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第1回-Paradise Lost 失樂園

K.I | 2021-06-16 22:25:16 | 巴幣 8 | 人氣 247

連載中.《尋找新樂園》
資料夾簡介
你從哪來?要往哪去?為了什麼而去?

  直到許多年後,北洋的海賊被火銃抵在眼前時,才終於明白,當初打聽到這位暴戾女首領的故事,並不是謠言。


  公元7世紀,還在盛行刀槍矛箭的冷兵器時代,中國便有火藥使用的紀載,而後13至14世紀,陸續出現火砲槍械的原型。乃至一世紀後的日本戰國,知名的「鐵砲」、「火繩槍」等火兵器連袂問世,在刀劍與槍炮日漸交接的年代,探索其他大陸,可稱是大航海時代的「追求」與「義務」。

  於現今大洋洲一帶,約莫17世紀末,一段悲壯淒美的故事開始了……


  起初南洋大陸與群島,除原生土著外,只有上古冰河時期遷來棲居的奇珍野獸,更顯出「人類不過是禽獸一類」。而後其他跨洋逃犯與海賊後裔接連登居,千年下來,這片海域演變出大量新民族、部落、文化,乃至國家,但族譜混雜故總難寫定。

  一位西洋外交官,他出使名為「閣國」的王國。經過長年苦熬苦練,終於混熟當地語言,替母國與這閣國打好了關係,前前後後約莫六年之有,雙方安定,商軍皆具,還榮獲王室賜大姓「南」,名為南瑪,可謂交使有成。

  不過這南瑪每逢佳節倍思親,數次書信交往,要求回到母國探親,但閣國之王梁英七皆未同意。帝王梁英七生性多疑,深怕被丟了國家機要進而招致被攻,自他繼位以來,閣國鮮少同他國一樣,放行國內的艦隊出航探索,連漁船都管制嚴格。如今一年又過去,南瑪母國終於與閣國溝通成功,同意派人來交接,南瑪也總算能帶年幼的小女兒與妻子光榮返鄉。

  話說遙遙歸家路,這趟船搭上去,估計沒幾個月是回不了母國,南氏夫妻帶著愛哭鬧的小女兒「南繆希」,先在市集買了冊故事書,打算在船上給她消磨時間。

  這女兒愛撒嬌,從小便常吵著要和爹娘趕緊一起回老家,這樣,長年忙碌公務的兩人便有空閒陪自己玩。上船前,南繆希還嘟囔著想吃魚,母親輕輕按她的頭,笑說:「待會上了船,便有吃不盡的魚嘍。」,於是買了些薄鹽糖給她塞塞嘴,還闊綽的給了商人小費。

  馬車行於顛簸泥石路上,抖著抖著,即使車裡舒適的棉布能隔些音,仍可聽見木輪沾著濕泥巴,啪沾啪沾的聲響。南家小女兒意識到自己也將離開這片成長之地,好生不捨,忽然就哭了。南瑪疼女兒,不好打也不好罵,立馬抓起故事書,像過去每晚在床邊為她朗讀。

  那故事好不有趣:

  傳說遙遠以前,上帝帶領眾天國神仙共同創造世界。先造太陽,後造月兒、大地、風兒、樹草、雲朵、還有咱們人類。但上帝見神仙們創造世界實在太辛苦了,不捨得他們日以繼夜的工作,便趁眾神忙碌時,獨自造出一處能讓所有神仙休憩的地方,名為『青春之泉』。

  青春之泉這兒時光不動,長年如春,風聲若樂、泉水似蜜,萬物皆只有幸福歡笑,沒有傷悲苦痛,故又稱作『新樂園』。

  後來眾神將世界造成,回天國前,上帝卻忘記帶走那片仙境之地,但祂心想也罷,就將這人間樂園留給人類追尋吧!從此便傳下這段佳話。後世人們離開國土出海時,目標常是要追尋那青春之泉,那片遙不可及,世外桃源的人間新樂園。


  小女兒繆希幾乎聽呆了,她蹦起身子,抖著公主般的華麗長裙,直喊:「在哪呀?新樂園在哪呀?我們一起過去玩嘛!」

  南瑪笑著摸摸女兒的頭:「傻孩子,那可是上帝建造的地方,哪那麼容易能找著呢?」

  繆希不甘的跳了跳:「有人找到過麼?要是別人能找到,我們也能找到呀!」

  她母親滿足的笑答:「那就是個神話,供人們傳著玩的,妳莫要當真嘍。」

  不至一小時,馬兒嘶嘶兩聲,車輛忽然停止前進。南瑪探出頭來,轟聲雷擊,肩骨帶著血肉被打飛得和天上老鷹那樣高,摔出車廂外。南妻和女兒當場受驚,手足失措,悚然尖叫。

  轟聲傳來方向,有聲音呼喊:「承我大閣帝王詔命,威海將軍『弗康』在此,逮捕內亂者南氏一族。」

  那是一大批王朝騎士隊,他們將馬車重重包圍,坐在前頭架馬的奴隸馬夫還不明所以,忽然就被砍了一刀,而後強跩下來。

  將軍弗康又呼:「女人和小孩留作為奴,但男丁必須就地正法,以彰顯我國法威!」

  「慢著……」疼得差點昏過去的南瑪悲喊出聲,摀著血湧如泉的肩膀喊道:「我何罪之有?為何這樣的對待我!」

  弗康將槍口仍冒著煙的火銃丟給部下,搓起嘴上小鬍子,道:「爾等身為外域之人,對我閣國上下的了解,可謂甚為透徹,我大閣梁王對爾等款待有周,怎料你是為一家之主,成日要求回返母國,這不正擺明是欲將我大閣的國情私告母國,出賣我等,將來好與他國聯合舉兵來襲麼?我大閣必將千秋萬世,豈能容忍這般賣國大罪!」

  南瑪雙膝跪地,直喊:「饒命啊!我完全沒有那種心思,絕無虛言,我僅僅只是懷念故鄉的老父老母,僅此而已!」

  弗康神色毫無動搖,又接過了手下地來另一枝填充好的火銃。他冷冷地說:「我等服侍王室之人,『國』與『軍』乃是以性命守候一生的唯一目的,即使你此刻懷無二心,也難保你往後不會反覆無常。」

  南瑪扯著嗓子,嘶喊求饒:「求求你了,饒命吶……」

  再一次火銃轟發,南瑪幾乎身首分離。車內目睹一切的母女倆驚嚇過度,甚至叫不出聲,血腥之景使她們噁心得反胃嘔吐,雙腿癱軟無法站立。

  弗康駕馬行至南瑪死不瞑目的屍首前,喃喃自語道:「你是忠是奸,實並無所謂,可不論如何,君命不得違。」這句話,烙印在一旁幼小的繆希的腦海中。隨後,弗康轉身命令部下:「將其妻女帶走,從今往後,南氏一族階級下降為奴隸,剝奪一切過往功爵與公民之權!」

  南瑪遭冠莫須有之罪而死,其家眷也淪為階下囚。梁王對原國的交代是「南官員於登船路上遭仇家刺殺,已將兇手嚴刑正法」,母國便對此事不再計較,卻也沒有再派使者過往。

  被轉為奴隸的南家母女,妻子半年後抑鬱而終,小女兒繆希則遭下放為奴,獨自在水深火熱中熬過三年,受人使以僕喚,做賤活、拾便溺、戰場收屍等奴役之工,飯菜有上面的人剩下的廚餘得吃就該偷笑,夜夜睡在豬圈、馬廄之中,一幫奴隸待遇堪比牲畜。

  奴隸於閣國之價賤於劣物,街坊上,常能見到和「牛」一起拉車的人、被買二送一綑著賣的孩子、還有被酒醉士兵殺死卻毋須問罪的無辜人──他們,各個皆是不得翻身的奴隸。

  在這片叫作閣國的土地上,階級即運命,沒有固定的家,想逃出境內必然會被殺死,可不逃,又只能在被虐待、作賤、轉賣的人間地獄裡徘徊。南繆希就被轉賣了三次,這名字也從南繆希,漸漸的被人簡稱為南希了。

  苦不堪言的數年,幼小的南希常無端受人辱罵毆打,成長後因其身形姣好,還屢次遭淫穢士兵上下其手,險遭侵犯。也因此,南希性格化得外冷內熱,冷漠帶刺,但對奴隸中照顧自己的姊姊們仍嬌蠻黏膩。

  閣國的奴役之間往往會互相照應,有飯分著吃,有水分著喝,但南希這人還有些害臊,常把自己特別存錢,買了美食就給丟在姊姊面前,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雙手抱胸,告訴她的同伴們:「這我吃剩的,愛吃就吃,不吃餵豬去了!」

  其中一人,是南繆希的畢生摯友,名為巫秦婷。

  其身姿嬌小玲瓏,性格鬼靈精怪,使的把戲能將欺負他們的貴族耍得團團轉而不自知。她也是梁王繼位後的政治犯家族兒女,聰穎的她處境雖苦,但堅信梁王這昏君有朝一日必將自掘墳墓。

  而南希與巫秦婷作為奴隸,時常被銬上手銬的東奔西跑工作,每當新至一處,必被衛兵問三個問題,分別是:「你們打哪來的?去哪?要幹啥?」每次她們的回答都不一樣,總是敷衍著衛兵,她們似乎也沒想過自己要往哪去,或者,能往哪去。


  一日下午,南希與巫秦婷兩人趁著其他士兵打瞌睡,也坐在樹下偷偷歇息,隨時又得回崗位上替弗家貴公子喬遷。

  卻說這兩人今日卻沒怎麼苦著臉,反而憋著笑,有意無意地望向附近的茅廁。

  不久,茅廁那乎有男聲怒吼:「他媽的、誰快來幫我啊──!」衛兵驚覺是弗家公子,弗近的聲音。趕緊過去看,發現公子摔進糞坑裡,臉色不比糞堆還臭:「這坑他媽誰蓋的!天殺的!」

  南希笑倒在巫秦婷懷裡,秦婷靠在她耳邊忍笑的說:「我把地板的釘子鬆開了幾個,他還真踏上去了……噗……」兩人憋笑憋得苦,就怕笑到讓士兵聽見。

  兩人接著回到裏頭,正要繼續搬磚時,忽然見著一個生面孔蹲在牆角。那是名女子,額高多辮,厚鼻朝天,頗有豚相,她一人在牆邊磨著刀,喃喃自語。

  兩人以為,又是個被奴隸生活逼瘋的可憐人,嘆口氣就要離開,卻被她的喃喃自語唬住:「弗康、弗康、必死的弗康……」這話可說不得,這弗家大府就是弗康將軍的宅院,剛摔進坑裡的是他寶貝兒子,區區奴隸,怎能在將軍院裡念著咒主子死的話?

  她倆可不希望有奴隸又衝動白死,趕緊摀住了她的厚嘴,秦婷靠她耳邊急道:「姊姊妳瘋了麼?沒聽說上回有人喊了聲苦就挨了十個大板,七天不能躺坐。妳這樣胡亂喊,殺頭肯定跑不掉!」

  那女人外貌癲狂,披髮破衣,語氣倒鎮定:「老娘沒瘋,別呼我姊姊,我比妳還年輕!」她甩開兩人,轉過身面對他們,說:「要不是這天殺的弗康,我現在早已是名門朱家的小媳婦了。那有眼無珠的狗將軍只知盲從帝王梁英七的命令,愚忠,徹底的愚忠,愚忠者必死!」

  巫秦婷差點把手上的磚頭給塞住她的嘴了,確認周圍沒有他人,她才接著說:「妳有怒也別現在發!這公開的秘密說不說沒差,差就差在話一落地,腦袋跟著落地!」

  豚相女說:「這閣國光是近三年就多了多少奴隸,知道麼?三倍之有!這爛國家的奴隸已經快有平民人數的一半了,要讓他國知曉,肯定笑這是『奴隸之國』!看過南邊大陸其他國家在書報裡如何形容那天殺的梁英七嗎?人人都喊他是個作賊心虛的暴虐昏君!」

  巫秦婷又更驚:「妳又是怎麼看到那些東西的?那可是禁書呀、禁書!」

  確實,周列於閣國外圍的其他國家自梁英七繼位以來後,總是譏笑其謀害兄長以奪繼承權。正因如此,梁王對自身的地位穩固很是擔憂,擔心輿論更擔心被強國看不起而被侵略,便下令嚴禁國內流通外國報章信紙,否則一律視為通敵罪要嚴刑問斬。豚相女突然看向南希,冷笑著說:「妳,妳應該和我一樣想幹掉這裡所有人吧?」

  南希眼睛睜大,表情意外:「我?」

  她說:「我知道妳是誰,三年還是四年前的西洋外交官,被弗康那白癡殺了老爹的就是妳,南希繆!」她喊錯名,是因為知道她本名有個「繆」字的人,總以為繆會擺在後面,其實不然。

  但南希甚至沒發覺豚相女喊錯名,只有警覺而緊張問:「妳提這事做什麼?」

  她從兜裡掏出那把原本磨著的小刀,眼神詭譎:「我在策畫,我要殺他們全家,一個不留。」

  豈料她說這句話時,衛兵回來監督了。秦婷心想不妙,奴隸光是拿刀就可以被判為叛亂罪當場伏法,要被發現三個女奴鬼鬼祟祟的在暗處持刀,那更是必然的死罪。

  於是秦婷趕緊把她們兩一撞,搶過刀子丟在地上,赤腳直接踩上去,被刀割破肌膚流血,哀嚎了一聲。這時衛兵聽到聲音又看到她們聚在一起,隨即神色不悅地問:「妳們在偷懶麼?又想吃板子了是吧?」

  巫秦婷隨機應變,順著情勢哭呼:「嗚……搬櫃子時掉了把刀出來,我沒注意著,直接踩上刀片被割傷,疼得流血跌倒,所以撞到她們倆了……」還哇哇大哭了起來,惹得衛兵們好笑。他們以為刀真是弗近公子的,便不起疑,只讓她不准把公子家的東西弄髒了,拍著屁股就回頭喝酒偷懶去。

  南希還沒起身,拉住那女人便斥:「妳別幹些奇怪的事!我們絕不是享受作奴或呆呆等死,我們是在等大赦到來,到時候有大半的奴隸將重返平民,完全用不著這樣犯險。」

  她表情厭惡的想啐南希一臉:「妳比我想像的還下賤!妳爹娘的仇不用報了?妳就這樣服侍小心眼的梁英七那狗糞君王,妳以為他會讓這些政治犯家族有一點振興的可能,爾後再對他竄權復仇麼?」

  南希則冷眼睥睨:「這位姊姊,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一個國家若長年下來有過多的奴隸,國與國之間肯定會笑話,梁王特愛面子,所以一定會在這幾年內赦免部分奴隸以降低國恥,我們有探聽過小道消息的。」

  她點頭又搖頭:「妳說得是對,唯一的問題是,那狗君王要真有腦子,就不會施下這麼多暴虐愚政了!聽著,我叫朱周智,本姓周,要嫁給朱家大戶的,但就是被弗康和其他幾個將軍聯名舉發,才落得和妳一樣在這搬『豬圈』。可我可沒打算等大赦,因為大赦我也不會被釋放,不前進便是死,我學過武術、刀法,能打,自小到大沒人幹架幹得過我,我在策畫如何幹掉弗康和他的部下,然後逃到其他島國去。」

  南希搖搖頭,翻了個白眼:「媽的,妳根本不知道妳在說什麼,逃離閣國?少痴人說夢話吧。」

  朱周智站起身,拉起了南希和受傷的秦婷,說:「自己想吧,我們都一樣,梁英七不會給我們翻身機會,不前進便是死。更何況以前有人成功過,只是消息被下令封口了罷了。」這話,南繆希回頭多看了她一眼。

  巫秦婷聽了那麼久,才終於想問:「可妳到底要逃去哪,哪裡的人會想接受逃亡的叛徒入國呀?」

  朱周智摸了摸鼻子,她似乎也沒想清這個問題,但她很快的又說:「嗯……一個人不多、最好是沒有王室和任何政權的地方。要有些植物和野獸能獵捕,否則在我們自己種出來前會先餓死,還要有水!對,水絕對不能少……我想想,妳們或許聽過一個地方,謠傳叫『青春之泉』麼?」

創作回應

yona
好吸引人的開頭!有空再慢慢品讀
2021-06-17 18: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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