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奇幻長篇】《救濟的魔女》CH2-騎士的妄執-7

湛藍琴海 | 2021-03-05 19:17:48


  自從我成功消滅魔龍後,我被拱為英雄,被國王授予榮譽勳章表揚,成為榮譽騎士。看似光鮮亮麗,但因為魔龍侵襲事件並沒有在國內廣泛傳開,國王也沒有向國民公開表揚(大概要特別受到國王青睞才有機會),自然就沒有成為家喻戶曉的英雄了。

  事實上,我也不願宣揚,沒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對克勞迪雅,也只有輕描淡寫地帶過,因此她不清楚屠龍經過。

  我不自認是英雄,不需要名不副實的榮譽,就連成為榮譽騎士,也只感受到一言難盡的空虛,甚至是諷刺。

  英雄不該是這樣的。

  當時所做的事,倘若明白本質,就不會認為是英雄事蹟了吧。

  但我無法言喻。即便同袍知道我聽見魔龍體內的「他們」的聲音,也知道我親手屠殺了那些無辜的靈魂,但他們無法理解我的痛苦,不是聽不到「聲音」,就是不認為那些「聲音」會有什麼負擔。似乎不是任何可以聽到聲音的人,都會認為那些聲音會帶來罪惡感,他們認為自己做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同執行義務般,為了大局不擇手段也是在所難免的。

  但我無法這麼想,那些聲音總是使我想起,我屠殺了與我們同等的生命。即便那是必要之惡,但這就能夠理直氣壯地認為,這就是「正義」嗎?這跟戰爭殲滅敵人的狀況不同,假使狀況允許,也不會攻擊手無寸鐵的人民。那些魔物生前,往往只是無辜的人民。只是因為它們喪失了理智,才會有威脅性。

  何況,縱使是戰爭,為了保家衛國而殲滅敵人,也談不上「正義」,「正義」是對己方而言,客觀來看,只不過是為了自身利益而自保、爭鬥罷了。

  過去的我忽略了這一點,只想到加入魔法騎士團,所帶來的益處,忽略了這份工作的本質。

  為何自己會如此難受?或許比起「精神脆弱」,更重要的是我對正義的盲目執著,那只是虛無縹緲的妄執罷了。

  這份妄執早已伴隨現實逐漸消磨殆盡,在魔龍侵襲事件後,那份妄執便徹底死去。

  如同殘燭熄滅,視野不再有光。

  在無盡的黑暗中,逐漸被雜音吞噬。

  ──你什麼都無法向學長證明。事到如今,你徹底被當年的你打敗了,多麼沒出息啊。

  ──可憐啊,現在終於知道為何學長會恥笑你了吧?你現在不也在恥笑當年的自己,不是嗎?

  ──是時候該放棄了吧?該面對學長了吧?要繼續當虛偽的英雄,還是落荒而逃當個凡人呢?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喔。

  逃跑……嗎?

  ──是啊,退出魔法騎士團,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用其它方式去實現理想中的「正義」不是挺好的嗎?

  那該做什麼?

  ──自己想啊,蠢貨,難道離開魔法騎士團後,就會一無所有了嗎?

  ……誰知道呢?但或許以我的能力來說,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現在的我成為「榮譽騎士」後,有更優厚的待遇,也有更好的名聲,要是我放棄了,周遭的人肯定不會理解我。不只是被學長恥笑,克勞迪雅也會對我失望,可能就連夏洛特也──

  想到這裡,我幡然醒悟。

  正義什麼的早已不重要了,這條路之所以會堅持至今,不單是為了冠冕堂皇的大義,而是還有現實考量。即便過去始終不願承認,但說自己純粹為了正義而戰,恐怕只是自欺欺人的藉口。

  或許曾有那樣的初衷,但早在不知何時起,就變質了。

  
  ──這世上沒有什麼非實現不可的執著。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包括助人,也是因為喜歡而做的。但終究不能太過犧牲自己,不然本末倒置了呢。

  ──好好地做你自己,不需要成為任何人,好好作為查理斯‧霍夫曼而活就夠了。

  對不起了,父親,您的忠告我未能遵守,因為在現實面前,我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無能。

  我無法罔顧現實,只為自己而活。

  縱然克勞迪雅也一直告訴我「做你想做的選擇就行了」,但我不願讓她失望,讓她輕視我,認為我是正義的叛徒。我們當年可是成立共同戰線的,她也還在朝她的目標邁進,結果我先落跑了嗎?

  更遑論,我無法想像學長要是看到落跑的我,會是什麼表情。

  或許從此對我不屑一顧了吧。

  可能克勞迪雅也是一樣。

  至於夏洛特,我肯定也沒臉面對她。既然她很可能是我未來的妻子,那有個沒出息的丈夫,這絕對不是能被接受的。

  因此──

  就抹煞妄執的我吧。

  抱持執行義務的心態就夠了。越果斷越好,就如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他們既能滿足他人的期待,也能讓自己好受。

  自此,我成為冷酷無情的「除魔者」,只為「社會」的和平而努力,而不再為正義而戰,就跟其他騎士一樣。

  我終於成為了他們。


  一年過去,由於任務執行效率大幅提升,更受到賞識,待遇越來越豐厚,位階也步步高升,已經成為最年輕的幹部之一。

  那一年,費雪學長再度來信,談到了近況,告知他的生活依舊平穩順遂,並再度約我吃飯。這一回我答應了他,畢竟我有足夠的自信面對他了。

  睽違多年,終於又能見面了。

  他究竟成長為什麼模樣?比起相貌,我更在意的是神韻,歷經多年的磨練,從少年成長為青年,現在又成為了教師,或許不再是自視甚高的孤狼了吧?

  抱持這樣的想法,與他見面了。在母校附近的公園。

  他確實成熟了許多,比以前更加高大挺拔、英俊瀟灑,似乎比以往多出幾分笑容──即便無法確定笑容的真偽。

  他的眼神依舊鋒利,閃爍扎人的綠光,如同暗夜潛伏的狼。

  充滿稜角的眼,猶若鋼錐。他仍是孤狼,在骨子裡。

  他關心我的近況,我照實告訴了他,並表示對於自己選擇的路不後悔。他一句「是嗎?你實現心目中的理想了嗎?」沒有質疑也沒有諷刺,卻異常扎心。我面無表情回答「我覺得很好」,應該是面無表情沒錯。

  「那就繼續堅持下去吧,不然還是趕快離開比較好。」

  「嗯?」

  「字面上的意思。」

  是這樣嗎?

  「你一定是費盡心力,想證明自己的理念吧,不然也不會這麼久才見面了。」金髮青年話鋒一轉:

  「但那樣是不夠的,證明之後,還要先認同自己,才能獲得他人的認同。」

  「學長認為我不認同自己嗎?」

  「這種事只有你知道。」

  意外地他沒有戳破,或許是真的無法斷言,也可能是佯裝不知,想藉由旁敲側擊來暗示他真正的想法。

  阿奇柏德‧費雪學長似乎更加難以捉摸了。

  從自視甚高的狼,變成深不可測的狼。

  有別於過去的咄咄逼人,現在是比較拐彎抹角,但暗藏的玄機,猶如玫瑰的刺,雖不顯眼卻銳利,一個不經意就會扎到出血。

  他不只像狼,也似火辣的紅玫瑰,湊近一聞可能還會聞到辛香料的刺鼻氣味。

  辛香料。倏然想起這個形容詞,曾經的他是如此,或許現在本質仍未改變。

  也許只是在社會歷練後,他比較懂得收斂罷了。

  「話說回來,魔戒你還戴著啊。」

  「咦?嗯……我只是為了記住跟學長的約定,因此就一直戴著了。」

  他觀察得真細。不過他應該早已拿掉了吧?我觀察一下他的手指。

  「……學長也還戴著?」

  不是說年限一到就會摘下嗎?這讓我備感意外。

  「純粹是戴習慣了,拿下來似乎會少了什麼。何況,或許原因跟你一樣吧。」

  他壓低聲調,撇過目光。

  「跟我一樣?」

  「一直站在這裡也不好說話,還是快去找餐廳吧。你想吃什麼?」

  轉移話題了,不過也罷。

  「若不找有甜點的,學長應該會受不了吧?」

  「少來了。」

  他邁開步伐,我緊跟上前,討論用餐地點。

  一切都是如此風平浪靜──

  但我的心海仍暗潮洶湧。

  這個結果似乎不是我想要的,因為不是想要的而莫名躁動。

  為何──不是我期望的呢?


  與學長見面後不久,又面臨一件人生大事──我與夏洛特成婚,入贅海恩里希家了。對於這樣的安排,我毫無異議,畢竟這在十多年前就已注定了。

  結婚前夕,我特地摘下魔戒,並非為了換上婚戒(因為根本沒有),純粹是認為,是時候該迎向新的人生,與過去告別了。何況事到如今,魔戒已不具有原本的意義了。

  我將魔戒收好,雖不再是隨身物品,仍將它帶進海恩里希家。

  結婚後,克勞迪雅特地登門祝福我們。一見到她,難以言喻的心情便湧上心頭,但故作若無其事。

  幾天後,克勞迪雅再度上門──然而,是為了道別,她要去旅行了。

  一切都是如此措手不及。

  為何會來得如此突然?我不明白,但似乎又隱約感知到什麼,只是不願多想。我已經沒有多想的餘力了。

  就當成是「巧合」就好了。

  ──假使我真能這麼想就好了。

  只是苦思再多也無用,我只能孤獨地祝福她、思念她,期盼她能實現夢想,滿載而歸,千萬別落得跟我一般下場。

  這是對人生不再抱予任何期望的我,唯一奢侈的心願了。


  克勞迪雅旅行後,似乎更常下雨了,無論在哪裡都不例外。

  明知這只是一場幻覺,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看破的幻覺,恍若一場醒不來的夢。

  只能不斷忙於工作,機械化地執行任務,麻痺自己。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我知道這是惡性循環,甚至有愧於獨守空閨的夏洛特。明明是新婚妻子,卻無法好好陪伴她,遭受了旁人的質疑。對此我深感無奈,但無力改變。

  我不確定夏洛特怎麼想,她似乎不是很在意這些,希望我能專注於工作,不要有太多負擔。雖然這對我而言比較輕鬆,但更加深了罪惡感。

  此外,她的笑容似乎更少了。她本來就不是快樂的人,婚後似乎更加鬱鬱寡歡了,時常露出寂寞的神情。

  是因為我無法陪伴她嗎?還是因為克勞迪雅不在她的身邊?我們才剛結婚,克勞迪雅就忽然遠行了。

  說走就走,也難怪夏洛特無法接受吧,包括我在內。

  只是夏洛特究竟如何看待克勞迪雅?就我的認知,她們類似姐妹,夏洛特百般依賴她。我始終不解她們為何關係如此親密,照理說過去夏洛特若自認她是我的未婚妻,應該會對我身旁的女性有所戒心才對,但她比起我,更在意克勞迪雅。我如何對她釋出善意,她都不領情──很久以前就有這樣的感受。

  如今也很明顯,她只是基於家族期望,才會與我成婚。她對我僅僅只有「認識很久的青梅竹馬」這種感情,認識很久卻仍陌生,絲毫沒有新婚夫妻的親密。

  「我們是不得不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她的神情舉止,透露這樣的訊息。

  正因如此,雖然聚少離多,但或許彼此也獲得了喘息。

  我幾乎不會思念夏洛特,唯一會思念的,只有遠走他方的克勞迪雅。

  說不定夏洛特也是一樣。

  若真如此,這樁婚姻,到底有多少意義?徒有虛名罷了。

  如同我的頭銜。

  說到底,為何我會思念的只有克勞迪雅?克勞迪雅對我而言,到底是什麼存在?她又是如何看待我?

  僅僅是有共同理念的知音嗎?但現在我已經放棄那份理念了,這樣的我還有資格待在她的身邊嗎?

  不,她也去旅行了,這樣也好,她遠離腐敗不堪的我了。我只要祝福她就夠了,她即便回來了,也不該回到我身邊。

  她只要能實現夢想,就夠了。


  克勞迪雅旅行三年了。

  某個暴雨的午後,我難得在家,凝望窗外的雨。

  我很喜歡這麼做,但為何喜歡?何時開始喜歡?不是很願意想起。

  ──隱約耳聞腳步聲。

  是夏洛特,自從回家後,我幾乎跟她沒有交流。就這樣一直默默做自己的事,這樣真的好嗎?

  多少還是找點話題吧,但該找什麼好?

  ……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腳步聲遠離了,先叫住她吧。

  「妳要走了嗎?」

  她停下腳步。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在想,妳不一起看雨嗎?還是說,妳很討厭雨天?」

  我轉身面向夏洛特,相隔三步的距離。

  「我是很討厭雨天,但其實,因為一直下雨,早就習慣了。」

  「一直下雨?」

  她跟我有一樣的感受嗎?原來一直下雨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覺嗎?

  「嗯,一直下雨。」

  她回答得很肯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看來,有必要好好談談。

  「……那要聊聊嗎?我去泡咖啡,妳要什麼?」

  「為什麼這麼突然呢?」

  「我們很久沒好好說話了吧,而且,妳剛才的反應……」我走向廚房:

  「我自己要泡黑咖啡,妳要嗎?」


  我們坐在餐桌前,面對面。我跟夏洛特各一杯黑咖啡。

  「妳剛才會說,這裡一直下雨,是什麼意思?」

  我想確認她的意思,便開門見山地問了。

  「我一直覺得這裡雨天很多,很多。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但對我而言就是這樣。」她舉起咖啡杯:

  「可能這三年來,更是如此吧。」

  她停住了動作。

  「這三年?」

  「沒什麼。」

  「這三年……是克勞迪雅旅行的時間吧。若是如此,說不定真是這樣。」

  畢竟,我也有同感。

  「這三年來,一切都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改變了,我們結婚了,克勞迪雅也離開了。到現在還是無法明白,為什麼我們剛結婚不久,她就去旅行了?雖然早就知道她想去旅行,只是時間點……」我放下咖啡:

  「妳會在意嗎?」

  「……可以的話,我很想不在意。只是……我不知道。或者說,她或許只是想等到我們結婚的那一刻也說不定?」

  「為什麼?」

  「可以見證兩個朋友的幸福,並獻上祝福,可能是那麼想的吧……像她那樣的人,說不定真的會那樣想……」

  她移開視線,不敢與我四目相交。

  「或許吧。不過,真的只是這樣嗎?」

  「不知道呢……抱歉,我……」

  「為什麼要道歉?」

  「……總覺得哪裡抱歉吧。不好意思,我說不上來……」

  「妳似乎拘謹過頭了。就算是平常,也沒有這麼拘謹吧。我們可是……夫妻,不用這麼拘謹的。」

  我說到「夫妻」一詞時,不禁有所停頓。

  是在躊躇什麼嗎?是因為結婚三年了,我們卻還不像夫妻嗎?這肯定是我的錯,因為我很少陪伴她,相處時也沒有溫度。

  「我知道,但是……查理斯是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如果是的話,那我很抱歉,都是因為我,才會……」

  「妳是說因為我入贅,才導致克勞迪雅離開嗎?」

  「嗯,其實查理斯應該……不希望入贅吧,我剝奪了查理斯的自由吧?查理斯一點也不快樂吧?」

  她一臉愧疚,但該愧疚的是我,是因為我的存在,她才會鬱鬱寡歡的。

  我必須減輕她的罪惡感,罪惡由我獨自背負就夠了。

  「這樁婚事是老早就被定下來的,我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吧。那只是時機成熟了,就如期實行了而已。我沒什麼怨言。」

  這是事實,我也必須這麼說。

  「真的……是這樣嗎?」

  「是。」

  緊咬牙根,咬住自己的情緒不溢出來。

  「再說了,這不是妳決定的,不是嗎?因此,我怎麼會怪罪於妳?」

  這是事實,她沒有錯。

  「查理斯……你能明白這點,我很高興。只是,跟我結婚果然不是你的意願吧,在你心中,有更重要的人吧?」

  甫舉起咖啡杯的我,手僵住了。

  「跟我這樣的人結婚,一點都不幸福吧,查理斯?像你這樣的人,明明值得更好的,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根本──」

  「不。妳絕對不是一無是處。妳很擅長唱歌,不是嗎?」

  急中生智,想起她還有唱歌的特長。她的歌聲真的很美,可惜鮮少在我面前歌唱。

  「不,根本搬不上檯面吧,唱得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何況會唱歌,又如何了呢?」

  「我很喜歡妳的歌聲,夏洛特。」

  她赫然。我知道這樣稱讚可能很突然,但還是要說出來。

  「之前可能都沒有好好表達出來,因為我不太善於言詞吧,抱歉。很多話都沒好好跟妳說過,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忽然像表白一樣,即便有些難為情,但必須繼續說下去。

  「只是,我很少聽到。但這主要是我的問題,我很少在家,才會沒機會聽到吧。」

  這也是事實,不單是為了幫她找台階下。

  「我常在想,我是一個好丈夫嗎?忙於工作而很少陪伴妻子,可以陪伴的時候也常常沒有好好說話。若讓妳寂寞了,我很抱歉。」

  終於說出了這些,早該好好道歉的,或許為時已晚了吧。

  「沒關係,查理斯可能更寂寞吧,陪伴是互相的。你無法陪伴我,我自然也無法陪伴你。你也是為了工作,因此我不怪你。」

  她擠出苦笑。又來了,總是在為別人著想,雖然或許真的不會很需要我的陪伴,她真正需要的人不是我。

  她真正需要的人,是──

  「是嗎?但妳剛才不是說過,這三年來一直在下雨嗎?」

  為何這三年來一直下雨?應該是因為少了「她」吧,就跟我一樣。

  她垂下目光,似乎故作鎮定,將手中的黑咖啡一口嚥下後,放下咖啡杯:

  「但那不是查理斯的問題。查理斯什麼都沒做錯,什麼都沒有。」她再度舉杯,凝視冉冉上升的氤氳:

  「再說了……你不是也這麼覺得嗎?為什麼這三年來,一直在下雨呢?你說過這三年是克勞迪雅去旅行的時間,因此,你是心繫著克勞迪雅,才會──」

  「沒這回事。」

  我聲調一冷,毫不躊躇地否認。

  「她去旅行是好事,那是她的夢想。她終於實踐了她的夢想,我當然祝福她。況且,她既然一直想要旅行,那自然也不會想要有任何牽絆,因此……」我舉杯一飲而盡:

  「我希望她一直自由下去。」

  碰喀。

  杯子敲擊到桌面的悶響。

  「即便她不再回來也沒關係。」

  我沒資格在她的身邊,她離開我才會幸福,內心悄悄補充這句。

  空氣沉默。

  雨聲淅瀝。只剩雨聲淅瀝──

  並不。

  似乎還隱約耳聞──

  「騙人。」

  被雨聲覆沒了。

  日復一日,都在看著雨、聽著雨,包括出任務的時候。

  或許不自覺在等待,等待不知何時歸來之人。

  明知不應等待,我們該分道揚鑣,但就是無法揮別。

  她的身影揮之不去。

  揮之不去。

  或許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她可能正享受她的旅途,並不斷救助他人,沉浸於助人的快樂與成就感中吧。

  縱然如此,我還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因此還是希望她滿載而歸,洋溢她的招牌笑容,分享她在旅途中的所見所聞。看見她實現了夢想,我肯定也會打從心底為她感到喜悅。

  所以希望她平安歸來。

  只要她平安歸來,我就心滿意足了。即便這場雨不會因而結束,因為我依舊行屍走肉,當冷血無情的劊子手,不再是正義的夥伴了。

  然而,我仍願意癡等。或許這只是無謂的妄執,但無所謂。

  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直至那日。

  魔藥工坊重新亮燈的那日。

  她旅行五年後,終於回來了。

  ──然而,已經不是我熟悉的克勞迪雅了。



  覺得劇情有既視感的話很正常,歡迎對照1-4,看看有什麼相似卻相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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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回應

露娜・葉特
比對紅A和查理斯很有趣
士郎在UBW線的經歷大約是,在凜完成時鐘塔的學業後和凜分手,個人認為凜帶士郎一起去時鐘塔就是為了挽留士郎,然而在中途就察覺士郎不會改變心意,但也沒有多做勉強
之後士郎可能和切嗣一樣擔任私刑者的角色,也許暗殺過不少人了
在一次任務中瀕死而和抑制力簽約(當時服裝並非軍服)
又過了一段時間,一向暗中行動的士郎曝光了
自己假想的世界觀,世界正紛亂逐漸失去秩序,所以政府對士郎過去的私刑行為並未追究,而是拉攏他成為同伴
在士郎的活躍下解決了諸多危機,但也遭人忌憚陷害
2021-03-09 01:31:04
湛藍琴海
凜是讓士郎會不會成為紅A的關鍵,只要還有凜的愛,士郎或許就不會踏上不歸路,而UBW的士郎會變成紅A的可能性趨近於零,印象中是這樣吧?
2021-03-10 10:35:16
露娜・葉特
但令人不解的是,士郎就這樣乖乖受死了
若是為了守護世界,理當展開逃亡,繼續待在暗處守護世界,以士郎的能力應該很簡單就能做到
如同被正義盲點所困查理斯,士郎和查理斯應該是希望受到世人認同的
僅為了自己而戰,如果政府不認同自己的正義,那退回暗處在遠方默默守護世界不就好了嗎?
或許該說,當士郎身份曝光接受政府的招募時,士郎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別人對他的認同
回頭檢視,士郎有著濃厚的忠犬屬性,希望對自己所認同的人效忠,但也隱藏著害怕被拋棄的一面
在UBW前期,士郎多次向凜表示自己有多厲害,其實士郎不討厭服侍他人,但厭惡被拋棄的感覺
自此,士郎無法從莫須有的處刑逃脫,一旦逃了,等同失去了認同他的人
無法放下,因為這正是士郎視為生命意義的東西
當然也可說,士郎在這個階段已經迷失了
若是挺身對抗世界危機,總會遇得上幾位值得交心的夥伴,只是數量應該很少
順從多數人的盲從意見去死,還是依照戰友的忠告先行逃脫,然而士郎選擇了前者
這如同查理斯的盲點

要救人,那應該是拯救多數人優先,少數人次之的吧
想獲得別人的認同,那肯定是要獲得多數人的認同優先吧?
2021-03-09 02:08:20
湛藍琴海
確實,若是想要獲取他人認同,做出多數人認同的選擇才會符合自己想要的。
2021-03-10 10:37:02
露娜・葉特
之前認為紅A只是個頑固異常的人,但現在來看,或許士郎也只是個渴望愛的孩子
如同之前玩過某款遊戲的結局,最後一句寫道
這就是所謂的沒有永遠的陰霾吧?
2021-03-09 02:17:14
湛藍琴海
很多時候追求某樣東西不為了什麼,其實就是為了被認同,甚至被愛,這可能是很多人都不會意識到的一點吧。
2021-03-10 10:38:20
無鹽粄條
滿喜歡這種同樣的對話,事後再用不同角度來寫的手法,尤其在查理斯的人物描寫愈來愈飽滿之後。
2021-03-12 12:03:11
湛藍琴海
謝謝,這就是我想達到的效果XD
2021-03-12 21:19:38
戒子
已經閱讀完畢
有一點要說的是開頭查理斯被國王授予榮譽勳章表揚成為榮譽騎士。但卻沒在國內廣泛傳開,這點我覺得不合理,要知道特地被國王授予勳章表揚,對騎士來說是多麼殊榮的事情,可以算是加冕受封儀式了,不說其他國家,以台灣來說如果總統要頒發勳章或提升某軍官官階也都會上新聞布達,當然大大要這樣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免令人抱持懷疑,意指在國內接受國王表揚好像是稀疏平常的事績、不值得大驚小怪,這枚勳章取得是否太過於廉價(?),那以後誰願意冒生命危險除去害獸...再者國王表揚查理斯,但又卻沒有向國民公開,屠殺魔龍並不是見不得人的事,這是為民除害,私下頒發勳章有違常理。若大大不想讓查理斯成為家喻戶曉的英雄,可以不用提及受到國王授予的殊榮,若是寫成:是以國家政府規定的魔法騎士團條約,凡立功著皆可提升官階及功勳,作為模範騎士選拔作業,本從嚴慎選精神,以有功之人員的具體事蹟,由內部經初審及複審二階段審查後核定授予榮譽騎士稱號,一樣可以達到效果。以上小小感想分享XD
2021-03-24 04:07:02
湛藍琴海
關於這點,當時的想法是畢竟那個社會資訊並不發達,很多事情不是特別宣傳自然是不會知道的。雖然屠龍為民除害並非見不得人,不過究竟要給予多少榮譽,其實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不是所有的領導者都如此樂於獎賞立功者。比起立功者,更樂於犒賞自己的親信之類,這篇的意思差不多是這樣,但因為我覺得不是重點就簡略帶過了。不過還是感謝戒子的建議,感覺戒子特別在乎設定的合理性吧XD
2021-03-26 14:21:51
湛藍琴海
簡言之,我只是要帶出「查理斯沒有因為屠龍而成為家喻戶曉的英雄」的結果,至於過程我覺得瑣碎而不必要,就寫成這樣了。不過可以理解,重視設定細節的人確實可能會有所疑慮啦,關於這方面我會再斟酌拿捏XD
2021-03-26 14: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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