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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翻譯】【小島秀夫】我的身體有70%由電影構成——砂之器

一騎 | 2021-05-02 01:28:49 | 巴幣 276 | 人氣 534

砂之器/砂の器/Castle of Sand


我啞然,感動,而當淚乾之後,我開始思考人的「宿命」。



MOVIE DATA:1974年(日本)
導演:野村芳太郎
出演者:
丹波哲郎
森田健作
加藤剛
加藤嘉
春日和秀



STORY
一樁不清楚遺體身份,搜查難以為繼的殺人事件,靠著兩位刑警鍥而不捨的問案,出現新的進展。刑警們發現一位在被害人遭殺害前晚,在酒吧起爭論的年輕男子是重要參考人,並且聚焦在爭論時出現的單字「カメダ/ kameda」……



「宿命/ しゅくめい」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個字有著日語獨特的聲響與精深。英語裡是有”fate” ”destiny” 等相近的辭彙,我卻想不到有什麼字詞可以很好地翻譯「宿命/ しゅくめい」。要硬掰的話,大概梵語的「業/ Karma」算最接近吧?查字典上「宿命/ しゅくめい」一詞,會出現「既無法逃避,也無法改變的命運」。可是,難道真的是這樣子嗎?要是說「宿命」不可能改變的話,那麼未來早就注定了。我一直在思考「宿命」這個詞的意義;哪怕是現在長大成人,我也還是找不到答案。

接著呢,我就來解說解說為什麼我會受到「宿命」這個詞語所吸引吧。就是《砂之器》這部作品,謀劃了我跟這個「宿命/ しゅくめい」的相遇。

《砂之器》是從1960年開始由松本清張所著,於讀賣新聞連載的推理小說。隔年1961年七月五日(我哥生日)由光文社出版;自此以後,又有電影(1974)、電視連續劇(1977、2004)跟單集電視劇(1962、1991) 等,好幾次搬上螢幕,乃一傑作小說。有道是在戰後的社會派懸疑作品裡,在清張的作品裡,這部都是最高巔峰。今年冬天(譯註:2004年1月18日~3月28日)TBS週日劇場還有播放平成版的《砂之器》(中居正廣、渡邊謙、松雪泰子主演),讓21世紀讀的觀眾一感其魅力。

我接觸到松本清張是從《點與線》開始的。小時候我常常溜進我爸書房找些文學書來看,而裡頭有座架子擺了套文學全集,其中就也有清張全集。剛開始是想說光翻譯懸疑小說還不夠,日本的推理小說也來看一點,就偶而會從書架拿來看看。尤其因為《點與線》是短篇,對當時念小學的我來說比較容易看。長了點自信後,我就接著看以《零之焦點》為首的其他中篇,之後便遇見真命天書《砂之器》。

各位讀者知道 KAPPA NOVELS(カッパ・ノベルス)嗎?
KAPPA NOVELS這個小說系列是光文社在1959年開始的小說草創期推出的,現在依然健在(註:2007年四月改為光文社Entertainment),以一個河童的標誌為人所知。我就是在這個KAPPA NOVELS上邂逅了松本清張、高木彬光還有森村誠一等等七十年代的人氣推理作家。我媽她也是個推理小說的大粉絲(現在也還在看),家裡頭擺了比商店街上的小書店還要多的 KAPPA NOVELS。後半段我也加入收集行列了,所以應該有不少。其中就有一本《砂之器》。忘記是我買的還是我媽買的了。那時候我們常常把彼此買來的推理小說借來借去。我被《砂之器》吸引的原因很簡單;就衝著它虛茫的標題,還有它是書架裡頭最厚的一本書。

上下兩冊,將近500頁。在當時的我眼裡,這厚得讓我很想哭。剛開始還沒有自信說能不能看得了,就只是對著那未知的「厚度」有著一股敬畏的念頭。那是小學六年級的夏天。我做好覺悟,當這是出一趟無窮無盡的旅途,翻動書頁。臥房裡、電車上、出門在外,不管在哪裡,我都帶著這本書拼命看。諷刺的是,我記得那不知何時結束的讀書時光,剛好就跟搜查遲遲沒有進展的故事有所聯繫。

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翻頁閱讀,好像今西刑警在激勵我:「怎麼能就這樣不了了之啊!」那恐怕是我第一次看的長篇吧(份量換成文庫本約850頁)?結果我花了一個月以上才看完,季節也都變了。

到了今年,《砂之器》的電視播放敲定,新潮社先重新發售了上下兩冊的文庫本。「啊,是《砂之器》!」我久違地在書店拿起它來翻翻看。印刷是最新的,文字也是大而易讀。但是有點不一樣。縮回伸出的手,當時我買了其他文庫本便回去了。幾個禮拜後我又去了趟書店;這次,我愛的KAPPA NOVELS版的《砂之器》復刻,就擺在架子上。上頭還帶著一條「KAPPA NOVELS不屈的名作!」的紅帶子。睽違三十年的再會。我同樣翻了翻書頁。那個目錄!那個印刷!那個插畫!三十年的歲月一口氣在腦裡閃回。「就是這個!這就是我看過的《砂之器》!!」等回過神來,我人已經往收銀台走過去了。

久違地重新看了一遍《砂之器》。
沒想到重新販售的,是再版又再版的,152版!不是飽經翻閱的舊書,是還沒翻過幾次的再版!這就證明它是這半世紀來一直受人喜愛的,不朽的名作。由於用的是當時的製版底片,文字會有些跳動;書的各處也有地方因為印刷不夠而顏色淡薄。但這就是三十年前我遇見的書。沒有錯。龜田町全景跟伊勢神宮的照片,還有日本方言地圖,還有聽力圖表,都有印刷。封面是變了,但我還是能用當時相同的感覺來享受《砂之器》。小時候我花了那麼久時間才看完的書,現在光四天左右就看完了。有趣是有趣,不過還是滿吃驚的。

接著來聊聊我跟電影《砂之器》的相會吧。

1975年,東京的親戚出事情,我便過去那邊。當時在新幹線上看的就是《砂之器》,在親戚家我也是在睡前偷偷看《砂之器》。恰好我一位電影愛好家(我爸那邊的家人都愛看電影)的姑姑(她也是個畫家)走過,眼尖地發現到我在看那本書。

「小秀啊,你在看《砂之器》喔?很早熟欸。」
姑姑用她下町江戶人的口氣唸了我。
聽到她的話,我漲紅了臉。感覺被別人偷窺自己的內心世界。

但是姑姑像是發現到志同道合的好夥伴一般,微笑道:
「《砂之器》……都是叫秀夫呢。」

犯人和賀的本名叫本浦秀夫,跟我同名。或許是因為以前淨看些翻譯書,第一次碰見自己的名字跟登場人物的名字一樣的小說,讓我有種很特別的感情。

「啊小秀啊,你看過電影了嗎?」
姑姑問我。

「沒欸,還沒。」
我在這個時間點還沒看過電影。也沒有注意過有電影版的存在。

「那部很好看的喲……」
這時姑姑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般,笑道:
「啊啊,可是對小秀來說還太早了吧。」
然後便跟我暗示島田陽子跟加藤剛的床戲,還有平交道上的流產戲。

那就是我跟電影《砂之器》的相會。出於前面的緣故,我的腦海就把《砂之器》記成是一部大人的電影,或者是伴隨性印象的禁忌電影。而我的宿命,從小說慢慢轉向到電影《砂之器》。

進到電影的話題吧。電影《砂之器》上映於我看原作的前年,1974年,獲得了巨大的迴響,囊括了國內外的獎項,是野村芳太郎、橋本忍等人的執著所完成的名作。說到野村芳太郎,他很會拍松本清張為原作的作品。《蹲點》(張り込み、1958)、《零之焦點》(ゼロの焦点、1961)、《影之車》(影の車、1970)都很有名。這對野村+松本搭檔的作品我最推薦《砂之器》和《鬼畜》這兩部。

看過小說後晚了數年,我終於在電視上看到了《砂之器》。強烈。心如刀割。我以前幾乎沒有遇見過超越原作的電影,而其中《砂之器》就是一個稀有的成功案例。原作是作為一部推理小說來達到其有趣之處;但是電影版的《砂之器》以它非電影無法表現的極品《砂之器》,令我拜倒其下。《砂之器》從小說到電影,改變形式,對觀眾釋放出寄宿其中的猛烈「宿命」。從象徵性的裝砂容器的場景開始,到父子巡禮的一幕作結,143分。我啞然,感動,而當淚乾之後,我開始思考人的「宿命」。可以說從那時候,我的「宿命論」就開始了。

電影版相異於原作,重點並沒有放在推理部份。「フーダニット(Who has done it? / 誰做的?)」這個解謎部份直接砍掉,重點描述追逐事件的今西刑警(丹波哲郎)是如何探查到和賀英良(加藤剛)。電影版將原作裡登場的,最接近犯人的「關川重雄」,還有叫做「新世代(ヌーボーグループ)」的複雜人際關係,都統整得非常單純且明瞭。協助和賀的碎紙花女(成瀬繪里子/成瀬エリ子)和流產而死的女子(三浦惠美子)被統整成一個人物(島田陽子),讓焦點聚集在主要角色上。電影還讓觀眾知道在開頭時,在電車車廂和酒吧與今西刑警命中注定般擦身而過的人物,和賀英良,就是犯人。犯人是誰並不是問題,如何殺害被害人的伎倆也不重要。揭曉綑住犯人與被害者的「宿命」,就是電影《砂之器》。

現在看發售的DVD,包裝背後也會直接打上大大一句「宿命!天才音樂家犯罪,在萬眾矚目下迎向最終悲劇!!」的標語來當介紹。甚至連DVD的當時預告,都突然從在搜查總部室宣告犯人姓名的一幕戲開始演。當然,把「カメダ(龜田)」聽錯成「カメダケ(龜嵩)」的東北腔哏還在。以前這種手法很盛行。像《人類的證明》(人間の証明)(森村誠一)裡,把「キリズミ(一個地名)」誤會成「キス・ミー(kiss me)」的手法,就是人盡皆知的。

搜查部分是幾個偶然碰在一起,才僅僅一個半小時就輕鬆解決。這展開速度,跟小說版裡把大量篇幅分配到讀者自己都看得一頭霧水的追兇過程是完全不同。相對地,電影將解讀「宿命」的戲份全部用到剩下的五十分鐘。這部電影最大的魅力就濃縮在高潮戲的部分,其中包含以今西刑警的台詞「是的,關於今年六月二十三日發生在國鐵蒲田調車場場內的殺人事件,作為其重要嫌疑人……」為開端的父子巡禮戲。與警視廳搜查總部,以「宿命」為名的演奏會會場,還有美麗而莊嚴的日本四季,電影使三者相互地、立體地交錯,再進到結束;這壯大的高潮可是名留日本電影史上的名場面。我只能為之喊好。這是非電影不能做到,就是要電影才能做到的構成。橋本忍和山田洋次的劇本,還有野村芳太郎的執導,川又昴精湛的攝影,菅野光亮的音樂,芥川也寸志的音樂組成,這些都以「宿命」創生出一個可謂奇蹟的和諧。我懂,就連他們的才能與執著,都是靠這條「宿命」的線綁起的。演員也是一樣。這場戲裡,飾演本浦千代吉的加藤嘉還有飾演秀夫的春日和秀也都很讚。看了都會令人不由得流下淚,不,是會令人哭到泣不成聲。任誰都會嚎啕大哭。令觀眾對人的愛與恨,「宿命」,感到一種艷明的魅力,就是這部叫《砂之器》的電影。

由於重病,父子逼不得已的嚴苛境遇;被迫分開的父子愛;擔心父子,三木謙一(緒方拳)無償的愛;和賀無法違抗宿命的糾葛;否定想會面的兒子,父親千代吉的想念;只能夠在音樂中再會的父子;即便查覺到對方心中思緒,卻還是前去逮捕,今西刑警的鬱悶正義……所有情感的「聲音」蜿蜒曲折而交錯,再與交響樂《宿命》一同湧上、又飛散。看完電影後,這些感動的餘波還繼續留在身體裡,引起更大的波紋。沒有其他電影這麼崇高,這麼催淚。

構圖的選法也很優秀。比方說搜查會議的戲,就用上方俯瞰或是遠近法,將一群刑警收進畫面裡。做講述的今西獨自站著,像是在俯瞰那些搜查員,而刑警們注目看他。同樣地,在演奏會會場,和賀人在聚光燈下,獨自站在觀眾當中,而演奏者注目看他。今西開始報告搜查內容,接著和賀用音樂開始闡述自己。搜查總部與演奏會場。傾聽今西報告的搜查員們以及幫忙和賀演奏的樂隊,還有傾聽的觀眾。兩人都有觀望他們的聽眾和觀眾。這時一個鏡頭呈對照式插入,一對小小的父子走在日本海的大自然;他們既沒有觀眾,也沒有人願意出手相助,就只有迫害與孤立。這種鏡頭與構圖的對比很妙。我們觀眾完全沒有辦法,在搜查總部跟演奏會會場旁觀「追者」與「被追者」。然後,一對無力的父子,一對惶惶兮無所依的父子向未來前進的回想戲持續好長一段時間。在搜查總部,今西代辯和賀的情感;在會場,和賀沒有吐露一絲情感。他所有的情感都被納進「宿命」這首樂曲,演奏出來。旁白與演奏者,一場父親與孩子的巡禮……簡直就像在看一場人形淨琉璃一樣。待和賀的演奏結束,刑警們的搜查、父子的流浪、蒲田調車場殺人事件,還有和賀的宿命也都完結。

這個段落原作並沒有。這場劇本、聲音與影像完美同步的戲只有電影才看得到。據說就連原作者清張先生也是相當吃驚。由於這段戲太過優秀,這個構成就成了往後《砂之器》影像化的標準。當然,設定上有些部分不太可能。光說音樂這個領域,你要是沒有從很小的時候就施以英才教育,就不會展露出才能。我不覺得沒受過專門教育,一直在巡禮的秀夫有絕對音感。可是那不成問題。電影的影像跟音樂就是武器。將這些武器運用得當的改動(渲染),造就這部電影的成功。事實上在原作中和賀並不是鋼琴家,而是一種叫「具象音樂」(Musique concrète) 的前衛音樂家。他的做法是用機械自動演奏出與旋律或管弦樂團都相去甚遠的,電子形式的環境音樂。要是電影版採用按照原作的設定,那搞不好就誕生不出名電影《砂之器》了。

本作的原聲帶也在三年前重新發售CD,我是滿希望各位聽聽。不過我一定要請大家留意,原聲帶《砂之器》,是戲劇密紋唱片的復刻版,裡面有旁白跟台詞;只想要聽音樂的人,我是建議買另一張《砂之器 摘自原聲帶 鋼琴與管弦樂之組曲〈宿命〉》(『砂の器サウンドトラックよりピアノと管弦楽のための組曲「宿命」)。

我十幾歲時,關西還很多特別挑選電影音樂的廣播節目。我這個電影少年也常以這類節目的聽眾名義,寄點播信過去。我這投稿是故意要讓自己的名字發表在公共廣播才投的。就算我點一些比較主流的曲子,也還是沒被唸出來。於是我點了「宿命」。不出所料,我的策略成功了。
「接下來的曲子是由兵庫縣川西市的小島秀夫、所點播的《宿命》……」
這是我的名字第一次搭上公共電波的瞬間。也就是對我來說,這首曲子也串著一條叫「宿命」的線。所以,我在寫這篇稿時,也是一邊聽著《宿命》,一邊寫的。

1996年從神戶上到東京後,我造訪「蒲田」這塊土地的機會也變多了。最初踏上「蒲田」時我很亢奮,心裡狂喜著「蒲田欸!被輾死的屍體欸!《砂之器》欸!」四處尋找蒲田調車場。清張粉的老媽也會偶爾上來東京,一到蒲田她就說「哎、這邊是《砂之器》的調車場嘛。」可是聽說對年輕世代來說「蒲田」就是「蒲田進行曲」。電車進到車站月台,就會響起「蒲田進行曲」。對我來說蒲田就一定是《砂之器》,所以我是滿希望把月台播放的音樂換作「宿命」。JR的人要是看到我這段,還請考慮看看。

跟「宿命」相似的詞彙還有「命運」、「革命」。
我自己對這些詞彙的定義如下:假設人生是為「命運」所決定。如此一來,在起點時,像是一個人是什麼時候(When),什麼地方出生(Where),出生時帶著什麼基因、什麼家庭環境(How) 等等要素,就決定了未來。所以我很不喜歡「命運」這個詞,還有這個想法。同樣地,我也討厭感嘆「啊這也是命運啊,沒法度的啦」的那種人。我都把「命運」分成兩種,對未來積極、爭氣的「命運」,還有消極、喪氣的「命運」。而積極爭氣的那個,我管他叫「宿命」,並且珍惜它,跟它相處到永遠。對我來說,人與人的相逢就恰恰是「宿命」。因為《MGS》而相會的毛利先生(*毛利元貞)、凱爾先生(*Kyle Cooper)、哈利先生(*Harry Gregson-Williams),還有北村導演(*北村龍平)……他們都是我的珍寶,我的朋友,我的「宿命」。之後我也想會珍惜跟他們的情誼。我會為了珍惜這份情誼而活;因為這是「宿命」,因為我希望它一直都是「宿命」。

另一方面,我絕對不會接受消極方面的「命運」。我選擇改變這些壞「命運」的人生。比方說,不是光接受慣習和制度,而是在判斷到它們有錯時就去破壞。這種將否定式的「命運」化作肯定的行為,就是「革命」。我的人生路上,都是一碰到消極的「命運」,就在心裡將之置換成「革命」。這世上有很多很普遍的事物,都是個人無可奈何的。遺傳(人種、才能、容貌),出生環境(家庭、國家、宗教),法律(制度、系統),社會(時代、環境、思想);無論哪個,都在我們呱呱墜地時就賴在我們身邊了。還賴著不走。要改動也是無可奈何。然而我不打算因此就接受那否定的「命運」。我還能戰鬥。總有一天,我還能夠顛覆、破壞那些系統。這就是改變「命運」,就是「革命」。《MGS2》提到的「愛國者們」這個暗地裡的組織,就意味著前述的種種慣習有了生命。對「命運」挑起戰鬥,引起「革命」,就是《MGS》的主題。

電影的高潮,在搜查總部的座位,今西刑警說道:
「是什麼讓他離開母親,讓他們父子二人捨棄故鄉呢?就是父親千代吉生的病。那在當時是一種不治之症。痲瘋病。」
痲瘋病在日本被稱作「癩病(らい病)」,現在這種病有特效藥,能夠根治,傳染力也非常弱。日本到了20世紀才終於廢止了「癩病預防法」這道隔離政策。可是當時人們心底還有著很強的誤解。出於錯誤解釋而造成的無謂歧視,還有不科學的中傷,這些肯定都是無法想像的地獄。《砂之器》就是如此一齣悲壯的故事,一家人因為歧視而被破分離。它描繪了一齣悲劇,就是因為這個「命運」,想要消弭過去而引起事端。為什麼和賀英良非得殺害三木謙一呢?既非出於營利或怨恨,更不是因為他精神異常。《砂之器》當中真正的犯人,是時代創造出來的愚蠢「慣習」。《砂之器》是和賀英良的故事;他只能夠將「宿命」帶到負面,一直逃離「宿命」,沒能夠看透「宿命」。

《MGS》的主題正是這個「逃脫命運」。《MGS》當中的命運,指的是繼承自親系的基因。未來不是受其定奪,而是蘊含其中。你要如何理解,活用,選擇,自己要如何活得積極進取。決定這些的不是世間,不是時代,而是你自己。

《MGS1》發售後,我收到了一封玩家寄來的信。是個十來歲的女孩。她在可愛的信紙上寫下了自身的命運,其內容很是壯烈。

「我小時候因為遺傳疾病而皮膚異常。一直以來我都被人謾罵,周圍的人也都歧視我,虐待我。好幾次我都想要自殺,也真的計劃過。我一直都是掩人耳目地活著。失意至極時,我遇見了《MGS1》。遊玩《MGS1》後,我感覺這作品拯救了我。回想著娜歐蜜的話,現在我想要活得積極一些。」

文字強勁而柔善。我看得都哭了。我並非因為同情女孩的遭遇而落淚,而是受到這位女孩面對「命運」,獲得嶄新「宿命」的美麗所震懾。我把信傳給所有組裡的人,跟大夥分享她的「宿命」,為她的未來加油打氣。

我不認為單憑《MGS》就有如此力量。可是那時候,我感覺自己稍微接近了一點「宿命」這詞。我作出《MGS》,而那位女孩拿起,這也是種「宿命」。在店裡拿起包裝,在收銀台結帳。或許是偶然的「命運」讓她這麼做的也說不定。可是,她接收到《MGS》的訊息,然後選擇她的未來,選擇她要前進的道路,這在超自然的意義上並非「命運」。那其中有她的「選擇」。那積極的行動,就是她自己。

想起來,我遇見Famicom,進到Konami,然後作了數款遊戲,可能也是「宿命」。可是那並非出生時就已經決定的。不可能是在1963年8月24日出生在東京的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就決定的。我是這麼想的。我以我的方式選擇了數個「命運」,時而發起「革命」之爭,接受我所愛的「宿命」,這一路上結下的果,我認為這些創造了現在的我。我認為「宿命」不是要去背負它,而是要去選擇它。

娜歐蜜:「不能夠被命運束縛,不能夠被基因支配。」
娜歐蜜:「是我們選擇如何過活的啊。」
娜歐蜜:「重要的是你做選擇。然後活著……」
(出自《MGS》)

創作回應

一騎
文中有些小島導演的話都是用關西腔講的,本來想翻成台語,不過對照之後發現用字其實沒有差多少,就放棄了。

另外,我不知道有多少MGS迷知道,Naomi Hunter的名字"Naomi",並不是日語中的「直美」,而是聖經當中一個寫法等同於「直美」羅馬拼音的人名,就也寫成"Naomi",所以這個名字翻成「直美」是錯誤的。
2021-05-02 01:33:44
特別喜歡這段內容 謝謝翻譯
2021-05-02 01:45:29
兔二:月を追う
謝謝精心分享。一直想讀,但沒機會。終於見到這本書了!
2021-05-02 04:09:18
月下狂想曲
砂之器~讓我想到時之砂啊~
2021-05-02 13:2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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