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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VII)

第五文明人 | 2021-07-03 07:55:46 | 巴幣 8 | 人氣 61

連載中《大杜王國編年史:Kingdom of Middag》
資料夾簡介
這是段為復活女兒,不惜到另一個世界獵殺天神的奇幻戰爭史。 從小兵發跡,憑藉上輩子智慧,天真無邪優勢。 背刺、暗殺,屠城通通小CASE!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側身輕靠在一扇刻有梅花鹿圖騰的門前。

 瑪德琳將撥火棍緊緊握在雙手掌心,配合平穩的規律呼吸,緩慢施加背部的力道。以不發出聲音──或說盡量降低音量──的速度,向前推開房門。

 隨著門板與門柱間的距離,逐漸拉成稍微縮起肩膀,便能勉強通過的狹窄空隙,瑪德琳停了下來。

 她打彎膝蓋,採半蹲的姿勢由左至右掃視,查看房內情況。

 寢具,書桌,衣櫃……所有民生用品,全部原封不動完好如初的擱置原位。

 看樣子,並沒有遭到入侵的跡象。

 ────太好了。

 瑪德琳暗自鬆了口氣,但這份餘韻沒有停留太久。

 她放慢行走速度,降低暴露自身位置的風險,小心翼翼的走進房內。

 旋即,關起門。

 瑪德琳將撥火棍打斜,卡在門扉向內推開的軌道,主要為了預防敵人無預警闖入。雖然無法爭取多少時間,不過瑪德琳已經做好──保全萊兒小姐脫身,即便犧牲也在所不辭──最壞的心理預設。

 眼神不再動搖的瑪德琳,仔細環視空無一人的四周。

 率先浮現的念頭,是尋找符合小主人身形的藏身處。

 可是,對於一個不足六歲,身長不到一米二的小女孩,能夠藏匿的位置實在多到一時無從下手……該怎麼做呢?

 「對了。」

 當瑪德琳煩惱是否該逐個翻找時,餘光瞧見掛在胸前那條,中央少了塊裝飾的銀鍊閃了下光芒。她想起謝爾蓋在下層秘道口,說過的那句話。

 「萊兒小姐房間……有個書櫃?」

 說起來,聽見這句話的當下,同樣感到一陣不明所以的狐疑。

 首先是「有個書櫃」這句話,本身就具有相當大的語病。

 照常理而言,凡是這座碉堡的奴僕,都十分清楚每間臥房的室內陳設。

 何況是地位僅次於夫人的萊兒小姐,絕不可能會記錯房內書櫃的數量。

 極少數人或許因職能領域有所差異,導致未有或僅止一次的服侍經驗。

 不過,既為奴僕就該時時刻刻,主動關切工作環境的變化,然後更新資訊。

 這是避免哪天該自己發揮專長時,卻陷入手忙腳亂的失態窘境。

 再者,縱使平常處事態度散漫無章,但瑪德琳深知謝爾蓋的本性,是懂得分辨事態輕重,不會胡亂開玩笑的男人。

 也就是說────

 「暗示其中一個嗎?可是……」

 瑪德琳望向整齊排列,囊括南北遠洋各式書籍的落地長櫃。

 如果說是衣櫃還合乎常理,這種根本沒多餘空間的書櫃,怎麼可能藏人呢?

 該不會思考的方向搞錯了。

 其實不是書櫃,而是其他象徵性的暗示?

 瑪德琳咬著食指苦思時,卻聽見掛在壁面的鐘擺,傳來打斷思緒的滴答聲。

 「不行。」

 瑪德琳搖搖頭。
 
 深知自己壓根不屬於擅長動腦的人。

 加上不久前的經歷,腦袋還處在昏沉狀態根本派不上用場。

 雖然揣測期間,白白流逝的秒針實際上並未走滿一圈。

 然而若秉持著「總該有辦法」的半調子心態,琢磨在本就毫無結果的過程,充其量就只是無意義的白費功夫。

 突然想起曾說出這句叮囑的那位邋遢男,瑪德琳露出無奈的微笑。

 「說起來,他確實有講過這麼帥氣的話呢……呵呵。」

 彷彿在回應自己的讚賞。

 印象中的男子,害羞地搔頭「是嗎?是嗎?我果然很帥氣嗎?」的模樣,也隨即湧現腦海。

 該說是托他的福嗎?

 短暫引起漣漪的片刻回憶,確實讓大腦清爽不少。

 換個角度想,雖然連答案都稱不上,但搜索方向儼然縮小許多。

 這是個好方向。

 瑪德琳面朝共計五座連成一排的落地書櫃。

 接著將媲美藝術品精工手藝製成的書籍,一疊一疊拿到書桌平放。

 只是,來回走了兩趟,瑪德琳很快便發覺這樣太耗時間。

 「必須一次推掉整排。可是……」

 這些書籍都是碉堡女主人────巴布拉夫人為了替罹患畏光症,不能出遠門的萊兒小姐,滿足那小小年紀卻遭病痛強硬壓抑的求知心,只得每次出城利用閒暇之餘,特地造訪各地書商得來的學識逸品。

 身為奴僕的瑪德琳深刻明白。

 對於人生最大願望便是無顧忌地躺在一片金黃稻海,陶醉在包裹整身溫暖朝陽的小主人。這些有如世界濃縮借景的書籍有多麼重要,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萊兒小姐。

 「對不起了,夫人。」

 懷抱必死的謝罪決心。瑪德琳咬緊牙關,使勁氣力掃掉整排書籍。

 隨著書本掉落撞擊地面,不停發出此起彼落的悶聲。

 瑪德琳眼前除了空蕩蕩的書架,什麼也沒有。當然,這是正常的結果。

 但她沒有因此停下動作。將目光轉移到第二個書櫃,繼續重複相同作業。

 過程中,瑪德琳曾經浮現過輕聲呼喊小主人的念頭。

 不過,考量到對方可能處在極度緊繃的精神狀態,稍有不慎恐會造成過度刺激的反效果而暴露行蹤。基於這個顧忌,瑪德琳只能甩頭放棄。

 然而,接二連三的落空焦慮,逐漸腐蝕瑪德琳的耐性。

 終於,站在最後一個書櫃前,瑪德琳氣忍不住內心煩躁,急敗壞地拍打書架。

 「可惡。」


 叩──叩──叩叩叩。


 忽然,耳邊傳來類似金屬硬物,輕輕敲打地面的清亮音色。

 循著環繞在腳邊打轉至停止的滾動聲。

 瑪德琳彎起膝蓋,撿起那塊比起圓形更接近橢圓的金幣。

 「這是……」

 金幣分為兩面不同樣貌的圖騰。

 一面是類似貓科動物的頭像,另一面則是一把攀附著兩條蛇的權杖。

 瑪德琳仔細端詳這塊金幣────有點說不上陌生的熟悉感油然產生。

 即便出生貧困,鮮少有機會隨侍夫人出城的瑪德琳,多少還是知曉流通這片福爾摩沙大地的常見貨幣,概略可以分為三種。

 一種是北方行政、經濟體系與勢力版圖最健全的大杜王國發行,近乎涵蓋整片福爾摩沙的「黑尾帝雉貨幣」又稱共通貨幣。

 另一種則是為了與海外國邦貿易,避免幣值方面各說各話的模糊爭議,採用國際認可的金屬價格來區分額度。共細分三種金屬──銅、銀、金的貿易貨幣。

 最後則是在北方眾多收藏藝術家眼中,價值遠勝於通貨膨脹的市面價格。

 用稍微粗魯的說法,即為被文明淘汰,曾經短暫流通的南國貨幣。

 如字面所述,這是最早通行於福爾摩沙各城市集的貨幣,卻也是釀成「大南方鎮壓事件」間接導致大國體系崩解,形成現在各自為政的聯邦政權的主要原因之一。不過,事件的詳情瑪德琳並不清楚,畢竟那是出生前的國難。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啊……有了!

 伴隨破碎記憶的重新組建,瑪德琳回憶起前幾日的某天正午。

 自己正陪著夫人在花園散步時,一位男僕踏著小碎步,趨前報告碉堡外有一隊打扮莊嚴高雅,自報名號為「公方眾」的人馬,想要覲見夫人。

 聽聞對方名號,夫人罕見露出猶豫不決的遲疑神色。

 大概停留了吞嚥一口水的時間。

 最後決定頷首對方前往會客室,同時命令瑪德琳通知女僕長,以高規格接待。

 從未見過夫人露出這般嚴肅神情的瑪德琳,接著詢問是否也該隨室服侍卻得到堅決否定的答案。甚至多加一道命令,除了女僕長以外誰都不能靠近會客室。

 即便心中略感貓膩,瑪德琳仍是乖乖照辦。只能和同樣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聽從命令的同事們,待在大廳竊竊私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最後,目送那群自稱「公方眾」的人們離開碉堡,關於那場會面的用意,夫人始終隻字未提,彷彿根本沒有發生過似的,伴隨光陰悄然流逝。

 或許大家都沒發現,但看在心思細膩的瑪德琳眼中,能察覺到夫人從那次會面之後,每每讓自己倍感溫暖的笑容,漸漸變成例行公事般的淡然。

 好幾次,瑪德琳想主動關切。

 可畢竟主人都不願多談,身為僕人更沒有立場追問。

 縱然十分在意,瑪德琳更不想讓這份關愛扭曲成不必要的負擔。

 「為什麼公方眾的……該說是貨幣嗎?」

 比較記憶中開發度最完善的共通貨幣,這枚刻有公方眾圖騰的金幣,巧奪天工的手藝更加精湛。若用藝術品的眼光審視,已是夢幻逸品般的高昂貴重品。

 但不論怎麼說,這種姑且稱為貨幣的存在,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

 盯著卡在食指和姆指正央,那枚和房內背景極度違和的耀眼金幣。

 瑪德琳注意到,因為聚焦導致模糊的背景────最後一個書櫃。

 在第二與第三夾層中央,有個若不凝神細看,肯定會忽略的小凹槽。

 「難道說……」

 諸多巧合瞬間拼湊一塊。瑪德琳下意識將手中的玲瓏逸品,緩緩推進凹槽。

 心想手上的貨幣說不定是某種觸發機關的媒介,同時也意會到這種不要命的大膽舉動,可能會觸發防止竊賊的危險機關。


 喀擦。


 書櫃的邊緣傳來某種機關筏啟動的撞擊聲音。

 瑪德琳不敢大意,她輕輕的碰了下書櫃邊緣,那片稍微撬開幅度的夾板。

 觸感類似裝置彈簧的手碰式開關。

 瑪德琳伸出雙手,抓住彈開的夾板,將作為障眼物的書櫃向外拉離牆面。

 印入眼簾的是說大又嫌太小,約莫只能容納一個小孩的空間。

 看見裡頭躺著一隻縮得像小蝦米似的背影,終於讓瑪德琳放下懸宕心中的大石。

 「……真是的。」

 不禁想起每逢雷雨交加的夜晚,都會有一個全身包著棉被的小黑影,偷偷潛入自己的被窩。最後拗不過對方的撒嬌,只好認命當起臨時避難所的接待員,每晚把床鋪整理得特別乾淨,自己才敢入睡。

 瑪德琳露出靦腆的笑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下小蝦米的頭部。

 「總算找到妳囉,萊兒小姐。」

 耳聞熟悉的聲線,小蝦咪急急忙忙轉動身體。

 對方圓睜水汪汪的大眼,宛若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幾次。

 最後,緊繃的情緒終於得以釋放,那張故做鎮定的小臉蛋立即崩解。

 萊兒緊緊抱住瑪德琳的脖子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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