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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提經:修仙未記 3師兄

山容 | 2021-05-19 07:14:14 | 巴幣 4 | 人氣 239

善提經:修仙未記
資料夾簡介
為赴血渤海戰場與師兄弟一同奮戰的為濟,修練進程陷入泥淖,努力突破困境的他,卻意外揭露師兄暗藏的秘密……

第三章  師兄
 
      「三百桶水提完了?」
      宋仰澤劈頭就是這麼一句,嚇得為濟停下腳步。師兄怎麼會知道?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麼會知道吧?」蒲團上打坐的宋仰澤露出微笑。「這幾天雲瑯琊上下,講的全是你十天內被坤輿師尊罰了九百桶水的事呢!」
      為濟窘到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宋仰澤擺手,要他坐到面前的蒲團上。
      「要走到這裡不簡單吧?」宋仰澤問。
      「不簡單。」為濟答道。
      「坤輿師尊為難你,我也不是不能想像。這百年內,修不成元嬰被送出仙門的只有五個人,光他就親手送了四個出去。」
      「他親手送了四個人出仙門?」為濟大驚失色。「只有穆法尊才能把人送出仙門不是嗎?」
      「哈哈,不用驚惶,我的意思是坤輿師尊向穆法尊提議,要將那些人送出仙門,不是說由他決定誰開離開雲瑯琊。」宋仰澤說:「師尊們多半認為勤能補拙,就是再沒有慧根的門徒,也會盡力教導,幫助他們修成合體。對抗邪魔的行列能多一人就是一人,把門徒送出仙門,就白白浪費他們一身修行了。」
      「沒錯。」為濟點點頭,再贊成也不過。「太浪費了,實在不應該。」
      「送出仙門,對雲瑯琊而言這人就是死了。洗心湯一喝,就和喝了孟婆湯一樣,下到人間界重新過新的生活。」宋仰澤說:「坤輿師尊嚴格,是不希望功力不足的弟子白白送死。如果你肯潛心向學,會發現他其實很有心。」

      有心?為濟懷疑趙水鏡只有心要弄死他而已。說到死,他和宋仰澤兩人的眼睛不約而同瞥向蒲團旁的黑袍。納虛階和合體階的弟子身上都是黑袍,唯一的不同是領口的白邊。根據師尊們的說法,宋仰澤是數十年來唯一在三年內拿掉白邊,換上純黑服色的弟子。如果沒有意外,再三年他就能換上青袍,挑戰度劫難關。

      進步神速,連宋仰澤的新功房都來不及蒙上些許陳舊的灰塵。這座優雅的木屋,周遭遍植青楓,青楓綠蔭隨著微風吹拂,飄送泥土的香氣。如果說有任何人該位列仙班,那絕非仰澤師兄莫屬,小心眼又刻薄的趙水鏡,一點自稱仙人的資格也沒有。

      「師兄,我……」
      「你怎麼了?」仰澤師兄一抬眼看著為濟,原本到嘴裡的話又縮了回去。
      「沒事……」
      「真的沒事?」
      「大師兄修練分身乏術,是為濟不講道理,為難大師兄。萬分抱歉,往後我不會再提了,該是各人要做的,本該就由自個兒承擔才是。」
      「你話說得沒頭沒尾,還真的是胡說了。」宋仰澤說:「怪我近來只忙著自己,沒有注意你的功課才拖到今天。」
      「師兄千萬別這麼說!」為濟連忙說:「是我不知分寸,打擾師兄修行。」
      「我們兩個繼續抱歉來抱歉去,今天就別想練功了。」見為濟緊張的神情,宋仰澤哈哈笑說:「約你過來就是要幫你,再推辭就是不給師兄面子。二月二登階日快到了,你再不加緊修煉,只怕今年又要錯過。五氣聚元心法練得如何?」
      「已經熟練。」為濟說。
      「凝丹幾年了?」
      「我已經凝成元丹三年了。」
      「你凝成元丹三年了?」宋仰澤眨眨眼。
      「抱歉,為濟笨得緊。」
      「別胡思亂想。時間緊迫,我能幫你一點是一點。」宋仰澤打斷他自怨自艾。「說說看,你今天是怎麼穿過我的青楓林?」
      「我從西行的小路過來的。」為濟說。
      「只有西行這麼簡單嗎?」
      「簡單?」
      「現在是什麼時刻?」宋仰澤問。

      為濟瞥了一眼頭上的太陽,算了一下剛剛走路的時間。「未時正四刻。」
      「未時屬?」
      「屬土。」
      「沒錯。」宋仰澤笑道:「正是未時屬土,西行為金。未時將盡則土氣弱,我青楓林外的陣法屬木,只能以金氣突破。你入林的時機被我克制,怎解?」
      「怎解?」為濟有些茫然,他剛才走進樹林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這麼多呀!
      「說說看,不用害怕。」宋仰澤說。
      「我、我,我剛剛……」為濟努力回想剛才行走的方向。「我剛剛進樹林不久後,愈是往西呼吸愈是不順,林木又愈來愈茂盛擋住去路,所以我拐向偏南的小路。」
      「偏南的小路?」宋仰澤挑起眉毛。「繼續說。」
      「我拐向偏南的小路之後,用養氣師尊教我的方法,化納林木之氣好讓呼吸順暢。」為濟說到這裡,好像漸漸懂了什麼。「我一直走,走了一段路之後,體內的氣勁不斷湧出,好像揭開壓在水泉上頭的石塊,滔滔不絕。然後我再回頭一看,就看見大師兄坐在青楓樹下等著我了。」
      「沒錯。」宋仰澤露出讚許的笑。「偏南借陰火,滋土不傷金。水氣內斂,該是借未時末氣成就砂石金,助申時井泉水滋長。這樣一來你到我這裡來的時候,正好是一趟蓄精養銳,調和內勁的行腳。」
      「所以大師兄排這一陣,是故意要幫助我的?」為濟大為動容。「我以前都不知道光是走路都有辦法練功!」
      「你今天走的是我簡化過的陣法,以後就沒這麼輕易了。」宋仰澤說:「回過頭來說,你也得有足夠的底蘊,才有辦法自行找到出路。這一陣除了幫你練功,也是測試你的直覺和天分。要是入陣者只想到向正南借火養土,走到最後不知節制,便要困在陣中永遠迷失了。」
      「破解不了會永遠迷失在這林中的陣法裡?」
      「不用慌。如果哪一天你困在陣中找不到我,只要待在原地,等日落時直往東行,就可以回到林外。」宋仰澤說。
      「為濟明白了。」
      「第一次就能輕易走過青楓林陣法,卻一直沒辦法修成元嬰,我猜你擅長的是觀察天地自然化納為己用,要你打坐練氣反倒是拖慢你的步伐。」宋仰澤分析道:「我可以教你一些訣竅,讓你練氣能順遂一些。隨我指示,抱元守一,氣納丹田。」
      「抱元守一,氣納丹田。」為濟跟著復誦口訣,這些是他在課堂中學過的,再熟悉也不過了。
      
      為濟挺直身體,深呼吸集中精神,再次推動體內的氣勁。被大師兄這麼盯著,為濟才剛開始運氣,就滿手汗濕,慌得不知道該怎麼開始才好,該留在丹田裡的氣半分也聚不起來。好在宋仰澤耐性佳,要他靜坐片刻,起身回轉功房提了壺熱茶出來替他倒了一杯。

      「喝一點潤喉暖胃。」宋仰澤調皮地眨眨眼。「這要是我特別請懸壺師尊配的,能幫你養氣築基。」
為濟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茶水進到腹中,他便感覺到一股溫火開通了他的氣脈,剛剛因為緊張阻塞的毛孔也因此張開。
      「好妙的茶!」為濟說。
      宋仰澤微笑。「不妙我怎麼會拿給你?現在,再試一次看看。」
      為濟點點頭,宋仰澤又開了一次穿雲眼,兩人的態度比起剛才又更加謹慎。

      順著體內溫火開通的氣脈,為濟運功的過程順暢不少。從肺部吸入天地之氣再導向氣海,依五行相生運轉三周,推往元丹所在。為濟感覺氣勁在體內源源不絕流轉,周圍的林木香加上心口的溫火,許多他過去獨自練功時不甚順暢的關竅,如今也一一打開。
      運氣功行圓滿,為濟開始凝聚元丹。出乎他意料之外,這次凝丹的進程非常順遂,完全不像他過去得要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張開氣海匯入氣勁。元丹隨他的氣息運轉,在他體內彷彿一把火,繞得他手腳溫熱,大汗淋漓。

      這是痛快的汗。為濟能感覺到全身毛孔舒暢,元丹愈轉愈順,他的身體也變得愈來愈輕,隨時都會像根羽毛一樣,隨著蒸騰的熱氣上升到空中。他體內冰冷的氣息慢慢聚集到一處,然後——
      為濟終於憋不住最後一口氣,發出無聲的呼喊,全身虛脫向前歪倒。

      「狐毛小子!」

      在恍惚間,為濟感覺有人抓住他的肩膀,然後是一陣顛簸。日光突然消失了,他置身在黑暗中,藥草的氣味撲鼻而來。為濟眨眨眼睛,他全身好像沒了重量,漂浮在一個奇怪的地方,萬千鏡影紛亂圍繞。他走火入魔了嗎?否則怎麼會有面鏡子和仰澤師兄一模一樣……
      宋仰澤正看著他,迷濛的為濟終於漸漸清醒,看清楚是師兄正抓著他的肩膀,凝神觀察他臉色變化。

      「師兄,為濟沒事了。」滿臉通紅的為濟推開宋仰澤。真丟人,只是練個氣也練成這個樣子。
      「你太急躁了,才會失了神智。」宋仰澤說。
      「讓師兄擔心了。」
      「要說擔心,當初撿你回雲瑯琊時那才是麻煩。」宋仰澤用懷念的口氣說:「你那時可麻煩啦!又哭又鬧不說,吃也不能吃、睡也不能睡,禪房裡的師兄弟都快被你弄瘋了。加上身子骨弱,三不五時我就得帶著你往懸壺師尊那兒跑,跑到後來都背熟湯丸藥理,無師自通了。」
      為濟難為情地搔搔頭,說他不記得那段日子是騙人的,被宋仰澤這麼一說,那些糗態畢露的往事頓時栩栩如生。

      「那時大夥都說你撐不下去呢!」宋仰澤玩味地說:「是我禁不起激將法,其他人愈是說你撐不過難關,我就愈不肯放棄。果不其然,折騰一年多,你不但身子骨壯了,也順利踏上登仙階開始修行。好巧不巧,我也通過納虛法門,咱們師兄弟一下子成了風雲人物。」
      說到這一段,為濟只能跟著陪笑。後來的發展他們都心知肚明,宋仰澤成了天之驕子,為濟卻是漸漸遭人遺忘。
      為濟陷入沉默,宋仰澤也發現自己講到尷尬處。

      「不提這些往事了,來說說你。」宋仰澤換上嚴肅的口氣。「方才我觀察你氣脈運行,察覺你運氣時雖然嫻熟順暢,但是太貪又太急,才會令氣脈阻塞心火上湧,逼散好不容易聚集的真氣。這一次你慢一點,去感受氣海中蘊藏的氣息。」
      為濟照宋仰澤的吩咐,眼觀鼻鼻觀心,慢慢推起體內的氣勁。這一次他刻意放慢步調,導引周身的真氣匯流,漸漸感覺丹田裡略顯沉重,氣息凝滯——

      為濟抬頭睜大眼睛,對上宋仰澤的微笑。那不是窒礙,而是一大團若有似無的霧氣,圍繞在他的元丹旁。這團霧沒有因為他推動氣脈而散去,反而又加厚了幾分,向內凝縮成團狀。

      「這就是……」
      「這就是你的元嬰。」宋仰澤說:「還沒成形,但是初步的樣子已經有了。當然還不夠你跨上登仙階,不過要是這個月加緊修煉,說不準還趕得上今年二月二——哎呀,你這是怎麼了?」
      為濟二話不就趴在宋仰澤面前跪了下去,激動到不能自己。
      「快點起來!我又不是你師尊、父母,這麼跪我做什麼?」
      他揮開宋仰澤的手,硬是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才肯從地上爬起來。這三年來的難關終於有了突破,除了下跪磕頭之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表達心中的感激。
      「別光瞪大眼睛哭,說點話呀。」宋仰澤說:「我只是教你怎麼運氣而已,用不著行這麼大禮。現下你突破一關,還要繼續努力才有辦法往上爬才行。」
      為濟用手背抹掉眼淚,衣服夾在左腋下,激動得不該說什麼才好。他應該說說話表達他的感謝,可是笨拙如他,這時候好像不管說什麼都不對。宋仰澤也不強求,拍拍他的肩膀。

      「我送你出林吧。我是已經練成合體,有道身涵養不用吃東西也沒關係。但你不同,運氣過度要是再誤餐的話,明天可沒體力繼續修煉。快去膳房報到,遲了東西就被搶光了。」
      「是的,大師兄!」
      「我說你別哭了。」宋仰澤說:「看你這樣子,好像我剛才欺負你了。」
      「大師兄沒有欺負我!我只是太感謝了,不知道怎麼辦。要是被送回人間、我不知道、回人間該怎麼辦?可是現在,有大師兄我就不會被送走了!」為濟激動到講起話來也顛三倒四。「他們不要我、趙水鏡和其他師尊,只有大師兄肯幫我,他們都說我扶不上牆是爛泥,可是大師兄——」
      「好了、好了,愈說愈誇張。沒人不要你,也沒人會趕你出去,你不正好好站在雲瑯琊裡嗎?」宋仰澤說:「別妄自菲薄,就算原本只是凡人,我們也有機會站上登仙階的頂端,成為真仙的一員。」

      大師兄說話時眼睛裡有道光,為濟對那種光並不陌生。不斷努力、勤奮努力、日以繼夜努力,直到位列仙班,踏足天界。

      「算算日子,今天是人間界的新年呢!」宋仰澤送他出林時說:「我還記得,以前在人間界時,這時候都要和家人團聚,吃年夜飯、春酒什麼的,好好熱鬧一番。」
      「師兄要到膳房和我們一起吃飯嗎?」為濟問。
      「傻小子,那是凡人才這麼做,我們是修道人。」宋仰澤笑說。
      「可是我們是師兄弟,傳法師尊說師兄弟就是一家人。」
      「你看看你,師尊說的話不是記得挺牢的嗎?」
      太陽已經下山了,雲瑯琊中的陣法啟動,依八卦陣排列的燈火照亮蜿蜒的小路。西邊的天際還有一片深紅,宋仰澤搭著他的肩,和他一起抬頭向上仰望。山上的聖德宮在一片昏沉裡閃閃發光,宛如一方金磚兀自閃耀。

      大師兄身上好香,為濟被眼前的景象,和宋仰澤身上的香氣迷得暈陶陶的。
      「有一天我們也能住在那裡面,再爬到更高的地方。」
      為濟點頭附和,他們一定可以成功。
      「是一家人,往後還要請師弟多多照應了。」宋仰澤拍拍他肩膀和他告別,獨自走回漆黑的青楓林。為濟看不清楚,但是林子裡想必有盞燈火是他為自己留的,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指引他穿過陣法回到林中的小屋。為濟把視線別開,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雖然這條路暫時一片漆黑,不過知道有人也和他一樣走在黑暗中,心裡也沒那麼忐忑了。

      他往前走,眼前突然是一片朗朗白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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