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賽博龐克→逍遙窩-22《死亡‧重生》

西河 | 2021-05-15 13:04:24 | 巴幣 12 | 人氣 85


  老闆對他的故事說到了這兒。
 
  屋外已經灰暗,然而房間因為我們點燃的一盞油燈而燈火通明。
 
  直到一陣強風把燈上的火苗硬生吹熄。
 
  此時,我看不見任何東西,眼前只有著黑暗。或者說,連黑暗都不見了。
  黑暗不在這裡,我沒有看見。因為我看不見,又有什麼有或無呢?
  只有聲音:我閉上眼。我聽見了老闆發著牢騷,摸黑去找打火機要把燈重新點燃。連那聲音也變小了。漸小、漸小、漸小……
 
  沒有了。這裡是個【空】,一切都空空如也。所有充斥著的、吹拂著的、跳動著的、煩惱著的、燻鼻著的、刺眼著的皆原是如此。
 
  是的,我感受到了飄盪的空氣、跳動的心跳,風輕輕的拂過、我那掛念在腦袋裡憂心的事、那隨著煙味的火柴光源。
 
  宇宙被點燃了。
 
  「窗戶打太開了。」老闆冷颼颼的搓身體把窗戶關起來。「沒那顆太陽掛著,沒想到會這麼冷。」
 
  「所以……你找到你的駱駝了嗎?」我問。
 
  「啊!找到了。這費上了我好大的勁兒,不過一切都值得。」
 
  「你認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好了嗎?」
 
  「唉……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你知道,我差點死在沙漠裡。或許,在沙漠中死過一次會更貼切一點?這件事差點殺死我。死亡可沒放在我的命中注定的清單裏頭哩!」
 
  「人終有一死,」我道。「死亡啊!它是永恆的巨石,終將成為所有生物的終點。
  「曾有人說,一個人一生中會經歷三次死亡。第一次是你的心跳停止跳動,呼吸逐漸消失,你在生物學上宣告了死亡。第二次,是你被下葬,人們去你的目的出席你的葬禮,在這個社會上宣告死亡。
  「第三次,是這個社會上的最後一個人將你忘記,這樣你就迎來了真正的死亡。從此以後,整個宇宙都不會再與你有關。」
 
  聽完,老闆卻愉快地笑著,良久良久,他才再開口。「那你這一生未免死的太少次了,老弟。
  「以前我也像你這樣想,直到我發現;人的意識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它是個強大的工具,至今,人們對它知之甚少,更別說是完善的使用它了。」
  「死亡對於人類而言是什麼呢?一個無法改變的悲劇,一個注定的命運。可是,人們的命運其實早已不曉得被自己改變了多少次了。人們活的每一個行動,每一次決定,都在改運的道路上。我們不斷的死亡,又獲得重生,死亡、重生。在你體認到這個世界是荒謬的瞬間,人生的命運就已經變了。
  「還需要證據嗎?人們不是已無情的推翻掉無數個所謂社會學專家們所提出的每個模型了嗎?人們怎麼能抓住不斷生成流變的東西呢?」
  「生成流變啊!你看看我們鎮外的這片沙,仔細瞧吧!它是什麼呢?你再看看我們鎮上隨便一個人、隨便一棟房子,它們過去是什麼呢?未來又會是什麼呢?所有這些都是沙子。
  「沒有死亡,就沒有重生,他們是兄弟,一同成長。你並沒有死亡,你只是在這裡。或者說,你其實一直在死亡,只是身體還聚集在這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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