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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翻譯】【小島秀夫】我的身體有70%由電影構成——愛斯基摩人利蒙(檸檬冰棒)

一騎 | 2021-06-01 04:09:52 | 巴幣 3148 | 人氣 708

譯前記
在查找資料時,我發現這部片的華語片名其實是個誤譯。本片的希伯來語片名 Eskimo Limon,其中 Eskimo 不是指愛斯基摩人,而是指「冰棒」; Limon 也不是人名,而是指「檸檬」。也就是說,本片的希伯來語片名就是英語片名的 Lemon Popsicle,檸檬冰棒。英語片名只是直譯。真的很不懂當初翻譯出這種全然誤譯的片名的人,腦子是出了什麼問題。
本文只在標題上標記一次「愛斯基摩人利蒙」,因為那是目前網路上傳得相對較廣的名稱。內文則以正確字義的翻譯為優先。
另外,導演與演員姓名採用貼近希伯來語的譯法,可能與其他介紹有差異。而文章中出現的電影角色,其名字也是使用希伯來語原版的翻譯。文章最後會列出各角色名字在希伯來語版和英語版的對照。



檸檬冰棒 / אסקימו לימון (Eskimo Limon) /

Lemon Popsicle / グローイング・アップ


培養友情,戀愛,然後因戀愛而神傷。人都是這麼長大的。



MOVIE DATA:1978年(以色列、美國)

導演:柏茲.大衛遜 (希伯來語:בועז דוידזון 英語拼音:Boaz Davidson)
出演者:
伊夫塔克.凱祖 (希伯來語:יפתח קצור ;英語拼音:Yftach Katzur)
雅娜特.阿茲蒙 (希伯來語:ענת עצמון ;英語拼音:Anat Atzmon)
喬納森.薩戈爾 (希伯來語:יהונתן סגל ;英語拼音:Jonathan Sagall)



STORY

和朋友們一道在迪斯可舞廳放鬆的班吉,喜歡上了進到舞廳裡的美少女,妮莉。可是在某晚的派對上,班吉發現妮莉原來是好友的情人。班吉被妮莉告知她懷有身孕,並且為了打掉孩子而奔波……



伊夫塔克.凱祖這個名字,各位讀者知道嗎?不是一夫當關,是伊夫塔克。這名字在日本不是那麼耳熟。哦,有聽過嗎?如果你一聽到這名字就有印象,那你絕對是1960年代出生的。照理來說這個很少聽過的名字,對三十歲後半到四十歲的人來說,會有一種很懷舊的感覺。光是聽到「伊夫塔克.凱祖」這個聲響,就能夠回到那個年代;光是念出「伊夫塔克.凱祖」這個名號,心裏自然就會湧上一些酸甜,還有一些微苦。那個年代是指哪個年代?就是任何人都會體驗過一次的成長儀式。青春期,又或者是青春年華。「伊夫塔克.凱祖」是某部青春電影的主要演員的名字,而聽到他的名字,我們就會聯想到一部電影。它的標題叫《檸檬冰棒》(1978)。伊夫塔克.凱祖就在那部電影裡展現精湛演技,演出主角班吉。之後就沒聽過他有什麼表現,不過在我們那個年代,聽到伊夫塔克.凱祖這個名字的人,都會出現條件反射。這部電影於以色列製作;正確來說是以色列與美國合作。劇中的看板跟海報全部都是希伯來語。演員的名字也很少見。或許正因為如此,印象就很深刻。可是比起前面那些小地方,電影的內容才比較鮮明且生動。

今年七月七日七夕,這部作品首次DVD化。等這篇文章刊出時,DVD應該就擺在店頭了。如此這般,這次我想來聊聊這部電影。各個世代應該都有各自的看法,但我保證本作值得一看。推薦給還沒有看過的人。

本作是一部青春電影;以1958年以色列的一個鄉下地方為舞台,描寫一群十七歲的高中生。劇中老是在撥放50年代到60年代的經典名曲,每一首都是膾炙人口的好歌。就算不是盧卡斯粉,或許也會想到說「誒?那不就是在抄《美國風情畫》(American Graffiti) (1937) 嘛?」的確,這部是有其相似處。因人而異,有人還會揶揄說這就是部蠢又沒品版本的《美國風情畫》。可是,這部電影和《美國風情畫》是不同的。它不是那種只展現青春美好部分的,裝模作樣的電影。這部電影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它聚焦在「青春」的醜陋部分,還有想要當它全都沒發生的苦澀部分。

導演柏茲.大衛遜在本片致力於從根本上描繪一群純真卻貪慾的少年。本作將聚光燈打在商業電影經常避而不談的部分,也就是所謂性愛的部分。在以青春期為主題的電影裡是不可能不談這個的,本來就不可能抽掉「性」來描寫青春期。在17歲這多愁善感的時期感覺到自己對異性起興趣,還有就快脹破理智的性慾……導演把這些部分描寫得是既幽默,又沒底線,又明朗。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本作據說是導演的自傳性質作品。這種將自身實際經驗暴露出來的老奸巨猾,讓人感覺電影又多了一份說服力。

電影很直白地將真實而具體的日常化作影像,像是「比大小」,班吉可怕又悲哀的初體驗,被傳染陰蝨等等難為情又滑稽的插曲,是不會描繪在當時模範學生式的青春連續劇,或者優雅高端的好萊塢電影裡的。或許就是因為那樣,本作在日本也大受歡迎。電影公開當時,日本還處在一個很封建的時代;人們不能公開對性的煩惱,而在學校、家庭,這類話題也被當成禁忌。或許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更有共鳴吧。好色的妄想不是病,是年輕。不需要以色為恥,也不用刻意隱瞞。當然,在小說或文學是有很多描寫性的作品。但是在用大螢幕觀看的娛樂電影上做得這麼明明白白的,以前應該是沒有。這是一部要在以色列才生得出來的青春電影。想必當時好萊塢都驚訝說「還有這招啊!」正因為有這部,之後才陸續有像是《留校查看》(Porky's) (1981)、《美國派》(American Pie) (1999) 等致力於在性方面的美製笑鬧青春電影。

這部電影在全世界大受歡迎,其程度是製作商和發行商都沒有預想到的。爾後本片成為一個系列,甚至成長到每年上映一部。聽說全系列多達八部作品(*譯按)。最後一部很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我甚至連標題都記不得了。我應該是只記得看到到第三部的 “Hot Bubblegum” 而已。本片還在1982年在好萊塢重製(”The Last American Virgin”)。這部發源自以色列的電影實在是風靡一世。

本片的音樂也大受好評,要說它是部音樂電影也行。劇中是毫不停歇地撥放50年代到60年代的經典名曲。這些歌曲不只美國的,還交織流行於歐洲的曲子,並且配置在整部電影。塞得是毫無縫隙。歐美經典流行曲的粉絲們應該會垂涎欲滴吧。當時原聲帶(唱片)也是大熱賣。我自己是很想要在這裡介紹本作的原聲帶CD,不過可惜的是據說並沒有出。

本作由血氣方剛的三個男高中生作主角:個性纖細而瘦長的班吉,和善而且胖嘟嘟的尤戴爾,性格果決、人長得又帥的阿莫。年輕人們由於性慾過剩,褲襠總是在「搭帳篷」;睡著或醒著時腦裡都只想著做愛或音樂。他們每天都為了追求未知的體驗還有性,徘徊在街道上。三人總是混在一塊兒,沒有人會偷跑。他們是一群好哥兒們。三個人是會幹點小偷小盜,像是偷窺、偷車,去電影院時走後門,但是他們不嗑藥,也不搶劫。當然,他們會瞞著家人,也會盡些孝道。班吉一夥人雖然追求刺激,但還是在50年代是隨處可見的,敏感而善良的年輕人。

一天,三人上的高中轉來一位叫妮莉的女學生。班吉對她是一見鍾情,但人家卻成了阿莫的女友。班吉為了友情,只好放棄愛情。但他還是沒辦法真的放棄。畢業前的暑假,班吉得知妮莉懷了孕。父親好像是阿莫,但是妮莉跟阿莫之間早就告吹了。班吉瞞著父母將妮莉藏在祖母家,並且賣掉腳踏車,向打工處借錢,好不容易湊到流產手術的費用。兩人在沒有大人,只有孩子們的狀況下經歷墮胎。班吉誠心誠意地照顧妮莉,而妮莉也因為班吉的奮不顧身而敞開心扉。夏天結束,班吉等人的夏令營(同居生活)也是。兩人各回各家,準備畢業。然後是最後一幕。班吉拿著要送妮莉的禮物走向派對。這時他看到的是?是和阿莫重修舊好,和他擁抱的妮莉。班吉流著淚獨自走在大街上。經過初戀、失戀,他在成長的階梯向上走了一階。這時,名曲「Mister Lonely」響起。巴比.雲頓 (Bobby Vinton) 抽泣般的嗓音就像在為班吉代辯。很殘酷的結局。可是,每個觀眾都知道,班吉的年輕將使他克服悲傷。所以觀眾也會有種舒暢的感覺。又不是來日不多的老人失戀,這可是一個年輕人的第一次愛戀,同時也不過是最開始的失戀而已。往後他還會重複好多次的愛戀,還有相同次數的失戀。這最後一幕完全符合日本標題「グローイング・アップ (Growing Up)」。

我在系列中最喜歡的是續篇 “Going Steady” ( יוצאים קבוע / Yotzim Kavua) (1979)。這部好到能進到我的 Top 100 裏頭。這應該是系列中拍得最為認真的一部了。難得不怎麼下流,也幾乎沒有搞怪。“Going Steady” 雖然沒什麼系列風範,但光是這部的話,那種會去看《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世界の中心で、愛をさけぶ)的,輕度觀眾的情侶應該也看得下去。我喜歡續集的理由很簡單。第一集當中雅娜特.阿茲蒙(飾演妮莉)那種青澀青澀的美是也不錯,不過我最中意的要屬 “Going Steady” 裡的伊馮娜·米克洛什 (Yvonne Miklosh) (飾演曇米)。直順的暗金色秀髮,知性而清秀的臉龐,算是甘蒂絲.博根 (Candice Bergen) 和琳賽.華格納 (Lindsay Wagner) 那一型的美人。想起來我十幾歲時很抗拒不了這種類型的女性。“Going Steady” 裡的伊馮娜很有魅力。特別是她在一片漆黑中流淚的戲,那時候她綠色的眼眸令我印象深刻,至今都難忘。

我喜歡續集的原因還不只如此。再來就是因為它一些很細部的手法實在很有美感。像是班吉在圖書館約曇米約會的戲;初次約會時在噴水池的戲;兩人終於結合的戲;這些要是寫得太詳細了就不有趣了,所以這邊先賣個關子,不過每一幕的劇本都很可愛,可愛到我都想實際來用看看。而且鏡頭都拍得很漂亮。早晨時分的最後一幕戲也是很棒。要是看到這場戲裡的班吉,怕是《麻雀變鳳凰》(Pretty Woman) 的李察,吉爾 (Richard Gere) 都要相形失色囉。名曲”Tammy” 下的時機也恰到好處。總而言之,這部可愛的作品作為一部戀愛電影,是好到可以卡進很上面的名次的。我開始意識到 “steady” 這個單字也是這部電影啟蒙我的。班吉在追曇米時講的 “Let’s get together” 我也在實戰中用過好幾遍(但是戰果不佳)。我很想再會會以數位形式復活的曇米。希望這部續集也能夠出DVD。

這次重看了DVD,有件事讓我滿驚訝的。標題不一樣。”Lemon Popsicle”,檸檬口味的冰棒。這才是原本的標題。作為一個表示淡淡青春時代的標題,我覺得這取得相當有品味。不過我以前是一直認為這部電影的標題就叫『グローイング・アップ』。一直到看DVD為止我都不疑有他。這就表示這個日本標題有多契合了。培養友情,戀愛,然後因戀愛而神傷。人都是這麼長大的。人都是反覆如此而成長的。完全就是如同 “Growing Up” 這個標題的電影。

電影上映時,我已經上高中了,所以在世代上我很有共鳴。這部作品把我的難為情一掃而空,有趣到不行,是其中一部我無法忘懷的青春電影。可是,我最早從電影接受的性教育(?),可要回溯到更小的時候。就如同我聲稱的「我的身體有70%由電影構成」,這部分的虛擬初體驗就也是電影帶給我的。就是 ”Malizia” (1973)、”Peccato Veniale” (1974)、”Lezioni private (英:The Private Lesson)” (1975) 這類講述初體驗的青春電影。在上述的前兩部電影裡飾演主角的亞歷桑德羅.莫莫 (Alessandro Momo) 也和伊夫塔克.凱祖同樣,是我們那個世代的分身。想當然,我的實際生活裡是沒那個豔福,能遇上會一舉手一投足地教我性愛的家庭老師或家政婦。取而代之地,是電影幫了我一把。可以說我的性知識幾乎都是義大利電影幫我打的底。

青春期和性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處理青春期議題,就也會處理到性的議題。假若不是如此,那就會變成是打高空,或是懷舊的幻想。我從來沒從學校或是父母兄長那受過正當的性教育。小時候也不記得有跟朋友談過這類話題。同學之間一直都是謠言勝於事實。當然,「男陰、女陰」「螺旋菌、梅毒」這種基礎課程一定是上過。然而光是只有那些,到底是有什麼作用?光是靠那些就真的能談戀愛了嗎?光是靠那些就能夠不傷害人地談戀愛嗎?給我性方面建議的一直都是電影跟小說。當時的少年漫畫有很多都是無腦地畫一堆裸體,很少有作品認真在處理性體驗的。因為那時候漫畫是給小孩子的讀物。可是現在不同了。漫畫也會提及各種各樣關於性的問題。就算你有難以啟齒的性問題,那些作品也都會很寬容地告訴你。到底那些作品幫助了多少年輕人呢?

不管是小說還是電影,還有雖然腳步慢了點,連漫畫都誕生出討論性議題的作品,持續地聲援同世代的年輕人。那麼電玩又如何呢?電玩有在將徬徨的年輕人們導向正途嗎?並沒有。電玩依然沒有關注到性的部分。不只沒有,它甚至還要把這個部分遮掩起來。電玩是如此地受到社會認知,卻依然如此。只聚焦在性愛的「色情(エロ)」遊戲是存在。可是,那與只突出於性行為的AV沒有差異。真是可恥。我至少希望有那種日活浪漫情色片(日活ロマンポルノ)(*) 等級的電玩。

我很不喜歡美少女遊戲(ギャルゲー)。因為都華而不實。不,是因為登場在那類電玩的角色們實在太單薄了。出現在美少女遊戲的青春期少年既不會夢遺也不會自慰,女性們也沒有生理期。既沒有使用避孕器具,也不會懷孕。是開發者的幼稚使其如此的嗎?還是倫理規定所造成的呢?我還有一段時期很鄙視美少女遊戲,覺得那是心智不成熟的大人單方面幻想出來的產物。我甚至還聽人謠傳過開發美少女遊戲的人都是處男。去掉性的「青春」,就是不切實際。在我們的世代裡構築出一個時代的青春電視劇,是在一群對問題眼不見為淨的大人,是在他們的道理下打造出來的空中樓閣。的確,抽掉性描寫的青春戲劇是可以成立的,然而,無視性的青春戲劇不可能。

話是這麼說,但我曾經流用《POLICENAUTS》這款冒險遊戲的系統,來製作借用了戀愛模擬遊戲開創者《純愛手札》(ときめきメモリアル)的世界觀的電玩《Drama Series》(ドラマシリーズ) 。遊戲是叫好叫座。之後隨著冒險遊戲的衰退,市場縮小,該系列很可惜地以三部告終。關於製作《Drama Series》,我是既沒有罪惡感,也沒有後悔。

《Drama Series》現在也一直受到玩家們的愛戴。可是如前所述,我還比較想作一款電玩來描寫真正的青春期,描寫不是空有外表的青春。我想要用電玩來傳達這些父母兄弟沒告訴我的事情,這些社會難以告知的事情。我認為那是電玩設計家的應盡的職責。女孩子並非以數值構成。女性的魅力也不單單是碩大的奶子。她們還會經歷生理期。反而言之,青少年苦惱於一天二十四小時滿腦性愛,也絕對不奇怪。少年少女,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少年少女們對性非常感興趣,對性的畏懼與煩惱也很脆弱,很容易為此受重傷。青春期時的年輕人不管怎麼說都是種很純粹的生物。年輕人最為恐懼的,就是未知的事物。我認為大人的責任,就是要將他們的未知與無知,轉為已知。

總有一天,我實在很想製作一款電玩,能夠讓玩家體驗恰如《檸檬冰棒》那般不遮不掩,從全方位描寫青春的青春期。為此或許,電玩業界和電玩設計家必須要如同字面,自己 growing up 才行。



※《檸檬冰棒》中角色名字之對照

本文中之翻譯名   希伯來語版之英語拼音   英語版(英語版之華語翻譯)
班吉
Benzi
Benji(班吉)
尤戴爾
Yudale
Huey(休伊)
阿莫
Momo
Bobby(阿波)
妮莉
Nili
Niki(妮姬)
曇米
Tammy
(※無)









譯按:文中說系列一共八部,但實際上本系列一共十部作品,包含系列作1~9集,以及一部外傳。然而從外傳開始,導演就不是柏茲.大衛遜了。

*譯註:
日活浪漫情色片:是由一家叫「日活」的公司製作、發行的A片品牌。該品牌活躍於1971年(昭和46年)到1988年(昭和63年)。日活的全名是「日本活動照片股份有限公司(日本活動冩眞株式會社)」。

創作回應

白盧
與其說是開發者問題,不如說是玩家的問題,想想下級生2的炎上事件就知道了,玩家不買帳也沒輒
2021-06-01 14: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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