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R18 Challenge》1、太空軍校生

Hsin | 2021-03-14 18:08:31 | 巴幣 1026 | 人氣 235

連載中《R18 Challenge》
資料夾簡介
【寫不了車文的作家×炙手可熱情慾作家】 三名作家,陪伴彼此,各自找尋寫作理由的故事。

【寫不了車文的作家 × 炙手可熱情慾作家】

「之前在林奕含的訪談裡,我聽她引述荷塔・穆勒的話:
『人們總是以為一個真正的作家可以選擇自己的書寫主題似的,沒有。』」

三名作家,陪伴彼此,各自找尋寫作理由的故事。


  把拖欠的文稿壓著最後死線寄給編輯後,我伸了個懶腰,關掉郵件視窗,長吁了口氣。

  拉開窗,夜風呼呼灌進房內,我看向那片被左右高樓裁切成醜陋形狀的天空,瞇起眼來,用各種角度觀賞,卻怎麼樣也無法還原它該有的樣貌。「真是該死地像剛剛交出去的那篇小說啊。」我調侃著自己,把書桌上涼掉的濾掛式咖啡一口氣喝光,苦得我吐了吐舌頭。

  我是名職業作家,專寫都會言情小說,無論男女、女女、男男、甚至女男,只要有市場,任何性向我都寫,卯起來寫,就算劇情再老套、人物設定再樣板,拼拼湊湊又是件商品。這年頭要靠寫作養活自己,哪有挑剔的餘地,不迎合大眾口味,就等著餓死。

  文人風骨?寫作堅持?那是什麼,可以吃嗎?

  提示音響起,是編輯的郵件。

  作家大人,要是再寫不出車文,恕我直言,這次就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了。

  我過份用力地把手中的馬克杯放回桌上,震落了本就斷了水的原子筆,摔到地上骨碌碌地滾到我腳邊。

  對了,身為一名敬業的言情小說作家,我還有個煩惱,那就是我打死也寫不出角色修幹的場景。

  幹。

  我深呼吸,打開噗浪,決定先搜尋肉文,好好觀摩一下別人都怎麼讓角色打砲。比起電子書或小說網,這種方式能夠最直指核心,反正那些情色小說多半都沒什麼劇情,又硬要寫來假裝自己不是只會開車,殊不知根本畫虎不成反類犬,車的部分說不定還沒有熱門噗寫得好。

  點擊上了紅標的十八禁文章,我一股腦栽進了琳瑯滿目的花式打砲情節,看得心思純潔的我臉紅心跳,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這些人為什麼!如此肉慾!愛情最美好的部分明明就是那曖昧不清的距離感、眼神一不小心交會就輕微觸電般的怦然心動、不相見時對方佔據了自己整個腦海的思念⋯⋯

  果然,觀摩別人怎麼寫角色打砲這個方法在我身上不管用,屢試不爽。

  我坐在辦公椅上焦慮地轉圈圈,飛快思索著在聖誕節前夕悲慘失業的可能性。再拖下去真的要喝東北季風了,還有下個月的房租水電費⋯⋯我操你媽的台北。

  「欸,你平常都怎麼跟女友打砲?」手機一接通,我直接噴出這句話。

  「幹神經病喔!」死黨的聲波衝擊我的耳膜。

  「田野調查啦,編輯說我再不讓角色打砲就讓我失業,幫忙一下啦。」

  「自己去交一個體驗一下啊?」說完,他頓了一下,憋笑著說:「抱歉我忘記你冰清玉潔,到現在還保留珍貴的初吻,是保育類動物。」

  我忍著青筋,盯著天花板轉著椅子,不悅地回:「用電話講很害羞的話,我可以去找你面談。」

  「靠北喔!真的寫不出來就不要寫,換家出版社不行?」

  「你知不知道現在出版業寒冬啊,哪有那麼容易說跳槽就跳槽的。」我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跟他又嘴砲了幾句,掛了電話,把自己拋上床。

  真是的,太失敗了。我闔上眼睛,就看見人生跑馬燈,啊不,是大學畢業之後滿腔熱血,捧著四年來的心血結晶幾乎投遍了台灣所有出版社,卻處處碰壁的悲慘回憶,是如何讓我放下無謂的自尊,最終成為聽令辦事的無靈魂寫手。這就罷了,也就罷了,至少還是令人心生憧憬的、純粹美好的愛情。

  我摀住臉在床上打滾。打砲什麼的,太太太太羞恥了啊啊啊啊啊!

  繼續這樣在床上當一灘爛泥也不是辦法,既然剛完成一部作品,讓自己好好放鬆一下也不為過吧?我跳起來,決定去散散心,隨便抓了外套鑰匙錢包,戴上棒球帽便出門了。

  閉關趕稿期間,整整十天都沒有出門,久違回到現實世界,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挑起我格外敏感的知覺。冬夜的寒風颯颯吹來,我把高領外套拉起掩住口鼻,有點後悔沒有圍上圍巾。清冷的街道偶有幾輛機車呼嘯而過,昏黃街燈下搖曳的樹影讓我有些神經兮兮;我抖抖身子,手插進口袋裡取暖,加快了腳下步伐。

  繞了十分多鐘,我最後駐足於一家網咖門前。好吧。我就宅,我就宅嘛!

  櫃檯的店員臉很臭,我才跟他對上視線,就緊張地壓低了帽緣,口齒不清地說我要夜貓專案五個小時,不,還是八小時好了,請問有個人包廂嗎?我垂著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怎樣,沒看過社交恐懼症是不是?這句我當然沒說出來。

  「個人包廂都滿了,」臭臉店員語氣不耐。「雙人的要嗎?」

  「那個⋯⋯價格⋯⋯」

  「當然要付雙倍的錢,又不是做慈善。」

  兇屁啊你!我在心裡吶喊,臉上卻疲弱地扯開微笑,正要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溫潤嗓音:「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分一個包廂。」

  我聞聲轉過頭去。說話的是一名高䠷男子,鼻樑上架著一副方框眼鏡,深色肌膚,五分袖襯衫除了襯托出勁瘦有力的身材,還顯得很不怕冷。對上目光,他微微一笑,眼神像在問我同不同意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

  「我是來工作的,不會吵到你,你可以放心。」他補充。

  拎著空飲料杯上樓時,感受到身後尾隨的腳步,我的心臟怦怦狂跳,遲鈍反應過來事態的嚴重性。我性格本來就怕生,畢業後窩在家裡全職寫作,平時除了編輯跟死黨之外,在現實世界的社交力無限趨近於零,現在居然因為不捨區區的幾百塊錢要與這個陌生人共處一室八個小時,真是失策。

  二樓整排都是包廂區,走道上零落擺著鞋。我們的包廂在走道盡頭處,沿途走去,真的每道門都是拉上的。

  雙人包廂的空間不大,拉開和式門,左側是並排的兩台大尺寸曲面電腦螢幕,右側是鋪設了軟墊的座位,能容納約莫兩個成年人並躺休息。螢幕旁邊各自掛著看上去樸實卻乾淨的耳罩式耳機,鍵盤滑鼠都很新,桌上放著消毒用酒精和紙巾。燈光明亮,店內甚至播放著微弱的輕音樂,讓人心情放鬆。

  「環境比想像中好嘛。」坐進裡面的座位,面對著眼前豪華的硬體設備,我喃喃評論。這麼大的螢幕欸?超爽的耶?我要不要乾脆把房子退租,直接搬來這裡寫作算了?

  「第一次來?」一直默默跟著的人突然發言,把我嚇了一跳。

  「啊⋯⋯是。」我慌亂應答。

  他點點頭,入座後,順手把門帶上。靜默逐漸在不大的空間裡蔓延,壓迫著我的神經,於是我一言不發戴上耳機,打算沈浸在遊戲世界裡,直接把這個人隔絕在感知範圍之外。

  我折折手指,左手食指放上Z鍵、右手食指放上斜線鍵,兩手姆指同時擺上空白鍵進入備戰狀態——隨著太空梭啟動的音效,童年回憶跟著甦醒——從前windows系統內建的立體彈珠台,自從32位元無法轉換到64位元而默默被時代淘汰掉以後,就此消失在許多台灣囝仔的生命之中,嗚呼哀哉!

  沒想到這家網咖竟然有進原版的太空軍校生,我大喜過望,一下子便進入了心流,全神貫注在接太空任務、操控虛擬機台、累積積分晉級的快感之中,從見習軍校生到少尉,再到中尉,在升艦長時碰到瓶頸卡了好久的關。

  我鬆鬆肩膀,長吐口氣。果然太久沒玩了,小時候我可是曾經升到最高的五星上將呢!我看了看時間,居然一下子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起身準備去廁所,順便活動筋骨、裝個飲料,為了不打擾鄰座,我打算從座位後方爬著繞出去。好奇心驅使,經過眼鏡男身後時,我往他螢幕偷瞄了一眼。

  偌大的螢幕上正正經經開著文件檔,我想起了他說他是來工作的,沒想到真的老實地在工作啊。他戴著耳機,全神貫注敲打著鍵盤,黑色方塊字行雲流水般刻上白底的文件;噠噠噠的打字聲,隨之增長的文字之河,這是世界上我最享受的場景。

  一股認同感油然而生,我鮮少有機會跟什麼人產生這種程度的共鳴,正想問「你也是作家?」,腦中辨識出的字詞,卻恰好在這刻拼湊起意義。

  我奪門而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那個危險的空間,回頭一看,鄰座的男子依舊紋風不動地打著字,姿態端正挺直,神情嚴肅認真,絲毫未受干擾。

  這個人是怎樣?我唰的一聲關上和式門,驚魂未定地倚著門板。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在寫肉文啊啊啊啊——為什麼!一臉心如止水!在開車!是機器人嗎?肉文製造機?怎麼能連一絲絲害羞的樣子都沒有啊。

  我掩著口鼻,阻止自己尖叫出聲,眼前彷彿還能讀見他鉅細靡遺地敘述角色高潮的狀態,還真是修幹得乒乒乓乓,關鍵字捕捉到的還是激情的男男性愛⋯⋯啊,我頭好痛。在我凜然正氣激戰彈珠臺的時候,這傢伙在我身邊腦袋裡都想了些什麼!

  過度驚嚇之餘,我拖動沈重的腳步想去洗把臉鎮靜一下,經過隔壁包廂,卻又聽見裡頭隱約傳來嗯嗯啊啊的奇怪呻吟。是剛才太過衝擊所以浮現的幻聽吧?哈、哈哈。

  我把自己關在廁所隔間裡思考了一下人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走了進來。

  「有人在廁所嗎?」

  略帶遲疑的問句,是鄰座那溫潤得很有辨識度的嗓音沒有錯,此時我腦中不知為何自動回放起在包廂裡瞥見的那激情車文內容⋯⋯我用力甩頭,可以不要產生這種奇怪的連結嗎!

  「呃。我在?」我衣著完好坐在馬桶蓋板上,尷尬回應:「有事嗎?」

  一陣沈默後,是他帶著驚訝的疑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來上廁所,不然呢?」就是順便思考了一下人生而已。

  回應我又是一段漫長的沈默。接著傳來的是屬於女性的嗓音,從音量大小判斷,大概是站在廁所門口:「我沒看錯吧?」

  隔間門板被敲了敲。我突然驚覺有哪裡不對勁。

  我面無表情地打開門,鄰座男子詫異地低頭看著我,我的目光卻死死地釘牢在他背後那排小便斗上。

  幹,走到男廁。我這下是不是會被當成變態?

  「我⋯⋯」我正要開口辯解,卻被他伸手制止。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抱歉,因為你的外表,我擅自把你當女生看,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希望你可以諒解。」

  我滿頭問號地看著他。

  「現在台灣還不是隨處都有性別友善廁所,我應該要多一點自覺才對。」他瞥了我一眼,十分難為情地說:「對這種狀況,你應該很厭煩對吧?」

  我的腦袋啪的一下穿過了柯南線。

  他是不是⋯⋯以為⋯⋯我是⋯⋯跨性別男性?

  要解開誤會只有趁現在了。站在我面前一臉懺悔模樣的男子,顯然很有性別意識,呃,有點太多了:在男廁發現一個女生,一般來說應該會直接聯想到變態才對吧?怎麼會馬上認定對方是生錯身體的生理女心理男?

  這也⋯⋯太有趣了?

  我按耐不住捉弄對方的邪惡想法,對他咧開笑容:「我接受你的道歉。」

  對這名陌生男子的不信任跟驚駭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為有趣的觀察對象。剛才他摸著頸子都不敢正眼看我的模樣,和自在沈著的第一印象、與面不改色描寫性愛場景的第二印象形成極大反差,讓我靈思泉湧。下一部作品的角色人設!

  踏著輕盈的步伐走出男廁時,我被倚在牆邊輕笑的女子吸引了目光。她顯然就是剛才那名跟鄰座對話的人,看來就是她發現我走錯廁所的。

  她長得小小一隻,留著茶色短鮑伯頭,戴著一副復古橢圓粗框眼鏡,鏡片後面是一對瞳色偏淡的眼睛。「男廁有比較好上嗎?」她眨了眨長睫毛,狡黠問。

  這個問題來得措手不及,考慮到身後還跟著我接下來的觀察對象,我決定從善如流地延續這個誤會,對她扯開微笑說對啊。嚴格說來這不是謊話。尤其公共場所,很多男廁馬桶因為使用率較低,比女廁要乾淨多了。

  然而她卻像是看穿了什麼謊言一般,轉而對鄰座男子淺淺一笑,接著一個傾身過來,踮起腳在我耳邊細語:「抱歉,剛才有點大聲,害你嚇到走錯廁所。」

  她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她該不會是——

  她在我們面前閃身進隔壁包廂時,回頭對我擠了下眼睛。和式門唰啦一聲關上前,我還來得及看見裡頭慵懶躺著一名裸著上身的男人。

  鄰座嘆了口氣。「她這個人就是這樣,你別介意,我有警告他們小聲點了。」

  這要怎麼不介意啦你倒是告訴我啊!我傻眼地瞪著那扇門,結結巴巴地吐出句子:「他們、那個⋯⋯在、在網咖裡⋯⋯嗎?」

  我實在說不出打砲這兩個字。這個夜晚實在太瘋狂了。

  他輕拍我肩膀,示意我先回包廂再說,我只覺得腦袋有點發脹。盤坐在軟墊上,我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他苦笑看著我。

  「你剛才離開那麼久,我多少有猜到,」他說,「你大概不小心看到我工作內容,也聽見隔壁間的聲音了——我真的沒料到,今天她也會來這邊。」

  「我本來還想說以前對網咖有不對的刻板印象,龍蛇混雜的,應該要少來,今天應該要改觀了才對,」我抱著頭碎碎念,「結果碰到了來這裡寫車文的人,還有直接在現場開車的人⋯⋯」

  他黝黑英俊的臉浮現了歉疚,清了清喉嚨,略顯尷尬地解釋:「你先聽我說,我跟她都是職業作家,嗯,專門寫成人作品的那種。」

  「就是在噗浪會上紅標的那種香噴噴肉文嘛,我懂、我懂。」

  我兩眼無神地點點頭,弓起腿,把臉埋進膝蓋裡,有氣無力地哀嚎:「我也是職業作家啊!但我就沒駕照,臨摹再多文章都寫不出來,就算絞盡腦汁,一想到要描寫那種親密場景,腦袋就是一片空白。擅長寫清水戀愛文有什麼用?不夠香不夠刺激的根本吸引不了讀者,出版社都下最後通牒了⋯⋯欸?」

  我猛然抬頭,目光對上正襟危坐、躊躇著想安慰我的鄰座男子,像是看著閃閃發光的寶藏。我瞬間變換成跪姿,雙掌一拍,誠摯地對他說:「請收我為徒。」

  「我這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裡看到星星眼。」他的嘴角抽動,看得出正在奮力忍笑。

  「答不答應,一句話?」這可是攸關我的飯碗,性命交關的請求。

  他輕咳兩聲,藏在方框眼鏡後的目光閃爍。

  「我們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創作回應

煙嵐
以為最後會實戰的我是不是太直男了⋯⋯
2021-03-14 19:32:50
Hsin
太空軍校生的部分嗎XDDD
2021-03-14 23:03:27
希布拉
噢噢噢!這裡也放上來惹!(再看一遍!!)
2021-03-14 19:40:32
Hsin
欸欸欸居然已經在其他平台上讀過了嗎!
謝謝你的不離不棄QwQ 好開心哦~
2021-03-14 23:04:48
水墨靜
雖然䠷這個字在繁體編碼死得差不多了,但還是不能用高佻……[e28]
2021-03-16 14:20:54
Hsin
謝謝水墨靜的糾正!我覺得我以前似乎也犯過同樣的錯,不過新注音總是不給我高䠷的選項我就誤以為高佻也是可以的⋯⋯感謝你的細心!(人◕ω◕)
2021-03-17 19: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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