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善提經:四十七. 五逆四苦

山容 | 2021-04-01 08:46:28 | 巴幣 104 | 人氣 103

完結善提經:本傳
資料夾簡介
三千世界動盪不安,手持邪劍的噬佛者為濟為情踏上復仇之路,誓誅舟天聖主。為了得到力量,即使身犯五逆重罪也在所不惜的他,卻接到了意料之外的任務......

四十七. 五逆四苦

      和金翼熊王打交道向來不是愉快的事,心高氣傲的巨鵬總是有辦法令人口出惡言。若非修為深厚,具光佛母也不敢貿然犯險。

       帶回渾沌的同時,親眼目睹噬佛者收回衰敗之劍,具光佛母心中同時湧現一絲不安。當初舟天聖主完成五逆四苦破輪迴,獲得神力登上大位,舍沙龍王同時肆虐禍世。未來若是又有另一個舟天聖主,元氣大傷的六道眾生還有辦法撐過浩劫嗎?

       最後一絲靈咒化光入體,渾沌的肉身修補完成,能夠完成她的任務。只是往復無礙,深藏大智慧的具光佛母,此時也不禁惘然了。回頭還看得見寒獄邊境有惡氣增長,立身雲端遍覽寰宇看得更多,傷得也愈深。具光佛母別過頭,收起伏魔法相,取而代之的是悲喜交雜的憐憫心情。過去是蒼天不仁耽誤眾生,未來猶有可期。具光佛母很清楚,她的任務是串連過去未來,找出解答一切的關鍵。

      具光佛母揚手施法,八臂乍生無上光輝,渾沌六足四翼向外擴展,囊狀的身軀膨脹變化。想瞞過日天子的天眼,唯有造出獨立於三千世界之外的空間。只是創世並非易事,大張旗鼓更容易引來注目,因此舟天聖主必定尋求替代之法。

       多年苦心搜索,才終於尋得渾沌神獸藏身鐵圍山。神獸離開原生之地實屬罕見,怎奈日天子察覺時,有心人已抹去渾沌遷徙的足跡。具光佛母多年苦苦搜索來到鐵圍山,踏入險境卻有了意外的收穫。

       病邪之子噬佛者,脫胎自舟天聖主逼出體外的苦痛之氣,歷經三重死劫脫胎換骨的活死人之軀。也唯有如此筋骨,才能承受衰敗之劍無儔戾氣,將之帶出鐵圍山。金翼熊王有何盤算,具光佛母一目瞭然。

       於是,出一臂之力令雙方得益又有何妨呢?這何嘗不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過去曾為寇讎的對手有了共同的敵人。具光佛母立身雲端上,右四臂引寒獄地煞之氣,左四臂引導太陽焰火,至陰至陽交錯融合,扭曲空間與視線阻絕邪魔侵擾,更防千眼遍照窺探。法陣籠罩四野,日天子聖光加持,具光佛母將自己和渾沌藏得無影無蹤。膨脹的渾沌身軀變得單薄,發出怪異的咕嚕聲,六隻狀似熊爪的偽足擺動搖晃,似乎非常痛苦。

       誰也不知道創生三千的餘緒,為何會化作渾沌神獸,在天地之間神遊晃蕩。諸天眾唯一能確認的,是神獸腹中藏有不少秘密,唯一的難題是如何進入神獸腹中後生還說出秘密。舟天聖主大概永遠不曾預見,有朝一日具光佛母會利用祂御賜金身抵禦渾沌腹中的毒瘴,刺探原應塵封鐵圍山的秘密。

      法陣已成,具光佛母四臂抱身,四臂伸展如翼飛入渾沌腹中。

      聲色氣味海潮般撲面而來,修為深厚如具光佛母,一時也不禁愕然止步。魔考臨身,佛母化出伏魔兇惡相,聖言金身周護法相。金色咒印在衣袍上隱隱浮動,邪魔聲勢頓衰。具光佛母閉上雙眼深入,獸耳豎直傾聽藏在渾沌腹中的竊竊私語,靈敏的長鼻搜索舟天聖主留下的異香。

       渾沌以萬物聲情為食,腹中自成天地,若能遁入其中,就是日月齊力施為也無法窺探竊聽。為防秘密外洩,舟溺天必定利用渾沌進行密談。

      你究竟談了什麼?是什麼令三千世界顛倒混亂如斯?

     「白娘娘,久違了。」
      就是這個聲音,具光佛母側耳傾聽。
     「我成功了,衰敗之劍已被我逼出體外。」聲音意外稚嫩,也意外虛弱。「現在,只等娘娘一句話。」
     「這麼積極?這麼快就完成我的條件?不行、不行,你完成得太快,江湖上會說我開的條件太簡單,太便宜你了。我會被說成給人亂吃豆腐的濫好人,名聲掃地。」白娘娘媚聲流轉,聞者心知肚明,江湖名聲從來不是她的困擾。
     「莫非娘娘想毀約?」
     「我不會毀約,約定就是約定。我說過只要你有能力逼出衰敗之劍,我就勾出你體內的苦痛之氣。只是我想在完成條件之後,再幫你做一點事情。畢竟像你一般投入賭約的好人可不常見,還這麼有心約我在渾沌的肚子裡見面,我想給你驚喜當回報。」
     「多謝娘娘好意。」
     「別謝我,難得有人肯陪我玩一玩,我才得謝謝你。」白娘娘說:「這樣吧,你是為了子民和聖主才如此犧牲,我幫你把苦痛之氣勾出來之後,要是放任它們四處作亂不就不得了了嗎?我應該做個籠子把它關起來,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娘娘恩德,舟溺天會永遠放在心上。只是未知娘娘打算將苦痛之氣囚禁何處?」
     「你也知道苦痛之氣隨天地生滅流動,不是特別的籠子關不住。所以我會做一個很特別、用思緒做的籠子,籠子會關住你的苦痛之氣,就算它增生擴散,也逃不出會隨它形體變化的牢籠。」白娘娘說到興頭上,看不見影子的青鳥紛紛啞啞尖叫讚聲。「你說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多謝娘娘厚愛,舟溺——」
     「它會關在你的書裡!這是再好不過的安排,用你的書來關你的苦痛之氣。六道眾生都會讀到你寫的書,然後他們就能心領神會,了解你的思維,還有你思維中那要命的毒瘴!」瘋狂的白娘娘哈哈大笑。「這樣不是很棒嗎?你拯救了他們,他們能因此更加了解你,然後變成怪物!那些凡人總愛這樣說,只願君心似我心,長恨無絕期——你說我夠不夠大方呢?」

       具光佛母睜開眼睛,白老虎的血盆大口似乎能將世界吞沒。她不在意三千世界,也不在意眼前飄浮的白色小舟,鳥鳴虎嘯不斷在四周迴盪,在渾沌腹中激起陣陣漣漪。那是心魔滋擾,呼喚原始野性的瘋狂聲音。
 
     我答應你!為了三十三天永世光明潔淨,舟溺天的生死榮辱並不重要……
 
       果真如此,具光佛母凝神納氣,化光飛出離開渾沌肚腹。沒了法力加持,法陣漸漸崩散,渾沌立即縮小,急張羽翼掙脫而去。具光佛母並未追趕,她已經知道她想知道的事,籠罩在迷霧中的過去總算得見天日。日天子的疑問獲得證實,月宮天子日漸衰弱也有解答。

      「一步錯,步步錯,如渡流沙河,如浴炎火池。」具光佛母喃喃自語,心音直向天上烈日。烈日似無所感,驕艷的光芒烘烤乾涸的北俱蘆洲,過去無諸苦、長受樂的福慧之地,如今一片死寂。

       往東方去,具光佛母預見的模糊未來中,躁動的生機萌發於東勝身洲的香海上。還要一點時間,身負天衰神老的凶星還停留在北方,要等到凶星前往南方,歷劫歸來之後。

      到時候……

      具光佛母長嘆一口氣,化光消失雲端。
 

    一念即起,百千億萬,恆河沙數無以計量。
 
       當柳條得知五濁惡勢真相的那一刻開始,求生之心便在鬼蓬萊的薜荔多們心中生根,日漸長成足以對抗天眾的大樹。

    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盛、死生有苦求不得。

       是為濟在地脈之中埋下苦痛之氣,成為鍛鍊鬼蓬萊諸鬼的無形之力。他們更運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化阻力為助力,置死地而後生。

    廢鐵如劍,荏苒千斬不見血。

      天眾帶來的戰禍沒有擊垮他們,漫長的時光過去,一代又一代的薜荔多愈發堅強。當三千世界因舍沙龍王肆虐日漸消亡時,不起眼的薜荔多反倒變得強壯。

    有泰山之重,有鴻毛之輕,如瑕中求玉,欲求而不可得。
 
       原來如此。
       柳條死了,當初留下苦痛之氣的為濟回到鬼蓬萊見證她的死亡,將她最後的奉獻通告鬼蓬萊。誰也想不到,命運開了為濟和天眾一個大玩笑,當他們苦苦追尋破除輪迴的祕法時,奇蹟發生在香海上的蕞薾小島。

       花了七天七夜,徹底讀透一闡提古卷和善提經,法陣內的為濟在清晨時分放下書卷,過去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謎題如今雲開天清。除了文字和思想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在他體內蠢蠢欲動。初萌的苦痛之氣展露爪牙,具光佛母的封印不消多時就被侵蝕殆盡,澎拜的洪流湧向體內的天衰神老,前所未見的厲氣直欲脫出控制。

       只是終究徒勞,長年身懷天衰神老的為濟早已習慣內息躁動,能夠冷靜禪坐不受影響。他的心情意外平靜,清晨陽光拂照海岸旁的苦楝林。具光佛母再次顯現,半怒半喜的扭曲臉孔藏了一絲悲憫,為濟不清楚她是為誰難過。

      「我猜猜看,你不是來殺我滅口?」為濟說:「因為日天子還要我去收拾爛攤子。」
      「彼時情用錯,今日毒根深。非汝慧劍,不能斬百千糾結。」
      「日天子指點水之天伐樓拿駐地,替我掩蓋千眼遍照窺探,要我持天衰神老幫助須彌山改朝換代,為的就是這一樁?」為濟說:「說句老實話,要不是你將天衰神老封印,我還真無法察覺善提經裡潛藏的惡氣。」
     「若非噬佛者行路至此,也悟不出其中深意。」具光佛母說。
     「你倒是用心良苦。」為濟冷笑。「那讓我猜猜看,是白娘娘幫忙舟溺天將苦痛之氣禁錮在善提經中,只要有任何人閱讀,就會吸收苦痛之氣變成噬佛。只是我不懂,既然如此毀去所有善提經不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日天子曾有推論,若是眾經皆毀,形同聖主主動毀約。屆時三毒瘴便能脫出禁錮,重返須彌山。」具光佛母說。
     「所以善提經不能全毀,甚至在難近女將噬佛毀屍滅跡之後,還要想辦法弄出新本。」為濟忍不住感到好笑。讓舟天聖主永遠不受病痛折磨,永遠完美無瑕,並且將他困在矛盾之間不得動彈,果然是白娘娘的作風。

     「金翼受你們蒙騙——不,我猜只怕連須彌山上下,也沒幾個知道真相。閻魔天子終究還是有所保留,讓我以為舟溺天完成五逆四苦破輪迴,遍入天犧牲是最後的一環。但錯了、都錯了,真相是舟溺天完成神功,嘉惠的卻不是自己。因為就像小柳條一樣,五逆四苦破輪迴祕法只能讓他人得利,舟溺天用命賣了一個好大的人情。」
     「四苦離散出體,便是無生無死,不存不滅無上金身。唯有如此,才鎮得住舍沙龍王異變之禍。」具光佛母說:「舟溺天精神與三十三天同在。」
      他幫助遍入天掙脫苦痛,苦痛便由三千眾生承受。為濟原以為自己會氣到發狂,甚至拔劍相向。為了圓一個謊,讓眾生身陷苦痛折磨,除了瘋狂之外他想不出任何解釋。這個計畫不可能一步登天,只怕從舟溺天與金翼交好,哄牠口述一闡提古卷開始便是一連串的局。

     「我猜你沒告訴金翼,舟天聖主其實是遍入天這件事。」
     「唯恐金翼熊王顧念舊情,必須如此。」具光佛母證實為濟的猜測。「當年聖主亦是顧慮金翼熊王性格剛直,為防機密洩漏,才將之逐出須彌山。」
     「舟天聖主獨佔所有的好處,卻沒預料到事情會出差錯。」為濟說:「或者我該說,是他刻意視而不見。」
     「聖主曾有法旨,聖典不可見,聖言不可聽,聖法不可說。」
     「所以隨著時間過去,就算事情出錯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如何能?因何能?有誰能?」
     「你不知道嗎?舟溺天都寫在善提經裡了。三千世界本來就自有其輪迴,所謂天地氣脈,也不過就是生老病死不斷循環。天眾乃天地感應而生,舍沙龍王則是他們的末日。只是舟溺天太過自信,以為完成祕法阻斷輪迴,就能為遍入天求得永生。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離散的苦痛之氣試圖回到正軌,日漸變得凶險。普天之下讀經、抄經的修行者受害最重,甚至必須出動難近女剿滅毀經。接手的遍入天慌了,卻又不敢翻閱善提經求證,更不可能諮詢遭他驅逐的金翼。
     「除了讀書之外,過去我也做了不少功課。慈悲的具光佛母,讓我再猜一次,你和金翼接觸不單單只是日天子的意思對吧?」為濟問道。

     「三千事務繁重,聖主需要幫手代勞。」具光佛母回答說:「正逢日天子疑竇滋生,順勢向聖主薦舉,並暗中囑咐密訪此中因果。查出始末之後,始有決心與金翼熊王合作。」
     「你這個幫手當得可真是妙極了。」為濟嘆一口氣。「那我想你該告訴我,日天子真正憂慮的事情是什麼。」
     「月宮天子五衰之相已現,蘇摩渠日漸乾涸,天眾再無神力對抗阿修羅眾,須彌山淪陷便在眼前。若須彌山淪陷,舟天聖主生息遭毀,舍沙龍王掙脫五濁惡勢禁錮,三千世界隨即淪亡。」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五逆重罪。」為濟喃喃自語,一切的問題都有解答了。天地精華感應而生的天眾如何殺父弒母?因為在注定的未來,天地將因他而亡。設計屠殺修行者,好取得他們願力;挑動天眾與阿修羅自相殘殺,令諸凡相互衝突征戰。最後,打破精神信仰,毀去信奉的象徵,將象徵三十三天神權的龍王與巨鵬放逐。

     「唯有須彌山改朝換代,新任聖主封印舍沙龍王,三千世界才得救贖,天地才得清正。」具光佛母說:「噬佛者,這是你我機緣,也是六道眾生盼望的未來。」
      為濟懷疑六道眾生知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掌握在一個活死人身上。他起身解除周圍的法陣,抬頭豔陽高照,日天子想必也在天上遙望這一切。善提經、一闡提古卷並陳眼前,很難想像這兩卷陳舊的書頁,裏頭藏著顛覆三千世界的密辛。

       如果有選擇,為濟寧願永遠別和這兩本書扯上關係。只是在多年,很可能是千年之遙,當一個遠在天邊、長壽無疆的天人動心起念的剎那,便注定了今日的局面。為濟想到柳條和蘇蒙,第一次覺得也許伐樓拿說的話並非毫無道理。他想起仰澤師兄,為了一條小命用盡心機。他想到金翼,一次又一次被人蒙騙,被同伴背叛。
       說到底,他該做的事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

     「別說什麼三千世界,有人負了救我一命的恩人,我只是想討一口氣而已。說吧,我該怎麼做?」
     「尋得聖主生息之源,化納神力完成五逆四苦祕法,助月宮天子重拾青春。」具光佛母回答:「唯有如此,噬佛者才有機會與舍沙龍王一搏。」
     「說起來很簡單,只是遍入天會把生息藏在哪裡?」
      問題一出口,為濟就看懂具光佛母意味深長的表情。生息存於體內,自然有肉身為其屏障,飲食視聽以為滋養。一旦出體失去保護,要保生息不死,又要保持生息純淨,綜觀須彌山顛倒峰只有一處符合如此條件。

     「帶路。」為濟說。具光佛母擺手施法,為濟交給她的四極星圖化光浮現在半空中。有了星光指引定位,三十三天層層結構盡收眼底。
 
        北方隱隱傳來地鳴哀號,舍沙龍王掙脫束縛,時間不多了。




【待續】


《善提經》4/1~4/4連續更新衝結局。感謝各位讀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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