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天使的儀式:2 外景

山容 | 2021-04-24 08:31:46 | 巴幣 8 | 人氣 157

連載中天使的儀式
資料夾簡介
機械港工生銅居然戀上一個神祕女子?一票港工好友決心拔刀相助,幫助生銅前往大都會一見夢中情人,殊不知一切竟是公司媒體部製作直播節目的計畫......

2.外景

       生銅彎腰,手伸向浮島邊緣的白色花朵。他拿下護目鏡,免得護目鏡上的印刷標籤阻擋視線。任他翻遍資料庫,搜遍全球網際網路,他都找不到這種白花的資料。偏偏這種花又是如此常見,就開在垃圾浮島的邊緣,依靠海水的浪花而生。
       生銅握住花枝,用力想折下花朵,堅韌的花枝卻不肯屈服。

     「生銅。」
      生銅深呼吸,暫停一下。他不想把花給弄壞了,厚重的手套讓他不好控制力道。生銅脫下手套,伸出右手緊緊抓住矮小的枝幹,枝幹上粗硬的短刺刺激他的生理模擬發出一連串訊號。
     「生銅!」
      生銅用力一拉,花根終於屈服離土。生銅呼呼喘了兩口大氣,注意力總算從花朵上移開,注意到海岸另一端,體型粗獷、外貌粗野的安哥正對著他大喊。
     「生銅仔!」
     「什麼?」生銅喊了回去。
     「快點回來!」
       生銅有些摸不著頭緒,只好應了聲好站起來。

       大錯特錯。

       膝蓋用力的當下,生銅立刻聽見警報聲在腦中大肆作響,負責偵測環境異常地的感官模擬發出嚇人的警訊。周圍的垃圾浮島四分五裂,依靠植物根系連結的板塊崩散,黑色的海水濺上他的工作靴。

      「生銅仔!」同組的七逃仔和跛腳不知什麼時候也出現了,和安哥站在一起,瘋狂揮手叫喚。生銅處境危險,必須有所行動。他鼓起勇氣向夥伴方向邁出一步,寬闊的裂痕像條瘋狂的黑蛇直向三人而去!
      「幹!」
      「生銅仔!」
      「跛腳的快跑!」
       生銅望著前方,七逃仔跑最快,手裡還抓著行動不方便的跛腳,逼他一起往前衝。頻頻回頭的安哥浪費時間關心落在後頭的生銅,生銅趕緊鼓起被海水嚇跑的勇氣,挺起腿腳一跳一跨,越過崩散碎裂的浮島。
  
       腦中交錯浮現的訊號刺激著他,生銅愈跑速度愈快,海浪淹過碎裂的島嶼,伸長滿是泡沫的舌頭要捲走他的鞋子。那瞬息萬變的怪物會把一切吞下,磨成面目全非的碎塊。生銅沒命地跑,連滾帶爬在垃圾堆裡掙扎逃生。
       大海來了。

      「生銅仔!」眼前是安哥伸長了手,喘不過氣的跛腳和七逃仔漲紅臉在沙灘上大吼。生銅奮力一跳,握緊手上的白花,跳上沙灘連滾三圈才止住後勢。
      「你怎樣?你怎樣了?」三個同伴圍上來,七手八腳把生銅從沙灘上翻過來。「有沒有哪裡沾到海水?」
      「沒、沒有,我沒事,沒有沾到水。」生銅搖頭表示平安,舉高左手擋開同伴粗魯的關懷。
      「沒要揍你啦,這麼緊張做什麼。」氣氛稍微一鬆懈,七逃仔臉上立刻出現笑臉,像隻猴子一樣笑得吱吱響。「你看看他這樣子,好像怕我們幹他一樣。」
      「少講廢話,把人扶起來。」安哥沉聲說。
      「我沒事。」生銅握緊拳頭,用身體擋著掌中嬌弱的白花。他的手掌給花枝刺破好幾個洞,但好險花朵沒事,一路顛簸沒有弄壞潔白的花瓣。
      「生銅仔,你手上拿什麼呀?」跛腳拿掉護目鏡,瞇著眼睛問道。
      「沒事。」生銅說,同時腦子裡盤算要怎麼把花收到三人看不見的地方。
      「那是花嗎?」七逃仔問。
      「花?」安哥皺起了眉頭。
      「生銅仔你剛才去摘花嗎?」跛腳也問。
      「你剛剛是臭聾還是癡呆?我叫你不聽,就為了這朵花?」氣鼓鼓的安哥似乎正在膨脹,生銅眼角餘光看見浮島已經全盤崩解,沉入大海中。
      「要命喔,為了一朵花命都不要了,弄到整攤倒光光。我們是銅鐵仔,不是活人,摔下去會出事你不知道嗎?」跛腳說。
     「好啦、好啦,你們不要一直罵他,說不定他是有特別任務,所以才要摘花回家呀。兄弟,我說對不對?你最近到處亂跑就是因為特別任務對不對?」七逃仔幫忙接話,看他和跛腳都這麼幫忙,生銅實在沒辦法繼續隱瞞他們。

     「不是特別任務,我——」
     「你怎樣?」
      心中有決意是一回事,但安哥憤怒、無聲的凝視又是一回事。生銅忍不住在想像中嚥了一下口水;機器港工沒有唾腺,只能如此聊勝於無。
     「等一下一邊充電我們一邊講。」他最後說。
     「還要充電才能講?你是要跟我們跑馬拉松,還是要講故事?」七逃仔立刻把話接上。
     「嘴塞著,快點做事。」
      生銅可以聽見安哥冷颼颼的口氣後,藏著熱辣辣的火。
 
 
      扛起裝備往殘破的柏油路上走,這是銅鐵仔每天的功課。今天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浮島沉入海裡,四人來不及撈到太多東西,背包裡除了工具之外沒有多少收穫。安哥眨眨眼,眼裡發出綠光切換連線模式,接上總公司的網路把浮島崩塌的消息回報後,帶上三個同伴離開海岸。海風正涼,偏西的太陽還有餘溫,這時候回鎮上休息,生銅心裡忍不住有些罪惡感。他們是永續能源的港工,是永不疲憊的銅鐵仔,是國家經濟的大動脈。這是情緒模擬和生理模擬程式聯合生成的罪惡感,直接傳進他的中央處理器。

      當然,這句話也印在下港小鎮的出入口,上頭有個手繪的美女撐著斑駁的笑容秀出這段標語。但七逃仔說他們其實比較像是國家經濟的大腸頭,專門吸收殘渣裡的剩餘價值。

      廢話。

       生銅、安哥、七逃仔、跛腳四人來到擠滿人的餐廳,十幾排的長餐桌上每個座位都裝著一個燈泡。四人找到四個相連的座位,扛著裝備擠進去坐定。安哥和七逃仔的燈變成綠色,充電餐桌正常運作。生銅挑到一張壞的,面前的燈閃了兩下紅光才變成綠色。跛腳的更慘,燈泡連反應都沒有,要他撐著壞腿連續起立坐下幾次之後才正常運作。

     「跛腳的,你接觸不良喔?」七逃仔問道。
     「對啦、對啦,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這個老屁股,被幹過之後整個都不對勁了。」
     「你真的被人幹過?」七逃仔來了興趣。
     「幹你老媽啦。」跛腳神態自若回了一句。
     「你又知道我老媽是誰了?」
     「兩個沒肚臍的銅鐵仔話這麼多做什麼?」安哥喝止兩人拌嘴,舉手把服務生叫來,七逃仔偷偷在他背後扮鬼臉,生銅和跛腳只能苦笑。服務生手捧平板電腦走到桌邊,眼睛把桌邊的四人掃過一輪,七逃仔眼睛頓時迷濛了起來。

     「要點什麼?」她問。
     「給我們可樂,有摻酒的那種,要四杯。」生銅說。
      七逃仔立刻清醒過來。「我不要摻酒的,我要摻蜜的。」
     「三杯摻酒的,一杯摻蜜的。」
     「三杯摻酒可樂,一杯摻蜜的。有需要其他服務嗎?」
     「不用——」
     「等一下。」
      困惑的生銅低頭,發現桌子上的燈又變成紅色。服務生擠進生銅和安哥中間,手在桌子底下將線路調整了一番,生銅和安哥重新坐定之後,紅燈變回綠燈。

      「小姐,你們這邊的餐桌不是很OK。」七逃仔說。
      「可能是接頭接觸不良,才會一直顯示故障。等一下充到一半要是有問題再叫我。」服務生說。
      「好,謝謝,有問題再叫你。」
      「你們要零付還是直接轉帳?」
      「我們都是登記帳號,可以直接轉帳。」
      「那你們的餐點好了。」
       服務生離開時,四人的桌面上已經擺好了飲料。
      「每次都這樣,東西到處亂擺。安哥,我這杯跟你換回來。」七逃仔眼睛迅速確認過每個人的飲料,手也沒閒著開始調度杯盤。
      「不知道你在計較什麼。」安哥說。
      「他就小孩性,愛喝就給他喝啦。七逃仔,我這杯喝不完,等一下再分你一半。」跛腳指了一下自己的杯子說。
      「聽一下,這才叫義氣。」七逃仔大為動容。
       安哥冷哼一聲。「你喝你的,生銅要講事情。」

      七逃仔總算忙完後,四人伸手拿杯子,手碰到杯子時出現雜訊畫面,杯子閃爍了一下又恢復正常。四人不以為意,各自舉杯就口。

     「說吧,你要講什麼?」安哥放下杯子時問道,一雙利眼瞅著生銅不放。藉口用完的生銅也放下杯子,不敢直視安哥的眼睛。
     「我好像沒什麼好講的……」
     「不然你是來亂的嗎?」七逃仔說。
     「我沒有亂,是不知道怎麼講才好。我之前講過,我晚上常常作夢。」
     「做春夢?」
     「給你猜到了。」生銅回答。
     「哭夭喔!」
     「你閉嘴讓生銅講。」安哥說。
     「這次不一樣。我最近一直夢到同一個女的,然後我覺得我好像接到一個任務。」生銅試著把腦中的疑問化成字句描述給夥伴聽。
     「等等,你覺得接到任務?」跛腳插話進來。
     「我覺得我應該要去找她。」生銅說。
     「找她?」跛腳問。生銅猶豫要怎麼回答時,七逃仔、安哥、跛腳互相交換眼色。
     「去大都市找她。」
       跛腳、七逃仔倒抽一口氣。
      「你怎麼會這樣想?」安哥問。
      「我喜歡她。」
      「你喜歡她難道就可以娶人家當老婆嗎,銅鐵仔?」安哥說話時嘴角隱隱顫動,生銅有些害怕。
      「對呀,銅鐵仔,你要怎麼結婚生小孩?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你也沒辦法報隊打Play記得嗎?」七逃仔接著說:「你要是腦子有問題,就去維修站——唉唷!」

       跛腳狠狠掐了七逃仔一把,趁機岔進對話。
     「要命喔,你這個夭壽的銅鐵仔,壞銅舊錫做筋骨也想和人談戀愛。你們這些年輕一代的真的很差勁。像我這一代的銅鐵仔哪敢想這麼多,每天做牛做馬當苦力,哪有一時胡思亂想。」跛腳搖搖頭說。
     「對啦——喔,痛死了——你要是像跛腳這樣出問題會給人亂捏,就要去維修站修一修。」
     「我沒有問題,不用去維修站。」
      一再提起維修站,附近幾桌客人似乎也給觸動了,一個個警戒的眼神投來,一行人趕緊把嘴巴閉上,假裝專心喝酒。就算是七逃仔這樣不會看人臉色的傻瓜,也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再說下去。沒有港工喜歡維修站,那裡的人穿得和他們不一樣,呼吸、講話、走路更是沒有一點是相同。去到公司的維修站除了給人大卸八塊之外,沒有其他的好下場。

       生銅從來沒想過維修站的問題,他原以為自己和涼夏之間只隔著一片荒野,卻忘了維修站這道長城。餐桌前的燈泡彷彿也知道他混亂的內心世界,又開始閃起嚇人的紅光。生銅得在系統超出負荷之前離開,他不能想像沒了涼夏的世界會是如何。

       他站起身,在同伴能阻止他之前往外跑。安哥揹起兩人的背包追上去,被他們丟下的杯子憑空消失,解體回到餐廳的點菜系統中。

       七逃仔聳聳肩。「今天生銅仔脾氣很差。」
     「就有你這種不裝眼睛的銅鐵仔。沒事去講維修站,要是被送到後面去,你要陪他一起嗎?」跛腳罵道。
     「我又沒有壞意。」七逃仔當然清楚維修站是怎樣的地方,只是沒想過生銅這麼開不起玩笑。老跛腳也是個討厭鬼,有話沒說完故意賣關子,別以為他眼裡閃過綠光的瞬間所有人都會漏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話還沒有講完。」七逃仔沒好氣地說:「我先跟你說不要賣關子喔,你有沒有亂說我都知道。」

       跛腳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搖頭嘆氣。「你這個死菜鳥,這麼精剛才怎麼又不會看人臉色?」
      「我是要給你鋪梗,怎麼知道那兩個這麼沒耐性。快點講啦,不然安哥回來又沒得玩了。」
      「要說就說,反正也不可能辦到。我們以前老一輩的有在資料庫裡查過,要是哪一個銅鐵仔去愛到哪個活女人,可以到大都市去見她證明自己的愛。」
      「然後呢?」
      「那個女人要是也愛到你,銅鐵仔就可以申請變成男人,在大都市裡和女人一起生活。」
      「如果沒有哩?」
      「沒有什麼?沒有愛就送去維修站呀。」
      「送去維修站後面?就這樣?」
      「沒錯,送去維修站後面,而且是警工押著你去,跑也跑不掉。保證你出來乾乾淨淨,重新做一個品行精良的銅鐵仔。」

      聽見這個結局,此時此刻七逃仔只能用一個字表達心情。「幹,真不值得。」
      跛腳聳聳肩。「我一個老頭幹古,你硬要聽我有什麼辦法?」
      想到被送到維修站後面的下場,七逃仔打了個冷顫。「生銅說不想聽是正確的。」
     「知道怕了吧?現在電充飽,快點回去休息才是真的。」
      緊接在跛腳後,七逃仔喝完杯中的飲料,放下杯子離開餐廳,桌上的杯子自動消失,綠燈轉白。服務生在門口和他們打招呼道別。

       真好賺。走出門時七逃仔想著,服務生只要站在那裡,然後所有的港工就會圍著她團團轉。七逃仔能體會生銅想要變成活人的心情,能像活人這樣工作,誰想和銅鐵仔一樣在垃圾堆爬上爬下?只是如果失敗,就要給人送到維修站去,而且還是後面那個恐怖的地獄。就算是七逃仔這樣的笨蛋,也很清楚相較之下繼續當撿垃圾的港工,會是更明智的抉擇。

       生活不容易呀!

       七逃仔在心中感嘆。門外面白如紙的生銅和面紅耳赤的安哥站在一塊,就他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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