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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難魔王與神魔之子(01) 變異的日常_第一章──神與魔

克莉絲 | 2021-02-26 20:00:01


回到住處後,緋羽先替艾莉絲準備熱水及換洗衣物。
在她泡澡的這段時間裡,自己則是到廚房準備食物。
不到一會兒功夫,屋內瀰漫著誘人的咖哩香氣。
「好香。」
當艾莉絲洗完澡,下樓進到客廳時,他才剛準備好晚餐,正打算通知對方下來。
「哦,妳洗好啦,睡衣還合身嗎?」
「還算合身,不過胸部就有點……」
低頭看向下方的同時,緋羽的視線也跟著下移,發現包覆高聳山峰的鈕扣已經達到十分緊繃的狀態,好像隨時都會炸開一樣。
為了提高睡眠舒適度,特地選了與自己身材相比大一號的尺寸。
照理說,她穿起來應該沒問題才對……
到底有多大啊?
I喔。」
「咦?」
彷彿聽見內心的疑問,艾莉絲毫不猶豫將自己的胸圍透露出來,反倒讓他嚇了一跳。
「是Iris的I罩杯喔,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呃……我剛才有說出來嗎?」
「沒有,不過從你的眼神就猜出來了,而且就算我不說,你還是能透過連結知道,反正也不是需要隱瞞的資訊。」
無動於衷、落落大方的帥氣態度,讓緋羽覺得自身未免太婆婆媽媽,對她產生一絲的憧憬。
「看來要找個時間買妳的衣服,這段時間只能將就妳穿我的睡衣了。」
「沒關係,這只是點小事,我才要感謝你這麼替我著想。」
「唔……只是做該做的事就被感謝,有點難為情……」
感到害臊的他下意識地抓著後腦。
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他重開另一個話題。
「對了,妳也餓了吧,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只是時間有點匆促,只能準備簡單的東西。」
招呼對方入座後,他便拿起盤子,替自己和少女盛飯並淋上咖哩,遞到她的面前。
配菜則是煎鮭魚、炒高麗菜和海帶芽蛋花湯。
「不夠可以多添一些喔。」
雖然是尋常不過的食物,但在艾莉絲眼中,這是過於奢侈的景象,不禁露出感動的表情。
還以為早忘了飢餓的感覺,現在才發現這只是安慰自己謊言。
將食物塞入口中後,一股暖意立刻填滿內心與肚子,喃喃地說出感想。
「好甜(幸福)。」
「難道不合胃口嗎?」
聽到她的自言自語,緋羽露出戰戰兢兢的表情,想確認話中的意思。
「不,很好吃喔。」
搖頭否定的她低頭,繼續舀起食物放進嘴裡。
過去在逃亡時,好幾天沒吃東西是家常便飯的事。
就算有食物也已冷掉,甚至開始腐敗。
進食過程難免提心吊膽、警戒四周,深怕敵人利用這段空檔偷襲,也得提防食物被下毒的可能性。
記不起能安心吃頓熱騰騰的食物,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內心明明沒有傷心或難過的感覺,可是淚珠卻失控地從眼角滑落,滴在食物上頭。
……只不過好鹹……太鹹了……
……」
察覺對方異樣,原要出聲關心的緋羽,突然想起她過去的遭遇,感同身受的他決定裝作沒看見。
看她吃的這麼香,那些話八成只是為了掩飾,而不是真的覺得難吃。
知道用意後便露出安心的微笑,以目光守護她。
「是嗎?可能這次太趕,沒拿捏好鹽巴的份量,下次我會放少一點,請妳多擔待一些吧。」
「就……這麼辦吧……
見到她的淚水,緋羽這時才體認到原來她一直再逞強。
不論是遇到她之前、遇到她時、還是遇到她之後都是一樣,雖然她可能連一點自覺都沒有。
不拘小節的性格,或許也是在流亡過程中磨練出來的,不然根本無法熬過這段艱苦時刻。
本來想趁吃飯時打聽有關異世界的資訊,但看來現在不是時候。
……我去洗澡了,吃飽就先回房休息吧,碗盤我等等收拾就行了。」
打算讓她一個人靜一靜,留下這句話後,緋羽便起身離開客廳。
Episode of Alice
『怎麼了?遠方好像傳來爆炸聲。』
『報、報告!神族假借演習的名義,朝這個邊境城鎮發動攻擊
了!』
『不會吧……今天是終戰十五周年,他們又想掀起戰火嗎?』
『千真萬確,目前邊境伯爵正努力召集兵力抵抗……』
『陛下,趁伯爵努力爭取時間的現在,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神族看起來是玩真的,如果只憑平常編制的守備軍,大概抵擋不了多少時間。』
……我知道了,告訴伯爵,事情平息以後,就到艾爾菲亞慶祝吧。洛普,快點通知鄰近地區的軍營支援,絕不允許伯爵一人獨自前往英靈殿!』
『哇哈哈哈,妳說的那個人,恐怕無法如妳期待了,魔王大人。』
『有入侵者!禁衛軍快將他拿……嘖!』
『哦,這種程度的偷襲也反應得過來?讚岐,之後就交給妳了。』
『奧莉維亞,趁我擋住他時快帶陛下離開!』
『收到,艾莉絲大人,麻煩往這邊走。』
……
……
……
……
『艾莉絲大人,這座城鎮已被神族包圍,拖得越晚包圍網會越堅固,只能趁現在還有夜幕的遮掩下突圍。』
『妳說的該不會是……』
『沒錯,要暫時委屈您與屬下交換衣服,先由屬下吸引他們的注意,再請您從守備薄弱的地方逃走,以您的實力想必能輕鬆做到。』
……』
『此外,屬下已經聯絡女僕隊,她們最快早上就會抵達鄰近地區,請您忍耐到那時候。』
『我已經拋棄莉莎了,不能連妳也失去。』
……您還是跟剛見面時一樣溫柔呢,公主,不過成為君王後不能把私人感情帶進來喔,我現在只是一枚能代替您隨時被捨棄的棋子而已。』
……
……
……
……
……可惡,好不容易突圍,沒想到這裡也有伏兵,沒辦法和女僕隊會合。
『妳就是這次作戰的目標?一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模樣,真令人羨慕。』
那對翅膀……妳是天狗一族的人嗎?聽說妳們在戰後遭到肅清,沒想到竟還有像妳這樣的倖存者任職軍人。』
『廢話少說!我們一族的事情輪不到妳這外人說三道四!』
『式神嗎?以前曾聽說過,果然不好對付。』
『對了,順便跟妳說個好消息,潛伏在附近的援軍正與我軍交戰中,就慢慢在絕望中精疲力竭而死吧!』
……的確,女僕隊被誘導到遠離這個位置的方向,只能獨自逃亡了。』
夢見戰爭剛爆發,以及當時流亡的情況,受到驚嚇的我猛然起身,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
……
斷垣殘壁的房屋、焦黑倒下的人們。
爆炸與火光吞噬著萬物、煙硝與塵土瀰漫於四周。
原本栩栩如生呈現在眼前的殘酷畫面,瞬間轉為安詳寧靜的黑色空間。
路旁的燈光穿過窗簾間的縫隙潟流而過,微微照亮房間。
映入眼簾的景色頓時讓我想起自己的現況。
在凱悠尼爾四處流竄,走投無路時想著賭一把的心態穿越世界。
之後馬上被名為緋羽的人收留以使魔的身分。
呼吸平復後,稍稍往旁邊挪動身軀,朝自願讓出床位、目前正打地鋪熟睡的「主人」探頭瞥了一眼。
他雖住在這個環境魔力稀薄、人們也沒有意識到魔法存在的物質世界,但體內卻蘊藏著超乎想像的魔力,甚至比我完全恢復時還要多。
起初以為只是巧合,但與他交談後發現似乎沒那麼單純,無視驅離魔法出現在我面前更加印證這點。
締結契約,在不對他造成負擔的前提下補充魔力。
一般來說,這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一點一滴蒐集,然而他似乎發現我的作為,像是要我別擔心一般,反倒主動灌入更多魔力。
集中精神於手背上的連結,那溫暖又強而有力的魔力不斷湧進體內,就如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何況長的還很可愛。
照這趨勢,最快兩週就能恢復,最慢也不會超過三週吧。
……」
看著毫無防備的熟睡臉龐,想起了他的全名。
「拉瓦希斯」這個姓氏在不論在這個世界或是凱悠尼爾都不多見,還與前任聯盟盟主──馬克那傢伙相同姓氏,該不會……
如果推論是正確的,那緋羽和這個家,以及這座城市的情況就說得通了。
這個幾乎沒有魔力的世界,無法使魔法才正常,但城市周圍卻不知為何布置自然到不認真搜索就無法察覺的偵查魔法。
高超的手法,是對魔法了解透徹的人有辦法做到。
就我所知,這樣的人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當然自己功夫不到家,不在這些能手之中。
再來是這個家,除了庭院的圍牆施有多重抗魔結界、物理障壁、隱藏魔法、認知阻礙這種基礎防護外,房子的每塊建材還被多加硬度強化、抗衝擊強化、時空間座標固定、鏡面反射、魔力阻絕、異空間阻絕、全屬性防護結界、魔力探知、敵意探知等五花八門的防衛型和探查型魔法。
自律型的迎敵魔法恐怕也有,只是不知藏在哪裡而已。
外觀雖然只是棟隨處可見的民宅,但實際卻像要塞一般,無法從外部獲取建築內的任何情報,如果只是提防小偷,未免防禦過頭了
即使想透過連結,從緋羽的記憶裡搜尋馬克的蛛絲馬跡,卻總是在關鍵的地方遺漏。
大概是有人──幾乎可以確定是馬克,因為不想被人發現行蹤,才對他的記憶加工也說不定。
「呼……
無法得出結論、決定靜觀其變的我深吸口氣,放鬆緊繃的神經。
說起來,不論緋羽身世如何,他這個人還是相當溫柔,會在一些小地方做出體貼的舉動。
咖哩和配菜就是其一,不僅營養好吃,每道還帶有一絲蜂蜜的甜味卻不突兀,完美調和在一起。
大概平時與他共餐的人之中有小孩子,或是喜歡蜂蜜的人,為了迎合她的胃口才刻意調理、是特製的口味。
相比之下,在艾爾菲亞時,御用的廚師們雖然各個手藝精湛,不論哪道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完美作品,但給人的感覺卻沒那麼溫暖。
真羨慕受到緋羽迎合的人……
不知道他日後會不會也能為我改變料理的味道。
內心莫名升起一絲落寞,讓我忍不住下床,偷偷鑽進他的被窩,緊緊依偎在身旁,安心感頓時填滿全身。
可能是孤獨太久,才有這種奇怪的行為和心情。
不過這情況,對他而言應該也不排斥吧?
就算沒有連結,從他的眼神和行徑,也能明顯看出他對自己有好感。
其實也不是討厭他……
只是即便透過契約……能縮短認識對方的時間……
但實際才……認識不到一天,談這個還太……早……
睡意悄悄襲上,抗拒不了生理反應的我逐漸沉浸在夢鄉之中。
☆☆☆
Episode of Fei-Yu
一早,聽見手機鬧鈴,意識朦朧的我,如往常將手伸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原以為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不料手不知道是被棉被纏住,或是被甚麼東西擋住,完全不聽使喚。
感到困惑而瞇起眼睛的同時,也稍微活動一下手指確認狀況,柔軟濕潤又綿滑的觸感立刻傳遞過來。
「嗯~~~~~~
嬌甜的呻吟聲突然在耳邊響起,受到驚嚇的我頓時感到一陣緊張,趕緊睜大雙眼確認狀況。
映入眼簾的是臉頰泛紅、失神恍惚的艾莉絲。
她微張的雙唇如櫻桃般鮮紅水潤,不斷微弱嬌嫩地喘息著。
視線下移,發現我原本應該抓取手機的手,正陷在以粉紅草莓點綴的巨大棉花糖之中。
……為了不吵醒你才一直忍耐,還真是特殊的教人方式呢。
「不、不是這樣的!這一切都是意外,我不是有意的!」
從被窩跳起的我趕緊抽手並大聲喊冤,不過再怎麼解釋都像是藉口吧?
畢竟不只是摸到而已,還用力捏了一把。
「唔嗯~~~你只有這點話對我說嗎?」
「對、對不起!」
內心的警鈴大作,她的表情激發我身為動物感知危機的本能。
──不立刻道歉肯定會死得很難看。
……算了,昨晚不用再繼續提防追兵,是近幾年來睡得最香的一次,我也不想破壞難得的好心情。」
毫不介意身為異性的我仍坐在身旁,撥開身上的棉被,對我露出如新生兒般純真的一面。
從頭到腳,身上沒有任何一根多餘的雜毛或贅肉,白皙無瑕、在朝陽照耀下顯得剔透璀璨的美麗胴體,如藝術品一樣,大方地呈現在眼前。
「等、好歹也遮一下吧?為甚麼妳是全裸的啊?」
看得入神的我為了保持理性,趕緊把頭別過去,同時遞給她棉被。
但她沒有理會我,棉被也只是接過手而已,反倒是伸出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將不停作響的鬧鐘關掉。
「裸睡是我還在艾爾菲亞時的習慣,而且睡衣太小了,胸口憋得很悶……還是說開始對我的身體有興趣了?」
「我可是一直保持理性和冷靜,對妳的身體完全沒興趣……肯定是騙人的……」
原想要斬釘截鐵地否認到底,可是最後還是老實說出心聲,雖然因為難為情而講得特別小聲。
「說的這麼露骨已經算性騷擾了吧?」
「還不是因為妳問我這麼奇怪的問題。」
「呵呵呵,這是揉我胸部的回禮,能看到你手足無措的模樣也算值了。」
露出奸詐笑容的艾莉絲在我眼前,大剌剌地直接站起,把丟在床上的白色連衣裙重新穿上。
在她從起身到穿好衣服的這段時間裡,忐忑不安的我只能緊張地閉起雙眼,心臟跳動的節奏此時聽得一清二楚。
「好了,那早餐要吃甚麼?」
面對詢問,睜開眼睛的我,重新打量以晨光作為背景的艾莉絲,全身散發純潔高貴的英氣,再次體認到她果然是名絕世無雙的美少女。
「西式的如何?培根炒蛋、蜂蜜土司和牛奶?」
「聽起來真不錯,那我先下樓等你囉。」
露出笑容的她,以開心的語氣丟下這句話後便離開房間,留我一人在房裡為上學做準備。
糟糕,要遲到了!
為了想在艾莉絲面前表現一番,加上吃早餐時太過悠閒,結果把自己搞到需要拔腿狂奔衝向學校的窘境。
講白點,就是自作自受。
「哈……哈……哈……」
總算趕在校門關上的前一刻抵達,滿身大汗的我喘著氣走進教室。
「早安啊,緋羽。」
「!」
一來到自己的座位,姑且擔任班長職位的女性友人……
更正,是損友之一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同時感到有兩個不明物體穿越腋下直襲胸部,甚至開始揉了起來。
……今天還是沒動靜啊,讓姐姐幫你一把吧,不然可找不到男朋……噗!
不想繼續聽她廢話,我模仿之前在電視上看過的泰拳招式──迴旋肘擊,直擊她的頭部,把她打倒在地。
「早安啊,佳惠,今天的動靜很大喔,想知道『洞』在哪裡嗎?」
一面向她打招呼,一面從座位上站起,來到她的身旁,接著握緊拳頭將不爽的情緒藏在心裡並露出和藹的笑容。
在外人眼裡,應該是相當和善的模樣吧?
卻不知為何,刷了張白臉的佳惠一副緊張不安的神情,甚至冒出冷汗。
「不、不用了……感謝您的好意。」
「是嗎?那好吧。」
鬆開拳頭、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後,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書包裡的課本拿出放進抽屜。
「怎麼可以一見面就打臉,而且我可是靠臉吃飯的耶。
她拍拍裙子及衣服的灰塵,同時說著大言不慚的話。
認真說,雖然不到艾莉絲那種等級,但她的確長的還不錯,只可惜性格令人不敢讓人恭維。
能應付的,恐怕只有身為青梅竹馬的學生會長一人。
「真是……明知道我會反擊,每天還不厭其煩跑來鬧我,難道不會膩嗎?」
「因為你很可愛啊,有這麼做的價值。」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應答,但在我眼裡只覺得她肯定又想到甚麼餿主意,打算捉弄我。
在一般人眼裡,班長這職位簡直為她所設一樣,既定印象中該有的條件她全部符合。
功課超群、外表端莊、待人接物可圈可點,只要答應事情就會完成,相當可靠,同時深受師長信賴,接近完美的超人。
不但文武雙全,加上她還是某大型企業的第三代千金,家世背景、能力手腕都無可挑剔。
唯有一點例外,就是對我採取截然不同的態度,不斷開我玩笑或對我惡作劇。
拜這之賜,現在已經有相當程度的免疫了,太過分的話就直接給她來一下,就像剛才那樣。
「不過今天真是難得呢,竟然壓線到校,平常都會再早一點。」
「因為早餐吃得太悠哉了,一不注意時間就……
「是艾莉絲嗎?」
「咦?」
突然從熟識的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嚇了一跳的我停下手邊的事情,瞪大雙眼,猛然轉頭與她對上視線,好像有甚麼祕密被發現了一樣。
「反應幹嘛這麼大,我說的是你手上花紋,那是鳶尾花吧?」
感到納悶的她指著我的手背說明。
「原、原來妳說的是這個,是鳶尾花沒錯,沒想到妳知道這種花。」
「當然,我認識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那是法國的國花,在古代皇室中有悠久歷史,聖女貞德的旗幟也有它的蹤影。」
佳惠老師立刻開歷史小教室為我說明。
貞德嗎?
腦中不自覺浮現艾莉絲今早的身姿,她給人的感覺與貞德的形象確實蠻像的。
「喂!你有在聽嗎?」
「啊,抱歉,妳講到哪了?」
「不講了。」
見我這麼敷衍的態度,感到不滿的她也懶得繼續下去,轉到其他話題
「那麼,你的手怎麼突然多了那個花紋?學校可是禁止刺青喔。」
「呃…………紋身貼紙啦,紋身貼紙。」
為了隱瞞艾莉絲的事情,急忙運轉腦袋的我,總算想到還算合理的答案。
「這是外國親戚送我的,覺得漂亮才貼在手上。」
「是法國人嗎?」
「不,我沒問國籍,不過就算是我們,也不會特地拿梅花的紋身貼紙送外國人吧?」
「這麼說也對。」
在閒聊的過程,總算將今天的上課用書放進抽屜並整理好。
接著,我從提袋裡拿出兩個便當,分別放進抽屜和桌上。
對便當的數量感到困惑的佳惠皺起眉頭,朝我投以詢問的眼神,彷彿在說「你有那麼餓嗎?」。
「其中一個是露西的,別問奇怪的問題。」
其實做了三份,最後一份給看家的艾莉絲。
她應該有記住微波爐的用法吧?
「我甚麼都沒說耶,是說你們吵架了嗎?明明平常感情那麼好,她今天一人早早到校了喔。」
隨著她視線眺望的方向,我轉頭將目光移到位於第一排,最前座的露西身上。
似乎是太早起的緣故,她正趴在桌上睡回籠覺。
看來不是把便當交給她的時候,我默默將它收進抽屜。
「也不算吵架……不對,妳問這個幹嘛?」
「因為好像有八卦可以聽啊。」
被我察覺她在套話,企圖暴露的佳惠乾脆不演了,露出狡猾笑容把目的說出,甚至還幸災樂禍地直球對決,相當惡劣。
「別擔心,就告訴姐姐吧,姐姐會幫你保密的。」
「跟妳這長舌婦說,就算是秘密也會變成不是秘密,去去去……快回妳的座位。」
像在驅離衰神一樣揮著手趕她離開。
「真無情,虧我還好心想邀請你的……」
嘴上這麼說,但她完全沒離開的打算,反倒從裙子的口袋拿出一張邀請卡,放在眼前的桌上。
「兩周後的周末是中秋節,晚上我家會舉辦烤肉派對,班上同學都打算過來,你要來嗎?」
「露西也會去?」
「嗯,她馬上答應。」
「那我也去,反正也沒甚麼預定的事情。」
「就這麼說定囉。」
收到我的答覆後,往牆上的時鐘看了一眼,發現快到上課時間,佳惠二話不說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有做妳的便當喔,等下課再來找我拿吧。』
『好。』
剩餘的時間裡,我拿起手機傳訊息給還在睡覺的青梅竹馬,沒想到她卻立刻回覆。
『妳不是在睡覺嗎?』
『醒了。』
來不及回覆又傳來一則訊息。
『午餐吃甚麼?』
『青椒漢堡排、培根炒蛋、炒高麗菜。』
『漢堡排就好了,幹嘛多加青椒進去?』
『還不是因為只有青椒妳死都不肯吃,才想說放進妳愛吃的食物裡,挑食不好喔。』
『多管閒事……』
『哦,竟敢這樣對我說話,妳不想吃蜂蜜蛋糕了嗎?』
『蜂蜜蛋糕!』
『昨天回家時烤的,要是妳把便當內的青椒吃完,就當作餐後甜點吧,我有把妳的份帶來喔。』
……成交。』
總算讓她妥協,露出微笑的我放下手機時,上課鐘忽然響起,同學們紛紛回到座位,等待老師的到來。
☆☆☆
放學後,由於對待在家裡的艾莉絲放不下心,緋羽迅速將課本和雜物分別收進書包及手提袋裡。
「今天你也要去自習室嗎?」
先收拾完的露西提著便當盒走過來並交給他。
不,今天要先回家,還有點事……
「真意外,平常你總是列為第一優先呢。」
「呀呼,小倆口今天也是恩恩愛愛地一起去自習室念書嗎?」
就在這時,聒噪又愛聽八卦的人突然從身旁冒出,使兩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
「沒喔,今天他有事要先回家,所以我也打算回去。」
「哦呀,真難得……」
露西的答覆讓佳惠露出訝異的表情,接著像是想到甚麼般繼續說道。
「難道……是因為那個外國親戚的關係嗎?
突如其來的爆料,不僅使座位上的緋羽驚了一下,狀況外的露西更是一臉困惑。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緋羽好像有個外國親戚來拜訪,還送他紋身貼紙喔。
一開始只是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沒想到她竟然擅自把事情合理化。
……」
此時不斷冒汗、戰戰兢兢的緋羽只好默默觀察情況,找個機會轉移話題,不然只能順著她的話繼續撒謊下去。
「我今天也在好奇他的手怎麼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昨天和你有約的是她嗎?」
雖然不是真的親戚,直覺敏銳的露西還是把兩件事連在一起,而且所指的人都是艾莉絲。
「是、是啊,原以為她今天就會回去了,沒想到要暫住家裡一段時間。」
「這樣的話我想認識她,反正之後到你家吃飯也會碰面。」
「我也對她感興趣,想一起過去。」
聽到露西的提議,佳惠也跟著起鬨說要拜訪,不禁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艾莉絲暫居家裡的原因,就是有個叫千早的巫女在追殺她,還會把幫助她的人全部除掉。
不希望自己重視的青梅竹馬,和姑且是朋友的佳惠被盯上,身為苦主的緋羽猶豫一下後還是回絕。
……不、不行!」
「咦,為甚麼?」
「對啊,能與外國人接觸的機會並不多,這是難得的好機會耶。」
「不,妳這外國臉孔的人在說甚麼啊
對露西的反應忍不住吐槽一句後,無法透漏真正原因的他,只能擺出堅定的表情再複述一遍。
「總之就是不行!我不想讓妳們惹上麻煩。」
「「……」」
意外的強硬態度讓兩人頓時語塞,但佳惠隨即打破沉默。
……看來有女人了呢。」
半開玩笑的一句如深水炸彈般,在露西的內心深處引爆,臉上立刻蒙上一層陰影,發出比末日還要駭人的氛圍。
……」
不僅這句話的源頭嚇了一跳,連緋羽也露出一副「糟糕」的表情,氣勢完全被壓過去。
……喂。」
「是!」
……身為你的鄰居、經常到你家吃飯、陪在你身邊的時間,比你待在學校的時間還長的青梅竹馬,認識一、兩個親戚也不為過吧?」
「您說的是……
即使長時間在一起,但都是我在照顧妳耶!這句話憋在心裡卻沒膽說出來。
畢竟在這情況下是找死行為。
「那我們出發吧!」
得到滿意的回答,露出燦爛笑容的她以這句作結,轉身帶領另外兩人踏上歸途。
☆☆☆
Episode of Lucy
在半強迫下,總算讓緋羽願意主動介紹小艾莉絲給我和佳惠認識,使事情朝預定方向發展。
拜以前的孽緣之賜,我與另一人在緋羽的雙親不在時,便成了他的監護人。
工作分配上,我扮演兒時玩伴兼同學,陪在他的身旁,負責幕前的事情。
包含這次,擊退從凱悠尼爾過來,心懷不軌的敵人。
另一人則是負責搭建住家內,各種偵敵與防禦魔法,連城市周圍的結界架設也參與其中,負責幕後的事情。
從某個角度來看,保鑣的意味更加濃厚。
由於緋羽的父母擁有莫大力量,並且曾在凱悠尼爾呼風喚雨,仇視或擁戴他們的人數眾多,不希望他過度涉入或知道凱悠尼爾的事情。
為了讓他能過上安穩的生活,特地選擇幾乎沒有魔力的物質世界定居,還跟這個島國的企業家,也就是與身旁的佳惠那方搭上關係。
──以魔法知識和開發應用為條件,換取資金、合法公民權及作為眼線的人手,防止有人鑽魔法漏洞入侵。
當然,一扯到公民權,國家的介入必不可少,加上魔法開發還需要錢以外的東西,據點的土地、水源等等基礎設施都需國家協助。
這件事最後變成三方合作,政府提供基礎設施與接受交換條件,企業提供資金與人才投入研究,我們則是提供知識與技術。
原本默默執行的計畫,卻因小艾莉絲和小千早……
不,應該說凱悠尼爾的局勢有了變化,影響這裡。
講白點,小艾莉絲逃到這裡和緋羽接觸雖然只是巧合,但在政府的立場,不想捲進異世界的紛爭,而且不確定她的人格特質,是否容易引起麻煩。
佳惠他們則是需要多一些懂魔法的人才。
我們則是已經與凱悠尼爾毫無瓜葛的人,保持中立。
但考慮到不希望緋羽知道太多那個世界的事,立場或許比較偏政府那邊,因此才被委託代表政府。
這次碰面就是為了先認識小艾莉絲,確認她的個性和狀態。
畢竟已經二十年沒見面了,即便對長生種族僅是一眨眼的時間,可是因這段時間的遭遇,促使個性發生變化的情況還是多不勝數,尤其是從幼童長大成人、人格逐漸定型的這個階段。
快到家時,煩惱不已的緋羽再度嘆氣,對坐在身旁的佳惠搭話。
我們三人正坐在專門接送她的私人轎車後座,是輛外表堅固、在國外常見的車種,而非加長型的禮車。
「誒,露西日後可能常碰面也就算了,為甚麼連妳也來湊熱鬧啊?」
「有甚麼關係,你的親戚要在這裡住段時間,如果遇到甚麼麻煩需要我幫忙的話,先照個面之後也比較方便啊。」
「唔嗯……
由於她說得太有道理,何況小艾莉絲不單是外國人,還是被人追殺的異世界人,發生麻煩的機率趨近於一百,讓緋羽難以反駁。
車子停下,下車的我們進入緋羽的住處,迎面而來的人物讓我感到震驚。
「歡迎回家,緋羽……咦,有客人嗎?」
眼前穿著純白連衣裙的,是小艾莉絲沒錯,外表還有一點幼時的影子在,可是那個身高還有身材是怎麼回事?
不僅是四人中最高,自己大約也只到她的胸口而已。
此外,胸前那兩顆看起來很沉的飽滿果實,搭配苗條纖細的體態,以及見過大風大浪鍛鍊而成的成熟氣質,就連閱人無數的我,也覺得她能被歸類在美女裡面。
明明上次見面時,還是個比我矮、任性到不行的貧乳小屁孩……
「呃……對啊,在學校時提到手背上的『紋身貼紙』,她們感到好奇就來了。」
他舉起手臂露出手背上的圖案,特地對艾莉絲使了眼色,接著轉身看向我們兩人進行介紹
「她就是暫時住在我家的外國親戚,艾莉絲。
這邊兩位是我的同班同學,露西和佳惠。
露西同時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兼鄰居,至於佳惠是我們班的班長。
「妳們好,我是艾莉絲‧麥森威爾,目前寄宿在這裡。」
似乎是收到緋羽的眼神,露出業務式微笑的她順著話,自然地介紹起自己。
「露西‧法蘭西斯。」
「我是王佳惠,叫我的名字或小惠都可以唷。」
與簡潔介紹自己的我不同,眼神發亮的佳惠以活潑的語氣自我介紹。
「就佳惠吧……那用露西稱呼妳可以嗎
她轉頭把目光移到身上,注視了一秒才出聲詢問,不禁讓我嚇了一跳,僅以點頭回應。
「嗯。」
以前與她交流時,用的不是現在這個假名,外觀則是用幻覺魔法構築成大人的模樣作為偽裝。
剛才那瞬間還以為身分被她識破,不過應該是我多心了。
「那、那個,麥森威爾小姐!」
不知為何,進門後就興奮異常的佳惠,不管我們仍站在門口的現況,突然舉手叫喚引起她的注意。
「艾莉絲就行了,這樣比較習慣,緋羽也是這麼叫我的。」
「那艾莉絲,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像妳一樣有那麼大的胸部?」
這點我也蠻好奇的……
「妳這傢伙,剛認識怎麼就直接詢問隱私?還講得這麼直白,至少說成『發育良好』吧?」
「有甚麼關係?反正大家都是女生,講白點才不會誤會。」
「我是男的……妳是不是又皮癢才故意這麼說?」
「等、等等,反對暴力。」
外表和聲音常被誤認成女性的緋羽握緊拳頭,露出相當不悅的表情。
禁不起氣勢壓迫的佳惠不自覺退了一步,本能地想保持安全距離。
「沒關係啦,緋羽,我不介意。」
艾莉絲適時地出聲制止,讓她逃過一劫。
「那是妳還不了解她,裝得一副乖乖牌,私底下卻……」
「這麼說來,昨天不也直接問我胸部多大嗎?我可是告訴你了喔。」
「哦~~~~~~沒想到你這麼色,這算性騷擾了吧?」
佳惠寓意深長叫了一聲,眼神變得相當輕視。
被誤會而感到緊張的緋羽則是臉色大變。
「才、才不是這樣,艾莉絲也別亂說啦!」
這段看起來像是打情罵俏的互動,不知為何,看起來讓人相當不爽。
「妳們還想站在門口多久?不進去的話我要先進去了喔。」
「也對,抱歉,有甚麼想聊得進去再說吧,不過禁止佳惠問奇怪的問題。」
「這樣我就沒甚麼好聊的了。」
對亂源賞了個白眼後,他向我道歉,隨後招呼眾人進屋。
我們來到客廳後紛紛坐在沙發上,他馬上離開準備招待用的茶水。
趁這段數分鐘的空檔,佳惠立刻展開此行的目的。
☆☆☆
「艾莉絲,妳是甚麼時候到這裡的?要是緋羽能早點告訴我的話,就能早點約個時間帶妳觀光了。」
由佳惠率先開啟話題。
特意挑了單人座沙發的露西,則是默默不語看著兩人對話。
「其實昨晚剛到,加上過於臨時,我們用了不少力氣向彼此確認身分,萬一搞錯就麻煩了。」
「那有個私人的問題想請教妳,妳真的『只是』緋羽的親戚而已嗎?」
「咦?這個……為甚麼會這麼問?」
「因為妳的手……」
她指著艾莉絲手背、和緋羽一模一樣的「紋身貼紙」。
「雖然只是貼紙,不過兩個人身上有相同符號,撇除特殊原因,關係若沒好到某種程度以上,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吧?比方說……情侶關係?」
「不,真的只是普通的親戚關係,不像妳想的那樣。」
她輕輕搖頭否認,不過佳惠卻仍不死心繼續追問。
「真的是這樣嗎?從剛才和緋羽的互動來看,總覺得比普通關係還要好呢……」
「從外人眼中看來,是這種感覺嗎?」
「嗯。」
「這樣得重新拿捏一下與他的距離了,抱歉造成妳的誤會。」
「不用為這種事道歉啦……」
皺起眉頭的佳惠搖晃雙手,對方因為小事道歉讓她有點不習慣。
「不如說,和這麼漂亮的美人同居,就算緋羽長的再怎麼像女生,實際上也是男的,不會心動才奇怪吧?」
……對我嗎?」
「是啊,既然只是普通關係,就要小心哪天他把持不住,突然偷襲妳的可能性,別被他可愛的外表騙了。」
露出嚴肅表情的她,語重心長地說道,發出的氛圍突然變得認真沉重,讓艾莉絲感到壓迫。
……好,我會注意。」
見她點頭應諾,露出滿意微笑的佳惠,身上的氛圍又變回原來親切和善的感覺,繼續提下一個話題。
「對了,妳是哪國人?緋羽只說妳是親戚,不知道妳的國籍,而且眼睛和頭髮的顏色相當特殊,在我認識的外國朋友裡也很少看到,這是天生的嗎?」
「是天生的……我來自於諾魯基(Norge)的一個小鎮,那邊蠻冷的,不像這裡這麼炎熱,不過潮濕這點倒是相同。
艾莉絲流暢地將虛假的資訊說出,看不出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由於不安、緊張的情緒透過連結傳來,感到好奇的她反過來一探究竟。
利用待在家中的閒餘時間,做好自己的相關設定,隱瞞所有和凱悠尼爾有關的資訊。
「諾魯基?」
聽到從未聽過的國名,皺起眉頭的佳惠露出困惑的表情。
「對,位於歐洲大陸北方的半島上,翻成這個國家的語言叫Nor…挪……甚麼的……」
……挪威嗎
總算解讀出對方意思的佳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應該是。」
「原來如此,那裡我不太熟,也沒有認識來自那個國家的人,知道的只有籠統的北歐神話、維京人,和盧恩文字而已。」
「那邊有名的確實就這些東西,不過是北歐國家共有的文化歷史,而非諾魯基獨有。」
「那年齡呢?妳給人的感覺雖然相當穩重,但外表看起來似乎和我們差不多。」
「嗯,十六歲,和妳們一樣喔。」
「沒想到真的同年,多了些親切感……對了,兩周後我家有舉辦烤肉派對,如果妳還在的話請務必參加,緋羽也說他會去喔。
「好,我知道了。」
話題告一段時,準備好茶點的緋羽走進客廳。
「抱歉,久等了。」
放下餐盤,把分盤好的蜂蜜蛋糕遞到三人面前後,他開始替眾人倒起飲料。
「蛋糕!」
見到喜歡食物眼睛就發亮的露西打破沉默,迅速拿起盤子上的蛋糕,塞進嘴裡。
「妳們剛才在聊甚麼啊?似乎挺熱絡的。」
「沒甚麼,只是聊了一下和艾莉絲有關的事情。」
答的是佳惠,接著她拿起眼前的飲料潤喉。
「應該沒被問奇怪的問題吧?」
一方面佳惠總是用提問的方式進行騷擾,另一方面怕凱悠尼爾的事情洩漏,感到擔心的緋羽轉頭詢問艾莉絲。
「沒問題,她只是對我們的關係有點興趣而已,是個親切的好人喔。」
「我說你啊,當著本人的面詢問這種事情,難道不覺得失禮嗎?」
「這句話應該原封不動的還給妳,平時素行不良的傢伙,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覺得內心受到傷害的佳惠忍不住出聲抗議,卻被對方一個甩頭回絕,兩人甚至開始鬥起嘴來。
插不進兩人之間話題的艾莉絲決定放著不管,把視線移到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露西身上,向她搭話。
「那個……露西,妳也是哪個國家來的嗎?」
「不,我和緋羽一樣,在這裡土生土長,父母是來這邊工作的外國人。」
相同地,露西把已成為正式官方資料的假情報說出,不希望現在就暴露真實身分,特別是在緋羽面前。
經過剛才觀察,性格上目前是沒甚麼問題,擁有正常的價值觀,不會對外人透露不必要的情報。
昨天躲在公園,為了不波及外人而特別設下魔法。
對付小千早時,故意漏了一隻式神給她處理,測試她是否會丟下緋羽一人逃跑。
雖然結果差強人意,不過從她的行動和緋羽的態度,為人至少能夠信賴。
至於目前狀態,大概是受緋羽影響,比起昨天偵查到的氣息還好上許多。
另一方面,緋羽也受到她和死亡衝擊的影響,體內的封印似乎開始鬆動,過不了多久封印就會崩潰了吧?
彙整目前看到的資料,開口詢問的露西,嘗試打探另一個世界的局勢。
「妳來這裡的原因是甚麼?
昨晚緋羽臨時才跟我說他和人有約,代表妳來得很急、沒有事前通知就出發,還是從大老遠的北歐過來,比起觀光,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投靠。」
……妳的直覺還真敏銳呢。
被問到一時語塞的艾莉絲,察覺無法用觀光當作藉口,決定以真假參半的方式回覆。
「的確不單是觀光,在家鄉生活不太容易,所以離開那裡四處流浪,是最近剛好到這附近,才想起有人能夠依靠。
「四處流浪……真是辛苦了,也就是說會在這裡待很長一段時間嗎?
「或許是這樣,目前還沒有想法。」
「嗯,之後我們碰面的機會應該蠻多的,畢竟就住隔壁而已,我偶爾也會來這裡吃飯。」
「根本不是偶爾,是幾乎每天了吧。」
結束和佳惠的鬥嘴,聽見最後幾句的緋羽忍不住插嘴吐槽。
「哪有,昨天我就沒來啊!」
「那是去接艾莉絲的關係,不然妳還點了烏龍麵,要我做給妳吃。」
「啊,說到這個,今天晚餐吃甚麼?」
眼看方向對自己不利,露西立刻轉移話題,問起今天的晚餐。
她耍任性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早就習慣的緋羽也懶得把話題拉回,配合她說出今晚預定的菜色。
「青椒漢堡排還有剩,再弄個炒空心菜,和培根蛋炒飯如何?」
「又是青椒……」
她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討厭青椒的想法全寫在臉上。
「挑食會長不大喔。」
「就算不挑食,也已經過了成長年齡,長不大了啦!」
早已絕望的露西,自暴自棄地反駁,把「討厭吃青椒」這件事合理化。
比起同班同學或青梅竹馬,兩人看起來更像家長與小孩間的關係。
「真傷腦筋,下次做單純的漢堡排好了,這次先把剩的吃完。」
「一言為定喔。」
「嘻嘻,緋羽真像媽媽。」
一面吃著茶點,一面看著兩人互動,感到溫馨的佳惠有感而發。
「要也是爸爸,別說媽媽啦……」
為了強調自己的性別,特別糾正對方的話。
不以為意的她拿起手機確認時間,隨後站了起來向其他人告知。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離開了。
「這麼快,不留下吃完晚餐再走嗎?」
「雖然我想,可惜今天還有其他行程。」
她拎起放在沙發上的書包,搖頭婉拒對方的好意。
「那就不勉強了。」
她這麼說,緋羽也不再挽留,起身送她到屋外。
「路上小心。」
「嗯,明天見。」
向彼此道別後,佳惠轉身坐上已在路旁待機的私人轎車,揚長而去。
☆☆☆
Episode of Alice
夜晚,吃完晚餐的露西休息一下便離開回家。
幫忙整理好碗盤後,我跟隨緋羽的腳步上樓,將身上的衣服脫光,進入他正在使用的浴室。
正好洗完頭的他閉著雙眼,伸手到處摸索,搜尋蓮蓬頭的位置。
「啊,謝謝。」
尚未察覺異樣的他,接過我默默遞給他的東西,自然地使用起來,將頭上的泡沫沖洗乾淨。
……」
隨後,睜開雙眼的他總算察覺好像有哪裡怪怪的,一直盯著手上的蓮蓬頭。
惡作劇成功,躲在背後的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出聲告知我的存在。
「我也來洗澡囉。」
「艾、艾莉絲!」
受到驚嚇的他迅速起身轉頭看我。
但或許是用力過猛導致重心不穩,加上地板濕滑,向後傾倒的他直接跌進澡盆裡,不停掙扎想要爬起,卻因沒有施力點無功而返。
「你在做甚麼啊,只是洗個澡,用不著緊張成這樣吧?」
大驚小怪的反應讓我感到相當有趣,輕笑一聲後,伸手將緋羽拉起。
脫離窘況的他還未站穩腳步,一頭栽進胸口,似乎把我的胸部當成緩衝。
「對、對不起!」
察覺現況不妙的緋羽立刻把頭抬起,紅著臉抽身離開,躲進澡盆蜷起身體,一副難為情的模樣。
「我不介意喔,再說早上都被你看光了,再被看幾次也沒差。」
「不是這個問題,為甚麼妳會進來啊!我不是上鎖了嗎?」
「因為我想和我的主人一起洗啊,而且普通的鎖對我是沒用的喔。」
老實說出內心的想法,坐下的我拿起蓮蓬頭沖濕,洗起自己的頭髮。
「主人甚麼的……這樣說太犯規了……」
緋羽喃喃地說道。
這段期間裡,他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身體,隨著時間過去臉頰也越來越紅。
直到我將頭髮和身體清洗乾淨,他都沒有離開浴池半步,沒任何動作,就像受到驚嚇的貓咪僵住身體一樣。
「你不洗身體嗎?」
「這種情況根本沒辦法洗吧!妳好了就快點出去啦。」
「真冷淡,明明就用熱情如火的視線猛看,心口不一喔。」
無視他的驅趕,起身的我走到澡盆旁。
「等等、妳要做……」
「打擾了。」
不等他說完,進入澡盆的我彎起雙腳,與他並肩而坐,不理會不斷投射而來的視線。
「呼,真暖和。
……明明我才是主人,卻完全不聽我的話。」
放棄抵抗的他悶悶不樂地說道。
「興奮了嗎?沒想到你還蠻大的……
「妳在看哪裡啊!」
發現目光注視的地方,緋羽趕緊轉身背對著我,同時用雙手擋住自己的胯下,身體因害臊而微微發抖。
「不用覺得羞恥啦,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你如果沒反應的話,我反倒懷疑你的性向了。」
「為甚麼是妳在安慰我?這樣不就顯得我很沒用嗎?」
「怎麼會,你對我的幫助很大喔
不僅供我吃住和魔力,還幫我擊退追殺我的人,感謝都來不及了。」
似乎有所誤為,趕緊解釋的我從後面一把抱住他,使身體緊貼一起,在他的臉頰親吻一下。
「嗚……妳進來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態度稍稍軟化的他仍露出一副狐疑的眼神。
「當然不只這些……
鬆開雙臂的我抽身坐下,說出第二個目的。
「緋羽,你的父母是甚麼樣的人?」
「挺普通的……不對,妳不是能看我的記憶嗎?為甚麼特地問我?」
突如其來的問題,和明知故問的舉動,讓他感到納悶與困惑。
「換成其他人的話,的確能這麼做,但不知為何,有關你父母的記憶都被封住,我沒辦法窺探,只能透過你的口述了解。」
「竟然有這種事?這是我第一次聽到。」
「其實你應該也隱約察覺,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吧?」
「嗯,以前只覺得外貌與眾不同,但與妳相遇後,這種感覺比以前更強,我以為只是自我意識過剩。」
「不,你身上的確有不知道的祕密,不然也無法解釋你體內含有大量魔力的原因,父母如果都是普通人的話,是無法生出像你這樣的孩子。」
覺得頗有道理,緋羽抬頭回憶過去相處的時光。
……我想想,他們在我面前就跟一般人一樣,是對相當恩愛的夫妻。
要說有甚麼特別的地方,想到的只有老媽的紅色短髮,身高和現在的露西差不多,還有天真爛漫的個性,常常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會做菜也是因為如果只交給她處理,食物變成焦炭還算是好的狀況了。」
「天真爛漫嗎……和之前聽到的不太一樣……」
將他口中所描述的母親形象,與以前看過的龍姬情報進行比對。
外表特徵雖然一致,不過個性卻大相逕庭,在紀錄上寫著善於謀略、具有崇高的使命感、合理與理性的化身等評價。
「這樣有幫助到妳嗎?」
「當然,我一直認定你的母親就是龍姬,不過好像有點出入。」
「龍姬?那是誰?」
一臉困惑的他稍稍轉頭向我發問,同時注意自己的視線,避免看到我的裸體。
「啊,我好像還沒說明那邊的狀況。」
想起從昨晚相遇到現在,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還沒有合適的時間和機會向他說明清楚。
「嗯,昨天只提到神族和魔族,其他的還不知道。」
「昨天提到的神族,神聖優爾托斯帝國,大約三十年前,率領神族的就是叫龍姬的人,本名不詳,只知道她有御襲龍的血統,能指揮凱悠尼爾所有龍族,因此在大戰初期我們吃了很大的虧,強力兵種──龍騎士的龍全部倒戈,變成敵方戰力,差點就戰敗了。」
「聽起來好慘,那個『御襲龍』究竟是甚麼?」
「造物主開天闢地,在凱悠尼爾創造的第一個物種,龍種的頂點,具有高度智慧與莫大力量,自稱『造物主的代理人』或『神使』,曾一度稱霸大陸,後來因內鬥數量大幅銳減,帝國也是從龍姬登基後,才開始自稱神族。」
「既然是神使率領,自稱神族也合理,妳覺得那個龍姬就是老媽嗎?」
「猜測而已,龍姬有個不講理的能力叫『魔法免疫』,與『魔法抗性』不同,任何魔力都無法對她造成影響,對魔力場來說她就是個奇異點,是被譽為神之盾的能力。
只有物理攻擊,或是利用魔法產生的物理現象,才有辦法傷到她,但龍族天生強韌的肉體,及如裝甲般堅硬的鱗片,半吊子的物理攻擊根本奈何不了她。
魔法對她無效,但她卻能用誇張火力的魔法攻擊,這根本作弊啊!」
講到龍姬能力的蠻橫之處,我忍不住激動起來。
要不是有馬克挺身而出,初期的戰況根本一面倒,龍和魔法都無法使用。
以這個世界來說,相當於直升機全面封鎖,砲彈、飛彈對最高戰力無效。
「別介意,事情都過去了。」
仍背對我的緋羽,以冷靜語氣說著安慰的話。
深呼吸吐了口氣,繼續下去。
……然後,締結契約,從你傳來的魔力中,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抵銷掉我的魔力了。
擁有魔法抗性的人,產出的魔力不會有這種現象,所以我才懷疑你的母親是龍姬,而你繼承了她的能力,從你無視驅離魔法這點也能看出端倪。」
「原來是這樣,只是老媽從沒提過這類事情。」
「我想也是,如果他們有意告訴你,也不會特地來這個世界的小島上隱居。」
不以為意的我聳了聳肩。
「剛才提到,龍姬在戰爭初期讓妳們損失慘重,代表之後有想到對付她的方法嗎?」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彷彿看透我的心思一般,他的提問正好說中內心的想法。
「能與龍姬抗衡的人,只有我的上一任、艾爾菲亞魔法聯盟的前盟主──馬克‧拉瓦西斯,同時也被神族那群傢伙稱為『魔槍』。」
「咦?」
聽見熟悉的名字從我嘴裡說出,驚訝不已的緋羽,完全忘了我們正在全裸泡澡,瞪大雙眼,轉身與我四目相接,向我確認他想的那個人,和我說的是不是同一
面帶嚴肅表情的我點頭回應。
「應該是他,這個姓氏不論哪邊都不常見,何況要找到同名同姓的人。」
「等等……如果妳的推測是真的,為甚麼原本敵視彼此、互相殘殺兩人,最後會結婚生子?」
資訊量似乎一下子過於龐大,導致他的腦袋轉不過來,低頭皺眉起來。
「不知道,這種事應該要問他們兩個吧?」
「說、說的也是……
稍微恢復冷靜的緋羽,抬頭注視我的雙眼。
隨後,再度意識到我仍裸著上身,感到害臊的他瞬間脹紅了臉,立刻把頭別過去道歉。
「對不起!」
「就說我不介意了,只是看而已。」
害羞的表情雖然相當可愛,但反應過度仍讓我感到麻煩,無奈地搔了一下後腦。
……那老爸是怎麼跟龍姬……跟老媽對抗的?」
沉寂一會兒,對父母過去感到好奇,他開口詢問當時的情況。
「馬克同樣也有犯規的力量,據他口述,是能改寫世界所有法則,名為『創世』、我們則稱之為神之槍的能力。
無中生有、死而復生,這種事對他而言都是輕而易舉,但他卻說這能力只能用於破壞,不適合創造,只在攻擊時才使用。
由於再堅固的防禦都會被貫穿,因此神族對他以及他的能力取了『魔槍』的稱號。
利用魔法產生的物理現象傷到龍姬,只有他才能做到。」
「這麼說來,三十年前的戰爭,就這樣一直持續到現在嗎?」
只獲得片段資訊的緋羽,把我因戰爭被追殺,和三十年前的大戰搞混,產生誤會。
「並非如此,不過從某個角度來看的確是這樣。」
「甚麼意思?」
「其實三十年前,被稱為『神魔大戰』的戰爭,雙方打到末期,不論兵源還是物資都面臨枯竭,但都認為只要握有王牌,就有逆轉的機會,說白點就是比誰撐的久。
最後,在凱悠尼爾大陸南方的哈爾瓦剛雨林,馬克和龍姬展開『決戰』,引起的爆炸把大陸的十分之一蒸發殆盡,面積大約是一點五個歐洲,這樣說應該比較好理解。
「這、真的假的?
「難以置信吧?一開始我們也接受不了這麼扯的事實,更沒想過他們歷經那種規模的爆炸竟然沒死,還互相結合隱居在這。」
「既然這樣,那神族和魔族不就……」
「停戰了,兩方王牌玉石俱焚,也沒有餘力持續戰爭,何況還要應付『決戰』引發的氣候異變,就算有人不甘心也得停手。」
竟然有人會對戰爭結束感到不甘心?
「的確有這種人,而且神族內還特別多。
在我看來,龍姬和他們的關係與其說是上司與下屬,不如說是教主和信徒,她消失後他們就像失去信仰一樣。」
「聽起來,妳不就是那些信徒發洩下的受害者嗎?」
「這也沒辦法,既然坐上這個位置,就有相對的義務。
雖然逃亡時相當痛苦,但從沒後悔過,何況也因此遇到了你,隨便憐憫我會讓我很困擾喔。」
他的心情與想法透過連結,隱約流露出來,使我趕緊出聲提醒,不希望他在面對我時抱著惻隱之心。
「抱歉,不自覺就……」
「用不著道歉,與他人相比,自己已經算是幸運了,畢竟現在還能和你一起泡舒服的熱水澡。」
久違提起往事,腦中不自覺浮出失聯多年的伙伴身影和臉龐。
不惜女扮男裝也要待在身旁,成為近衛軍隊長的莉莎。
冷酷毒舌卻十項全能,擔任女僕長的奧莉維亞。
以及女僕隊的大家……
希望她們能平安無事。
「如果妳等一下再進來的話,就能更舒服地獨享澡盆了。」
……呵呵,哪種方式比較好還不一定唷。」
泡得差不多,起身離開澡盆,拿起剛才帶進來的浴巾裹住身體。
離開浴室、回到寢室的我換上睡衣,準備就寢。
☆☆☆
剛躺下沒多久,艾莉絲在浴室裡提到的過去,繚繞於緋羽內心不斷重複。
除了知道父母不為人知的一面外,異世界動盪、大戰再起,以及與艾莉絲相遇的始末,已了解個大概。
雖然她說自己的遭遇還算幸運,但當下的語氣和流露出的情感,卻讓緋羽覺得她肯定在說謊,或是在逞強,不然昨晚才不會一吃到熱食就哭成那樣。
……」
即使現在還算安全,但實際上仍有人在外頭追殺她。
不想看到她的淚水,也不希望她感到傷心。
為了行蹤暴露的那天到來時,能減輕她的負擔,緋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事情。
……艾莉絲,妳睡著了嗎?」
怕她萬一已經睡著卻又被吵醒,小聲地叫喚對方。
……不,還沒有唷,怎麼了嗎?」
我之後能跟妳學魔法嗎?
「怎麼這麼突然?」
因為妳看……昨天那個叫千早的巫女襲擊我們時,我不是都反應不過來嗎?要不是有妳,我大概被殺了好幾次了吧?所以就想說如果我學了魔法的話,是不是就能稍微反應過來,這樣妳也不用分散注意力到我身上。」
……」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嗎?」
「是啊,魔法需要長時間練習,才有辦法用於戰鬥上,不適合現在的情況。」
「這、這樣啊……」
由於考慮再三、下定決心的提議馬上被駁回,讓緋羽感到有些失望,只是對方說得確實有理,也沒法反駁。
「不過,讓你對魔力有所理解,學會怎麼掌控也未嘗不是件壞事。」
……意思是?」
「可以唷,就從明天開始吧,利用空閒的時間。」
聽到艾莉絲答應後,失落的心情立即好轉。
「就這麼說定了,晚安。」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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