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罪惡原典 <4-1>

Dz | 2021-04-16 00:33:49 | 巴幣 0 | 人氣 45


<4-1>她的男人






  那天清晨,天空是冷色調,有些地方結了霜,整個麥菲爾區都刮著刺骨的寒風,卻不見任何雲霧被挾帶而來,這是一陣乾燥到令人裂皮的長嘯,這是一年一次的凍流。

  奧弗齊城在瑞迪墨人從艾納海岸登陸以前就存在,他們沿用了這座城市的名字,卻沒有寬恕任何一位原民的居留之罪,那是一場以鮮血與子彈將所有生靈都徹底洗淨的大屠殺,之後,他們在木材與稻草搭建的房舍上用鋼筋與水泥蓋起了軍營,五年後,他們已經完全佔領了翡林山以南,所以便拋棄了這裡。

  基本上來說,地形是最主要的問題。塔卡河一直以來都是麥菲爾區最大最長也最深的河川,上游在現在晴都的後山深處,從塔卡鎮開始匯集成主幹,中間經過碧波平原,往東南方筆直地前進,東北側是回安鎮、西南側是普洛恩城,最後進入大裂谷,在下游展放成扇形,最後出海。

  普洛恩城就是建在扇形區域的兩側、建在山谷岩壁的陡峭坡地上,一層疊著一層,彷彿樹洞中攀爬恣長的青苔。這必定令它無法發展成大都市,但同時卻也成了天然的避風坑,讓北方長驅而下的凍流只得從它頭上掃興地略過。如果不考慮人民的窮困與建物的破舊,這的確是整個麥菲爾區最不受凍流影響的地方。

  浩武住在自己的診所裡,以這裡的標準來說,其實可以稱得上是豪宅了,有門有窗、不會漏水不會透風、有水有電、還有車庫,簡直是棒極了,他甚至還有一盞電暖爐,證明了鬣狗事實上是個收入優渥的職業,畢竟他幾乎收取不到任何一點手術費用,即便這項秘密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

  念庭像是一隻小貓,依偎在浩武骨瘦乾硬的胸膛上,兩人窩在針織毯與棉毯構成的小山洞裡,再加上床邊的暖爐,這房間的溫度剛好適合倆人溫存後的餘韻。

  「你打算就這麼繼續生氣下去嗎?」她伸手撓過浩武的鬍渣,指尖繞起波浪瀏海,而他則什麼話也不想說。「如果我去幫你泡杯奶茶呢?嗯?可不可以就原諒我了?」

  念庭輕輕戳了他的鼻頭,探長了身子給了他一個輕吻,接著滿意地笑了笑,口中哼出一細慵懶的氣息,便從床緣離開溫暖的被窩。

  光裸著腳板踩上地板時,誇張的冰涼直接就襲了上來,逼得她「咿--」地縮起了小腿。

  「他只是個送信的。」浩武終於願意結束自閉,但不代表結束這股脾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應該不用我時時刻刻提醒妳。」

  念庭在當下並沒有任何回應,她甚至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將仍在地上的上衣給重新穿上後,也把雙腳套進尺寸明顯不屬於她的拖鞋之中,轉往房間外頭就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沒靠上,外頭傳來馬克杯和熱水的倒入聲,叮鈴噹啷忙碌了好一陣子後,當她又再走回到了房裡來時,手中已經捧著一滿杯盈滿熱氣的棕色飲品,她勾起了小腿將門給踢闔上,濃郁的甜膩香氣便頓時充滿整個房間裡。

  「原諒我了嗎?」

  他沒有說話。

  「好吧,但你還是得把這杯喝完,我一樣加了四匙糖漿,除了你以外可沒人敢喝哦。」念庭露出好笑的表情,不等浩武的准許,擅自就回到了床邊輕輕坐下,手裡捧著的多糖熱奶茶還沒打算交給對方。「然後我再一邊告訴你原因,好嗎?」她側著頭,像哄著孩子。

  「我完全沒有興趣,妳想跟誰搞上都不關我的事。」他無所謂般地閉起眼,但還是把馬克杯拿了過來。

  「浩武,明旭他才十五歲。」念庭苦笑道。

  「所以我就說了我不在乎,就算他只是個跑腿小鬼,但也就他媽的正是因為這點。」他先是小小啜了一口。天吶......念庭的這份甜真是該死的不得不承認很貼他的心。「妳帶他去蝕刻也就算了,住在奧弗齊的小孩本來就命賤,會不會被反噬一點也不重要、沒人在乎,就算運氣好活了下來成為燃印人,被搗成凝燄也就只會是幾天內的事情罷了,但妳讓他成為鬣狗?現在好了,沒什麼人動得了他了,等於是白白浪費了一個名額,而且還是最後一個名額!那原本是要給沈靜的,妳甚至早就知道這點,我們溝通過的。」

  「沈靜是繡手。」念庭輕輕拍拍被子,提醒他。「那女孩不會喜歡被人強迫的。」

  「繡手?不,她直到現在都還不算是,以後也不會是。」浩武仍然不滿。「但當一條鬣狗來說,她的天分是每一個人都看得出來的,緹鷺老媽一定會把她拉成大狗,但現在因為妳的胡鬧和那該死的制度,她至少要再多等一個燃印使掛掉。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妳跟源烈?我想緹鷺老媽說不定還會先早你們一步。妳知道嗎?那這樣子就太剛剛好了,接下狗王位置的只有可能是源烈而已,到時候不用說沈靜了,連我們幾個恐怕都活不過當天晚上。」

  「你這段話是以苦林先死作為前提的嗎?真壞呢,被他聽見可是又要吵起架來了。」浩武沒打算逗她,但她卻真的笑得很開懷。「但也說不定是你接替他的位子呢?如果是我們三個,那不論是沈靜或明旭可真的都是有得等囉?」

  浩武停頓了一下,他晃晃杯子,一口氣把裡面已轉溫的甜奶茶給一次喝完,心裡頭不是滋味地說。「如果是別人,我會當作是一句樂觀的鼓勵,但從妳的嘴巴說出來,我只聽得見諷刺。」

  念庭的笑容不小心收了回來,也許她現在表情上的擔憂和愧疚是真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浩武,你總是都太負面了。」

  「緹鷺老媽不可能昇格我,大輪、小番茄、蕭寒、六眼都一樣,我們已經被她計畫成了永遠的小狗,就算真的昇了好了,照我這顧人怨的待遇,恐怕也不會讓他們等上太久。」

  念庭將手從毯子上縮了回來,但又伸向浩武的臉龐。「或許是因為先有我做了例子,緹鷺老媽才有她的考量?要是你也像我一樣,在成為燃印使後卻反而染上了無法戰鬥的顏色,這件事又是好是壞呢?」

  「那是因為妳本身就不適合做為一個戰士。」或許是念庭手指輕柔的安撫、也或許是真的累了,浩武的口氣逐漸平緩。「而以妳現在的角色來說,那幾乎已經是無可挑剔的顏色了。」

  「......但你也不是戰士。」念庭傾身,隔著毯子抱著浩武。「你是醫生,你不應該需要任何顏色的。」

  窗外冰刺一般的利風仍在呼嘯,房內的溫度讓窗子全都由內起了大霧。念庭剛剛大開的門縫使寒意偷溜進來了不少,但此刻卻也正在逐漸回暖當中。

  隔了很久,浩武才將手臂環上念庭纖瘦的上身,或許考量到她畢竟還是只套著一件上衣,但他能有這麼貼心嗎?連他自己都感到懷疑。

  「跟我聊聊在晴都當醫生時的事?」念庭把下巴托在交疊的手臂上,慵懶地開口說道。

  「我不跟人聊這個。」

  「即使是我?」她看見浩武皺起了眉。

  「即使是妳。」

  「但是大輪卻可以知道?」

  「因為他也把他的那段過去交給了我。」

  「那我也可以把我的說給你聽。」

  「我沒有興趣。」

  念庭不理睬這拒絕,她繼續看向浩武。「亞多拉是個怎麼樣的人?」

  一聽見這名字,浩武瞪向念庭。

  「我需要了解當初他是怎麼傷害你的,才能知道現在該怎麼替你包紮。」

  他停滯了一會,只是看著身上的女人,靜靜地呼吸。「包紮?現在輪到妳是醫生了?」

  「醫生的醫生。」她驕傲地笑起了嘴角。

  「哼、」醫生聳聳肩,閉上眼假裝又睡了去。「那妳去找別的病人吧,我沒有受任何傷,所以不需要。」

  「好吧,你沒受傷。」念庭側了點身子,將自己從旁邊鑽進被窩裡,一樣趴在浩武的胸口上。這樣子溫暖多了。「那你告訴我,他當初到底是幹了多可惡的事?竟然敢惹上我的男人?我一定要好好地罵罵他才行。」她隨後又趁著補了幾句。「我們一起罵、狠狠地罵,把他罵傷,然後不替他包紮,怎麼樣?」

  浩武不自覺莞爾,些微地睜開眼,看見念庭正氣沖沖地嘟起著了嘴,她演的表情很差勁,但事後回想,或許這些都只是這場戲裡的一小部份。

  「我餓了,吃飽飯再說吧。」

  「唔......」他的女人發出了不滿意的悶聲,但並沒有持續太久。「也好,畢竟你肚子餓的時候脾氣總是特別差。」

  「那妳還敢賴在這惹我?」

  「是、是、我去準備吃的,鹹蛋粥可以嗎?」她起身,輕點了一個吻後,再度離開被窩。「再睡一會吧,這陣子辛苦你了,我的男人。」

  拖鞋擱在原處,而腳步聲消失於門縫之外,外頭依舊冰冷刺骨,窗子發出陣陣搖晃聲。







創作回應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