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威士忌與飛行戰艦 <1-3>

Dz | 2021-06-13 21:06:51 | 巴幣 122 | 人氣 116


<1-3>安齊羅號






  我向後退,退到逐漸消散的煙霧之外,明孫教授的雙眼已經少了靈魂,只剩身體仍時不時地抽動著。

  烏米點了頭,意思是一切都沒有問題。從我體內所延伸出來的,無論是這種黑霧、或是那些像液態金屬的黑色物質,都能夠吸收周圍所有的聲響,甚至包含一定程度的震動在內,而雖然本身可以完全阻斷光線,卻似乎沒有辦法間接干涉到,換句話說沒有辦法吸收掉光。至於其他的特性,只能說我目前還沒有研究透徹。

  所以就算這艙房的隔音再怎樣地差勁,即便教授在最後一刻時是聲嘶力竭地在求救,那外頭的衛兵也絕對無法察覺到裡頭的異樣。除非像烏米一樣直接用肉眼所見,但照過往的經驗來說,她覺得這種寂靜反而讓人感到暈眩,在所有聲響都消失的情況下,或許對很多人來說不是件舒服的事。

  最後,我停止燃燒手臂上的渠印,把匕首的刀刃給收了回來。


  烏米跑進我剛退出來的空間之中,毫不猶豫地就伸手抓住了汎席亞,從教授身上直接扒了下來。

  「不會太粗魯嗎?」我看著教授像一綑廢毯子一樣被她推到地上去。

  「反正死了。」汎席亞被她抓在拳頭裡就像一張超大的衛生紙。「穿上。」

  我看著她把汎席亞舉到我面前,上頭鮮紅色的血液像玻璃窗上的雨水一樣直接滑落。這東西竟然真的完全沒有被染上任何一點髒汙或血色。

  「穿上。」見我沒有動作,烏米又催促了一次。

  「這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的東西。」我忍不住又往地上看了一眼,說真的,連我也覺得要是人生的最後一刻得維持著這種醉漢倒地的動作......

  「那就收著。」烏米拉開我的背包,隨便塞了進去,接著,又蹲下撿起那面小盾牌,同樣也放了進來。「快點。」

  我不像她那麼重視儀式感。她希望汎席亞最後能在歐瑪人的手中終結掉,我不是不能理解但真的沒有必要,但至於那面盾弩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得調整一下位置,好能用最順手的姿勢在應急時能快速取出。


  現在錶上已經四十五分了,我們真的得趕快。

  稍微妥善了一下現場,至少不要讓某個誤闖進來的人第一眼就直覺要報警。接著,我們趕緊把門打開,烏米先走了出去。


  「教授心情好像不太好。」我在那個土庫曼人探頭以前趕緊將門關緊。

  他翻了個白眼,連帶一個誇張的聳肩。

  「他都這樣嗎?」我往回程的路上走,好像正無奈地想要早點離開這鬼地方。

  衛兵跟了上來。

  「說實話,我也不喜歡他剛對你的態度。」我繼續說。「你們是軍人,為了帝國上戰場,你們比所有的平民都還要偉大,甚至包括像他那樣的讀書人。戰艦是你們的地盤、是你們應該受到尊敬的理由。」

  他加速腳步,直到與我同行。「你現在是在批評一個瑞迪墨人?」

  「我在批評任何一個不尊重軍人的人。」我忿忿說道。「這裡是你們的地盤。」

  「地盤?戰艦才不是我們的地盤。」雖然他的口氣仍保持著緩和,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已經能夠聽見裡頭隱約的低吼聲。土庫曼人的情緒會直接表達在嗓音裡面,所以他們天生就非得當個坦誠的人。而基於這點,要我是土庫曼人的話我想大概會直接選擇自殺,真是爛透的生理構造。「這裡的艦長正是瑞迪墨人,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說話,我們流血、他們把我們像子彈一樣消耗,而我們得像盔甲一樣保護他們。」

  「這不合理。」我說。「你沒有為他們賣命的理由,你應該保護的是你們的族人。」

  「歐瑪人。」他瞪向我,低吼聲變得響亮。「我是土庫曼人,我們沒有國家,族人分散在世界各地,要見到他們的最快的方式,就是走到戰場上把槍給舉起來。不管是來自哪裡的敵人,只要瞄準的軍隊足夠強大,我的族人就會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準心的另一端。」

  「所以這錯了,全都錯了。」我放慢腳步,讓語氣感嘆。「這才不是能用什麼『理所當然』就妥協過去的事。」

  「妥協?」

  他停下腳步,幾乎要怒吼了出來。我看向他緊握的拳頭,那顆埋在每個土庫曼人心裡對於受到利用而感到憤怒的種子正在和最後一點軍紀與理智進行抗爭,他當然知道跟我沒有關係,但我絕對是他發洩的最佳人選。

  「我告訴你,歐瑪人,我是在飛行戰艦上的土庫曼人,我是屬於瑞迪墨帝國的土庫曼人。我還可以抱怨、可以反省、可以思考我們族人的命運、可以浪費時間在這跟你解釋我們到底有多麼懦弱,這全都是因為我在這艘飛行戰艦上!」

  嗯,這距離近到我可以直接用匕首刨出他的胃袋,同時也夠讓他來不及注意到身後烏米的動作。

  「而他們呢?我那些不幸作為敵人的族人們呢?當我們從高空上飛過時,他們只能夠抬頭看著,然後等著幾百幾千發的砲彈和光束砸在自己的身上,那時候的他們還能夠思考什麼?什麼都沒有,只有憎恨,而憎恨的對象卻是同樣身為土庫曼人的我們!」

  走廊周圍依舊安靜。根據事前的資料來說,這艘戰艦基本上不需要分派隊伍進行登陸作戰,就算有臨時狀況,周圍那幾艘護衛艦也足夠了,所以這裡的人力配置一直都不算多,雖然今天例外,今天這趟還載運著紅眼部隊--除了飛行戰艦以外,瑞迪墨總是打勝仗的另一個原因。

  而也因為如此,他們除了待在寢室以外的時間都得用來值勤,這裡並沒有所謂自由活動的行程,因此唯一用作休息的上層便一直都是這樣冷清的氣氛。

  「你知不知道我們還能夠妥協已經是有多幸運的事了?」他略微放鬆了拳頭,發出的吼聲也隨著情緒漸漸冷靜下來。「很多人沒有這個機會,勸你不要遇見土庫曼人就隨口說上這一個詞,不是每個都能像我一樣保持理智。」


  我停頓了一下。目前來說,條件都已經夠了。只希望我是對的,因為這的確值得一試。

  「那麼,」我往左右再度確認了一次。監視器在遠處,視角沒有正對這裡,而且就算錄得到畫面也聽不見聲音,很好。周圍沒有閒雜人等,也沒有靠近過來的腳步聲,烏米也已經在他身後就定位。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雙眼,不容許一分一秒的分心。「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不需要妥協的機會。」

  「你在說什麼?」

  「我先告訴你,我不是送信的。」我攤開左手,表示了無意衝突,然而,他也被我右手上突然出現的匕首嚇了一跳,上頭有薄薄一層新鮮的血漬。「明孫教授已經死了,我剛剛殺了他,但那不是我們來到這裡的原因--等等、等等、」

  眼前這土庫曼人已經全身繃緊了肌肉,粗大的青筋浮現,當他們感知到危險時,體內會分泌激素,讓他們免疫疼痛與恐懼,進入純粹的嗜血,腦袋又不至於陷入瘋狂,反倒是專注於殺戮的冷靜。

  一秒也不得多拖延,我當著他的面把匕首收回身後,烏米的表情顯然很納悶,這跟計畫不一樣。

  「--我不是你的敵人,但我得讓你認認真真地聽我說話。」

  「該死的!」他幾乎著急得要咆哮出聲。「我他媽才不在乎他的死活,但你知道殺了他就代表什麼嗎?你、和所有跟你有關係的人都死定了,包括我!」他一手已經摸上步槍背帶,將步槍握在手中。「說,說完我就斃了你。」

  「安齊羅號。」我指了指地面,準確來說是指著這一整艘飛行戰艦。「安齊羅號殺了數百萬個土庫曼人,這二十年間,你有數百萬個族人死在這艘船的砲火下。」

  「說完了?」

  「接下來還會有更多,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一直一直有人被轟炸而死,不只你的族人,這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可能面臨到那一天。」

  「所以?」

  「所以除非安齊羅號在那天到來以前先墜毀。」

  他愣了一下,一邊提防著我、一邊向左右看了一眼。

  很好,看來這的確誘出了他的慾望。

  「......你要炸了安齊羅號?」他突然握緊拳頭,好像正對一個浪費他時間的神經病失去耐性一樣。「歐瑪人,你不如直接衝進帝國首都把瑞迪墨的皇帝活活揍死還比較容易。」

  「法嵐希斯。」我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我叫法嵐希斯......你叫穆達拉?」

  「關你屁事?」他趕緊扯掉軍牌。「我告訴你,安齊羅號可不只是一艘船,你不明白她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就算今天你把她的外皮、她的肉身、她的每一架槍砲都炸得稀巴爛,她的骨頭仍然堅不可摧,而只要她的骨頭還在,就一樣能夠安安穩穩地飛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上,等待瑞迪墨人帶著鋼鐵和管線來重新造出一艘甚至更好更強大的。」

  我點了點頭。「你懂得很多,你不是一般的衛兵?」

  「這艘船上沒有真正的衛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務,但下哨後的時間仍然要受那些瑞迪墨人的指使,所以我才不得不聽你在這滿口放屁。」他舉起軍牌,在名字下寫著「安齊羅號龍骨巡檢員」。接著,他又趕緊確認了一次左右,比我還要謹慎。「就算你真的能成功好了?你以為這就能夠終結這數十年來的屠殺嗎?不,你連一場戰爭都阻止不了,飛行戰艦有五艘,『五艘』!現在甚至有兩艘是處於閒置的狀態,整天在帝國首都的天空上發呆,如果安齊羅號毀了,自然有人會爭先恐後搶著取代她原本的地位。再說得更實際一點,就算所有的戰艦都被你弄沉了,你以為瑞迪墨的軍隊發展到現在,還真的需要這種浮誇的轟炸武器嗎?維米諾爾人已經死光了,他們光靠那幾百人的紅眼部隊就能對這片大地上所有的敵人進行斬首!」

  「穆達拉,如果安齊羅號沉了。」我伸手拎住他的軍牌,將印有瑞迪墨國徽的那面對著他,接著點燃手臂上的渠印,重新讓凝燄成為匕首的刀刃。「如果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那麼他們就會明白,瑞迪墨帝國是可以被摧毀的。」

  無聲無息地,黑色的刀刃吸收了聲響,讓金屬牌上的象徵符號在他面前寂靜地被切斷。

  落下的半塊帶著纏繞於上的黑色煙霧,掉落在飛行戰艦的廊道上,仍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土庫曼人會在這片大地上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無論他們是不是效力於瑞迪墨帝國,最後都會走上滅絕這一條路,就如同我們歐瑪人一樣。到了那一天,或許戰爭已經結束、或許是第二個和平時代的到來,但只會有瑞迪墨人跟麥菲人、只有他們會活下來、只有他們能夠獨佔著和平。」我鬆開手,讓他自己繼續握著剩下半段的軍牌。「或是你可以選擇讓戰爭永無止盡的發展下去,讓永不落敗的瑞迪墨帝國永不言勝。」

  他直直地看著平躺在地上的那半塊,然後把視線移到我手上的匕首,顯然地,他是在注視著刀刃。

  「我以為燃印人早就已經成為了謠言。」他搖搖頭,試著讓自己清醒一點。「就算整個瑞迪墨帝國傾注了全力,也都只能做得出紅眼部隊......你們的贗品。」

  「做選擇,穆達拉。」我握拳,輕輕碰在他的胸口上。「我們沒有時間了,帶我們到龍骨的引擎室去。」

  「如果我拒絕了,你的助理就會殺了我是嗎?」他往後看,烏米一手舉向他。「她也是燃印人?」

  「我們使用燃印術需要消耗體內的凝燄,就像這艘戰艦能浮在空中的原因一樣。」我收回了匕首。「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她把凝燄浪費在這種地方。」

  「我--」

  「這不是威脅,只是我們一定要成功。」我打斷了他身為戰鬥種族接下來理所當然會說出的話。「穆達拉,你可以為了族人而推上一把,或是選擇繼續和帝國妥協,但我就必須得要和你說聲抱歉。」


  他閉上眼,深呼吸,並漸漸往後退。烏米則努力和他保持著距離,直到穆達拉背靠上了牆,而她不得不退至一旁。

  「所以你們要怎麼做?」穆達拉重新睜開雙眼,接著將手掌鬆開,讓軍牌連著項鍊一起掉落在地,這一次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到引擎室去,凝燄的注入口。」我點點頭,讓烏米放下手臂。


  這艘戰艦的下層最為忙碌,指揮室和彈藥庫隨時都在備戰狀態中。

  至於中層,倒是比上層的人還要少。中層有兩個引擎室,分別屬於不同系統。靠船尾的那座是一般的燃油發電站,負責供應戰艦上所有的電路需求和戰艦在移動時所使用的巨大渦輪。

  而靠船頭的,那座則負責加壓施展燃印術所需要的燃料,也就是凝燄。


  燃印術的運作原理其實很簡單,首先需要一位「繡手」,這是連在我們歐瑪人之中都極為罕見的職位,有些部族甚至沒有人有這個資格,背叛者奧米斯則在當時可以算是最優秀的繡手。

  繡手會用特製的繡針,跟帶有腐蝕性的藥劑,穿過人體的皮膚的和肌肉,直接在骨頭上進行「蝕刻」,刻出用來使凝燄流動或儲存的空間,不同的圖案會有不同的效果,這些圖案被稱作為「渠印」。

  例如我的是屬於歸類在變化渠印中的「瀰繞」和「導流」,是將原本凝膠狀的凝燄進行固化或汽化。可以這麼想,身體是一個巨大的內燃機引擎,藉由消耗視作汽油的凝燄,用以推動產生效果。但這汽油卻擁有侵蝕性,奧瑞岡礦可以免疫,人骨則有機會得以承受,歐瑪人、達夏卡人跟維米諾爾人通常可以,其他的種族則機會渺茫。

  而這整座巨大的轟炸基地得以長時間穩定地懸浮於空中,簡單地說,她一直以來都在施展著名為「浮推」的燃印術。這種渠印能夠讓施術者與大地保持一定的距離,而且基準點並不是取決於地表的形狀,是某道位於地底下具有擁有穩定形狀的圓體磁場,因此不管是像安齊羅號這樣子的龐然大物,或僅僅只是一個擁有浮推渠印的燃印人,他們在空中的情況都不會像是位於水中那樣子的載浮載沉,而是像以一種牢靠的力道固定於空氣當中的某條隱形軌道那樣堅固。

  這也就是背叛者奧米斯帶給瑞迪墨人的第一道渠印。

  至於第二道,是船底的那三根石製尖錐,上頭的渠印是「矢放」,能讓凝燄以光束形式射出。那作為安齊羅號的主砲。


  「到了那裡,之後呢?」穆達拉問道。我很訝異他謹慎的個性,甚至是剛才從他口中說出的那些控訴,以土庫曼人來說,他甚至可以成為一名哲學家。畢竟我遇過的大部分都只會大吼大叫跟燒殺擄掠。

  「之後,給我的助理五分鐘,安齊羅號的墜毀就會成為革命的第一聲號角。」











創作回應

穆達拉剛好是龍骨巡檢員也太剛好,穆達拉是土庫曼人中少數的謹慎份子也太剛好,穆達拉有耐心聽法嵐希斯說話也太難得,沒有這位穆達拉,法嵐希斯的作戰有辛苦很多吧?
2021-06-13 21:16:51
Dz
對啊 如果有一個環節沒那麼順利 原本穆達拉應該已經被塞在某一個桶子裡了XD
2021-06-13 21:43:48
我回去翻了第一、二篇,主角似乎沒有很認真觀察戰艦的內部構造和管線,這不像一個以炸毀戰艦作為主要目的的恐怖分子應該疏忽的事情吧
2021-06-13 21:19:03
Dz
的確是沒有觀察到鉅細靡遺的程度......雖然上層的環境其實就滿普通的 但可能也有什麼蛛絲馬跡可以利用 好吧 他就爛XD
2021-06-13 21:46:32
主角利用話術使穆達拉對自己產生興趣,原來是這樣
2021-06-13 21: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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