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天使的儀式:8 奔馳的列車

山容 | 2021-07-04 22:18:20 | 巴幣 2 | 人氣 134

連載中天使的儀式
資料夾簡介
機械港工生銅居然戀上一個神祕女子?一票港工好友決心拔刀相助,幫助生銅前往大都會一見夢中情人,殊不知一切竟是公司媒體部製作直播節目的計畫......

8.奔馳的列車

      走進收貨站裡,生銅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作衰敗。下港也是破破爛爛的,但至少還有港工來來去去,工作進出維持生氣盎然的假象。可是看看這個地方,高到誇張的機械吊臂和站亭上除了鏽斑,剩下就是黴菌和藤蔓。生銅不願這樣想,可是他的處理器用程式推出一個結論,這個收貨站快被消化掉了。

      「我們今天晚上睡這裡嗎?」七逃仔開心地站在中庭大喊,讓回音灌滿同伴的腦袋。
      「不行。」安哥簡短回了一句,雙眼發出綠光,眨兩下斷線之之後繼續往前。
      「不知道在神氣什麼,睡這裡不怕露水不好嗎?」七逃仔咕噥道,推了生銅一把催他快點走。生銅又好氣又好笑,腳下跟上,手上回了一拳。
      「我們只是來這裡交任務,不能待太久。」跛腳對兩人解釋道:「待太久會被發現有鬼。我們到前面一點的地方紮營,明天中午再回來搭車。」
      「今天要搭車。」生銅說:「第三天了。」
      他們兩人的話刺激七逃仔的記憶。「喔,第三天了。」

      四人先後走出舊車站,腳步不知道怎麼沉重了起來。安哥繞過一個小山坡,就近在鐵道旁找了一塊平坦的草地,要大家預備紮營休息。明天有路要趕,今天多省一點體力一點。只是氣氛似乎和黃昏的天色一樣陰鬱,生銅突然有了想法,爬上山坡的雜林裡找了一堆枯枝和乾草回來堆成小山,又拿了一個備用的電池接上裸露的銅線。

      天色漸暗時,好奇的七逃仔湊上來。「我們不是銅鐵仔嗎?為什麼要生火呀?」
      「生銅說生火才有氣氛。」跛腳格格直笑。「終於找到一個比你瘋的銅鐵仔。」
      「你們這些銅鐵仔好奇怪。」嘴巴上這樣說,七逃仔依然看生銅生火生得興味昂然。好不容易,生銅終於成功讓電線上的火花跳上乾草做的火絨,火焰照亮他們興奮的笑容。站在一旁替生銅提供光源的安哥收起燈具,眼神迷茫看著愈燒愈旺的火堆。

      「我有好東西!」七逃仔突然彎下腰,拉開工作服的拉鍊,從肚子裡掏出好幾個小酒瓶。「來來來,每個都有一瓶。要說氣氛,怎麼可以少了這一味。」
      「呼呼,少年仔不怕死,要吃酒了。這罐吞下去不怕短路嗎?」跛腳說。
      「誰叫你喝下去?那些大戶都是當漱口水,咕嚕咕嚕呸啦!」

      氣氛正好,就連安哥也接過酒瓶,跟著其他人打開仰頭灌了一口,再各自轉頭吐掉,發出噁心的聲音。

      「操,這味真的有夠嗆,這真的是酒嗎?怎麼和我們在餐廳喝的都不一樣?」跛腳問。
      「你去哪裡拿的酒?」安哥也問。
      「就上次有鐵櫃那個島,裡面有一箱好的我就給他留下來了。」
      「這種味道叫好?」生銅皺眉看著灰褐色的飲料。
      「我也不知道,我只喝過餐廳裡的。」七逃仔聳聳肩。
      「餐廳裡的怎麼和這一味比?」跛腳嘆氣說道,和四人相視大笑。安哥帶頭把酒潑在火堆上,火堆爆出火焰。
      「真奇怪,以前的活人是怎麼了,怎麼會喜歡這一味?」七逃仔把酒瓶隨手往後一丟。難得一次能對這些垃圾態度隨便,其他三人也沒放過機會。
      「真奇怪,我有上線去查,資料庫裡都說酒是這樣喝。」七逃仔說。
      「資料庫裡的東西不能全信啦!」跛腳接腔道。
      「哈哈,半仙這下是在開示嗎?」
      「我敢講,就怕你不敢聽。」
      「這下是在下戰帖了。安哥、生銅仔快點坐好,講一題考死他。」七逃仔拉著眾人圍在營火旁,專心凝神看著跛腳。

      「我沒什麼好考的。」安哥說。
      「我想知道我們為什麼在這裡?」生銅想了一下說:「我想知道為什麼會有我們這些銅鐵仔。」
      「這題問得好怪。」跛腳抓了抓頭。「不過你要是忘記我可以幫你複習啦。上一代的活人把一手好牌全部玩掉,顧著做機器卻忘了顧一下生活的環境。我們這些銅鐵仔,本來都是他們用電、用重金屬搞出來的人工智慧。只是後來活人連自己的生活都過不下去了,才把我們裝到模型裡面,變成銅鐵仔出來挖垃圾。」
      七逃仔呵呵笑。「為什麼他們這麼笨呀?」
      「我要是知道,就不是半仙,是成仙了。」
      「自己褒都不會臉紅。生銅仔,跛腳仙這樣開示你喜歡聽嗎?」
      生銅苦笑。「所以這些活人還特別讓我們知道什麼是愛嗎?」
      「我查到的資料都說那時候很不一樣,為了訓練人工智慧,活人都很用心在設計,大大小小的事都有教我們。」跛腳耐心解釋。
      「然後我們學會做這些事,不但可以在下港撿垃圾,遇到事情還會隨機應變?」生銅又問。
      「這下你終於開竅了。」跛腳點點頭,四人間突然一陣沉默,然後七逃仔才緩緩開口。
      「我們應該是高級的智慧沒錯吧?」
      「對啦,會撿垃圾的高級智慧。」
      安哥嗤之以鼻。「我不信。」
      「不信什麼?」跛腳問。
      「學這個愛哪有什麼用,只不過讓生銅精神散亂而已。」安哥回答。
      「安哥你生氣囉?你不是一直很支持生銅去大都市嗎?」七逃仔說。
      「我是很支持他沒錯。」生銅放下手上的酒瓶,安哥眼中散發綠光,其他人暫時停止說話。

      綠光消失。

      「我剛剛和下港那邊回報任務。」安哥解釋說。
      「他們有說什麼嗎?」生銅問。
      「沒有,叫我們注意而已。」
      「所以現在呢?」
      安哥從口袋掏出螺絲起子,用嚴肅的目光掃過三人。「今天是第三天,要來動手術了。」
      七逃仔假裝嚇到。「玩這麼大?」
      「拆完發信器,明天他們就會發現我們四個失蹤。」
      「可以不拆嗎?」七逃仔還在玩他的發抖遊戲。
      「不拆他們明天就會知道我們跑到不該去的地方。」安哥看著生銅,這是最後後悔的機會了。
      「我先。」生銅伸長脖子,頭向後仰。安哥起身,撥開生銅左耳下方一塊皮膚,將藏在裏頭的發信器拆下收進口袋。
      「看起來很好玩,我要下一個。」

      安哥轉向七逃仔,同樣拆下發信器收進口袋。等他結束時,跛腳也伸長脖子,等著讓安哥拆除發信器。安哥完成後將螺絲起子交給跛腳,盤腿坐下坐在頭向後仰。跛腳將安哥的發信器拆除,七逃仔和生銅手摀著脖子看到最後。

      「然後呢?丟進火裡?」七逃仔問。
      「丟進火裡發信器會馬上爆掉,傳訊息給維修站說我們出事。到時候整個下港的警工就出來追我們了。」跛腳回答。
      「那要怎麼辦?」
      「都先給我,我明天出發前會拿去埋起來。」安哥將發信器集中放在鋪位旁,四人望著四塊小碟片發呆了好一會兒。首先清醒的是生銅,他清了清喉嚨,吸引所有人注意。
      「我知道這一趟可能沒有意義,可是還是要謝謝你們陪我走這一趟。如果只有我一個,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走出下港。」他說。跛腳笑而不語,搖頭揮手表示不用客氣。安哥沒有回答,坐在自己的舖位,眼睛還看著發信器的碟片。

      七逃仔跳上去環抱生銅的肩膀,用力搓他頭髮。「唉唷,換你電影看太多,噁心起來了。」
      「不要弄我!」
      「哈!放心,我這個兄弟不只會陪你到大都市,天涯海角也沒問題啦。跛腳的,你說對不對?」
      「我們都會支持你。就算這一趟最後什麼都沒有,至少我們走過了。」跛腳給出肯定的答案。
      生銅掙扎扭頭躲過七逃仔的惡作劇,視線轉向安哥。「安哥,特別謝謝你之前鼓勵我。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談情說愛的人,不過你的心意我知道。」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換電池上路,不要弄太晚。」安哥轉身躺下,用手臂蓋住眼睛。七逃仔推了生銅一下,指指安哥,扮出害羞的樣子。生銅苦笑,和七逃仔一起返回鋪位。跛腳用工具挖了一鏟土將火堆蓋掉,他們明天還有車要趕。
 
 
      涼夏從搖晃的樹影中走出,跨過七逃仔來到生銅的鋪位旁。生銅睜眼轉醒,先是訝異地看著涼夏,隨後激動地抱住她。赤裸的涼夏身姿酥軟得好像沒有骨頭一樣,任由生銅將她緊抱在懷中。

      「我要去找你了。」
      涼夏沒有說話,依偎在生銅懷中。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幻想,但是我就是知道我必須去找你。涼夏,你是涼夏對不對?」
      生銅懷中的涼夏微笑,將身體縮得更小,讓生銅抱得更緊。
      「我想像過妳的樣子,但是我從來不知道抱著你會是什麼感覺。你好溫暖,真正的你也是這個樣子嗎?」

      涼夏挺起身體,和生銅四目相交。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生銅的嘴唇,生銅楞了一下,連上資料庫,眼中閃過綠光。

      「好奇怪,看著你,那些詩好像就會自動出現。你、你想聽聽看嗎?」
      涼夏微笑點頭。
      「好,那我就、我就念給你聽。這樣喔,來了——我是說,我要念了。」
      涼夏輕輕握住他的手掌,生銅深呼吸。
      「放、放下影子出走,承受驕陽,解離的雄心蛻、蛻下染塵的殼……」生銅愈念愈沒自信,垂下肩膀說:「抱歉,我後面記不清楚,只記得有講到風還是山。」
      涼夏微笑,略帶憐惜,又像在鼓勵他繼續回想。
      「去吧,去煙霧氤氳之地——」生銅又說出一句,卻像觸動了什麼開關一樣,讓涼夏眼中泛出綠光。
      「怎麼了?」

      沉重的引擎聲響起,轟隆隆震破寧靜的黑夜。涼夏消失在強光中,生銅自夢中驚醒,看見遠處有道白光貫穿黑夜。那個沉重、規律的引擎聲只代表一件事。

      「快起來!」生銅趕緊左右呼喚同伴,這沒花他太多功夫,列車行進的聲音連死人都能驚醒。
      「發生什麼事了?」七逃仔坐起身兩眼瞪視前方,像當機一樣愣在原地。
      「是火車嗎?」安哥瞇眼想看清楚。
      「幹!那是我們的貨車!」跛腳眼中閃過綠光,立刻確認了所有人最不堪的猜想。
      七逃仔從鋪位上跳起來大叫:「怎麼會現在就出現?不是說明天中午嗎?」
      「我怎麼知道!」跛腳吼了回去。
      「不要廢話!裝備背著,跳上去!」安哥接手指揮,一聲令下,嚇壞的同伴立刻分頭撈起背包和裝備,沿著鐵道狂奔。火車白光逼近,迅速追過四人。四人不斷呼喊、揮手,但是沒人注意到他們,轟隆引擎聲壓過四人的聲音。

      疾馳的列車沒有絲毫憐憫心,和其他機器一樣遵守誕生以來唯一的使命,滾動沉重的鐵輪向前。他們不可能追上這頭鋼鐵怪物,所有的擋在軌道上的阻礙物只會被它碾碎,像垃圾一樣拋在後頭。銅鐵仔的機會正迅速從指掌間溜走,跑在最後面的七逃仔眼神一閃,看了一下火車和鐵軌的接縫,又看了一下前方奔馳吶喊的生銅。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秒之間,他的系統、記憶體、硬碟、程式、每一個令他擁有生命的線路和零件當下有了決心。七逃仔閉上眼睛,身體一橫滾上鐵道。

      疾馳的火車發出恐怖的哀號聲,車速頓時變慢。前方狂奔的三人腳步因驚惶而暫緩,恐懼的視線左右張望,終於發現七逃仔下半身捲進車輪中。

      「七逃仔!」三人轉身想跑向七逃仔,七逃仔揮手搖頭阻止他們,身體漸漸被車輪捲入。
      「等什麼?快點上去!」
      「可是你——」生銅往回邁步,卻被安哥攫住手臂。
      「快點上車!」有了決斷的安哥抓住生銅的手,硬是將他拖上車。
      「你做什麼?你沒看到他在那裡嗎?」生銅吼叫抵抗,想回到七逃仔身邊。但是跛腳也湊上來和安哥合作,硬是把他給推上貨櫃之間的連結處。生銅想逃跑,但是比他強壯、決心更足的安哥用手臂壓住他的胸口,將他壓在貨櫃的凹槽中。跛腳躲進另外一個凹槽中,不斷喘著大氣。

      後方傳來恐怖的輾壓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之後,火車漸漸恢復速度和轟隆隆的運轉聲。然而,生銅卻覺得世界突然變得安靜,好像有人阻斷了他的聽覺感應。

      「你怎麼可以?」

      安哥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生銅一拳突出,猛擊安哥的腹部,一股詭異的晃動傳到他的拳頭上。生銅先是一楞,接著發狂一拳又一拳攻擊他的兄弟。安哥始終不為所動,恢復車速的火車沿著軌道飛馳,離開黑暗的鄉間,向著燈火通明的大都市前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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