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皇后的品德】 5-2 觀星

珀璠 | 2021-06-01 00:43:26 | 巴幣 2 | 人氣 83


  
  

  從玲瓏坊出來,天色已過了午時,揉揉餓到發慌的肚子,黎爾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想想今天一早實在是辦了很多事情,先去了朝和宮,然後被烏紹拎回元春宮念了一通,接著趕緊打包箱籠……

  春茵跟在她身後,腳步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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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華宮位在皇城正中心,以承德殿為界,往南為前朝,往北則是皇后處理後宮大小事宜的仰德殿,兩殿之間則是作為寢殿的六合殿。

  至於烏紹辦公的地方,一般而言都是在承德殿東邊的御書房,西邊的小廂房叫息宇閣,是拿來辦公累了小睡片刻的場所。

  烏紹正忙到一個段落,站起來伸個懶腰,便聽到肚鳴響起,一旁的王傳祿趕緊說道:「午膳已經擺在息宇閣,陛下是否要用膳了?」

  「好。」

  王傳祿掀了簾子,冷風立刻灌進屋子裡,迎著風,烏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餘光瞄到一個穿著藏藍棉襖的身影,正匆匆往長街的方向而去。

  鳳眼微瞇,烏紹看了一眼王傳祿,說道:「你跟著黎嬪去,盯著她趕緊收拾收拾滾過來九華宮吃飯。」

  「諾。」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了,就是他會等著黎嬪過來吃飯,所以王傳祿哪敢真的跟著黎嬪的腳步回去,當然要先快一步備好了。

  所以當主僕兩人回到元春宮的時候,就見到王傳祿候在前庭,而要搬去六合殿的箱籠物件等等,都被裝上了擔子,一旁還有十幾名小太監等著。

  看見黎爾回來,王傳祿如同見到了救世主,趕緊向前迎了上去。

  「奴才見過黎嬪娘娘,總算是把您給盼到了。」

  黎爾一個早上就走了快要兩萬多步,真心覺得有點兒喘,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春茵,揮了揮手,換成了輕綠過來扶著她。

  「王公公怎麼了來了,陛下有甚麼吩咐嗎?」

  王傳祿看到黎爾一張小臉煞白,額上還貼著一層薄汗,他心知這是跑了一趟內務府累著了,心想好在有帶了一頂轎子過來。

  「陛下在九華宮等著娘娘用午膳呢,轎輦已經備下,娘娘隨奴才走便是。」

  「好,請公公帶路。」

  「不敢當、不敢當。」王傳祿領著黎爾上了轎子,一聲令下,轎子四平八穩的出發了。

  本就疲累的黎爾,在轎子上晃著晃著,眼皮也不住的蓋了下來,直到轎輦一停,她都沒有醒。

  直到輕綠掀開簾子,冷風吹到身上,又被搖了搖醒後,黎爾才總算勉強睜開了眼皮。

  「娘娘,到了。」輕綠一臉擔憂的神色,輕輕扶著黎爾出了轎子。「很累的話,要不要稟明陛下先去休息呢?」

  「待會再說。」

  息宇閣裡早擺好了一桌佳餚,還正冒著熱氣,烏紹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一手拿著竇太之的百葉城記事錄,一手搓著一顆通體渾黑的球體,身上的朝服早已換下,披掛在一邊的衣架上,散發著懾人的威壓。

  黎爾在門口看到這歲月靜好的畫面,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直到王傳祿嚷嚷著娘娘快請吧之類的話,才回過神來。

  「妳可來了。」烏紹放下手中的書卷和玉珠,坐到餐桌前。「行禮甚麼的都免了,你們也都退下,這裡不用伺候了。」

  「是。」
  
  烏紹淡淡瞥了了王傳祿一眼。「你也去門外候著吧。」

  王傳祿匆匆告退,黎爾一臉懨懨的坐下了,看著滿桌噴著香氣的佳餚,她卻覺得想吐。

  烏紹端起碗筷來吃了幾口,看見對面的人動也沒動,臉上一整個慘白,身體還晃著晃著似乎要往旁邊倒下。

  他皺了皺眉,放下了碗筷。

  「累了就先去睡吧。」

  黎爾呼出一口長氣,直接往有床的地方走去,甚至還邊走邊寬衣,不帶一絲猶豫的。

  烏紹看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飯也顧不上吃了,趕緊把恍惚中的女人放在床上蓋巖實了,又把床帳放下,才讓王傳祿進來把一桌飯菜收走。

  迷迷糊糊的,黎爾只覺得有人幫她把鞋襪脫了,攙著她上床躺了,雖說屋子裡燒著炭火,可床是冷的,黎爾習慣睡覺穿的單薄,一碰到床,整個身體就像蝦米捲了起來。

  「……冷。」

  待到烏紹脫下外袍上了床躺著,黎爾就默默的鑽進了他的懷裡窩著。

  「……」

  烏紹揉著眼前如雲如瀑般的髮絲,頓時覺得那些她頭上那些珠花特別礙眼,一個兩個的全拆了。

  看著烏黑的髮絲在指間流淌而過,烏紹這才滿意了,閉上眼沉沉睡去。

  就說萬里千秋百里山河,哪得懷裡一顰一笑安睡安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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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爾醒來時已經不知何時,甩了甩頭,她才發現這兒不是元春宮。

  一把掀開了簾子,天色昏黃,她知道現在時間大概就是下午四五點左右,頂著發脹的腦殼,張口喚了輕綠。

  進來的卻是春茵。

  「怎麼是妳,輕綠呢?」

  春茵心頭一緊,頭低低的回話。

  「王公公說九華宮不得面容有疾者侍候,故而讓輕綠回去了。」

  「甚麼爛規矩。」黎爾揉著頭低聲咒罵了一句。「為什麼不叫我起來?」

  春茵知道,娘娘只要午睡過了頭,過了未時才起就會有頭疼的毛病,而一旦頭疼,娘娘的脾氣就會暴躁的多。

  「陛下不讓進。」

  「……」

  看著春茵唯唯諾諾的樣子,沒了往日在元春宮的瀟灑肆意,黎爾知道,大抵是因為身在九華宮,這裡規矩多,壓的她緊張了。

  黎爾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的問了句:「春茵,妳是誰的大宮女?」

  「娘娘的。」

  「那妳是聽誰的號令行事?」

  「自然是娘娘了。」

  「那就對了,挺起腰桿來,妳平時當差都做得不錯,如今就像往常那樣就行。」

  「是!」春茵脆生生地應了,腰桿立馬挺的比竹子都還直。

  「很好,去幫我泡壺濃茶來,另外再去一趟內務府,讓他們趕緊把我要的東西做出來,不然妳可就沒時間休息了。」

  「是,奴婢這就去。」

  春茵一走,黎爾身邊就沒了人了,烏紹進來的時候,就見她獨自坐在桌前扶著額頭,像是在苦思什麼一樣,長長的三尺青絲就垂落地上。

  「醒了怎的還不綰髮梳妝?」

  桌上那人頭也沒抬,冷冷說著:「陛下也見到了,我身邊無人可用。」

  還不等烏紹答話,黎爾又問:「為什麼不讓輕綠進來伺候?」

  「九華宮的規定,老祖宗的規矩。」

  「什麼破爛規定。」嘟噥著再罵了聲,黎爾倒是自覺的起身穿衣了。

  穿好了衣裳,看著那頭長髮,黎爾著實懊惱的很,眼睛不經意就瞥見放在一旁的長劍。

  烏紹自然是發現她在看甚麼了,大步往前一邁,修長的身姿就擋在了黎爾與劍中間,一臉“妳甚麼都別想”的模樣。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可輕易毀傷?」

  黎爾皺起了眉,懶懶地抬眼,問道:「陛下這是在不捨甚麼?不捨黎嬪的身子嗎?」

  烏紹臉色微沉,回道:「朕沒有不捨甚麼。」

  「既如此,這身子頭髮太長了,我想修一修,陛下不會不允吧?」

  如果前一刻,烏紹在懷疑黎爾在試探他對黎嬪與對她的態度,那麼現在這刻,他就是確信了。

  這女人在宣示主權了。

  扭開了頭不去看那張貌合卻神離的臉,烏紹才說:「此事不須過問朕。」

  黎爾笑了,顯然是對回答還挺滿意的。

  「陛下想甚麼呢,我只是想問問你們這裡對於剪頭髮這件事情,有甚麼規定罷了。」

  朕相信妳才有鬼!

  烏紹看著那張人畜無害般的笑臉,頓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了。

  門外的春茵聽見裡面的聲音漸歇,端著茶盤的手都酸了,才敢揚聲向裡面問一句:「娘娘,奴婢泡好茶了,您現在喝嗎?」

  「進來。」

  春茵照著規矩把茶盤放在桌上,心不動眼不動地挪到黎爾的身後,專心而一致地盤起髮來,黎爾則閉上了眼,端坐著,只偶爾配合著春茵的手勢放鬆,喝幾口茶。

  小軒窗、正梳妝,不想竟是這般嫻靜的一番景致。 

  烏紹在一旁看著都不由得癡傻了。

  申時即將邁入下四刻,鐘聲響過了一聲又一聲,現如今又是冬天,天黑得早,掌燈的宮女悄悄的進來後又出去了。

  喝過了茶,精神總算是好多了,頭痛也稍有緩解。

  黎爾起身,春茵遞了金絲暖手爐過來,又拿起一旁的大氅給她圍著。

  「屋子裡悶,臣妾要出去走走,陛下來嗎?」

  烏紹點點頭,說道:「朕陪妳去。」

  屋外還餘一點點夕陽的餘暉,東方的星辰早已升起,明幌幌地掛在天上閃爍著。

  兩人並肩走在前庭裡,慢慢地走著。春茵和王傳祿都有意想讓主子倆好好熱絡熱絡,故而都站得遠遠的,但仍是一叫就能隨時跑到跟前的距離。
   
  「好久沒看見這麼多星星了。」黎爾望著滿天星斗,不由自主地感慨。「原本還想說要看銀河,還得爬上玉山。」

  沒想到,竟然因為穿越讓她省去了旅途的勞累。

  「玉山?」

  「我故鄉最高的山。」黎爾說著,眼睛眨眼不眨地仰望著星空,一首攏著披風,另一隻手興奮地比來比去,腳尖兒像是想搆到天似的,努力地墊高。

  烏紹專注的看著眼前的人兒,看著她那雙比星光還璀璨的眸子,他想告訴她,她的雙眼勝過一切星光與寶石。

  「你看,這裡是牡羊座!」

  「這邊是金牛座!」

  「然後這裡還有這裡是……」

  就聽見哇的一聲尖叫,黎爾轉過身來對著烏紹又叫又跳,像是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寶藏般,白淨的臉上不知是因為開心而染上紅暈,還是凍紅的。

  「冬季六邊形!是冬季六邊形!」

  黎爾開心的呼了好幾口氣,她真的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真正看的到這些一直以來只出現在星圖上的星星。

  而且因為工作忙,都沒有時間真正去觀星。

  黎爾瞬間就覺得來到古代也不是甚麼太糟糕的事情了。

  烏紹知道她說的那些,大致上都是星星的名字,不過這門學問他自己也不了解,宮裡有專責看這方面的人才在,一直都不必勞煩帝王們記這些。

  看著黎爾一副樂上天的模樣,烏紹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雙手盈盈抱住那纖細的腰肢,手臂使了力,讓她坐在自己寬厚的肩上。

  「這樣,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了?」烏紹問。

  黎爾沒想到他會忽然來這一招,著實被嚇了好一跳,但在他肩上坐穩了以後,又覺得心窩暖暖的。

  比手上的暖手爐都還暖。

  「是!」銀鈴般的的笑聲從頭上傳來。「謝陛下!」

  一刻鐘過去後,黎爾美滋滋的把整個星河都看了遍,這中間的時間,因為是坐在某人肩頭上的,還得充當指揮,一下子讓往東一點、一下子西一點。

  至於下面的人累不累,開心到忘我境界的黎爾自然是渾然不覺,直到終於看夠了,才忽然驚覺。

  「……陛下!快快放我下來!」

  烏紹鐵青著一張臉,話都說不出來了,用最後的一絲力量,把黎爾小心地端到了地面上。

  「……唉,陛下怎麼逞強呢?罷了罷了,快進屋裡去。」

  黎爾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給烏紹捏著手臂。

  到底烏紹是因為自己才受了這傷,黎爾就連晚膳都是親力親為地餵了,夜裡又讓王公公去太醫院拿了些專制跌打損傷的藥酒來,推了小半個時辰,待到安神湯的作用起來了,烏紹才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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