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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心鎖系列第一篇章14「鬥爭巨魔與森蚺」

阿卡西亞 | 2021-04-16 17:00:02 | 巴幣 22 | 人氣 112

連載中心鎖系列第一篇章
資料夾簡介
心鎖,是心的具現化,這是人們為了實現願望而與心奮戰的奇幻故事,無論是戰勝軟弱,抑或放下堅強

心鎖系列第一篇章14「鬥爭巨魔與森蚺」





  「鬥爭巨魔?」潘特拉一臉茫然,疑惑的語尾就跟把披薩扯開的起司絲一樣長,中午吃披薩這麼享受的東西可真是久違了,總比軍糧好,據點仍舊是那衰臉大叔的公寓。

  「亞爾維娜真的什麼都沒跟妳說啊?」霍斯格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因為潘特拉的一無所知,而是她竟然點了夏威夷披薩這種邪魔歪道,幸好還有其他的口味。

  「嗯,我怕她擅自行動會被抓走,所以盡可能不讓她在行動前掌握太多情報。」

  要不是潘特拉嘴巴正忙著享受火腿和鳳梨的酸甜交融,她那挑起的眉頭看起來又要好好跟亞爾維娜論戰一番,不過等到她把嘴中的東西吞下肚,她也忘了剛才要反對什麼,於是繼續問:「巨魔不是吃恐懼的嗎?」

  「別把我跟那些膚淺的智障看作同類。」

  不太像人類,但感覺可以稱為「雄性」的聲音傳來,比霍斯格還要低沉且似乎上了年紀,就像位壓抑怒火的年老智者如此說道,潘特拉左顧右盼,卻沒看見誰在說話。

  直到亞爾維娜把項鍊拉到外套外面,上面掛著裝有鮮紅液體的小瓶子。

  血厄,巨魔的心臟,「深藏於世界的血紅災厄」,流質狀的鮮紅物質。

  無法溝通也無法理解的流質狀活物,本該是如此才對。

  「你就是鬥爭巨魔?叫什麼名字啊?」潘特拉指著被放在桌上的小瓶,抬頭問向亞爾維娜,就好像他是亞爾維娜養的一樣,於是他不悅地說道:「席恩瑪諾(Cienmanos),以前的人類也叫我百手巨龍。」

  要不是還沒有肉體,他絕對把潘特拉的下巴扭到這輩子都不能復原的角度,好讓她記得提問時要看著當事人。

  「好饒舌,叫阿諾可以吧?」潘特拉依舊在問亞爾維娜的意見,就像替狗取小名,席恩瑪諾在心底暗自修改剛才的懲罰,下巴扭歪還不夠,舌頭也要扯出來。

  「名字是你們人類取的,真要抱怨也是我來,明明不愛吃人卻被冠上食人魔的罪名,引人發笑。」席恩瑪諾對潘特拉的埋怨不予理會,他才是最該抱怨的那一方,接近沉睡了千年,醒來後察覺後世對自已的評價竟與「恐懼」的巨魔相提並論,面對這十足的冒犯他也只能苦笑。

  恐懼的巨魔淨是些沒腦袋的智障,只懂得用吃人來逼出情感,他可不同。

  「我可是『鬥爭』的巨魔,是進食『鬥爭』的情感的龍──」
  「好了啦,阿諾。」

  潘特拉不耐煩地打斷那氣勢磅礡的開場白。

  「這也沒辦法吧,恐懼的巨魔占多數,祖先會把你們一同認為是食人怪物不是很正常嗎?」潘特拉的聳肩配上那檢討受害者的笑容,好像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席恩瑪諾得到身體後會去找她算帳,沒有身體的傢伙現在就算心裡苦也只能硬吞。

  「所以在礦坑和樹海的時候,原來我們要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鬥爭嗎?」潘特拉玩著桌上的小瓶,把他當陀螺在轉,席恩瑪諾驚訝的是亞爾維娜竟然沒有阻止她,但在這裡求助似乎又顯得自己無能為力,於是他故作鎮靜,表現得絲毫不在意:「沒錯。」

  他也認為那些都是不錯的計畫,第一次在樹海引起騷動時,留下詭異的屍體讓森靈族建立起敵意,讓霍斯格埋下傀儡,以便在適當的時機將被血厄變異的魔物再度召喚。

  讓森靈們明確知道,自己正在與能操控血厄的恐怖份子作戰,同時透過阿蒙的易容潛入礦坑,在地底再召喚魔物發動襲擊,運用了地底的環境將爆炸的可怕發揮得淋漓盡致,對森靈們最看重的兩個地點進行打擊,最後再成功綁架走大神官瑤光。

  越是濃厚的仇恨與敵意,引發的鬥爭就越能讓他滿足,因為他就是以這些情感為食糧。

  接下來再以「將森靈作為奴隸販賣的黑道組織」佯裝成恐怖份子的原貌,是再適合不過。

  「你們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地引發鬥爭,因為巨魔需要吸食足夠的情感才能復活,吃得越多,復活時我就越接近完整。」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我們要去樹海襲擊,卻又留下明顯是人為的屍體。」霍斯格補充,必須讓森靈們查覺到有恐怖份子的存在。

  「嗯?去樹海襲擊的不是只有你的傀儡魔物嗎?」潘特拉將項鍊戴起,讓裝有血厄的小瓶躺在她的胸口上,開啟手機的自拍鏡頭,作為吊飾也有不同風格的美。

  「我指的是第一次。」

  他們放出血厄的心跳好吸引在神殿的神官來處理,再由他們襲擊,讓潘特拉用心鎖將多數神官的屍體憑空蒸發,僅留下幾具破了大洞的屍體。

  「哪次?」潘特拉將手機挪開,臉上的疑惑像把上禮拜老師交待的作業忘記了,彷彿殺了誰對她而言是如此無關緊要,霍斯格不再說話,儘管一起作惡,潘特拉的異質性還是讓他很不舒服,偏偏那份作為士兵的瘋狂,恰巧是帝國所需要的。

  「總之,阿蒙再不回來的話,我就要把這些吃光啦。」潘特拉又拿起一片,只是這次他先是把餅皮的尖端對準被放在瓶內的席恩瑪諾,意會到意思的席恩瑪諾如是說:「我不能吃。」

  「這真是太可悲了。」潘特拉咬下一口後繼續滑她的手機,上頭的起司滴落在小瓶子上也毫不在意,席恩瑪諾的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他只知道他不該受到這樣的待遇,於是只好找心裡還重視著他的人問話:「亞爾維娜,等到阿蒙回來之後,你們就會去解除結界了吧?」

  「還請您再稍等一下,需要一點時間讓他們把集中力放在柯爾特上。」亞爾維娜站起身往他走去,不知是縱容還是放棄,抽起衛生紙幫潘特拉擦拭瓶上的污漬,再順勢把項鍊從潘特拉的脖頸上拉起來,過程看起來就像在照顧孩子。

  「我們要去解除什麼結界來著?」又把一片披薩吞下肚的潘特拉直起身,這才想起她得到的解釋還只有一半,她還有其他事情得問,這金魚一般的記憶力讓霍斯格猛搖頭,他剛才還想著話都沒說完,為什麼潘特拉可以像沒事的人一樣回去躺著呢。

  「神樹樹根處的結界,我們從瑤光那裡知道解除的方式了。」

  「解除之後呢?」

  「把席恩瑪諾救出來。」

  聽見這句話,潘特拉把視線從亞爾維娜轉移到瓶子上,這和她所抱持的常識似乎又有衝突。

  「血厄是巨魔的心臟、核心,所以阿諾現在就在這裡不是?」潘特拉用那沾滿調味粉末的手指指著席恩瑪諾。

  「席恩瑪諾生前將自己分裂出好幾個個體,好讓鬥爭蔓延,最後的確全部都被人類討伐,本體消亡留下心臟,但還有一個被分裂的個體只是被『封印』起來。」

  「哦,所以我們現在把它送回去那個身體就大功告成了?」

  「沒錯,然後我回你們的國家幫助你們,反正你們的國家也在打仗,我正好過去繼續吸收情感並增強自己的力量,當初是這樣說好的。」席恩瑪諾回答,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不想來這裡討回他曾經分割出去的分身,但如果要用吸收的情感重新打造自己的身軀,現在吃到的份量又遠遠不夠。

  「嗯,懂了。」潘特拉其實不太懂,但只要知道大致上的脈絡就行,細節交給亞爾維娜消化就夠了,她負責聽命。

  簡而言之,現在的計劃還是聲東擊西,只是從把樹海的魔物作餌,他們去攻擊礦坑,變成把瑤光和森蚺組織作餌,他們去解除樹根的結界,把席恩瑪諾當時分離出的個體救出來。

  嗯,很合理。

  「欸?你被封印在神樹下面?意思是……你被樹根捲著?」潘特拉這才意識到了最令人吃驚的地方。

  「說是神樹,其實那是樹龍神對席恩瑪諾的封印,誤會之下才被稱為神樹的。」霍斯格補充。

  「……不介意我再說一次故事吧?」席恩瑪諾頗有興致地說道,那口氣讓亞爾維娜想起自己的爺爺,看來喜歡講古是每個戰場老兵的通病,不好意思壞了對方興致的亞爾維娜攤手:「請便。」

  「我過去可是個守護神來著。」

  「你明明就是帶來毀滅的遠古巨魔吧?」碰見有趣的事情,潘特拉這才稍微正經地面對席恩瑪諾,或許她意外的單純。席恩瑪諾心想。

  「沒錯,我本該是個守護神的。」

  那聲輕笑像是一點都不後悔他現在的轉變。




  他甦醒了。

  就像其他巨魔一樣,就像其他生物一樣,出生的瞬間被賦予了意識,獲得意識的當下察覺了自身那如一團黑霧的身軀,唯一不同的是,巨魔沒有父母,就像暴雨和閃電,彷彿世界上必定會發生的自然現象,彷彿牠們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份,就像旱災和地震,誰也不會期望但又必然存在的災厄。

  魔物的嘶吼聲吸引了牠的注意,循著聲音的方向,牠看到的是一名手持長劍的人類與巨熊魔物戰鬥,從周圍遍佈的人類屍體便能看出,這不是勇者獨自討伐巨熊的英雄戲碼,只是一場悲劇的進行式。

  倖存下來的男人已經氣喘吁吁,若早點將體力用在逃跑還能撿回一命,正當巨魔為他的愚蠢感到可笑時,一股甜美的氣味傳了過來,牠定睛一瞧,那名男人的身上散發著帶有顏色的氣體,一旁的湖面沒有反映出來,看來只有巨魔能夠看到。

  巨魔的軀體完整,卻感覺破了個無形的大洞,牠明白了什麼是「飢餓」。

  牠狼吞虎嚥地吸食著,同時本能般地理解,那是人類的情緒,也是他的糧食,在這裡讓巨熊殺死對方可不行。
 
  想法的萌生,使巨大的爪子伸了出去,輕而易舉地抓起巨熊的頭,接著在男子的眼前捏碎,儘管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麼,人類也明白是某種強大的力量拯救了他。

  巨魔也感到驚訝,剛才那像一團灰燼毛球的身軀,在自己沒發覺的情況下產生了變化,就像吞食了恐懼變為「可怕怪物」的同胞們一樣,巨魔因為男子與熊爭鬥的「鬥志」,身形也跟著有所影響,變為男子心中那代表著「力量」的存在。

  粗壯的長脖子、結實的肌肉,皮膚上覆蓋了堅硬的鱗片,健壯的四肢將屍體如番茄般踩碎,巨大的雙翼拍斷樹幹,帶有靈魂的雙瞳使男子產生敬畏。

  「龍……龍神大人!非常感謝救命之恩!非常感謝!非常感謝!」他顫抖地說道,接著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不斷磕頭並重複著感謝,巨魔透過湖面看著自己的身影,看了許久,對方仍在磕頭,直到巨魔用爪子制止了他,他才終於仰起頭,任由淚水與額頭上的鮮血佈滿臉龐。

  村子外頭有著不殺人類的龍神,這個傳聞馬上在村子裡傳開,在食人巨魔橫行於世界的時代,村民們都希望那位龍神大人能保護村子,於是隔天,數以百計的村民帶著農作、牲畜前來。

  在被後世稱呼為席恩瑪諾前,牠被稱為「多拉格拉」。

  據他們的語言,那是「守護神」的意思。

  由於當時的男人視牠為可以溝通的存在,又或許說是祈禱著牠能溝通,吞下其情感受到影響的牠也學會了人類的語言,牠向村民約好會保護村子,只要他們定期奉上巨熊的屍體做為貢品。貢品不需要多,一個禮拜一隻也行。

  為了不讓人類那麼容易死掉,多拉格拉藉「祝福」的名義,將自己的血液注入到村內勇士的體內,強化他們的體力,透過這樣的手段,感受到他們與巨熊戰鬥時的情緒,吞食他們的鬥志。

  吞下的鬥志越多,多拉格拉的力量也隨之增強,得到的能力也越多,「賦予祝福」正是當時的男人將其視為守護神,而得到的能力,從最初贈予勇士們的祝福,現在則佈滿了整座村落,一個只想滿足自己食慾的存在,誤打誤撞成了村子的守護神。

  當恐懼巨魔前來侵擾時,多拉格拉也是輕易地以嘴中的烈焰將其消滅,巨魔根據吞下的情感產生變化以及成長,與那些巨魔吸食的恐懼相比,多拉格拉所吞下的「鬥志」更為龐大。

  為同胞復仇的意志、面臨死亡的覺悟、得到力量的傲慢等等,這些情感累積起來遠比剎那的恐懼還要濃烈。

  就這樣日復一日的生活過去了,村子開始壯大,然而多拉格拉沒有什麼目標,只要能將肚子填飽就行,要是沒有差錯,那麼這安穩的生活就會這樣持續下去。

  直到那一天,一切災厄的源頭來到了多拉格拉的面前。

  一個人獻上了祭品,不是巨熊,而是他的父母。

  這喚醒了多拉格拉的好奇心,一直以來牠只將人類視為無知愚昧的生物,天真地以為獻上幾頭巨熊、膜拜個幾次就能讓村子得到保護,無論誰看都不等價的交易,人類卻不曾懷疑。

  然而,現在這將同族視為祭品奉上的舉動,讓多拉格拉感到驚訝。

  將自己的同族當作祭品,他想得到什麼?

  「過幾天村子就要按照傳統,透過武鬥大賽決定村裡最勇敢最強大的人當村長,我在此獻上年邁而無用的父母,請求龍神大人在直到比賽結束前,賦予我力量,能打敗所有人的力量。」名為奈德勞的男子跪著膜拜道。

  多拉格拉聽得差點笑出來,人類還是如此愚蠢,怎麼會認為獻上兩個人的性命,就能得到輕易打倒無數人的力量?但這份愚蠢對多拉格拉一點都不重要,他只在乎,這樣的人類與他人戰鬥,是否能吃下不同以往的東西?

  牠吃下那對夫婦,儘管不需要,但牠清楚人類是看重「儀式與代價」的生物,讓眼前的人明確認知到自己付出了代價、完成了儀式,就更能堅信即將得到的力量徹底屬於自己。

  在奈德勞還來不及反應前,他以火焰往男子身上一噴。

  沒有痛楚,只感覺到一陣溫暖的奈德勞對體內不斷湧現的能量感到興奮,行動如羽毛般輕盈、力氣如公牛般猛烈,平時誰也不會去注意的呼吸,現在卻讓他確切感受到其存在,每當呼吸一口氣,身體便像汰舊換新似的,一種重新甦醒的感覺充斥在體內。

  那天晚上,總被村裡一位富豪鄙視、欺凌的他,進到豪宅將近乎所有人殺死,財寶與美麗的女人全被他趁夜偷偷帶回家中的地下室,然後他再回到屋子把樑柱通通打斷,像幼稚的孩子搞一陣破壞後,光鮮亮麗的豪宅瞬間成了廢墟,驚醒的村民看著這處廢墟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沒有地震卻突然垮了,最後得出的結果竟是「做了某件可怕的壞事,遭龍神天譴」。

  殊不知真正該遭受天譴的奈德勞,在不為人知的地下,飲著美酒狂歡,嘲笑著女人失去的自由,得到滿足的征服慾和貪婪,如滿溢而出的酒水從嘴角流下。
  
  也在同時,透過賦予祝福,將自己的一部份寄宿到奈德勞體內的多拉格拉察覺了自己的錯。

  絕非對奈德勞的暴行感到憤怒,而是多拉格拉早該發現的。

  原來人類,最喜歡殘害同族。

  控制祝福賦予的力量,讓人類總以險勝的形式打倒巨熊,那得來不易的勝利以及努力,味道竟遠不如欺壓他人時萌生的優越感以及征服慾。

  多拉格拉那原本打算慵懶度過的一生,也在此刻產生變化,牠開始細思,要如何才能讓這樣的「食物」變多。

  武鬥大賽如常舉行,昨晚忙著傳宗接代的奈德勞完全不感疲累,輕鬆得到了冠軍和眾人的掌聲與歡呼,他露出微笑,比起這些他更喜歡聽到,昨晚那些女人失去歸宿與富貴所發出的哭聲,就在他開始幻想起那從今以後要如何統治村子的大夢時,沉穩的聲音在心裡呼喚了他。

  「明早將所有村民帶過來,記得要他們帶上武器。」

  龍神的命令不能不聽,隔天早上奈德勞便領著村民到多拉格拉的面前,他也發現到多拉格拉又有了一點變化,關節的連結處都多了如盔甲般的黃金硬殼,雙眼更變得像黃金一樣亮麗,如帝王一般的氣色讓他開口拍馬屁:「龍神大人又變得更加美麗了呢。」

  多拉格拉不與他廢話,直接點明今天要他們前來的目的,他指著河邊對岸不遠處的村落說道。

  「那座村子在祀奉惡魔想對我不利,懲罰他們,無論對他們做什麼都可以,讓那些邪教徒對信奉惡魔感到後悔,誰殺得最多,我就再賦予他更上一層的力量。」多拉格拉說道,一聽見村外有著惡魔,有些村民便顯露出驚慌的神色,有些村民則握緊拳頭,把握住受龍神賞賜、報龍神恩情的機會,奈德勞更得拼命,他可不能被別人追上,跌落神壇。

  他要殺!要殺!要殺比別人還多的人!

  只要被視為神明,再單調的謊言也像是必須聽命的重責大任。

  不會有人期待家畜有智慧,牠也對人類的愚昧感到滿意。

  反正食物不需要腦袋。

  就這樣賦予他們角色即可,他們是要打倒惡魔的「正義」,他們是要懲罰邪教徒的「判官」,他們是要向神明獻祭的「狂信徒」,他們是要掠奪他人的「征服者」。

  然後,將源自於不同信念的鬥志全吞下肚,飽餐一頓。

  賦予他們力量,培養起堅定的忠誠,再用同樣的手段對其他村落發起戰爭,感受這滿載著的「鬥爭」。

  「但是不許與他們對話,也不許殺光他們,留下生還者好讓他們在人生的餘年後悔!」

  在命令下,不一會兒那處村落便橫屍遍野,屍體被掛在破開的窗旁、人頭被按在盆栽裡,像深怕沒人看見他們的暴行,像深怕龍神大人沒看見這些「信奉惡魔的渾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又過了幾天,奈德勞領著村民,照著龍神的指示往其他地方前進,只留下一些連被傷害的理由都不知道的傷者,一面哭泣、一面憎恨著遠去的野蠻部族。

  所以一名救世主登場了,有個男子憑空出現,一揮手就將他們的傷勢給痊癒,就連斷肢也能夠復原,在過去與巨熊爭鬥的日子裡,多拉格拉早已得到這樣的力量,畢竟勇士都希望神明可以治癒他們,讓他們能繼續為神明戰鬥。

  因為他們的期望,所以多拉格拉得到了那樣的力量。

  將村民痊癒的男子,正是多拉格拉分裂出的個體。

  「你……你是?」看著斷臂恢復原樣的青年,望著眼前的男子問道.他的雙眼只有驚愕,於是讀出情緒的多拉格拉,搖身一變化為巨龍,眼裡的驚愕就變成了崇拜。

  龍尊爵不凡,這樣的文化象徵對多拉格拉相當便利,更別提自己痊癒了他們更強化了這份印象

  「我是龍神,可憐的人哪,竟被信奉惡魔的邪教徒如此殘害,我的使命是打倒惡魔,你們願意隨我而來嗎?」多拉格拉感嘆道,把剛才受他聖旨前來大屠殺的「正義之民」說成「邪教徒」。

  只要施予恩惠、展現身姿,就會有笨蛋相信隨意編出的謊,更別提他們的雙眼正被悲傷和憤怒蒙蔽。

  「這、這是當然的了!我必須為母親復仇啊!」

  只是還有一些人沒有太快接受這樣的劇本。

  多拉格拉並不擔心,遲早就會接受。

  他只要再隨意說一處村莊是「惡魔」的村子就行了,然後舊戲重演。

  讓鬥爭與無數個分身,蔓延世界。




  目送走阿蒙後,柯爾特確認手錶上的時間,察覺到瑤星對他留意時間的疑惑,他順口答道:「現在是十二點五十八分,還有兩分鐘。」

  不回答還好,一回答反而更讓瑤星的眉頭緊鎖,兩分鐘有什麼意思?

  另一邊,瑤光沒有心力去注意時間,因為他剛才聽見的事情,崩壞了他的信仰。

  除了鬥爭巨魔那嘔心的歷史外,還有更可怕的事情。

  神樹不是神樹,果實更不是奇蹟。

  一切都是他們的自以為是。

  「阿蒙還是跟以前一樣有同情心。」柯爾特靠在身後的木桌上,桌面上有許多滲血的抓痕,瑤星並不清楚用法,可以確定只有魔鬼才知道用途,可以肯定魔鬼的長相,絕對和那至今為止掌管無數奴隸的男人無異。

  「同情心?什麼同情心!」瑤光低著頭怒罵道。

  「同情你的一無所知。」

  「他只是想看我痛苦的樣子。」瑤光將頭抬起,滿臉的淚痕是喪失理智的信號,於是柯爾特沉默了,他懶得建立無法溝通的對話,過了三十秒,還有一分半。

  「難道不是嗎!鬥爭巨魔要吸食鬥爭的情感吧?那不就是要讓我們的族群痛苦地被殘殺嗎!你們心裡所想的不是這樣嗎?」

  「跟我無關,我只幫這一次,拿完我的報酬就走,確實有誰會死,但應該不會很多,因為亞爾維娜很強。」柯爾特坐上桌子,聳肩撇清關係,這裡應該是他們的囚房,瑤光不明白這傢伙還待在這裡幹嘛,更聽不懂這狗屎混蛋在說什麼。

  傷亡不會很多?要不是平常礦坑的大地鼠飽受訓練,最後那群礦工就逃不過魔物的追殺還有最後的引爆了。

  「如果我想的沒錯,鬥爭巨魔只需要鬥爭,不需要血祭,亞爾維娜會為了復活巨魔跟你們戰鬥,但不會讓你們滅亡,她沒這個能耐也沒這個必要,所以什麼殘殺是你想太多。」

  「現在他們不就放你孫子一條活路嗎?」柯爾特往瑤星的方向輕敲桌面,趴倒在地上的瑤星抬頭,因為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不殺這可不叫讓人活命,它的價值不就是在這牽制自己的爺爺,好讓爺爺不能──

  原先因為綁架、慌亂以及一無所知而被打亂的思緒,終於在這沉默的密室裡開始沉澱,瑤光的雙手被捆住,現在又瞎了一隻眼,就算再有戰鬥的經驗,無法行動自如的森靈只是被拔了利牙的猛獸。

  那阿蒙又為什麼要讓他活下來?

  「生路?把我孫子當人質逼我就範叫做生路?要不是我孫子被抓了,我絕對會把你們──」

  兩分鐘到了,下午一點整點。

  柯爾特抄起風衣裡的手槍,一槍就打爆了瑤星的腦袋。

  血濺到了瑤光的腳邊。

  「會把我們如何?」

  明明殺了人、往人的腦袋開槍,柯爾特的表情卻像在派對結束後,刺破用來裝飾的氣球,一點變化都沒有,反觀瑤光的嘴就像朵枯萎的花,剛才充滿氣勢地大放厥詞,現在卻縮得跟顆酸梅一樣,柯爾特不知道那是憤怒的咬牙切齒、還是強忍哀傷,又或是臉部還沒來得及跟上感受到的情緒。

  他不需要理解人質的想法,只有奴隸才需要調教。

  「留瑤星的命是為了讓你不敢輕舉妄動,之所以這麼說,只是在照顧你們的情緒罷了,因為這樣你們就能接受,而不會覺得屈辱,這樣的心理狀態對他們而言很方便,但我不需要在乎你們的心理狀態。」

  「……到底是為什麼啊!」

  瑤光年邁的臉皺得像條被揉捻的抹布,流下的眼淚彷彿從抹布上擰出來的汙水,起碼在柯爾特眼前是這樣,那不是悲傷,只是從體內被擠出的水份。

  「到底是為什麼,我們要遭受這種罪啊!為什麼你要殺了他啊!」瑤光盡全力地伸長脖子對他大吼,吼到差點快要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柯爾特仍然不動聲色,他就是用那張臉殺了瑤星。

  「因為不需要留著他的命,所以就殺了。」

  ……

  「亞爾維娜很強,起碼我還在從軍時,她就比誰都強,所以她覺得不必消失的東西可以留下來。」

  「但我很弱,很害怕後悔,所以不必留下的東西,就必須消失。」

  「……殺了我吧。」不能理解的瑤光,只哀求一個結束。

  柯爾特離開了,因為奴隸與人質不同。

  有價值的奴隸,對自己還活著或許能感受到虛偽的幸福。

  有價值的人質,對自己還活著就只能感受到確切的痛苦。

創作回應

Reinaart 列那
雖然柯爾特是反派,不過覺得最後後面他的自述寫得好好!

「亞爾維娜很強,起碼我還在從軍時,她就比誰都強,所以她覺得不必消失的東西可以留下來。」
「但我很弱,很害怕後悔,所以不必留下的東西,就必須消失。」

很喜歡這一段!
2021-04-21 18:39:02
阿卡西亞
我自己也很喜歡這段,順勢呼應了亞爾維娜在前面的作法,無論是刻意讓操控的魔物群慢下來,放過逃跑的礦工們,還是留瑤星一命,甚至幫他把手指接回去,都呼應了亞爾維娜在一開始所說的「我們的計畫會造成死傷,但不代表需要太多無辜的人死。」
但這裡的強弱並不單純是指亞爾維娜實力高強所以有放水的餘裕,或柯爾特的確貧弱所以不留活口,希望我能把這裡所要寫的強弱在後面好好表達出來https://media.tenor.com/images/95a168c4529bad4fe2479168932d44e9/tenor.gif
2021-04-21 20: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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