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極短】四月雨

凪櫻農夫 | 2021-03-17 20:36:52 | 巴幣 2424 | 人氣 302

百合極短篇
資料夾簡介
各式各樣的百合短篇小說

  四月的某一個星期五,放學的時間。

  冬天凜冽的寒風已經成為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嘩啦嘩啦地從早下到晚的梅雨。這樣的春天並沒有想像中美好,空氣潮濕地讓我渾身發癢,我果然比較喜歡冬天。

  坐在窗邊座位的我,無視教室喧鬧著聊天的同學們,凝視著近在咫尺卻遠不可及的窗外景象。兩三隻被春雨沾濕翅膀的雲雀停留在電線桿上,我想牠們也和我一樣,在等待著這場雨結束吧。

  當我像隻貓咪一樣慵懶地趴在桌上,想繼續看著窗外雨景發呆時,卻有個不是很熟的同學大喊我的名字,說是外面有人找我的樣子。我一邊不耐煩地問道「誰呀」一邊看向教室門口的方向。

  在那裡發現另一隻貓咪後,我便起身向她走去。

  「恩英學姊?真難得妳會來我們教室找我。」

  「想說今天就跟妳一起回家。」

  「嗯,好啊。不過我沒帶傘,得麻煩學姊了。」

  「咦……這樣真的好嗎?呃……應該還OK?那我先去等妳……」

  原本還好好的學姊樣子突然變得很奇怪,而且還急著離開。只是一起撐一把傘而已,沒必要這麼害羞吧。不過我也不打算追究了,因為某些原因,如果追究會搞得很麻煩。我決定趕快進去收好書包,回到教室外找她。

  但在走廊上半個人都沒有,從欄杆往外看才發現她早已到川堂去了。喂,妳也太過分了吧?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個人走到川堂,早已站在那邊的學姊一看見我,便向外撐開了傘,對我說了句「走吧?」便像是故意耍帥似地颯爽轉過頭去,亮黑色的飄逸長髮也隨之飄盪了半圈。我小跑步從後面進入撐開的傘下。

  「什麼『走吧』……明明在教室等我就可以了,有時候搞不懂學姊呢。」

  「呃,沒什麼啦。」

  「感覺就是有什麼。」

  「……」

  她明明知道我在瞪著她,卻硬是裝出沒事的樣子以耳朵面對我,盯著傘外的景象而不說話。明明以前在社團喜歡擺學姊架子,高三退役後一遇到我就像隻小貓一樣,還是特別傻的那種小貓。得擔心她會被老鼠耍得團團轉的那種。

  「湯姆貓……」

  「蛤?」

  不小心把心裡想的東西說出口了,我趕緊說沒事搪塞過去。

  「妳還有在看那個喔?」

  「國小的時候吧,也就那時候而已。」

  還是幼稚園那時候呢?小時候很喜歡看美國卡通的,現在播放清單裡都只剩下日本動畫跟韓國偶像劇了,人的興趣也是會隨時間改變的呢。

  「總覺得昭希妳心情不太好?」

  「有嗎?沒有吧。」

  「妳今天都在擺臭臉啊,而且講話超敷衍的。」

  「嗯……是喔?」

  「妳看,就是這樣。」

  「好啦,是有一點不開心。」

  「發生腎麼事啦?」

  「學姊,用這種怪腔怪調恕我不跟妳講哦。」

  神奇的是,我這樣子說完後,她就開始「好啦好啦」、「讓我聽聽看嘛」地跟我哈腰賠不是。唔呣,看來她的確是很想聽我抱怨的樣子。但是我真的可以這樣子嗎?把學姊當成自己負面情緒的垃圾桶什麼的。

  算了,當事人都說想要了,那我也沒什麼好猶豫的吧。

  仔細想想,最近還真是各種惹人不滿意的事,比如說──

  「縣賽出場徵選大失敗啊!連備取都沒有……這屆學弟妹太厲害了。」

  「管樂團嗎?好可惜,妳還蠻認真的說。」

  「也沒有啦,說實在的我早就不在乎這種事了。」

  「那又是為什麼……」

  「只是覺得輸給學弟妹不太體面,還有就是想到國中那時候的事情。」

  語畢,我停下來想了一下,又接著說:

  「我國一的時候,是女排校隊的。」

  「哇,真的假的……」

  「看不出來吧?那時候為了在縣運的時候出場拼命的練習,好不容易在徵選的時候打敗了好幾名學姊,擠進正取名單。結果最後隊長竟然說『要讓學姊優先上場』把我擠下去了。」

  「一般來說不是應該以實力取人嗎?」

  「可能那邊比較不一般吧。總之我那時候氣得馬上退隊,想著什麼『這些人拿不到什麼好成績』啊、什麼『等老廢物離開,我一定要回來』什麼的。」

  說到這,我輕輕吐了一口氣。明明說了不少,發洩到的實感卻相當淡薄,但那不代表我已經覺得這事不關己了。

  「真希望妳去年不是用這種態度面對我……」

  「怎麼會呢?管樂團的學長姊人都很好,尤其是妳呀。」

  「啊……真的?」

  「學姊很照顧我呢。」我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先是無辜,然後害羞,這個人還真是可愛得一點學姊架子都沒有。

  「結果,那年我們學校拿了縣冠軍啊。那之後我就死心了,再也沒有回去校隊。畢竟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情她們也辦得到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我那時候好像是這樣想的,根本就是歪理嘛。」

  「所以現在才對社團的事這麼提不起心啊。」

  「應該是這樣吧。」

  「嗯……」

  學姊低著頭,像是在沉思些什麼。

  「總覺得妳以前跟現在差超多的。」

  「對吧?根本就是兩個人。」

  「如果我沒有遇過那種事的話,可能就是那種個性到現在了哦。」

  「然後就會繼續打排球,不會進管樂團、也不會遇到我啊……那種事情太殘忍了。」

  「哼哼,學姊妳到底有多喜歡我啊?」

  好像是被「喜歡」兩個字觸動了似的,學姊他開始低著頭,害羞地低下頭碎碎念著什麼。

  「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妳……」

  「都已經說過那麼多次喜歡了,怎麼還是這麼害羞啊?」

  「嗚嗚……」

  而且,這是第一次由我對學姊說「喜歡」,雖然意義不太一樣就是了。看她害羞地都要哭了,我卻覺得很可愛、想大肆捉弄一番,作為學妹會很沒禮貌嗎?

  學姊她對我說了無數次喜歡──實際上當然不可能有無數次,但因為已經不知道幾次了,乾脆當作無數次就好了。學姊第一次說喜歡我,是在兩個禮拜前一起去吃飯的時候。為了炫耀自己作為成年人的酒量,她一個人喝完了一整罐韓式燒酒,於是就在醉到不行的狀況下一邊說著很喜歡我一邊被我送上計程車。

  「只有第一次是沒有害羞好好說出來的呢,這就是酒後吐真言嗎?」

  「哦……哦……ཨོཾ་མ་ཎི་པདྨེ་ཧཱུྃ……!」

  「蛤?」

  我本來想捉弄她一下,但卻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六個音節。

  「這是那個……西藏的六字真言。」

  「哦……酒後吐『真言』嘛。」

  信佛教的親戚好像也講過這樣的「真言」呢。學姊一副被自己講的笑話逗樂了的樣子大笑,害得我也開心了起來。不,別誤會,這笑話根本一點也不好笑。不過這就是她化解尷尬的方式嗎?如果對象不是我的話可能會搞得更尷尬。所幸以她的人緣來看,應該沒對別人做過這種事情吧。

  不過,這就等於她承認那個「喜歡」是「真言」了,雖然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不承認的了。

  邊走邊聊天,走了大概四百公尺的距離,我們最後駐足在田徑場外的斑馬線前。因為雨完全沒有要減弱的關係,我們依然相依在這有限的空間中,任憑從傘緣濺進來的雨露弄濕鞋子。

  直到燈號轉綠,我將右腳向外踏,但頭上的傘卻沒有跟著,我差點就這樣闖入時雨的包圍之中。另外一隻貓咪過了兩秒還是沒有邁出腳步,剛才爆笑著的那副表情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注入了傷感的眼神,還有勉強自己硬是擠出來的一抹微笑。

  「學姊……」

  在我說完之前,學姊就用沒有拿著傘的右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將我拉到她身邊,原本在傘下沒有距離可言的我們,再一次變得離彼此無比接近。除了她的瞳孔身處以外,沒有可以注視的地方,香水的味道也更肆無忌憚地流入我的鼻腔。還真是漂亮的學姊啊──我回想起了一年級時第一次遇到她當下的感想。頂著這張臉露出那種表情實在是太作弊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不慌不忙的我,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厲害。

  「那個,昭希,妳知道我說的喜歡是什麼樣的嗎?」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在妳在計程車上醉倒,做夢還說著我的名字那時候,我就已經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事實上那時候還說了「只有那個女生我絕對不會退讓的」之類的話,是想把我退讓給誰呢?如果學姊知道自己說過這種話,大概會害羞到死。當時她在那淺夢中見到了什麼呢?

  「雖然很想否認,但……總之,就是那種喜歡沒錯。被女生告白什麼的,很奇怪吧?」

  「一點都不奇怪哦,喜歡就喜歡嘛。」

  不管是怎麼樣的人喜歡我,只要那是願意關心、能夠將我視為必要的喜歡的話,我覺得我就算無法接受,也不會排斥的。可能是因為被認同而感動吧,恩英學姊變成一副想哭的模樣。

  真是個愛哭鬼,就像愛下雨的天空一樣。

  我踰矩地舉起右手,越過她扶著我肩膀的纖細手臂伸到她頭上,輕輕撫摸著在陰雨中依然反射著光澤的柔順黑髮,僅僅是因為想要憐惜她。

  「昭希妳不覺得討厭嗎?」

  「不討厭哦,也不覺得奇怪。只是被人告白我也是第一次,所以不太清楚該怎麼辦而已。別哭哦,學姊,眼淚留給開心的時候嘛。」

  「……」

  「對於學姊的感情,我一定會好好回應的。所以請問學姊可以先給我一些時間嗎?」

  我將手從學姊頭上收回。第一次這樣子安撫別人,還是對之前在社團那麼照顧自己的學姊。我在做完這種動作後,才對此感到害躁而緊握背帶,緊張又期待地等著學姊的回應。

  思考了一下子後,恩英學姊終於擦乾左眼的淚痕,展露著爽朗的笑容大力地對我點頭。我想我現在一定是笑著面對這樣的學姊吧。

  那太過於輝煌的笑容,令我被湧出的情緒刺激得鎖骨發麻。

  就這樣和學姊一起肩並著肩踏到黑白相間的道路上。

  我想,所謂的喜歡上一個人指的,就是變得希望那個人能被溫柔對待吧。這樣的話,學姊豈不是很早就喜歡上我了嗎?而剛才那麼不希望她擔心、不願意她徬徨的我,大概也是因為我不知不覺間喜歡上她了吧。

  不是大概。一定是這麼一回事的。所以……

  「話說啊學姊,為什麼妳會喜歡上我呢?」

  再一次走上石磚鋪成的人行道,我終於從悸動中沉澱下來、學姊也變回正常的狀態時,我拋出了這樣子的問題。

  「因為……覺得妳長得很可愛嗎?」

  「為什麼是疑問句啊,哈哈。」

  「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像就變成我以貌取人了嘛,身為學姊當然不可以做這種不好的示範。」

  那麼,身為學妹就可以了,對吧。

  「我覺得學姊長得很漂亮哦。」

  「謝謝妳……」

  學姊她馬上又害羞地轉過頭去,宛如一被觸動就緊緊縮起身體的含羞草。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走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時,剛才滂沱的陣雨變成了細小的煙雨,籠罩著天空的烏雲也已經散開,從縫隙撒下了日照的種子,越過了行道樹葉的隙間,描繪出了太陽雨的秀麗景像。似乎是受其恩惠,開著三兩朵昨天沒看見的白色小花。

  因為近視有點嚴重,我認不出它們的花名。

  倒是學姊似乎看得很清楚,馬上就認出了它們。

  「是杜鵑花耶。」

  「真的耶,好漂亮……這附近很少看到白色的杜鵑花對吧?」

  「對啊,知道杜鵑花的花語嗎?」

  學姊向彎著身子、欣賞著白花的我問道。

  「我知道哦,是『永遠屬於妳』。」

  「嗯,那白色的杜鵑花呢?」

  「咦?這有分嗎?」

  看來我對花文化的理解不太夠呢。

  「有啊,白色跟紅色的花語不一樣。想知道嗎?」

  「嗯,想知道。」

  「那我就說囉,白色杜鵑花的花語是……『被愛的喜悅』。」

  未止的霧雨仍於風中飄搖,三兩隻雲雀等不及雨停似地飛過頭頂,朝著沒有下一日的淺春中行去。

  「意外地讓人有點害羞呢。」

  四月三十日,我們也在雨停前就收起雨傘,一邊期盼著明天不要再下雨了,一邊迫不及待地向繁花盛開的五月走去。



  梅雨的季節快要到了呢。

創作回應

永遠18歲的永恆等待
GL短篇.....
2021-04-17 04:16:18
凪櫻農夫
2021-04-17 23:28:26
不意外
太棒了吧
2021-04-30 15:03:00
凪櫻農夫
好耶
2021-04-30 15: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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