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罪惡原典 <3-1>

Dz | 2021-04-03 00:36:23 | 巴幣 0 | 人氣 82


<3-1>戰力







  「我們受到攻擊,你們卻選擇把我留在這?」男孩不甘不願地趴回刺青床上,接下來準備要進行浮推的蝕刻。「應該要讓我出去迎戰,那個無能的老人,他應該要乖乖留在這。」

  「無能的老人?」老繡手剛替繡針上好藥,他維持著一慣從容的步調在做事,雖然在那聲槍響過後,現在還沒有再聽到任何動靜,有可能是對方撤退了?也有可能是被走出去的追尋者給擺平了?但不管怎樣,除了他以外的人都還維持在警戒狀態中。「你可以看不慣他,但看不起他就不是件睿智的事。」

  「在我們族裡,任何一位長者都要比他睿智得多了。」男孩咬起牙,在他說話的同時繡針已經再次穿刺他的皮膚,直達入骨,但他的表現仍依舊良好,穩定地耐著痛。「......部族遭受攻擊時,你們這些老人應該要乖乖地守在家,保護女人跟幼兒,由我們這些有戰力的年輕人出面迎敵。」

  「有戰力?」

  老繡手並非故意嘲諷地笑了一聲。

  這幾天下來,他從追尋者口中已經得知了足夠多的訊息,包括他們在以土庫曼人為主的部落中長大。土庫曼人是優秀的種族,他們和歐瑪人一樣擁有相當長的青壯年期、和達夏卡人一樣擁有天生的戰鬥技巧、和比努人一樣擁有強大的身體耐性。除此之外,他們嗜血、殘暴、又狡猾,真要說有甚麼明顯的弱點,那就是他們的文化並不團結、也不和平。

  他們佔據交通要道、搶奪任何事物,並由當下最強大的人獨自坐擁一切,且隨時接受挑戰。一個規模足夠龐大的土庫曼部族,不會出現長時間在位的領導者,同時,他們也樂於接受不同種族的人加入其中,但通常來說維米諾爾人除外,另一個原因是畢竟維米奇拉跟達夏卡不會有流浪在外的個體。

  所以,身為維米諾爾人的兩兄妹,或許可以說的確是受了部族的庇護而能成長至今,但被當作是消耗性的狩獵武器則倒也是事實,至少,當追尋者押著他們的父親直面據點時,那些睿智的長者沒有半分猶豫就交出了他們。

  當然,在那之後的反悔和屠殺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謂有戰力的年輕人,我猜只包含你和你妹妹?」

  「那你就猜錯了,怎麼可能......」男孩嘴角上揚,但脊椎骨上的疼痛讓他連發音都很緊繃,更別說真的笑出聲來了,他甚至冒著冷汗。「......但大部分的情況的確都只需要我們兩個。」

  老繡手不再回應。沒辦法,他實在太喜歡這兩兄妹了,以一名繡手來說,維米諾爾人彷彿就像是匹完美不過的畫布,不需要擔心顏料暈開、不需要擔心破損、更不需要懷疑陰乾後的呈現。而同時,他畢竟還是在以一個年長者的身分看待兩個孩子,對於他們的遭遇,有點心疼、有點遺憾也是真的。

  「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最強的渠印?」男孩又開了口。一般來說正在接受蝕刻的人要嘛哀號尖叫、要嘛強忍著不出聲,更何況現在可是進行到脊椎骨的部位。

  「最強的渠印?」老繡手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無知的要求,但通常出自於狂妄的土庫曼人口中。「如果你指的是特別稀有的,那現在正在刻的『浮推』就是了。」

  「我就直說了,這幾天下來除了矢放以外,我認為其他的根本就不實用,尤其是瀰繞跟導流。」

  「你的抱怨事實上是非常奢侈的行為,許多人只擁有一種渠印,光是專精一種的用法就夠他們花上一輩子,言下之意就是,所有的渠印都一樣強大,如果你發揮不了,那也是你的問題。」

  「哼、」

  「但如果你指的是相對強大的燃印術。」老繡手突然提到的話題令男孩挑起了眉。「比如撰約者的契約、追尋者的祈禱、占卜者的呼喚,那些都不需要渠印、也不會是現在的你能夠碰得上邊的......」

  他發誓他有說完。

  他發誓他有好好地靠咽喉和嘴唇把發音給塑造正確。

  他肯定他沒有聽見最後那幾個字。

  有人奪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聲響,令他一瞬間陷入作噁的極致沉默之中。

  接著,當身上感受到潑落的濕潤,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早就已經吐了出來,只是不是胃袋裡的殘餘、而是爆洪般的鮮血。

  他感覺到有某種尖銳物從後頸捅入,鑿開了他的骨頭和喉嚨,伴隨一陣粗魯的扭轉,他整顆顱腔都在晃動。最後,那尖銳物向外扯了開來,他驚訝地體會到一股輕鬆的飄盪,令他的頭首之間頓時失去支撐物。

  不明不白地,視線迅速模糊、消逝。


  而男孩,他才剛發覺背上的繡針停下了動作,正感到奇怪,一瞄眼,前一秒還有來有往的煩人老頭就如同寒風中被吹襲倒地的枯枝,似乎還沒承認自己的死亡,撐大著眼、在紅漿噴灑之中頹軟落地。他的脖子只剩下薄薄一片皮肉相連。

  這時,他才終於明白自己遇襲了,他不曉得刺客是怎麼在完全沒人有發現的情況下,繞過唯一的門口、繞過那幾個守衛、來到密閉的工坊內,在匪夷所思的距離裡近身刺殺。但也已經沒有什麼空閒能給他慢慢推測,出於極地裡培養出來的反應能力,他下意識就要往床邊翻滾開來。

  但,遲了。

  以左胸為中心,他的身子突然一震,將他牢牢釘回床墊上,緊接著擴散開來的疼痛雖然沒有比蝕刻還要難受,但他知道這一下就足以令他致命、他知道將心臟刺穿的是一根箭矢。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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