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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師】詩杏。第三十一章到第三十五章。

錦鯉小王子 | 2021-03-14 20:54:42 | 巴幣 0 | 人氣 38

連載中【魔道祖師】詩杏。(緣更)
資料夾簡介
※老福特、長佩、半次元皆有更新。 一條主線、兩條支線同時進行,魔改原作劇情。 忘羨不拆不逆。 叔父原向夢女(oc女角) 主視線不在忘羨身上,請知悉。

【魔道祖師】詩杏。

*OOC是我的鍋,角色是秀秀的。
*其他篇忘羨文是劇版且雙傑友情向,慎入。

*羨羨不在江家。
*對江家不友好(不懟江厭離)。
*時間線:觀音廟事件五年後。
*遊戲直播體,全員復活向(直播完後,回溯空間)
*CP:忘羨、軒離,叔父有CP。

*很喜歡常家喵喵太太的仙界講壇,因此開了這篇文,已獲得授權特此標注。(因為第一章已經標注,所以不會再重復叨擾)

*文筆小學生,不喜歡請離開。
*撞梗都是我的鍋。
*有自創角,除忘羨外全員直。
*更新靠緣分,存稿夠就更。
*「」對話框。
  『』直播主說話框。
  []直播留言框。

✨有任何與太太思想相悖的文字都是我不正的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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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魏無羨還未回神就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和額頭以一種規律性敲擊在泥地或著地磚上,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直到完全看清眼前景象,他還是不間斷地在步行、雙手合十、步行、伏身磕頭、起身的循環中,更準確來說,正在做出這舉動的是他的母親。耳畔是她不斷呢喃六字真言的聲音,周遭的人和景有的佇足有的向前向後,詩杏沒有停下來,腳下的鞋已經磨破了,足上裹著白布,有幾絲紅暈染。
手中的佛珠長的在她手上繞了好幾圈,木珠在次次摩娑中變得圓潤,心境並未有多大起伏。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刺痛讓魏無羨不禁面色扭曲。天色從微亮至夜深人靜,清風拂面至冷風獵獵。春夏秋冬走了兩輪,詩杏面色平靜的跪下伏身磕頭,手中佛珠染了幾絲暗紅都讓她細細拭淨,身上袈裟膝蓋處已經磨破了大洞,裡頭長褲也免不了豁口,膝蓋更是還流著血。詩杏環視周遭一圈尋了條河流洗淨了手中佛珠,隱在草叢中換下了破舊的鞋襪,縫補好袈裟的破洞,待一切就緒繼續上路,她雙手合十面色平淡地向前行,直至一間廟宇前。
魏無羨抬頭一望,竟是間少林寺。
不,準確來說是面對著少林寺的一間尼姑庵,裡頭來來往往的盡是女師父。
有幾位沙彌尼揣著掃帚在掃落葉,看見詩杏身影開心地走了過來,「緣何師父,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詩杏說。
「緣何師父,方丈讓您歸來後便去尋她。」一名手持佛珠的沙彌尼向她行來,恭敬合十雙手,慢慢說道。
「好,緣何這就過去。」詩杏說,互道一聲阿彌陀佛後,緩緩向大殿行進。

一路上好多人向她道佛號,詩杏一一回禮,直到大雄寶殿外頭,她收斂了心緒向裡頭邁進,眾僧認真恭敬地誦唸著經書佛法,詩杏朝著中央位置端正跪在蒲團上的女僧靠近,魏無羨見她手中佛珠粒粒渾圓瑩潤,不知持了多少年才能變成這樣。
眼前佛像為釋迦牟尼金身,耳畔有著或高或低的誦經聲,詩杏跪在她身旁的蒲團上一同念誦經文,直到早課結束才一同伏拜起身。女僧一襲黑色袈裟多有幾處補丁,面容端莊肅穆,眼角微微上挑,有幾分貴族氣度,她與詩杏互道了佛號才進入正題。
她的神色浮現幾許溫柔,望著詩杏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揚,「這兩年的修行,可有什麼感想?」
「緣何心境頗有收穫,但還是未能憶起什麼。」詩杏低垂眸子,回答道。
女僧眨了眨眼,輕聲道,「緣何莫要著急,五年前妳在河水中浸泡過久,大病一場忘了過往。如今妳從迷茫走出,回歸於此,也是與佛祖有緣份,且先寬心修行。」
詩杏應了聲是。
似是想起什麼,女僧淺淺微笑,「一個月後,京城境內將要舉辦武林大會,緣何可要一同前往?」
詩杏微微蹙眉,「緣何修行還淺,人選方面…」
「不用擔心,此次同行者都是經由佛祖欽點的。」女僧說。
「可我……」詩杏眸中浮現推拒。
女僧輕笑一聲,「能修仙又不是什麼錯事,打鬥中別使用便好。說到這個,我很需要緣何替我分擔幾名學習較慢的行童,她們對於武術方面苦手,潤物的脾氣比較爆,對孩子沒輒,無聲又對孩子太好,所以我很需要妳的幫助。」
詩杏指尖微微一顫,眼中出現幾分痛色,很快便消散,但也引起女僧的注意,女僧見詩杏一臉茫然的無措模樣,心裡輕輕嘆息和憐憫,「緣何可願意幫幫我?」
「緣何明白了。」詩杏說。

透過詩杏的五感思緒一同徜徉這世間的魏無羨心裡頭有幾分震撼。母親曾經因為大病一場而失去過往記憶?母親所存在的時間線比他們所設想的還要早,沒想到竟然還有武林大會此種非修士所參與的競天下俠士之比武大會,若能拔得頭籌,得大部分俠士認可便為武林盟主,位居萬人之上,管轄甚巨。
修士,俠士,普通人,區別在於靈根、內力和兩者皆無。在岐山溫氏先祖溫卯推行「興家族衰門派」之舉後,苟延殘喘或者隱匿於江湖某一處角落中的門派便漸漸淡出了凡人的世界。
也許路上行走的人便有他人後裔,只是你我皆不知。俠士(廣義:也有無修武,但心懷赤忱做事方式有俠義之風之人,亦可稱俠)的年壽較淺無法比擬修士,但他們願意以短暫的壽命去完成自己一輩子的願望,如飛蛾撲火般熱烈,沾染因果、闖蕩紅塵,這些卻是大多修士們不敢想不敢做的經歷。
魏無羨心裡滾燙幾分,更甚至在往後與詩杏參與過武林大會種種後更加的喜歡這個豪情壯志、鋤奸除惡、波瀾壯闊的年代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處處可見是非恩怨,花樣百出的兵器層出不窮,刀槍劍飛刀弓……能耍能殺人能達成自己心願的,只要你使得出來,那便是一把趁手的武器。不像千年後,僅有劍道一枝獨秀,他道皆為恥,若是不為正道所齒便為邪魔歪道。
好在變革期後,狀況有所改善,雖然渺小不起眼,可一百年的時光卻足以改變世界。
修士因實力較為強悍、且招數廣泛,雖能與俠士一同競爭盟主之位,大多還是避因果恩怨居多,不禁讓魏無羨感嘆,有利有弊的世界,被改革過後才會懷念過去的好吧……
透過詩杏的眼眸,魏無羨得以察覺了許多細枝末節的點,詩杏的身手也令魏無羨讚嘆不已,就算是女子,在這江湖上只要有實力也能佔據一席之地。
在武林大會上,詩杏僅憑拳腳功夫與槍術出神入化,便在群雄中擁有名氣。尼姑庵的女僧們面上都帶著欣喜,她們之中有好幾名女僧都上了排行,更讓年紀較小的沙彌尼們驚嘆不已,紛紛湧起了鬥志。
她們也想像眾位師父一樣,練就一身功夫,不求揚名天下只求快意恩仇。

隻身一人佇立在武鬥臺上的僧人,面容清麗絕俗、一雙褐眸深不見底、一襲灰黑色的袈裟,身形纖長、四肢並無明顯的肌肉線條,但是她的力氣卻不輸男人,槍法使的了得,讓同行之人嘖嘖稱奇。
她還在等人,等著下一位挑戰者上台。
眾人觀望之際,一名身著白色衫袍,手持劍的男子飛身上了高台,男子面容平凡,一雙黑眸中有著笑意,黑髮束髻戴銀冠,他朝詩杏作揖。
「在下凌宵派大弟子于守信,方才於台下看妳與他人之比武,頗為心動,斗膽欲與妳一戰。」
「貧尼法號緣何,于公子,請。」詩杏臉色平靜地說,雙眸對視的霎那便移開。

兩人佇立在武鬥臺兩側,一平靜一笑顏,屏氣凝神,不遠處的棗樹落了片葉子,霎那間兩人齊齊有了動靜。
男子手握劍柄朝她而來,單手捏訣,詩杏不疾不徐地奔他而去,即便眼前的劍尖就要刺向她。詩杏往後下腰閃過了那一劍,腳下步伐滑過了他身邊來到他身後,男子心裡一驚,但也不慌不忙地將劍負向身後,擋下了詩杏的一掌。
兩人再一次分開了距離,詩杏微微晃了下頭,眨眼瞬間便見男子已經到了自己面前,詩杏瞳孔一縮。
此時此刻,在進入母親的共情記憶中,魏無羨頭一遭感受到了她劇烈的感情變化。
詩杏極快地側身避過一劍,手臂向前伸,掌心擊打在他的手腕上,不戀戰地靠著那後座力與他拉開距離。男子唇角的笑不曾放下,握緊了劍。

這一戰打得難分難捨、不分上下,詩杏與男子還是各據一方,誰也不讓誰。
台下觀眾大多席地而坐,天色漸漸昏暗,男子率先收了劍,朝她作揖道,「緣何師父拳法亦了得,在下失了分寸,還請師父莫怪。」
詩杏亦回了禮,「承讓。」
男子又道,「守信斗膽邀緣何師父,改日再比一場。」
「可。」詩杏簡潔俐落地說。
男子朝她頷首,飛身下了武鬥臺,與台下的師弟妹們會合,詩杏神色漠然地望著,望著他的身影慢慢遠去,忽然他一個回頭,唇角的笑靨清晰地刻劃在她的腦海中。
詩杏的心跳加快了一瞬,魏無羨懵了。

詩杏回到同伴堆裡,收到一堆小蘿蔔頭的讚嘆。
「緣何師父,您好厲害呀!」
「我會努力練武的,我也想和您一樣!」
「緣何,感覺怎麼樣?」女僧說。
其他僧人紛紛停下了話語,詩杏眼眸微微一動,「他很強。」
女僧眼裡閃過一絲深色,唇角揚著淺笑,「與妳比較呢?」
詩杏臉色平靜地說,「赤手空拳不相上下,舞槍弄劍不妨一試。」
女僧撫掌,「好。」
「來日可期,在武林大會前後,都是機緣。莫要退卻。」
「緣何明白。」詩杏雙手合十,眾僧同道阿彌陀佛。

32.

畫面突然一轉,魏無羨吸了口氣,胸腔中沁滿了寒冷氣息,他猛地瞪大雙眼,感受到周遭埋伏的人蠢蠢欲動,詩杏立在原地,身邊還有四名穿著相似的持劍修仙之人,而當初與她打鬥的不分上下的男子就站在那三人面前,眉眼間笑意不復。
「師兄,這鬼刀門的人怎麼如此窮追不捨,我們都被纏了三天三夜了!」凌霄派門生中唯一的女孩氣鼓鼓的說,手中長劍上還滴著幾絲血液,應是在不久前殺了人沒來得清理。
被稱一聲師兄的凌霄派嫡傳大弟子于守信面色凝重,「三名中階,十五名初階殺手,都是榜上有名的人。」
「命中劫數。」詩杏平靜地說,手中長槍在掌中轉了一圈,「渡嗎?」抬眼望向他們。
「……為啥緣何師父比咱們這些人還冷靜?」年紀與于守信相仿的男子抽了抽嘴角,對詩杏一番類似在詢問「晚飯吃什麼」的口氣給氣了個胸悶。
「人家緣何師父比你見的世面還廣,才不像你一點小事就炸呼的!一點也不像個修士!」另外一名年紀較小幾歲的男孩對自家師兄反譏道。
「冷靜,還有緣何啊…妳殺戮過甚真的好嗎?」于守信問。
詩杏垂下眸子,「他們手上沾染的人命也是我渡化的對象。」
眾人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女弟子崇拜的看著她。

倏地握緊手中長槍,詩杏低聲道,「來了。」向前數步,回身揮舞槍身,長槍在手中一抖將尖銳利刃捅入敵人胸腔,又有數名黑衣人欺身逼近她,詩杏抽出槍頭,腳下不退反進,以槍別開兩人,槍頭從他人頸邊劃過,一槍封喉。
另一邊于守信及其三名師弟妹以劍揮開近身而來的敵人,于守信以一己之力擋住了五六名殺手的干擾,揮劍斬殺宵小。凌霄派弟子配合得當,背靠背迴旋著抵擋住了來敵,靈劍於手中是殺器,被靈氣操控著是利器。女孩一劍戳入了一人喉嚨,拔出的霎那被鮮血澆淋了全身,她氣得臉色發青。
「小笨蛋,就跟妳說不要那麼血腥了,劃脖子不好嗎?」方才吐槽詩杏的二師兄說。
「我就是看他們不爽,嗚嗚嗚嗚我這身衣服才買沒多久,還想著能穿去大師兄的繼任大典。」小師妹哭哭啼啼的說,手下殺伐手段越發兇殘。
「用淨塵術應該弄得掉吧?」三師兄說。
「這是白‧色的!!!」小師妹大吼。
初階殺手大多死亡,可中階殺手卻專朝著詩杏攻擊,連于守信等人出手干涉都無所謂,詩杏眼睛微微一瞇,轉眼瞬間瞧見了殺手衣袍下那不起眼的家徽,槍破山河。胸腔痛楚灼燒了她的心,魏無羨感受到母親的心境出現豁口,震驚的瞬間詩杏已經提槍上陣,與三名中階殺手周旋,已是殺紅了眼,于守信才驚覺這些殺手其實是衝著她來的,並非是圍困他們。
「緣何!快快收斂心神,不要被他們影響到!」于守信大吼一聲,長劍出手,劍氣如虹,趁著其中一人無法脫困斬斷了他的右手,另外三人合力朝另外兩人動手,詩杏絲毫不受影響,槍槍到位,不見血不罷休。
中階殺手三人中已有兩人被詩杏捅穿了胸口,最後一名桀桀怪笑兩聲,在詩杏的槍就要捅穿他前,揚手朝她撒了藥粉,即便最後死亡也沒有收斂笑容,詭譎且怪異。詩杏被粉末嗆了一口,長槍掉在地上,單手摀著嘴,心神終於恢復平靜,可魏無羨知道母親的道心已經出現裂痕了,那些裂痕不似新,更像是舊傷疤硬縫補起來,如今卻被生生撕開。
于守信蹲下身握住她的左手,「妳現在怎麼樣了?小師妹快看看那藥粉是什麼。二師弟三師弟整理一下戰場,我們趕緊到鄰近城鎮。」
詩杏死死摀著嘴,褐眸中有幾縷紅光流竄,她的左手被于守信抓在大手中無法掙脫,「走……你們…快走!別管我!」她嘶啞的喊著。
于守信顧不上詩杏的身分,低聲道一句「失禮了」,將她攔腰抱起,在一瞬間,魏無羨感受到母親心裡滿溢的惶恐不安,「我、我們既然邀妳一同遊歷,就絕不會拋下妳一人。」
他的一席話令詩杏愣愣地望著他,于守信要她將左手環在他脖子上,防止突然滑落,詩杏掙扎了很久,最後直到入城她都沒如他所言照做,小師妹雙手握著她的長槍重重地喘息看起來很吃力,最後是二師兄接過去。
于守信走得很穩,坐臥在他懷裡的詩杏努力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洶湧,閉緊雙眼不願多看。可身旁的胸腔中那清晰的跳動聲令她的心也隨之跳動,詩杏的身上披著一件深藍的衫袍,也掩蓋住了她光禿禿的腦殼。
進了城中,小師妹率先搜尋客棧所在,而三師兄則四處找尋醫館。
「不用…我能夠自己解決。」詩杏喘著氣說。
「讓大夫瞧瞧,別自己撐著。」于守信不聽。
「不!」詩杏掙扎著要下地。
于守信生怕她跌傷,緊緊抱住她,「別動!」詩杏紅著雙眸看向他。
入了客棧,幾人開了五間房,因為詩杏的狀況都先入了同一間房間。
小師妹解析藥粉花了些時間,「這種藥粉只對擁有靈力之人有礙。緣何師父出身佛寺,是修練內力之人,可為何她的情況如此詭異?」她不解地看著詩杏只露出上半張臉的模樣,那件深藍的衫袍被她緊緊的壓制在臉上,那雙赤紅的眼眸清晰的可怕。
「妳…走火入魔過嗎?」二師兄猜測道。
詩杏沒有回答,可魏無羨知道他猜對了。
于守信安撫她乖乖給大夫看,詩杏小孩子氣得將臉全埋進了衫袍中不理會他,大夫在于守信的幫忙下指腹隔著手巾搭在她手腕脈搏上,大夫沉著臉思索了一會。
「這位師父經脈有損,應該是曾經散盡修為過,卻沒能好好調息,之後重新修煉又沒察覺到隱患,因此這藥粉吸入後導致她靈氣運轉凝滯,有走火入魔的前兆。」大夫說。
在場其他人倒吸了口氣,于守信忙問該如何解。
「她既是修佛,亦修仙,體內靈氣源源不絕,應往脈絡修補上著手。只要經絡通順了,再好好穩住心緒莫要大喜大悲就可以再多活幾年。」大夫搖搖頭,「她的身上有很多暗傷,能活到今日已經是令我驚嘆不已。」
「您可知是什麼傷?」
「皆是靈器造成的,上品的靈器,唉…可憐囉!」大夫惋惜道。
待大夫被三師兄送下樓後,二師兄和小師妹一起去抓藥。
于守信和還不願面對他的詩杏共處一室。

「請你出去。」詩杏輕聲說。
于守信蹙眉,還是出了門。
詩杏將頭埋進了屈起的雙腿及臂彎中,全身顫抖著。
魏無羨感受到了滿滿的迷惘和悲痛欲絕,可詩杏也僅僅是如此,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痛,心臟彷彿被緊緊掐住痛得她喘不過氣,她忘記了過去,卻又對某些事物如此熟悉。槍破山河?看見那家徽為何讓她如此憤怒且滿心蒼涼?她不明白…不明白啊……

門板上突然有敲擊聲,詩杏瞪大雙眼望向門口卻發現于守信一臉微笑地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一碗小米粥,粥被熬的出油。
「抱歉,在下見妳似乎不太舒服,只得冒昧打擾了。餓嗎?喝點粥。」于守信說。
被攪亂思緒的詩杏微微晃了晃頭,一碗粥裡放著湯匙遞到她面前,于守信的出現令詩杏有幾分恍惚。
抬手接過碗,不小心與他的手指接觸到,詩杏驀地鬆手,于守信輕呼一聲端穩了碗。
「小心些,剛出鍋的。」于守信說。
「對不起……」
「哎別道歉,沒事兒。」
詩杏低下了頭,站在床邊的于守信略失神的望著她的側臉。


躲在門外剛巧歸來碰上此幕場景的凌宵派三位弟子心裡呵呵了幾聲,看來他們的大師兄,未來的掌門動心了。難怪當初掌門要求他們一行人外出遊歷時,他會力排眾議的親自跑到豫州(河南古名:中原、中州、豫州)去邀請她。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過緣何師父武功是真的非常好,連他們在同輩中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師兄都心甘情願的認栽了。

等粥水涼幾分,于守信重新將碗遞到她面前,「再放下去就不好吃了。溫熱著正好。」詩杏小心避開他的手指,接過碗。
垂眸望著那浮著粥油的表面,詩杏纖瘦有力的指節握上了湯匙握柄,眉頭微蹙幾分,感受著頭上那灼熱的目光,她默默地將湯匙一角遞到唇邊含了一口。
魏無羨感受到胃痙攣的滋味,生生令他扭曲了臉,這種感受他多久沒體會到了?從被母親帶回家開始他便三餐溫飽,不愁吃穿的。
詩杏眼神有些空洞,令于守信慌了手腳,「不好吃嗎?還是不合胃口?」
不再強迫自己的詩杏慢慢地放下了碗,「我辟穀多年,一時無法接受進食罷了。」詩杏說。
于守信聞言愣怔幾息,心底悄然升起了一絲曙光,他湊近床邊,「我幫妳調適…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可以、可以每天煮給妳吃……」說到後面有幾分訥悶。
詩杏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讓沒聽見反駁拒絕的于守信樂得笑呵呵的,外頭三人鄙視的看著他。

33.

魏無羨特想好好洗一把臉,這心情起伏上上下下的令他有種無力感。可對於母親的過往發生在面前,魏無羨憶起母親曾經與他倆說過的故事,若是母親已經散盡過修為,那這些日子便是在離家之後,為什麼會落河、是誰派了人來殺她……種種疑點,魏無羨咬緊腮幫子,他已經能預見這些事情背後的真相是多麼殘酷的畫面。

等在冥室裡的幾人,看著雙眼閉合的魏無羨面色不停變化的模樣,還有那麼一瞬間,拳頭緊握的模樣都令他們擔憂不已。不知道他究竟看見了什麼,他們只得耐心等候,藍啟仁面色有些蒼白,注視著魏無羨手裡的佛珠眼神有些怔怔。
突然,聽見藍曦臣抽了一口氣的聲響,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魏無羨在哭。
藍忘機輕輕將他扶入懷中,執手巾細細拭去水痕,可他的哀戚沒有因此停下來,淚水大顆大顆的沿著面龐滾落。
「魏嬰…」
「希望不要出什麼大事……」藍瑱輕聲道。


在城裡待了好些天,小師妹等到詩杏身體好轉許多便拉著她在街上逛,首飾鋪、成衣鋪、胭脂鋪……哪兒女人最多便往哪兒去,詩杏總是站在一旁等著她挑挑選選,從不催促她,知道她循規蹈矩,小師妹便也隨她去,有時還會偷偷往她臉上抹胭脂,詩杏愣怔地望著她,逗得小師妹樂呵呵的笑著,見她燦爛的笑容詩杏眨眨眼睛,拿手巾沾水擦拭臉頰。
二師兄和三師兄輪流或者一起陪她們到處跑順便保護她們,有的時候跟在于守信身邊幫忙處理事務。
團隊中唯二的女性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小師妹拉著詩杏到處玩樂,讓忙著與門派傳遞消息的于守信滿臉哀怨。詩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豐富,面上不時有著微笑,雖然不起眼但也令其他人詫異不已,于守信有時候還會被她的笑容給驚呆,都成了二師兄、三師兄和小師妹的談資。

來到新的城鎮,于守信先小師妹一步邀詩杏一道,其他人則去尋客棧下榻,小師妹被他的無恥氣笑了。
于守信往她頭上罩了頂毛茸茸的帽子,她抬手揪了揪皮毛不發一語,見她神色不對于守信慌了,他結結巴巴的解釋自己的用意,為了不讓她因為外表而遭人指指點點才出此下策,結果就看到詩杏偷笑的樣子,于守信無奈地笑著。
「妳都跟小師妹學壞了…」
「沒有,她很乖。」
「那就是妳把她寵壞了!」于守信委屈巴巴的看著她。
詩杏微微一笑,眼眸愣怔須臾,「看著她,會想把最好的都給她…我可能,把她當作妹妹了。」
「那小姑娘聽見這話肯定開心的把床都蹦壞,妳可別當她的面說,我們沒多餘的錢賠人床呢。」于守信的話逗得詩杏樂呵呵的。
于守信眼眸亮得驚人,笑容溫煦。

突然,像是看見了感興趣的事物,詩杏走向了一旁的小攤販,上頭有許多紅色的絲線纏繞成的結繩,也有流蘇和劍穗,低著頭編繩的女人見有客人上門便抬頭看向他們,詩杏的指尖在繩結上虛虛滑過,臉色有些糾結。
于守信恰好低頭瞥見自己的劍穗,連忙道,「請幫我做一條一樣的,珠玉拿這顆。」從潔白劍穗上的藍色珠玉中取出一個小木盒,于守信眸中閃過一絲光彩,轉手遞給了女人。
詩杏愣怔地看著他,「我拿的是槍……」
「沒關係,回去我幫妳調整。」于守信拍拍她的絨毛帽。
女人在于守信的擇選下拿了最好的紅絲線,當下十指翻飛,照著他的劍穗編起來。
很快,詩杏手中就多了一份比劍穗長幾分的紅色劍穗。

剛結識她時,小師妹還問過她為什麼不像其他用槍之人綁上紅櫻穗,詩杏面色平淡地看著自己的長槍,許久才道,「不記得了。五年前,一場大病,什麼都忘了。」害的小師妹羞紅了臉,對她更加好上幾分。

兩人兜兜轉轉到傍晚才回客棧,迎來三人揶揄的眼神,令于守信拳頭有幾分騷動,直到他們看見詩杏手中的劍穗,紛紛目瞪口呆。二師兄原本還想說什麼都被小師妹一拳頭毆沒了。三師兄樂呵呵的轉移話題,就是不解釋清楚那個劍穗到底哪裡不對勁。
令詩杏一頭霧水。
從于守信的配劍露臉開始,魏無羨就已經愣怔許久,那個劍穗的模樣和那顆珠玉…著實眼熟。
除了劍的樣子實在搭不上,劍穗的樣式和珠玉的位置都和母親的配劍失信一模一樣。
而那把劍說不上普通,就好比那劍柄上畫滿的精緻銘文就讓他眼睛一亮,腦袋轉動不停,原來這一筆、這一道符還能有這個效用……魏無羨振奮地想著。

于守信和詩杏借走了長槍,直到翌日早上才還給她,整把槍上刻滿了銘文,那鮮紅的劍穗綁在槍刃下,不影響行動。
鮮紅的絲線上那紅色珠玉與于守信劍穗上的藍色珠玉好似一體,在兩顆珠玉相觸的時候會有感應。
「大師兄簡直把畢生所學都交代了。」二師兄說。
「沒臉看。」三師兄吐槽道。
「不開心!大師兄老是和我搶緣何姐姐!」小師妹不滿的說,小嘴嘟得老高。

直到後來,詩杏才從不小心醉得一塌糊塗的于守信口中得知真相。緊緊閉上雙眼,思緒紛亂。魏無羨嘆息,母親這是為了他生出了還俗的念頭。
比丘一生能夠七進七出,可比丘尼僅僅一次機會,倘若此次還俗了,詩杏便再也不得皈依佛門,只能做個在家眾。

途徑河南,幾人隨詩杏至少林寺借宿,詩杏帶著小師妹回到尼姑庵裡。
與一眾比丘尼和小沙彌尼行過佛號禮儀,請無聲師父幫著小師妹找一間客房。
時日正值未時一刻左右,詩杏來到大雄寶殿外,收斂心緒,雙手合十慢慢走進去。
殿內香煙裊裊升起,僅有她一人身影,誦經聲若有似無,跪於佛前的女僧面容祥和,詩杏悄悄拽了下自己的袖襬,走到佛前緩慢地跪下。
女僧眼睫輕顫,「妳回來了。」
「師父,緣何意向還俗。」詩杏語氣堅定的說。
「妳可想清楚了?」女僧沒有睜開眼,慢慢地說。
詩杏臉色平靜地繼續說道,「緣何心意已決。」
「妳本就俗緣未盡,這番修行不過讓妳穩下心境,既然妳已經想明白了,便這般做吧。緣何,當初我與眾位師父在佛祖的指點下跋山涉水於濟州(山東濟寧古名)的河流尋到了妳,如今妳還俗,若是對過去感到疑惑便往那處找去吧。」女僧睜開眼睛看向她,眸中一如當初的溫柔情感,令詩杏不禁有些動心。
「緣何多謝師父教誨。」詩杏恭敬地朝她雙手合十跪伏在地,女僧低喃一句阿彌陀佛。

詩杏在女僧的注視下慢慢走出了殿門,「緣何。」女僧忽然喊道。
詩杏不解地回頭。
「倘若有一天妳回想起了過去,便能明白,當初佛祖為何要將妳接來這裡。」女僧眸中晦澀地情感令詩杏一愣。
「妳是與杏花神有緣之人,這點永遠不會改變。」女僧轉身重新跪在佛祖前的蒲團上。

詩杏臉色慢慢變得蒼白,魏無羨感受到一陣劇烈且快速的疼痛襲擊了腦袋,身體晃了一晃。

有什麼東西從腦海深處被拉扯出,一幅幅既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在腦海中播放,詩杏臉色蒼白的可怕,魏無羨看著那些被層層上鎖的記憶中那嬌小的身影在父母之間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流露出的情感越來越少,到最終歸於寂靜。
什麼都沒剩下了。

魏無羨止不住眼淚的氾濫,他心想,糟了,藍湛他們肯定被自己嚇到了。
當初說起故事時,母親的話語間,從來不曾提起這些,他們還當母親僅是被父親那方厭惡,不曾想盡是雙親都如此作為。
他們怎麼能…怎麼能這般做!
母親何錯之有?
因為她身為女子?
還是因為她身上的預言?

詩杏撐起身體,扶著牆慢慢出了殿門。
身後的女僧,不發一語。


等到小師妹尋來,詩杏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衫袍,淨好了面。可她還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小師妹細細詢問下才得知詩杏已經還俗的時候,面上表情既是愕然又帶著欣喜。
「妳知道了?」小師妹問。
詩杏點頭,「上個月,客棧老闆娘新試了菜,給了我一些嚐嚐。我不能碰酒,便讓他嚐了,哪想得到他才吃一口便醉了……他見到我放在桌邊的長槍便說這是他的母親予他之物,要給…給……」說到後來臉色慢慢紅了幾分。
小師妹揶揄地眨眨眼睛,「給自家媳婦兒的,哎!沒想到大師兄真的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詩杏羞紅了臉面,低頭啜了一口茶水。
「姐姐我和妳說呀,大師兄個性平時有些傻,但是做起事來很固執的。他若有哪裡做不好的,對不起妳的,妳儘管告訴我們,看我們不把他脫層皮。」小師妹捏了捏拳頭,氣哼哼地說。
詩杏被逗笑。
方才所發生之事倒也失了幾分感傷。

34.

白駒過隙,從出來歷練已有一年之久,在于守信的規劃下,整座大陸走遍了,不時聽見關於新一輩修士的事跡,岐山溫氏溫卯、散修抱山散人曉雪卿,還有廟宇出家的年輕高僧還俗樂師後,於姑蘇遇上命定之人一同創建世家……等等。

他們也到了回去交付任務的時候。
大陸上很多地方出現了揭竿起義的動亂,幾乎都有世家在背後操縱的身影。
據情報所言,岐山一世家因不滿門派的種種作為、甚至以非血緣、無羈絆之人為優先入選,視作潛規則,所以與其他世家出身的修士們合作,這就是他們近期所見到之事。
追殺他們的鬼刀門也因為如此,在自顧不暇的情況下暫時放過了他們。
門派所修心法能研習之人多是內門弟子,負責雜務灑掃的外門弟子早有不滿之心,因此有很多門派大多都是毀於內鬼和裡應外合之計。

凌宵派所收弟子僅有四人,連同少掌門于守信在內,所以並無這個煩惱。
于守信等人早在幾個月前回到故鄉,與門派同生共死。詩杏在凌宵派掌門的迎接下,入了凌宵派長老之位。
凌宵派掌門于恆鈞長相與兒子于守信沒多少相似,于守信告訴她自己比較像母親,長相普通。
小師妹他們一回來就被掌門派去穩固陣法,連詩杏都被拉去幫忙。

初見與弟子們一同歸來的詩杏,于恆鈞的臉上沒有多大變化,眼睛瞥過束在長槍上的紅色珠玉,對兒子的介紹和話語緩緩點頭,「這位姑娘便留下來,居長老之位。」
「緣何謝過于掌門。」詩杏行禮致謝。
于守信向他作揖,「父親,近日所發生之事,守信認為應當未雨綢繆。岐山溫氏溫卯如今大勢如日中天,恐怕沒那麼輕易就收手。」
聽聞他一番話于恆鈞輕哼一聲,「你這小子出去一年,才看到這點東西?」
于守信翻了個白眼,隨後道,「據傳聞,大陸各地的中小型門派,已有半數招致攻擊,斷了傳承。可想而知,對方要的不僅是門派投降也要那些底蘊的積累。」
「所以,你們便去將陣法加固,尤其是藏書閣。」于恆鈞說。
「是,弟子聽令!」二師兄三師兄及小師妹異口同聲道。
見幾人要走,于恆鈞喊住了于守信,眼神示意下,于守信讓詩杏先隨著其他人出去。

魏無羨的視角隨著詩杏的視線轉動,大概知道凌宵派所在之地為何處,竟是後世之人不願過多來往的夷陵。
此時的夷陵亂葬崗還是修士們人人稱頌的仙山寶地,靈氣繚繞,若能在裡頭久呆,豈不是讓修為升得飛快。
詩杏同二師兄將靈石點綴在陣法必要之處,學著繪製陣法及符文。三師兄帶她去往後山之地,山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塔樓,他告訴她這裡是藏書及寶具置放之所,因為她的身分足以知悉,因而領她來認識一下。

有一日,接近午間,小師妹拉著她就往房間跑,神神祕祕的打開一個藏在床板下的匣子,「姐姐,這些都是阿蝶的寶貝兒。妳看,這是師母送我的小蝴蝶,這是二師兄和三師兄送我的耍貨,還有…就是這個!」小師妹興致沖沖地從一堆東西中抽出一條由五色彩絲編織而成的繩結。
詩杏瞪大雙眸略失神的望著那小巧的繩結,繩結上綴著一塊小小的以琉璃刻成的蝴蝶,小師妹小心翼翼地拉著小蝴蝶,「姐姐妳瞧這就是我名字的由來。師母和師父出外遊歷時,在河水邊撿到了我,見我手臂上綁著這珠兒結,就給我取名蝶。」
伸出的雙手有些顫抖,加重的呼吸聲引來小師妹的困惑眼神,眼睫上掛著淚珠,詩杏的眼中有著不敢置信的光芒,比起小師妹的手大一些,粗糙許多的雙手輕輕包裹住了她拿著珠兒結的手,「妳…妳過得開心嗎?」
小師妹眨眨琉璃色的眸,臉上揚著俏皮的笑容,「大家都對我很好,姐姐,妳住下來陪我好不好?」
「好…好。」詩杏淚流滿面地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小師妹有些慌張地拿著手巾替她擦淚,「別哭,姐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大師兄欺負妳了!」
「我很高興,我只是太高興了。」詩杏揚起頭,嶄露笑靨。
兩人輕輕抱在了一塊。

魏無羨呼吸一窒,腦海中浮現的那些畫面令他忍不住的哽咽。

在她二十歲那年,母親又生下了一名女嬰,她卻沒能像自己一樣得到母親的一絲憐憫。詩杏只得偷偷將她養在自己房裡,修練之餘便是護著她,直到女嬰四歲那年,父親娶了一房姨娘,令母親整日酗酒痛哭直到醉倒。詩杏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她房門口,看著滿地瘡痍,漠然地轉身離開。
幫小女孩兒綁起小辮子,教她如何拿筆,教她識字……詩杏一步一步帶著她長大,四歲多的小女孩兒乖巧地坐在床邊等著詩杏給她穿鞋,自己已經把襪子穿好。
直到姨娘產下家中長子那天,詩杏的天變了。
母親瘋了。
姨娘在家裡掌握後院的所有權,詩杏只能努力保護好小女孩。
但老天爺彷彿與她作對一樣,小女孩被姨娘的婢女發現了,趁著詩杏去完成父親的命令將她帶走,母親也被姨娘使計逼得去自殺。
她的天崩塌了,想要保護的人一個都留不住。
詩杏因為藏匿『孽種』被關在自己的院子裡,嚴禁踏出院門半步。
一關就是十五年。

魏無羨只覺心如刀割。
他就不該相信母親那副雲淡風輕的表現。
這該要多努力克制自己得情緒才能夠像個沒事人一樣?


這幾個月,詩杏學習的速度飛快,已經將幾人的乾貨學了個精光,甚至青出於藍勝於藍,令二師兄不免氣了個仰倒。
山門外頭的戰火越來越逼近夷陵,同駐紮於夷陵的門派卻各個大門緊閉不願意派出人手保護無辜受牽連的老百姓。凌霄派因人手稀少,僅留下掌門保護藏書閣,剩下五人兵分幾路鎮守城中大門。

臨走之前,于守信將自己的劍穗交給了詩杏,拍拍她的頭,轉身離開。

有許多居民見他們出現而自告奮勇提著家中最堅固的器具和他們站在一起,世家大軍果不其然在幾個時辰後,飛向了這裡,于守信等人踏著劍上了城牆要求他們勿要波及旁人,願與他們的首領做交涉。
詩杏守在老弱婦孺躲藏之處門外,手中提著槍,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問題在於溫卯所提倡的「興世家衰門派」人人所理解的意思不同,因此在交涉失敗的情況下,他們打起來了。
很快,城中鏗鏘聲不絕於耳,火光乍燃,屍橫遍野。
那些閉門不出的門派很快也無法作壁上觀,他們都被拉出來,燒殺擄掠,在修士的思想中不過是換一種說法。
詩杏不斷揮槍殺敵,血液很快便浸染了她的長靴,所觸及之處皆是鮮紅。
仰頭望向逐漸漆黑的天,詩杏咬緊牙關再一次擊斃來敵。
世家之人數眾多,援救迅速,戰鬥時間一拉長,對他們來說簡直以卵擊石。

巨大的太陽旗幟在城中飄揚,詩杏靠在民房的門板上粗重的喘著氣。
魏無羨感覺到全身的痛楚沁入心脾,映入眼簾的畫面多是紅色的。
血、火、抑或是那巨大的太陽。

「為什麼……為什麼…」褐眸中劃過的紅光漸漸暈染開,「我只是想要…保護他們……不要再奪走了…」她抬起右手用力壓在自己半張臉上,神情痛苦。
遠處敵軍發現了她,便飛身而來,詩杏不退反進迎了上去,長槍在手,所到之處,血濺當場。
越來越多人出現,詩杏以一擋百顯得狼狽,可她還是險勝。
但下一波人再出現,她已經無力反抗。

「又一次…你又一次離開我了。」她眼眶泛淚的仰頭望著天空,說著讓魏無羨不解的話語,直到腦海中模糊閃過幾幀畫面令他不禁瞪大雙眸。
小巧的杏花樹苗,白衣仙君……火光,刀劍相向,他死了……
詩杏抿緊唇瓣,壓抑住心中悲涼,手中靈力如螢光點點飄散四處,直到整座城都被蒞臨。
「對不起…對不起……」手中長槍尾端插進了泥地中。

火光點燃螢光,爆炸接連發生。
陷在成功佔領城池的狂歡氛圍中的敵軍反應不及,站得太近的人都被炸成碎塊,哀號遍野。

下雨了,雨水打在四處。
詩杏仰頭對著天笑的淒厲。
魏無羨感覺到體內湧起一股暖流漸漸包裹住自己,詩杏身上的傷口和血跡瞬間消散無蹤,她的著裝變成了魏無羨熟悉的樣貌。


天色大變,聖光漫天。
一道虛無飄渺之聲縈繞耳邊,不似男女,聖光打在詩杏身上,將她壓制在地,『杏花樹,方才所作之舉,積累功德使妳成神,妳卻不知足,讓整座城陷入火海,濫殺無辜,可知錯?』
「我何錯之有!他們為了一己私慾濫殺無辜百姓,搶奪他人辛勞,為何沒錯!」詩杏大吼。
『他人命中有此劫難,是渡他。可妳濫殺無辜所做之事非常道,身為一方天地之神,不可如此莽撞行事,是非不分。』
「笑話!天大的笑話!佛啊!你說的都是對的,我說的都錯!你可有親身體會?你可有親眼所見!?為何你要阻我!」
『冥頑不靈,望這次懲戒能讓妳想明白。』佛祖嘆息,聖光強烈的包裹住詩杏全身,她痛不欲生的淒厲哭喊著,「我何錯之有?!」

聖光竟將她壓制到了夷陵仙山半山腰之處,打進了地底,那處慢慢生長出了一株樹苗。
魏無羨痛苦的嘶吼著,隨著詩杏的心理變化陷入瘋癲中。
十年、百年……詩杏終於回過神來,面無表情,眼泛紅光。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詩杏在原地打坐,誦起了經文。
她終於了解為何當初佛祖要師父將她帶回寺廟,若是順勢皈依佛門,百年之後她或許就能直接飛升成神。
可她執意入了那紅塵。
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找到了他的轉世,也找回了親生妹妹。
可是呢?
在她手中的一切都像黃沙一樣,留不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股風暴和鮮血染上了樹體,詩杏緩緩地睜開雙眼,兩抹靈體飄散在她面前,魏無羨瞪大雙眸,是他的父母!
詩杏答應會替他們找回兒子,便動用好不容易積蓄的神力為他們保下完整的靈魂,此舉動令她重創難行,因此等到她再醒過來已經過去一年多……
魏無羨哭的臉頰抽蓄,她為什麼要做那麼多…為什麼要那麼善良……
這個世界傷妳如此深,妳卻不改初心……

魏無羨的意識變得模糊,轉眼間,他回到了冥室中。

35.

魏無羨猛地睜開雙眼,背後靠著藍忘機的胸膛,面前遠遠佇立的藍啟仁神情複雜,一旁站在一塊的藍曦臣及青蘅君藍瑱也望了過來。
攥緊手中佛珠,魏無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白那些光怪陸離的種種。
「叔父…您和阿娘擁有三世因果。這串佛珠便是將我帶到了第二世,阿娘她為了你還俗,也為了你毀了一座城。她被佛祖鎮壓在夷陵仙山半山腰,至少千年……」魏無羨說到後來慢慢垂下了頭。
「阿娘曾有一位親生妹妹,可她也死在溫氏先祖溫卯的「興世家衰門派」中……」

魏無羨想明白了許多疑和惑,關於母親的、也關於他們的……
頭一年,母親帶著他四處遊歷,遇上邪祟作亂,告訴自己,遇上了邪祟精怪,若不能渡它便擊潰它,切莫選擇鎮壓封印的方式。如今,他終於了解背後緣由,原來知道越多真相是如此痛心。
若不是真切體會過,哪會知悉遭受鎮壓封印是多麼的令人癲狂寂寞的感受。
母親並沒有因為溫氏先祖及百家先祖的作為而將仇恨報在他們身上,因果關係環環相扣,生生世世逃不過命運糾葛,即便她再善心,可這世間可曾饒過了她?

「她只是想要您活著…她要的只是您好好活著!」魏無羨仰起頭朝藍啟仁說,桃花眼中泛著水光,水光後是堅定信念。
藍啟仁抿緊唇,負在身後的雙手顫抖著,手掌緊緊互相握住想要止住那份無法抑制的失態,未果。
思及為了製作那歷史遊戲時所見到的所聽到的,他們未能知曉的故事,串連於佛珠中所見所聞,魏無羨不禁失笑出聲,「當初,母親對您說的那一段話,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了。」
青蘅君藍瑱與藍曦臣閉上了眼,他們當時也在場,自然知道藍韶華說了什麼話,激得藍啟仁整個人失魂落魄,沒了那神采。

『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親手將她的手交到你的手中!』藍韶華淚流滿面地對著藍啟仁說,語氣恨恨,眼神中滿是怨恨。

「因為母親便是阿娘的親妹妹的轉世啊!」魏無羨哽咽道,藍忘機攥緊他的手掌給予他無聲的鼓勵。
「阿娘用餘生連繫起我們的緣分,到最終她卻沒能看見我們解開心結的一天。」
「叔父,您讓我可如何是好?我是長兄,我護好了阿瑤和阿洋,我卻照顧不好灧灧,她是我的妹妹,即便沒有血緣關係,她依舊是我魏無羨一輩子的妹妹!」魏無羨眼眶中的淚水打著轉,唇角的笑亦悲亦愁。
他仰起頭顱想要忍下淚水,見藍忘機眼眸中的情深,魏無羨眨了下眼睛,淚珠還是沿著臉頰流淌而下。

「我該怎麼做…才能做好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藍啟仁哽咽地說,眼中滿是傷痕累累的倔強。

冥室中恍若有人嘆息。
亦憐憫亦惆悵。

「灩灩這些年來或多或少遭受到的非議指責,讓她越來越惶惶不安,您看她活得叛逆倔強,那只不過是她戴著面具在世間走一遭的痕跡。」
「五年前,灩灩炸了規訓石,您終於願意出來見她一面。即便是責罵也好,您卻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叔父,您能做到什麼?」魏無羨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中挖掘出他深深埋葬的愛恨情仇。
藍啟仁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她的父親,我會盡全力去保護她,護她周全。」藍啟仁眼中燃起一絲火苗,熒熒之光,雖微弱,但來日可期。

青蘅君藍瑱伸手輕拍上他的肩膀,「阿珏,兄長很開心你終於願意走出來。你兄嫂那邊我會再替你說,她和春暖走得近,我再請她幫忙調和。」他說,藍啟仁點頭。

魏無羨淺淺一笑,眉眼隱著苦痛和解脫。

藍曦臣望著魏無羨和藍忘機,笑道,「無羨,我這做長兄的可不能輸給你。」
「兄長,你就別笑話我了,無羨這不是一時嘴快說岔了嘛。」魏無羨討饒道。
藍忘機將他從地板上拉起身,一同向另外三人作揖行禮。

「父親、叔父、兄長,忘機先帶魏嬰回去休息,春暖的直播也要開始了。」藍忘機瞥一眼藍啟仁,慢慢低下頭說道。
「好,那今天便到這裡。」藍瑱發話道。
魏無羨將佛珠交給藍啟仁,與藍忘機並肩離開冥室。


在那方空間中,人來來往往,一時氣氛還算和諧,雲夢江氏的區域,門生及長老客卿都遠遠離著還在撒潑發狂的虞紫鳶,那粗鄙的話語令大多人不敢置信這竟是出身門派嫡系子女,嫁於世家位居主母的女性。這作為簡直讓人看了笑話,即便再猖狂不服輸,都不會如她這樣把教養都扔一旁,甚至於在出嫁之後還把少時的壞脾氣保留得如此完整。
江楓眠閉緊雙眼,聽著耳畔不停怒罵地聲響,隱在廣袖中的雙手捏得死死的,虞紫鳶見他一如往常般對她的話語採取得過且過的態度,氣得想站起來,可她的四肢依舊無人敢醫,虞紫鳶臉色鐵青,要醫修替自己醫治,卻沒人應聲。
坐在蘭陵金氏區域的江厭離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彷彿認清了現實,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厭惡。

驀地,一個極其響亮的巴掌聲,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虞紫鳶狼狽地趴倒在地,江楓眠面色黑的可怕,「三娘子,住口!」
「江楓眠!你竟敢打我!!!」虞紫鳶大吼。
坐回位子上的江楓眠頹喪的將臉埋進手掌中,他丟的臉還不夠多嗎?

坐在姑蘇藍氏區域的魏無羨將臉埋在藍忘機懷裡,藍忘機的大手掩蓋在他耳朵上,為他掩去紛爭雜念,只聞得他胸膛中那跳動的心跳,令他的心安穩無比。
魏無羨輕輕蹭他,惹來藍忘機身體微微一僵。
「別鬧。」藍忘機小聲說。
「我沒鬧呀~」魏無羨說。

坐在他們旁邊的藍曦臣心道:弟弟、無羨,雅正(*/ω\*)

前頭屏幕出現動靜,原本會出現的杏花海變成了一道背影,髮帶是點綴著無數小小杏花的紅布,烏黑的辮子及青絲披在身後,從中參雜著白色絲帶交纏,上有卷雲紋的樣式。女子懷中捧著一朵巨大的六瓣花冠,微微露出的下頷線條柔和優美,仰頭望著身旁的面容噙著笑。
畫面上還有線條不斷出現和消失,慢慢地在女子身邊勾勒出了另一道背影,雖然潦草,但大多人都能認出那又瘦又高的身影是誰。

[暖暖的繪功也很棒呀!寫實派的!]
[那抹背影線條真美~不過那朵杏花為什麼是六瓣?]
[嗷!這個我知道我知道~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述異記,裡頭便有六瓣杏花的記載,不過那都是傳說啦~現在的「仙人杏」是對杏花的美稱喔~]

『你們想看我畫完,還是想看遊戲?』藍灩問。

[暖暖若有手感就先畫吧~\( ̄︶ ̄*\))]
[對對,我蠻想看完稿的!]
[暖暖畫的好仔細呀~]
[妳咋沒畫自己?]

分神看留言使她線條頓了一頓,藍灩的眼眸在屏幕的照耀下閃爍著光點,『我也在裡面。』她繼續細畫姑蘇藍氏衫袍上的多處細節。
束起青絲的潔白綢帶,以及繫在額頭上的那條有著卷雲紋樣氏的抹額,在披散的青絲間非常顯眼,略窄的袖袍下露出覆著絲綢護腕的大手,左手虛虛護在女子身後,右手握拳負在背後。從畫面上來看,能顯出男子的教養和君子之風,也有著對妻子的溫情(義:溫柔深情的情意)。

[一家三口!]
[好漂亮~✪ ω ✪]
[暖暖把爸爸媽媽的背影刻畫的好棒。]
[突然想哭了……(擤鼻涕)]

藍灩不斷地增加圖層,觀看的人們便見那畫面每分每秒的變化,直到後來已經成了一幅完整的夫妻並肩前行的畫,那朵六瓣杏花散發著光輝,從它而起的光,暈染了畫。
『費了點時間,我們開始玩遊戲吧。』藍灩將圖分類型存檔,隨手改了屏幕背景圖,打開遊戲。


佇立在杏花樹下的詩杏,面色怔怔地望著空無一物的方向,一動不動,一站就是一整天。一襲海棠紅與緋紅漸層的外袍沾染了早晨的露珠,她微微撇頭,眼睫上凝結的水氣消散於空中,面上無甚表情。
彷彿一種習慣,詩杏走向後廚忙碌,端著早膳坐在木桌邊上,等了許久許久,直到天色透著昏黃,她動了,伸手將飯菜收拾乾淨。直挺挺的佇立於樹下依舊望著那處,像是在等著誰進來般,褐眸滿溢執著的光。
如果家裡缺少了什麼,詩杏會揣著提籃下山購置,若是短了錢財,詩杏便走出夷陵到大陸各處幫助百姓除邪祟,賺取不多的回報,但也不是總有錢財可拿,見村莊或那人家囊中羞澀、食不果腹便分文不取。
每一個地方最少三天最多五天,詩杏不多待。一路上都在趕路,直到歸家才慢了下來。
望見結界外頭的地皮有人踩踏的跡象,詩杏疲憊的眼眸閃爍起了燦爛的光芒,洋溢著期盼的神采,卻不想,時間並未到一年之期。
走進結界內詩杏望見的是一道背對著她的頎長背影,那人面對著杏花樹,聽聞腳步聲慢慢轉過身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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