清楚嘛。突然蹦出一個不同於文章介紹的版本,任誰都會覺得奇怪啊。
2021-07-07 21:05:47
一騎
不過你怎麼就知道你看的版本刪的一定就是前情提要啊?你兩個版本都有收還是?
2021-07-08 03:08:53
SKSmyWaifu
您有興趣的話,非常值得一看。
2021-07-07 19:44:36
SKSmyWaifu
DVD版的文字介紹說:「This version of Das Boot is the full-length TV series, originally shown in six parts but here edited into a seamless whole.」,不過由於找不到資源,我並沒有看過85年的那六集電視劇,所以您說確認真偽我也無法向您保證,只是分享自己看過的版本而已。
2021-07-08 06:33:43
一騎
原來如此,了解了解。
2021-07-08 11: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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