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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妖怪短篇—金魅

Walker沃克 | 2021-03-31 00:01:29 | 巴幣 24 | 人氣 94


  升上大二之後,許多人離開了宿舍,開始了租房生活,有人是受不了室友,有人是朋友互相揪,有人則是單純的沒抽到宿舍,找房子這件事也是大學生活中蠻有趣的事情。

  雖然我也是外宿,但今天要說的不是我找房子的故事,而是我朋友,我們暫且叫他台客,因為他都穿的很台,每次我看到他都是藍白拖加金項鍊,不然就是花襯衫配黑墨鏡。有趣的是,他是設計系的,我每次都問他是不是讀錯系,他總是會和藹可親的比我一根中指。

  我跟他是高中同學,那時他的服裝風格就差不多是這樣了,常常就是外面套個制服,裡面再搭一件鬼洗T恤,教官一來就趕快把扣子扣好,有一次教官來的時候我故意不跟他說,我就這樣笑看他被叫去做愛校服務一個禮拜,結果他竟然把我偷帶NDS到學校的事跟教官說,害我要跟他一起去掃地,也因此我跟他之間有一種奇妙的革命情感。

  那時台客他沒抽到宿舍,就上各大租屋網和學校裡的租屋社團去找房子,每次都在電話裡跟房東聊得好好,但是每次一到現場看屋的時候,房東都會很神奇地接到一通電話,然後屋子就很神奇的被租出去了。

  他有跟我抱怨過這個問題,我也很好奇,所以有跟他去看過一次房子。但我們見到房東的時候,我很清楚的看到房東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笑臉迎人到後來的面有難色,那時我恍然大悟,對方根本是看到台客的裝扮所以不想租他,而且這次這房東更狠,直接說他這房子剛剛被買走,他已經不是房東了,他不信邪,又找了一間,我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又跟了過去,這次房東一見到他就直接裝暈甚至嘔吐,說他倆氣場不合,不能租他,求生意志十分強烈。

  其實我也不怪房東,原本接電話聽到是國立大學的學生,還是設計系,心中滿懷期待見到一位戴著細圓框眼鏡,穿著羊毛衫的文青,結果來的是穿著藍白拖,站著三七步的台客,這個落差就像台南的醬油膏,騙你是鹹的。

  我後來一邊笑一邊跟台客說他的服裝問題,他一臉氣憤,說這身裝扮就是他的靈魂,區區房子而已不能讓他出賣他的靈魂,然後又開始繼續了找房子被打槍的日子。

  當大家都找完房子,學期都快開始的時候,我有點擔心台客,所以打電話問他找到房子沒?要不要幫他準備紙箱?公園位子佔好了嗎?接著他用非常標準的台語問候一下我母親後跟我說他找到房子了。我當下非常開心,也用台語問候了一下他母親,跟他說要去他家看看。

  我原本以為台客找到的房子條件不會太好,要不遠到靠北,要不舊到靠北,但其實條件很好,是一間普通的單人公寓,離學校不遠,一房一衛一廳,附床架跟家具,還照台水台電計費,而且整間公寓超級乾淨,不知道房東是不是有找專業的清潔公司來清理,更驚人的是他的月租,一個月才兩千,我跟他說我可不可以搬過來睡客廳,我有自備紙箱,他比了我一個中指。

  但是想了想這間房子這樣的條件配上這麼低的價錢,一定哪裡有問題,台客也跟我坦承,當初租這間的時候,房東有開一個條件。

  在客廳的牆上有一個小神龕,裡頭擺著一尊牌位,可能是因為年代老舊,上頭的字都已經模糊不清。而房東的條件就是每個禮拜都要準備供品拜一次牌位,拜什麼都沒關係,只要是吃的就可以。

  根據房東的說法,那是之前屋主的祖先,但是屋主亡故之後,也沒有人來認這間房子,於是這間房子就成了法拍屋,雖然房東買了下來,但那尊牌位他也不知道怎麼辦,總之先拜了下來。

  我當下覺得好像那房東的說法好像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出是哪裡怪,只覺得心裡有個疙瘩,所以勸台客不要租了,但他說這間房子是他之前學長住的,他學長住那麼多年都沒事了,應該沒問題,再說這間再不租下來,他真的要去睡公園了。

  聽到台客這樣說,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跟他說注意安全,有事的話可以來我這借住一會,再怎麼說我們也是過命的交情,我們一起掃過地,就是一輩子的朋友了,他如果真的出事,我會很難過。

  一開始的前幾天,我還是挺擔心台客的,不過一直到學期中,台客都沒出什麼事,我也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但是接近學期末的時候,台客就打電話給我了。

  當我再見到台客的時候,他一臉的憔悴,兩眼黑眼圈堪比熊貓,原本要花一個小時抓的頭髮也變得跟鳥窩似的。

  前面有提到台客是設計系的,俗話說的好,「一日之計在於晨,讀了設計見早晨。」他們系上每次學期末的時候就要交一份期末專題製作,我也搞不懂那是什麼,總之就是很累的東西就是了。所以那時候台客忙到沒日沒夜,有一餐沒一餐的,連自己都忘記吃飯了,更何況是拜牌位,不小心就超過了一個禮拜的期限。

  接著有一天晚上,台客真的撐不下去了,躺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識,也不知道是他睡昏頭還是怎樣,他隱約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他的床邊,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從一頭黑色的長髮看起來,應該是女性,台客一開始雖然有點嚇到,但是自己真的太累了,捨不得爬起來,只能告訴自己應該是作夢,就這樣繼續躺著。

  接著那名女性伸出了手抓住了台客的腳,突然而來的冰涼讓台客全身一激靈,然後他看到女子的嘴巴以超越人類極限的方式大張開來,就像一頭蛇準備吞下比自己大的獵物一樣,下一秒,血盆大口向台客襲去。

  當下台客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原本站在床邊的女子卻消失不見,他原本以為是夢,但是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時,他看到上頭有一片瘀青,看上去就像人的五指一般,他當下心中一涼,睡意全消,拿了手機錢包就跑出家門了。

  我問台客所以他看上去這麼憔悴是因為做惡夢嗎?他說不是,是因為報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同情他。接著我跟台客商量之後,一致認為問題出在那尊牌位上,決定先打給那位房東說明情況,沒想到房東聽到後,語氣聽上去十分平淡,只說記得拜就沒事了,然後就掛斷了,留下我倆面面相覷。

  雖然房東這麼說,但台客還是害怕,跟我說可不可以讓他先在這窩到學期末,約一到他會再去找新房子,我當然答應他,因為台客走的匆忙,什麼東西都沒帶,我從衣櫃裡隨便拿了一套衣服給他讓他先去洗澡,我永遠記得他那時臉上的表情,一臉的嫌棄,彷彿我拿給他的不是衣服,而是一袋垃圾。

  隔天早上我硬著頭皮陪台客回去拿東西,我們還特別挑正中午,心裡想著光天化日之下總不會有東西跑出來吧?當我們走到房前時,剛好遇到對面的住戶出門買飯,那是一位年過四十的大媽,理所當然的,我倆被她問了一堆東西,像是幾歲?讀哪?薪水多少?

  經歷了一段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對應後,大媽又問了一句說有沒有女朋友?身為機會主義者的我趕緊趁機問大媽有沒有女兒或是朋友的女兒可以介紹給我,大媽回了我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後轉頭問向台客。

  身為我朋友的台客自然是單身,但這時大媽突然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她說既然沒有女朋友,那跟台客一起住的女生是姊姊還是妹妹?說偶爾會看她出來倒垃圾。

  大媽一說完也不等我們回答,看了一眼手表後就匆忙的走掉了,剩下我和台客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站在屋前不敢進去。

  這時台客緩緩的跟我說,自從他搬進來之後,他從來沒有掃過房子,但房子卻跟當初第一眼看到的一樣乾淨,而且有時候垃圾都會突然消失不見,他還以為是房東有來幫他打掃,或是自己有倒卻忘記了。

  雖然聽完大媽剛剛的話後,我倆心裡有點毛,但台客的期末專題還在裏頭,要他重做不如殺了他比較快,所以他還是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其實沒什麼異狀,想來是大白天的,對方可能也不敢出來,在台客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目光一直停在那尊牌位上,可能是之前的一些經驗讓我有點了感應能力,我總覺得那尊牌位也在回看著我。

  當台客整理完東西後,他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麥當勞,而且不是一般的麥當勞,是全家分享餐的麥當勞,我長那麼大第一次看到實物,果真震撼力十足。接著台客把那份麥當勞恭敬的放在牌位前,然後就拉著我的手急忙走出房子。

  接著每個禮拜台客都會拜託我陪他回去拜牌位,我自然是答應的,因為每次回去我都可以跟他凹一杯五十嵐,搞得我那時體重有點上升,而且說實話,我當初外宿的地方要追垃圾車挺麻煩的,所以每次跟台客回去時我都會順便把我家的垃圾留在那,下禮拜回去的時候,垃圾總是會神奇的不見,屢試不爽,我都想叫台客繼續租下去。

  後來台客為了找新房子,買了一套租屋專用套裝,看著他為了生活捨棄靈魂的身影,我不禁流下兩行眼淚,我想這就是成長吧,誰又能永遠那麼自由呢?

  

  『富家的妻室便馬上做了牌位來祭祀她。雖然是金綢的名字,但因死了成了鬼便改稱金魅。家裡四時都那麼乾淨。其妻到處去找瞎子、啞巴、跛腳的,便宜的把他買來,每年一個送往祭祀金魅的房裡去。聽說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定剩下頭髮,以外沒有留下別的。』——摘自林本元《民俗台灣》

  『昔有妖異,人稱金魅,乃遭虐而亡之婢女所化,善持家,然需以人命供養,縱如此,常有旅社誘外人供養之,人心可畏也。』——《臺妖百錄》

創作回應

西嘎歪斯斯
滿好笑的,果然一個人的性格造就他的命運(๑¯∀¯๑)
2021-04-10 23:29:02
Walker沃克
謝謝閱讀!只能說事出必有因^_^
2021-04-12 22: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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