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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靈魂的羽毛-錫安傳|一章16節

蕾蕾‧亞拿 | 2021-05-14 18:25:26 | 巴幣 0 | 人氣 20


▍一章16節:布列維斯的謎霧




村莊內的聖會會堂中,一批全副武裝的騎士正在裏頭休息;能坐的長椅全被位階高的人佔據了,其餘的人不是沿著牆壁靠坐,就是倆倆背對背倚靠。

一名年輕的騎士,運氣滿好的,佔到角落相對舒適的位置;能安安穩穩把頭跟肩肘擱進直角的區域裡,對於奔波大半天、作戰一兩個時辰的他來說,肯定是亞多乃的恩賜。

遙想今天一大清早,他做完自主訓練後,在城門口遇到一支準備啟程的部隊,得知他們要前往支援貝瑞塔上尉──與討伐傳說中的盜賊團有關。在有名騎士突然上吐下瀉與極力爭取的際會之下,最後如願跳上馬車,獲得加入出任務的機會。

殊不知,這段路程比他想像中漫長,途中還接到不只一次傳信鷹,叫他們重新調整路線,因為上尉的部隊又移動到另一個方位了。一番折騰後,他們終於在一座名叫布列維斯──聽都沒聽過──的村莊會合,準備逮捕潛伏在裏頭的黨羽。

對他而言,對付這些不怎麼擅長正面作戰的雜碎一點難度都沒有,他還一度懷疑這些人是否真的是普爾節,之後才知道他們的首腦根本不在村莊中,只是一幫嚇破膽的鼠輩罷了。

「喂,你!」一名位階較高的騎士指著這方向喊道,他默默祈禱對方不是在呼喚自己,不禁看了看左右兩邊打出鼾聲的隊員。

「還看別人?就是你啦!」那騎士的語氣更加不友善:「你也是支援部隊的吧?已經換班了還想裝死,快出去站哨!」

他拾起手邊的頭盔,克服鎧甲的重量慢慢站起身,罩上那顆鐵罐頭之餘,瞥一眼牆上的鐘──距離換班明明就還有十五分鐘。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想爭辯什麼,畢竟對方是都城的正規軍,又是這起任務的主要成員,欺負支援部隊隊員、衛隊出身的菜鳥,早已是家常便飯了。

推開會堂大門,他順著扎在泥地上的火炬,趨步向村口的方向走去;沿路上,兩旁房舍的大門緊閉著,窗簾也拉上,昏黃的燭光映照出裏頭走動的人影,同時也發現一兩個嫌惡的眼神,從窗框邊緣射出來。這種感覺實在很難受,在城裡當執法人員時都不至於如此──至少不會那麼露骨地表現出來。

此時,有名騎士迎面走來,他不認識對方,但基於禮貌,便詢問是不是身體撐不住要先去休息,但對方只是快速甩個舉手禮,就快步走掉了。

他來到囚車旁,對一名站哨的騎士表示自己是來換班的,不料對方不但不為所動,目光還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彷彿正看著不速之客。那也合理,本來就表定九點半換班,提早跑來,儼然就像想要靠小動作巴結前輩的菜鳥──非常不受歡迎的那種人。

「我九點半再過來。」他識相地後退,轉身要離開時,赫然發現四周冒出幾名騎士,且緩緩靠過來,氣氛頓時可怕極了。「嘿!我不想惹麻煩,我離開就是了。」說完便快步從原路離開,即便走了十幾公尺,依然能感受到不甚舒服的視線緊緊抓著自己。

但他不想再回聖會了,免得前輩又來找麻煩,碰巧經過村長的屋子,現在被貝瑞塔上尉與一些幹部徵用──乾脆先在這待到九點好了。這名進退維谷的騎士將背靠上牆,搭起雙臂,仰望頭頂半片星河,欣慰烏雲總算散去。他轉念一想,趁這空檔,把早上練習的東西想一遍也不錯──理想是如此,事實上沒幾分鐘就開始放空了。

不久後,他看見一行人往村門口的方向走去,從他們的裝備便能認出,那些全是支援部隊的人,想必換班時間真的到了。於是挺直腰桿,稍微舒展一下背脊,邁出步伐跟上去──

一個轟天巨響從村門口傳來,眼前那些騎士先是一陣驚愕的喧嘩,隨後拔出配劍往該處跑去;其中一人離開視野前,對著站在村長房子外的他喊道:「出事了!快通知上尉!」

不用對方提醒他也會這麼做,手已經搆上門把,用力將房門扇開:「上尉!」、「聽到了,去確認會堂的人全醒了!」;貝瑞塔上尉正站在門前,一手扣著頭盔、一手握著長槍,身後還有等著衝出屋子的幹部們。

他接下命令,卯盡全力筆直奔向聖會,途中爆炸聲又傳來了,他不禁回頭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兩幢火柱與濃煙直衝天際。內心猛然一驚,原來這才是普爾節真正的火力嗎?

隨著眼裡的聖會堂從迷你版恢復成正常大小,已經有數名騎士駕著小摩亞,從身旁呼嘯而過,另有些騎士打著呵欠步出會堂,看見他身後的景色後全都驚醒了。他衝進會堂,確認每個騎士都動身往屋外移動後,便又往村門的方向跑去。

歷經一波折返終於回到戰區,他雙手撐在膝蓋上,邊乾咳邊喘氣,披著鋼鐵身軀狂奔真不是普通的痛苦,感覺都要把肺咳出來了;他試著忽略痛苦的感受,將大部份注意力分給當前的狀況。

因爆破燃起熊熊烈火的是最後兩輛囚車,據悉車裡的犯人都被放進森林裡了;其他囚車前面方圍了一道木盾陣,上頭還扎滿箭頭,就像刺蝟一樣。不過真正讓騎士們不敢輕舉妄動的,是第一輛車廂上方的情景──一名全身黑裝束的人用刀架著村長的脖子。

上尉對那人喊話,語氣中不時洩露出挑釁的態度:「團長,妳剛才說的愚蠢條件還是留在夢就好,放走兩車的人應該滿足了吧,留下村長跟其他三車的犯人,然後像鼠輩一樣盡情逃跑,這樣你們或許還有一絲生還的機會,就像清晨的時候一樣。」

團長將刀按得更深:「別傻了,你都特地幫我抓了一車平民(腳在車頂踱兩下),我怎麼可能兩手空空讓你追著我跑。」;她的聲音好尖,肯定是吸了什麼變聲氣體。

聽此,上尉豪邁地長嘯,隨後反駁道:「抓平民?妳吸氣體吸到腦袋壞掉了嗎?他們是妳團員的遺孀,可是共犯啊,換句話說,妳這失敗的團長正用妳自己的人當人質。」

「既然如此你怎麼不快上?來殲滅我們啊!難不成,那幾根針就嚇著你們了?」團長挑釁著,手上的刀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話就放下。

上尉沉默了,遲遲沒有下達進一步指示,這令其他騎士感到費解,紛紛狐疑地看向指揮官──儘管傲慢的笑容還在臉上,但看起來僵硬許多;在過往的紀錄中,軍隊若遇到頑強抵抗的盜賊,是會直接當作敵軍擊殺的,更何況已經認定對方全是同夥。

團長冷笑幾聲,又譏諷道:「我換個方式說好了,比起我的首級,你更想把他們帶回律法部受審吧,不管這些平民是否真的是盜賊團的同夥──尤其是一村之長。」

聽到對方這番話,騎士們發出一陣的喧囂,更有些人揚言現在就衝上去殺敵。上尉向前站一步,長槍豎立在身旁:「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想像力真豐富,就跟妳異想天開跟席爾薇作對一樣──」

「達羅村、卡撒魯村──」

「住口!」上尉突然暴怒,長槍在地面擊出一聲亮響,槍頭隨後直指團長:「虧我曾欣賞過妳,到底只不過是會耍小聰明的鼠輩之王。拿下他們,抵抗者格殺勿論!」

騎士們正要衝上前時,木盾陣後方瞬間噴濺出巨量濃煙,不消兩秒便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訓練有素的騎士們下意識掩住口鼻,手上的武器持續對準敵人所在的方位,同時不斷呼喚一旁的夥伴,確認彼此還活在身旁。

本以為盜賊們會趁這機會,在煙霧裡大開殺戒,殊不知騎士們聽到的卻是馬匹與小摩亞凌亂的嘶叫,接著是馬蹄、鳥爪帶著車輪揚長而去的聲音。此時,廣場颳起一陣大風,煙霧以上尉旋轉的長槍為中心緩緩散開──

他們重新奪回視野後,囚車如期消失了,木盾丟在原地形成鐵蒺藜般的路障;旋即也發現,不只是馬匹與禽鳥,原先在場的夥伴少了將近四成,顯然被滲透了;於此同時,村門前幽暗的視界中,傳來各種足類奔走的聲音,並且往四方逐漸遠去。

上尉蹬上自己的戰馬,對騎士們喊道:「給我追!找出他們的首領跟第一車囚犯,找到後點信號火!兩名禽騎士跟我一組。」。說完,單手拎起一旁的騎士──剛才跑腿的那位,丟在身後:「你當我後面的眼睛,走了!」,戰馬在主人腳跟的指令下,跳過鐵蒺藜,衝入森林小徑。

這匹馬與其主人不愧是軍部的心血結晶,在有限的視野中依然能保持高水準移動,機動性甚至堪比小摩亞,不一會兒功夫就追到一輛囚車後頭。囚車開始加速,應該是駕馭者發現自己被追上了,顧不得配速,讓馬匹全力衝刺。

上尉側過臉,以近乎吶喊的方式問道:「後面有沒有跟上?」

「有!」他也用吼的。

收到回報,上尉空出左手,豎起兩根戴有特殊紙套的手指(閃爍著螢光),比了幾個只有他們團隊才懂的手勢。兩隻小摩亞立刻加速,超過上尉的戰馬,兩名騎士手裡都拿著錨鉤繩。

他們正要出手之際,一幢人影以飛箭般的速度,從樹林中飛出,穩穩定足在車頂;騎士們全都注意到它,卻只有上尉瞬間拉扯韁繩,讓馬慢下來。

那身影拿著一包物體,接著做出拉扯的動作,一張巨大的布幔瞬間展開,向他們撲過來。前方兩名禽騎士反應不及,直直撞進那面屏障裡,上尉則拜前一刻減速所賜,獲得充分的反應時間──大矛一揮,幫戰馬劃開一道可以穿越的破口。

無暇理會被打包起來的禽騎士,上尉再度加速,不僅追上原本的進度,還逐漸縮短差距。戰馬向囚車的左側靠近,當左後輪一進入長槍的攻擊範圍,上尉匯聚一臂蠻勁,狠狠將槍頭往車輪砸去。

車身猛然一震,趴在上頭的身影也跳了一下,手掌緊緊抓住車頂才沒被甩下;變形的車輪轉了幾圈後應聲綻成碎塊,車身隨之傾斜,不過只影響平衡,還沒因此翻車。

「爬上去!」上尉對他喊道:「我去會會馬伕!」

接到命令,他小心翼翼把腳踩上馬背,直接以蹲姿起跳,驚險搆到車頂可以攀附的構造。本以為車頂的人會來對付自己,卻看見上尉的長槍與對方的武器交會瞬間,趁此機會,他趕緊爬上車頂,並以半跪姿尋找平衡感。這時對方剛好把上尉的攻勢架開,使戰馬不得已衝入一旁的樹林──這下敵人可有餘力料理自己了。

他拔出佩劍,將握柄扎扎實實掐進手心,彷彿這樣能安撫沒出息的心跳與膝蓋;雙眼緊盯著那慢慢靠近的身影,從移動的姿勢到持武器的那隻手,不放過任何會讓自己萬劫不復的細節──

兩人同時衝向彼此,他蓄足力量朝對方的小腿掃去,劍身卻被精準地踩在腳下。此時腎上腺素幾乎噴上咽喉,從頭盔那該死的狹隘視野中,瞥見長棍朝自己腦袋揮來的軌跡。他咬牙縮下巴,後腳使勁一蹬,用肩甲將對方頂開,而那傢伙也只是稍微退後兩步而已,攻擊沒有因此化解,脖子的鎖子甲還是挨上一擊──一股詭異的衝擊感撼進身體裡,讓他差點就昏過去。

他撫著被擊中的部位,勉強把意識慰留下來,並吃力地將劍舉回身前。這人厲害的程度超乎想像,正想著該如何是好時,囚車來到樹冠稀疏的路段,濁色的光芒灑落車頂,些微揭開對手的黑色面紗──他立刻摘下頭盔,對方則已經一杖把他的劍揮飛:「混蛋,是我啦!」、「咦?」

此時,上尉的戰馬從樹林中衝出來,馬背上的人將槍耍得更張狂:「我看到你了,團長!村長也在這輛車上吧!」;剛才他還沒看到駕馭者就被車頂的人──亞拿──支開了,現在藉著月光,可把對方的特徵認得一清二楚。

當戰馬一貼近囚車,那注滿血光的長槍已經鞭向駕駛座,尾勁連同左前輪一併破壞。車廂應聲往上尉那側傾倒,兩匹馬被與車相連的軛重重扯了一下,雙雙失足撲向地面,戰馬也受到波擊,身體失去平衡,帶著主人狠狠摔上一大跤。車廂上的騎士──威廉──被震得飛起,亞拿雖然及時拉住他,但盔甲實在太重,慣性的力道將兩人一起扯出去,摔進道路旁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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