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影之痕 4-2

雜魚小說家秋茶 | 2021-03-21 10:00:03 | 巴幣 218 | 人氣 106

連載中05影之痕本傳
資料夾簡介
影之痕系列集大成之作

【四章之二:麻鬼兄妹的覺悟】


  經過昨晚一戰,滿目瘡痍的神社前庭,有一名身著華麗衣裳的貓妖,她透過法術改變外型,並且遮蔽住野獸的耳朵,變回平日充滿魅力的窈窕體態。

  這位作為花魁絕對足以擔當的女子,卻進行著最低階的掃除工作。

  胸口醞釀怒氣的她緊咬著牙,用竹掃把將瓦礫和同伴的骨頭碎片集中,再將其掃進畚箕。

  丸香以為遭到惡影背叛,把她一個人留在神社,結果卻出乎意料。

  名震天下的惡影‧骸將,居然被兩名弱小的影給收拾掉了。

  「虧你長得這麼大隻,根本是個廢物,被雜魚幹掉還敢自稱什麼大妖怪,我呸!」

  因為是同夥留下的爛攤子,所以她不得不負責清理善後。

  遠處林子裡的烏鴉群發出擾人的叫聲,好似在嘲笑這樣的她,暴露青筋的的丸香把手中的竹掃砸在地上,懊惱地搔抓頭頂。

  「啊啊啊!幹不下去了!」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卻已經將瓦礫全數掃完裝袋完畢。

  冬天依舊叼著冰棒的織夜,散步經過屋簷走道時,朝剛掃完地的丸香開心地招手。

  「辛苦囉丸香,把那些搬到倉庫旁邊的垃圾堆放處後,記得再把玄關的部份清潔乾淨。」

  「可惡!還不快放我自由啊啊啊袋子破了、早知道就套兩層垃圾袋!」

  望著垂下肩膀,默默拖行垃圾袋離開的丸香,庭院另一頭的景杉和曉神忍不住噗哧一笑。

  由於惡影破壞了神社的結界,所以兩人正在重新佈置咒符。

  爬上梯子的景杉微微墊腳,儘可能將符紙貼在樹幹高處。

  對昨夜戰果非常滿意的他,信心十足的說道:

   「曉神加上織夜控制住的妖影,這下子我們的戰力就相當充足了。」

  因為對手感受不到影之力渺小的自己,景杉原本打算堅守(躲藏)神社,直到戰爭尾聲。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昨天他證明了自己能夠和影戰鬥,還在織夜誤打誤撞下增添了新的助力。

  想到這裡,少年的臉龐就洋溢意氣風發的笑容。

  在底下攙扶梯子的曉神,則對甦醒後的首次戰鬥感到有些力不從心,略顯自責地垂下眉梢。

  「抱歉,如果是完全狀態的我,昨晚的敵人本來是可以輕鬆解決的。」

  「昨天那傢伙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耶!曉神妳從前有這麼強嗎!?」

  過於震驚的事實,讓景杉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嗯,因為現在周遭沒有魔力可以使用,體內影之力的儲存量也十分稀少,若是遇上刀劍無法傷及的敵人,恐怕就難以應付了。」

  景杉想起曉神帶有雷光、快到看不清楚的招式,的確只使用了一兩次,說不定就連威力也有所減弱。

  他難以想像過去的時代,究竟都進行什麼層級的戰鬥。

  爬下梯子的景杉,臉色與上去時截然不同,認為自己無意間潑了景杉冷水的曉神,趕緊開口寬慰道:

  「別氣餒,以景杉你這個年紀而言,雖然體能欠佳,劍技卻已十分了得了,我可以掛保證。」

  「……體能欠佳是在指我?」

  「是的,這方面還得再加強。」

  被妹妹戲稱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兩年來每天堅持鍛鍊體力的景杉,萬萬沒想到會被人說體能欠佳。

  倒不如說是曉神的動作,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應有的極限。

  不想深究古代體能基準的他放棄反駁,把話題接了下去。

  「蒼鷹流劍術是爸爸從一位外國人那裡學來的,最早似乎是改良了古萊沙傭兵的刀法……萊沙曉神有聽過嗎?還是該說薩哈巴拉?」

  微微皺眉的景杉,試著改用古代地名使曉神理解。

  曉神右拳輕抵下巴,在記憶裡摸索近似的地名,嘗試矯正讀音。

  「沙巴薩哈?」

  「對對對!撒塔戈沙漠東邊的沙巴薩哈。」

  某種意義上終於在話題有所共識的景杉,高興地扛起梯子走向下一棵樹。

  想起在沙巴薩哈過往的曉神跟在後頭,用略帶懷念的語氣說道:

  「那裡的惡魔領主瑪洛尼斯很難對付呢,一個彈指就能把人給石化。」

  從惡魔手中解放被奴役的人類,與戰友們在南大陸旅行的那幾年,記憶依然牢牢的銘刻在這具曾擁有過魔影之名的身體裡。

  反而是在成為魔影之前的記憶,就像模糊缺漏的樂譜段落,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曉神當時是怎麼打敗牠的?那個惡魔。」

  回憶那段過往的曉神,一展燦爛的笑容答道:

  「我沒有和牠正面交手,而是祭典當天從城外進行射擊,把它整個軀體燒成焦炭。」

  「…………」

  「怎麼了嗎?景杉。」

  「……不,沒什麼。」

  面對曉神那對天藍色的澄澈雙眸,景杉帶著苦笑架好梯子。

  明明是窮凶惡極的惡魔,卻能把討伐的過程輕描淡寫帶過,因為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讓景杉對戰神之名肅然起敬,同時不禁懷疑自己能否在今後的戰鬥裡幫上忙,而不是扯大英雄的後腿。

  「嘎啊──!」

  「哇啊!?」

  攀爬梯子的景杉,沒注意到枝頭的烏鴉,極近距離的振翅鳴叫,嚇得他不小心鬆手。

  回過神的時候,他已被曉神用被公主抱姿勢接住了。

  「景杉,你沒事吧?」

  曉神標緻的臉龐忽然貼近,害景杉難為情的縮起身子。

  「沒、沒事!放我下來。」

  被年長女性抱在懷裡,加上不可抗力碰觸到的胸部,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滿臉通紅渾身發燙。

  看似鎮定的曉神,表情也不禁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雖說是意外事故,但是不習慣與異性身體接觸的兩人,就此陷入名為尷尬的沉默。

  輕鬆愉快的聊天氣氛,隨著上升的溫度消失無蹤。

  想儘快完成工作的景杉,快步走向飛散一地的符紙,彎腰撿起來的時候,注意到一名走進神社的長髮少女。

  對方好奇地在社內左顧右盼,一和景杉對上視線,立刻舉起手裡的塑膠袋,露出爽朗的笑容喊道:

  「喲~麻鬼景杉,我替你們家送外賣來囉。」



 
 
  同班同學帶著外送餐點出現在半毀的庭院,意料外的狀況讓景杉頓時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還是第一次到你家的神社來,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是外觀也太破舊了吧?」

  「這是因為地震的緣故……」

  他早已準備好對外的藉口,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拿來使用。

  「最近哪來的地震,還是你家從上次地震後就沒整修過?」

  「別管那麼多啦!妳怎麼會跑來?賞花的話請下個月再來。」

  一臉嫌棄的景杉,不停揮手驅趕鈴心要她回去。

  「什麼叫我怎麼會跑來這裡,你們家沒叫外送?」

  因為是熟識的面孔,鈴心解除好不容易練起來的營業笑容,對不歡迎自己的同學板起臉來。
  「外送?我們家應該沒有叫才對──」

  躺在沙發看電視的織夜,注意到入口的談話聲,趕緊衝出客廳朝兩人跑了過來。

  「是我是我、哥哥別趕她走、餐點是我訂的啦!」

  「織夜妳叫的?」

  「怎麼說我也是傷患,總不能叫我做飯對不對?」

  「所以說我來做就好了嘛,香菇也泡得差不多,我正準備做男子漢風格的炒麵耶。」

  為了在外人面前維護景杉的尊嚴,織夜沒有立刻反駁『哥哥的料理很難吃』這句話。

  「沒想到你竟然有妹妹呀,我也想把臭老哥換成可愛的妹妹。不過白髮、原來你們家有外國人的血統?還是說其實是──」

  「就是外國血統沒錯,我們家的家庭關係沒有你想得那麼複雜。」

  景杉冷不防地打斷鈴心的胡思亂想,後者笑著搖手道歉:

  「抱歉抱歉,因為赤東都很少見到外國人,麻鬼妹妹的白髮很漂亮呢~像雪一樣潔白。」

  「姐姐柔順亮麗的長髮,我也很喜歡哦~!」

  織夜的應對命中鈴心好球帶,讓她嘴角忍不住彎成弧線。

  猜想隱忍情緒的鈴心說不定會朝織夜撲過去,景杉趕緊接過餐點送客。

  「好了好了,妳是來送餐的對不對,送完就快點回去。」

  笑容盡失的鈴心,掃興地拿出錢包和收據。

  「是是是,收你七百元。」

  「啊!我忘記拿錢了。」

  織夜急急忙忙的跑進屋內,望著她離去的身影,鈴心忍不住補上一句。

  「吶,果然還是跟我交換吧?」

  「沒門。」

  景杉不加思索的回絕,他忽然想起古川老師交代過的事情,不抱期待的詢問:

  「那個……妳該不會是第一次打工吧?」

  「對啊,怎麼了?」

  「原來是妳啊……妳的話應該沒什麼需要幫忙的才對。」

  外送的工作頂多到晚上八點,那個時段就算是複雜的車站一帶也很安全。

  「你這是要幫我忙的意思嗎?太好了~」

  喜出外望的鈴心,把擔心會被風吹走所以放在另一個袋子內的整疊傳單拿了出來。

  「你們家常常有客人上門對不對?這個幫我放在入口給大家自由索取。」

  接過傳單的景杉,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這是什麼……優惠券跟菜單?」

  「啊,不過從你們家的現況看來,應該不需要這麼多張才對。」

  考慮到社內殘破的模樣,會不會有人登門參拜都是個問題。

  「囉嗦,全部給我就對了!」

  看穿鈴心的顧慮,賭氣的景杉在對方拿回去前就把傳單全數收下。

  「好啦,這樣就算是有幫妳忙了。」

  鈴心眉間微皺,狐疑地盯著景杉猛看。

  她搞不懂離群索居、行事孤僻的同學,怎麼會突然這麼熱心地提議幫忙。

  但是性格率直單純的她,馬上就把這個疑問拋諸腦後。

  「嗯嗯~總之幫了大忙。」

  爽朗耀眼的笑容,反而令態度惡劣的景杉心生罪惡感。

  「久等了,我拿錢過來囉。」

  織夜的出現,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

  一次完成兩件工作的鈴心,走下石階前回頭笑著和麻鬼兄妹招手。

  「謝啦,麻鬼景杉,稍微對你改觀了哦。」

  因為對方這麼做了,景杉也不好意思的抬起一隻手回應。

  「……噢,慢走。」

  盯著舉止不自然的哥哥,織夜赫然冒出一句:

  「原來如此,這個人就是哥哥暗戀的對象嗎。」

  「別亂瞎猜好不好,才不是她呢等等、等等!妳這傢伙怎麼知道我有喜歡的人!?」

  面對自爆重要資訊,以憤怒掩蓋害羞的景杉,織夜挺直腰桿,神情得意的回答:

  「正值青春年華的男孩子,多少都會有一兩個在意的同齡對象,隨時隨地看穿哥哥的想法,是作為妹妹的必備技能喔。」

  因為不想和妹妹討論戀愛話題,所以景杉指著手裡的傳單地址唸道:

  「是說妳怎麼叫這麼遠的店家,應該說他們還真敢接耶,我們家可是車站一帶的拒絕往來戶。」

  除了路程遙遠,他們多半是抗議神社前的百階石梯,景杉想起鈴心剛才臉不紅氣不喘的模樣,領教到運動社團的人體力真的非同小可。

  「沒有錯,賢慧如我就是看準了新興店家不知道我們家住哪才訂餐的。」

  正色以對的織夜兩手插腰,鼻子抬得比剛才更高了。

  「妳這不叫作賢慧,只是單純欺負新店家而已。」



 
 
  微波爐重新加熱的炒飯飄散著誘人香氣,金黃色的飯粒令人食指大動。

  經過單調乏味的早餐,眾人引頸期盼今天的午餐。

  特別是初次體驗炒飯的曉神,她沒想到米飯除了煮熟直接食用外,還有這種料理方法。

  「昨天的敵人就是今天的朋友,這句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呢。」

  織夜對丸香露出友善笑容,得到的卻是冷淡回應。

  「我跟妳才不是朋友。」

  她憤恨不平的端起自己的那盤炒飯,準備離開客廳到別的地方去吃,接著被鼓起腮幫子的織夜給叫住。

  「不可以哦丸香,吃飯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無法違抗命令的她,咬牙切齒的走回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最起碼她還有座位的決定權,特別選擇了景杉和織夜中間的位置。

  待在渾身薰香臭的術士,以及不時散發鬥氣的女子旁邊,只會讓她腸胃糾結到食不下嚥。

  「這個炒飯還不錯耶,找個時間去店裡吃吧?」

  「嗯,蝦仁很新鮮。」

  「還行啦,以炒飯來說可以給到七十分。」

  丸香自然而然地在景杉玄賀之後道出感想。

  「丸香是美食家嗎?」

  「……只是吃過不少好東西,差距一目了然。」

  「反正一定是靠妖術到處騙吃騙喝。」

  「失禮的臭小子,我可是秉持不勞不食主義、有教養又自重的妖怪。」

  從她小口優雅地將飯送進嘴裡,以及將食物吞下去才開口說話這點,的確像個受過教育的文明人。

  「那麼請問這位妖怪小姐,您之前從事什麼職業呢。」

  「尊貴的本姑娘哪需要工作,我可是妖怪,結帳的時候暗示一下店員就行了。」

  景杉才剛對妖怪改觀,觀感又立刻往更惡質的方面加深。

  「分明是吃霸王餐,勞動的部份上哪去了。」

  「在文明社會生活是很辛苦的,走到哪裡都得暗示別人,妖術消耗過大的時候,我就得在半夜出來狩獵補充點養份。」

  即便她沒有明講,但說的明顯是吸血這件事,讓術士一家的三人紛紛瞇起眼睛。

  「妳穿得這麼顯眼,都沒有被受害人記住樣貌嗎?」

  丸香眼睛瞇成一線,抬起左手用衣袖掩嘴竊笑。

  「呵呵,動手前暗示一下就搞定了。」

  「爺爺!這麼危險的傢伙果然不能留!最近的連續失蹤案件,絕對跟這傢伙脫不了關係。」

  「別亂栽贓人好不好?我只是在那些倒楣鬼死前吸個兩口,真兇是你們昨晚幹掉的大塊頭。」

  玄賀喝了一口碗裡的沖泡式蔬菜湯,神態自若的回答:

  「放心吧,會中暗示那種低階法術的傢伙,只有對其著迷的人,另外就是醉鬼而已。」

  換句話說,變化為大人的外貌,也是為了提升魅惑暗示的成功率。

  理解這點的景杉,態度從懼怕轉為不屑,兩手一攤嗤之以鼻的贊同道:

  「說的也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對一個小鬼頭著迷。」

  「臭小子,你是想被塞進資源回收桶是不是!?」

  「來啊!我才不怕妳這隻被吸個血就自爆的軟腳蝦妖貓。」
  
  蹙眉裂目的兩人同時起身,眼看戰火一觸即發。

  突然間,景杉眼前一片漆黑,失去意識的他撞倒椅子應聲倒地。

  「哥哥!」

  「我我我、我什麼都沒有做喔!?因為命令的緣故也沒辦法傷害他,妳們要相信我這個潔身自愛的善良妖怪。」

  慌張的丸香急忙替自己澄清,但是曉神等人更在意景杉的狀況。

  「好燙!?」

  曉神一碰觸景杉,就感受到他那不正常的體溫。

  「……電話裡明明說是織夜昏迷,怎麼倒在地上的反而是景杉?」

  眾人慌了手腳之餘,出現在外廊走道的女子,從容地提著包包進到屋內。

  「明穗姑姑?妳怎麼來了!?」

  玄賀伸手示意要織夜安靜,簡單迅速的解釋狀況。

  「是我要她來替妳診治的。明穗,先以這小子為主吧,他前一秒人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我明白了,這位小姐,麻煩幫我把景杉抬到沙發。」

  明穗對曉神這麼說道,接著打開手提包開始翻找東西。

  「……對不起,我不能這麼做。」

  眾人不解的看向曉神,只見她輕撫手臂,一臉愧疚地垂下眉梢。

  「景杉昏倒的原因,或許出在我身上也說不定。」

 


 
  這位年約四十出頭,外表聰敏幹練的褐髮女性,是玄賀的女兒麻鬼明穗。

  學醫出身的她,婚後改行協助丈夫的事業,夫妻倆現在於車程一個半小時的都會區,經營修繕工程的事務所。

  因為有藥師的基礎,又是術士家族出身,偶爾會兼差前往各地診治非自然的疾病。

  半夜接到玄賀的電話後,她一早就和丈夫借了修繕團隊趕來赤東,其他的工人正在前庭修復神社內的坑坑洞洞。

  由於景杉高燒不醒,明穗只能先進行把脈,她的眉頭越發深鎖,讓一旁的織夜捏了把冷汗。

  「明穗姑姑,哥哥的狀況怎麼樣了?」

  坐在椅子上的明穗,把景杉的手臂放回沙發,簡短地答覆:

  「不知道。」

  「什麼叫作不知道,身體健康是唯一優點的哥哥昏倒了耶!」

  她用手輕撥景杉因汗水浸濕的瀏海,宛如在注視親生孩子受苦般痛心。

  「如果知道病因是什麼的話,我還有辦法診治,問題是這小子脈象四平八穩,卻發著不知名的高燒,體內更沒有被詛咒侵襲的跡象,我還真不曉得這小子到底怎麼了,能做的只有替他打一針退燒。」

  「果然,原因是出在我身上……」

  站在牆角的曉神自責地低頭,烏黑的頭髮滑過肩頭垂至胸前。

  她從清晨就感覺到身體不對勁,雖然沒有景杉那麼嚴重,但同樣有發燒的跡象,因此認定自己感染了某種疾病,並在稍早前傳染給了景杉。

  「我待會也替妳診治一下,如果是傳染病的話,身子虛弱的織夜最好先行迴避。」

  明穗用銳利的眼神暗示玄賀,於是他撫著鬍鬚開口說道:

  「織夜,妳替外頭的工人們倒個茶水,把丸香也叫去幫忙。」

  「收到!丸香我們走吧,讓哥哥好好靜養。」

  「嗚嗚嗚連臭老頭也喊我的真名,氣死人了!」

  似乎認為讓曉神聽到也無所謂,領著丸香離去的織夜關上紙拉門後,明穗便垮下肩膀,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爸爸你也真是的,就算神社人手再怎麼不足,也不該眷養妖怪作為幫手,要是被同行的外人知道,麻鬼家的評價可是會下降的。」

  「我不記得妳關心過家族事業,再說剛才那傢伙可不是我養的,是織夜的傑作。」

  明穗霎時臉色大變,一改溫和的語氣,厲聲質問父親。

  「織夜的傑作……難不成你指的是灼麻嗎!?我應該嚴詞警告過,不許她再服用那東西了!」

  不以為意的玄賀,斜著腦袋回憶當時的場面,語氣淡定平穩的回答:

  「妳的確說過,但我記得妳當時說的是:『珍惜性命的話,就立刻停止這種愚蠢的行為』。」

  「你的意思是,織夜看輕自己的性命?」

  「不,這代表即使賭上性命,也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那不過是被復仇沖昏頭,開導孩子應該是我們大人的工作,我不敢相信爸爸你竟然默許這種事情。」

  玄賀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佈滿皺紋的臉龐看上去來得平常更深。

  「妳覺得我會放任可愛的孫女,服用削減壽命的毒藥?」

  「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

  明穗還沒來得及說完,就因為父親過於悲傷的神情而打住。

  「如果我能阻止早就做了,我很清楚打從『那天』起,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孩子了。」

  「那不過是他們逃避現實的藉口…………早知如此,我當初說什麼也該把他們倆接過來住。」

  懷著不同的自責,父女倆的視線因為無法互相理解而錯開,滲入悲憤的冷空氣令人刺痛。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曉神,僅能針對內容提問:

  「織夜吃的那個叫灼麻的植物,真的是這麼危險的東西嗎?」

  「……灼麻,因其易燃的性質,古代普遍用於照明,更曾作為火藥研究的原料之一,直到人們發現硝石的功用後,才停止將曬乾的灼麻作為素材。」

  明穗詳細地介紹道,畢竟她為了能說服織夜,特地調查過許多相關的研究資料。

  「長期服用不僅會慢性中毒、心悸、體虛、生理障礙,甚至是折損壽命。縱使麻鬼一族當真擁有鬼的血統,但我們可是人啊!那東西絕對不是人類可以食用的,竟然讓孩子吃了足足一年的時間!」

  「天明哥哥起頭的戰爭也就罷了,那是他和嫂嫂的選擇,我無從干涉,但是為什麼要把孩子牽扯進去。哥哥最大的錯誤,就是讓景杉繼承那個被詛咒的名號!」

  對生父和亡兄的責難,明穗激動得亂了呼吸。

  臉色一沉的曉神,感受胸口油然而生的罪惡感,微微握起拳頭。

  憑藉魔影之力從惡魔手中解放人類的大英雄,在最後的最後,將承載自身一切意義的魔影之名交了出去,並且流傳至後世。

  沒想到這個決定,導致一對兄妹被捲入殘酷無情的戰爭,是她始料未及的結果。

  顧及作為一切源頭的曉神感受,玄賀刻意放輕語氣。

  「明穗,我知道妳關心孩子們,但是他們遲早會踏上這條道路。再說別看織夜傻呼呼的,我可從沒聽那孩子叫過一聲苦,跟她哥哥一樣,兩人都做好了十足的覺悟。」

  「無論景杉還是織夜,都為了繼承天明那傻子的夢想,拚上人生的全部。即便我是他們的祖父,也不曾質疑這刻骨銘心的覺悟,更沒有攔阻的權利。」

創作回應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看似很開心的吃飯,沒想到後段竟隱隱胃疼
啊,秋茶先生的茶真好喝(?)
2021-03-21 20:27:28
雜魚小說家秋茶
我都有在茶裡加胃藥
2021-03-21 20:29:27
不顧一切的想要完成父親的夢想,感覺兄妹兩人都是很尊敬父親的吧?
2021-03-21 21:53:48
雜魚小說家秋茶
年輕人最容易追逐父親的影子了
2021-03-23 10:3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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