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善提經:四十一. 啖屍鬼

山容 | 2021-02-26 14:09:02

連載中善提經:本傳
資料夾簡介
三千世界動盪不安,手持邪劍的噬佛者為濟為情踏上復仇之路,誓誅舟天聖主。為了得到力量,即使身犯五逆重罪也在所不惜的他,卻接到了意料之外的任務......

四十一. 啖屍鬼

     「你有什麼好主意?」
     「不知道!趁機逃跑?」
       大盆口撲上來的瞬間,水筆仔和細蕊迅速分開,啖屍鬼滿身肥肉狠狠撞上細蕊佈下的氣牆,差點沒把氣牆和細蕊給壓垮。好在有海欖仔幫忙,她和細蕊兩人聯手施力,硬是隔空將大盆口橫推出去。大盆口氣得哇哇叫,翻了一圈躲開無形咒力,又重振旗鼓撲上來。

     「大屎桶!我在這裡!」水筆仔尖叫,撿起一根燒到火紅的樹枝當長矛刺向大盆口。大盆口來不及反應,胖臉頓時吃了一記,氣得哇哇大叫衝向水筆仔!
       細蕊手握琉璃心,凝神吸氣吐納。一道無形的暖流隨著她的意志延伸,沿地竄上水鼻仔的腳掌。水筆仔獲得暖流援助,雙腳一跳跳得半天高,踩上大盆口的肩膀越過發狂的啖屍鬼。
       弱小的薜荔多要怎麼對抗天眾?答案就是這些藏在天地間的無形暖流,只要知道訣竅,再加上幾片寫上咒文的樹葉,臨陣對敵就能發揮神效。現在由海佳冬、紅佳冬對付落下頷,水筆仔牽制大盆口,細蕊和受傷的海欖仔一同握著琉璃心,守在林場中心操控暖流流向。

       他們幫奮戰的同伴增強體力,讓他們的前臂、小腿的皮變粗變硬。當然要對付比自己更壯的敵人,一點屏障阻擋法術也是少不了。屏障不用多,只要海欖仔適時凝聚氣團擋在大盆口和落下頷的拳頭前,或是絆住腳跟,就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發揮奇效。在同伴加持下,三個薜荔多變得比貓還敏捷,聯手整得兩個啖屍鬼七葷八素。
       這讓細蕊想起小時候,柳條婆帶他們對付闖進埤山的天眾,那時候他們五個也是這樣同進退打擊敵人。事實證明夥伴們沒讓柳條婆失望,即使到了異地,一個受重傷一個大肚子,他們依然可以應付比自己壯上十倍的敵人。

       一根樹枝脫手,水筆仔立刻抄起下一根樹枝,揮著火棍攻向大盆口。要打擊敵人,首要目標是眼睛和喉嚨,每個薜荔多都非常清楚。大盆口怪吼一聲,右手抓住著火的樹枝往回扯,左手一拳直向水筆仔。
      中途生出的氣團緩和了衝擊,水筆仔丟開樹枝用左肩承受這一擊,隨即順勢滾上他的肩膀,亮出指尖往大盆口的雙眼猛戳。大盆口驚聲尖叫,對著臉上的敵人用力揮拳,水筆仔立刻向後彈開,讓他享受自家拳頭的滋味!

     「啊——」
      這下可真慘,大盆口把自己打得鼻青臉腫,水筆仔哈哈大笑,雖然心裡一點笑意都沒有。觀戰的細蕊額上沁出冷汗,發動法陣相當耗費體力,更別提他們這幾天吃的東西只夠保住性命而已。海欖仔縮起身體,臉色變得和她化膿的腳一樣可怕。
       她到極限了。

      「快走。」海欖仔說:「趁我還有力氣。」
      「不行。」細蕊說。她只要一離開,體力耗盡的海欖仔絕對沒辦法再支援夥伴,而沒了她幫忙,另外三個餓到兩眼發昏的小鬼會立刻敗陣。細蕊張開左手手掌將琉璃心舉高,右手離開肚皮舉高,指縫間夾著三片枯葉。大肚子的重量差一點就把她撂倒,但是細蕊還是努力挺起背脊,回想為濟仙的符咒。
 
    光來!
 
      細蕊在心中吶喊,枯葉生出光芒灌入琉璃心中,琉璃心隨即應她呼喚生出無數光影。
     「何方妖孽?」大盆口嚇得連連失足,腳步踩空摔個四腳朝天。酣戰中的落下頷慢了一點才反應過來,轉過身又連翻三個筋斗落荒而逃。這是柳條婆的拿手好戲,一條盤據山谷中的獨眼惡龍張牙舞爪,想把眼前所有的生靈吞食殆盡!

     「往這邊!」細蕊喊道,海佳冬、紅佳冬、水筆仔立刻衝回同伴身邊,兩個扛起海欖仔,一個抱緊細蕊帶著他們往人牆的破口快跑。細蕊繼續發功,召喚出血海漩渦,將暗夜的廢林場染成一片腥紅,圍觀的針口有再大的勇氣也要四散奔逃。有形無體的巨龍鬧動翻騰,把廢林場攪成一鍋沸騰的大雜菜,裏頭的小惡鬼乘著尖叫的浪潮往外噴發!
細蕊得靠著水筆仔撐持才有辦法走路,海佳冬、紅佳冬一左一右扛著海欖仔,在前頭替他們開路。海欖仔手裡還抓著一把枯葉,她還沒有放棄,暖流持續注入同伴體內。

      得逃到海邊,逃到海邊可以想辦法弄一條船。事情很簡單,先抱住幾根大木頭往海上逃,等這些笨針口分心之後再回到岸上重新組裝。他們還有機會,只要衝出這座廢林場就可以了。細蕊用喚出一束月光照路,直向海濱而去,稀疏的樹林很快就能越過,給幻影嚇得亂逃的針口不是阻礙,只要想辦法擠過去——

     「啊……」
     「細蕊?」
      細蕊腳下一滑,連帶把水筆仔給往下拖,一腳跪在髒水漥裡。
     「發生什麼事了?」水筆仔嚇壞了。「你怎麼了?」
     「我、我沒……」細蕊想說沒事,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有人在掐她的肚子,像要把把她的內臟全都扯出來一樣。
     「不會吧!」水筆仔失聲喊道:「我就說酸模伯有一天會害死你!」
      說這些都風涼話了,失去細蕊發功加持,籠罩廢林場的幻影立刻消失,手中的樹葉給她捏得粉碎。劇痛一波波襲來,細蕊撐著膝蓋抱緊水筆仔。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這傻鬼!」
      廢林場那頭傳來震天怒吼,驚魂未定的眾針口慢慢停下腳步,一個挨著一個重新站定。海欖仔他們三個退回細蕊和水筆仔身邊,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們的臉面。不知道是誰點了火,火光圍繞細蕊一行,啖屍鬼跳動的形影逐漸逼近,宛若從天而降的金剛力士。

     「幻術?這招不錯,但也玩夠了。」滿身菜湯的大盆口低聲猛笑,濕黏的頭髮貼在臉上、脖子上。「我聞到了好味道,畢蛇卡,那個大肚子的歸我。」
     「帕遮卡你這自私的傢伙,誰不知道剛出生、骨頭軟的最好吃?」落下頷說。
     「她肚子裡肯定不只一胎,我們平分。」
     「分不平的那個我要頭和腿。」
     「成交。」
      水筆仔在發抖,依細蕊對她的認識,應該是生氣比害怕更多。她氣自己沒辦法打贏這兩個大傢伙,只要能打贏他們,眼前的問題就不是問題,滿布妖魔鬼怪的岱輿島會是他們的新天地。
      大盆口伸出手。
     「走開!」
      水筆仔向他揮拳,大盆口反手一揮把她和細蕊掃倒在地。細蕊下巴狠狠往地面撞了一下,霎時滿嘴血腥從牙床裡冒出來。可惡,肚子痛得半死,她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好不甘心,明明懷小鬼懷了將近一年,明明好不容易到了新的小島,好不容易打退了黑心肝、沒天良的天眾,結果卻要死在這裡。水筆仔跳起來抓住大盆口的手腕,不顧一切張大嘴咬下去,大盆口怒吼一聲兩巴掌硬是把她拍落,像拍蒼蠅一樣簡單俐落。

      水筆仔給人丟到一邊,另外三個同伴想上前救援,落下頷動了一下手指,馬上一群針口跳上來逮住他們。沒了發功加持,只憑三個薜荔多根本沒辦法對抗洶湧而來的惡勢力。細蕊好不甘心,倒在地上的她看著大盆口步步逼近,痛到失禁整個褲底都是腥臭。

    「真香呢!」大盆口呵呵笑。「放心,我會先把好料挖出來,然後從你開始吃起。」
      細蕊望著他貪婪的大眼,眼中映著火光,火裡是細蕊恐懼的臉。那張陌生的臉,令細蕊倒抽一口寒氣。
    「你走開……」
     大盆口再次伸出手,細蕊舉起軟弱無力的手掌最後一次,絕望地想推開他。大盆口拍掉細蕊的手,瞬間尖聲慘叫,捉著通紅的右手腕往後跳!
     「火!火!火!誰拿水幫我滅火!」
      細蕊愣在原地,她剛剛做了什麼嗎?
     「寅時,爐中火應平地木而生。陰衰陽盛,地脈焦枯,因何?」
     「你是誰?」落下頷跳出來掌控大局,不過奇妙的是細蕊當陌生人現身的那一刻,感覺大局就已經離周圍的針口遠去了。陌生人像個幽魂般飄進林場,一身衣服除了破爛之外,還真的沒有其他的詞可以形容。他站在細蕊和啖屍鬼之間,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有誰剛過世嗎?

     「哪來的賊逆,敢壞我倆大事?」落下頷怒聲吼道。陌生人撿起細蕊落在地上的琉璃心,捻在指掌間細細打量。
     「老毒梟,你這是開我玩笑嗎?」陌生人苦笑說。
     「大膽!」落下頷椰子一般大的拳頭對準陌生人的頭砸過去,卻在半途慘叫一聲,像大盆口一樣握著手腕往後逃。恍惚中,細蕊好像看見他的手上扎了一根刺。
     「又一個臨盆的薜荔多?」陌生人還在自言自語。「真是夠了,如果這是玩笑,真的開大了。然後呢,難道會有一個大嗓門的薜荔多——」
     「救我們!」倒在地上的水筆仔大聲喊道:「柳條婆說過,我知道你們這些凡人想要什麼!你救我們我們就給你想要的東西!」
       陌生人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滿身聽天由命的無奈感。「真他媽夠了。」

     「他會妖術,和那些焰口是一夥的。」大盆口對著落下頷喊道:「不用怕,我們有馬鈴薯賜與我們神力,一起對付他!」
     「我只剩五成功力。」陌生人冷眼看著兩個啖屍鬼。「不過對付你們,也不用太多力氣。」
     「接我蝕骨毒火!」
     「腐屍妖水!」
     大盆口和落下頷張大嘴,下巴向下直落,兩頰向左右張開,喉中噴出火球和黏膩的口水。只見妖水毒火在半空中交會,蒸騰一片翠綠毒霧,直逼細蕊一行和陌生人而來。剛剛壓制海欖仔三個的針口立刻丟棄人質,躲到灌木叢後逃生。

     「我看看,寅時東,平地木起爐中火,卦應艮象,火山旅。陰陽敕令,萬帆風行。」
      細蕊一時看到呆掉,忘記了劇痛的肚子。陌生人雙手的手指比劃結印,突然柳條婆教的怪手勢都有了意義。恐怖的毒霧挾水火之勢迎面撲向陌生人,一陣清涼的東風及時介入吹散了毒霧,吹開整座林場的腥臭瘴氣。
      她有個想法,非常嚇人的想法。有可能嗎?
     「你是誰?怎麼有辦法破解我們的法術?」大盆口嚇壞了。
     「山人為濟。」
      細蕊不敢置信,她的同伴同樣目瞪口呆。
     「這就是你們的殺手鐧?」為濟仙問。
     「你、你會……你會妖術……」
     「說來說去就這幾句話,當真無趣。我只出一招,能活下來是你們的運氣,要是死了就是天意如此。」

      為濟仙左手往上舉,周圍的風勢轉了方向往他雙掌間聚集,四周風勢愈發勁急。給他這一施法,周圍樹木頓時左搖右擺,像喝醉酒了一樣搖頭晃腦,躲藏在樹林中的針口又開始怪聲怪叫,為了小命拚命用聽不懂的怪話求饒。手腕上的劇痛還在發作,給前兩下嚇得心慌意亂的大盆口和落下頷東張西望,等著為濟仙再出強招……
      然後,突然風平浪靜,大盆口和落下頷身體一僵,倒在地上死了。一陣靜默之後,眾針口一哄而散,落荒而逃。

     「處理完他們,接下來換你們了。」為濟仙低頭一看,回過神的細蕊立刻放聲慘叫!
 
 
       好在這幾個薜荔多筋骨強壯,雖然餓了幾天,不過簡單進食休息過後,很快一個個都回復活蹦亂跳的樣子。只是腳受傷那個拖太久又傷太重,就算恢復之後也會留下後遺症。大肚子的倒是意外堅強,順利產下兩個醜小鬼,哭聲大到能把聾子嚇醒。

      兩個啖屍鬼一死,眾針口像見了陽光的蟑螂逃得無影無蹤,為濟知道他們藏在小島上的某處,但現在處理他們不是首要。把來自鬼蓬萊的薜荔多安頓好之後,他回到和啖屍鬼過招的廢林場,施法開了天眼,追蹤殘餘的屍氣往小島的密林深處進發。
       啖屍鬼身上的屍氣,還有他們披在身上的衣服和珠寶都不尋常,為濟直覺事有蹊蹺。啖屍鬼有個壞習慣,他們不只把挖到獵物吃掉,還會偷獵物身上的東西當紀念品。這個壞習慣成為線索,引為濟往岱輿的密林走。

      岱輿地勢起伏不大,氣候宜人,卻給進駐的針口和啖屍鬼弄得烏煙瘴氣。東砍一塊西砍一塊,到處都像瘡疤一樣留下枯黃的土地。這些廢林場就像他們罪行的足印,一步一步帶著為濟來到一處半乾的池塘。池塘邊全是枯死的香草花朵,還有給人吃得一乾二淨的屍骨。

      骨骼結實,馬頭人身是監齋,另一種細瘦如鳥,有異味的骨頭是香陰。為濟比對齒印,確定總共有五種不同的特徵,他沒猜錯的話除了昨夜死的兩個之外,還有三個共犯在其他地方。
      有可能是黑吃黑,被剩下兩個殺掉了嗎?
      不,為濟不這麼想,這兩個沒有足夠的膽和腦做出這種事,還有三個啖屍鬼在其他地方。往池塘邊繼續走,很快就發現為濟想找的東西。輕如羽,卻又堅硬勝鐵的骨骼,天眾就是死了也要顯得不同凡響。只是令人想不透的是有一小叢開著白花的小樹生長在左近,模樣和周圍的花草格格不入。

     「為濟仙!」
      是大嗓門的薜荔多,為濟記得她叫水筆仔。
     「我說別這麼叫我。」為濟等水筆仔穿過樹林來到池邊,好不容易喘過氣後說。
     「可是大家都叫你為濟仙。」
     「我不是什麼仙,叫我為濟就夠了。」
     「好、好吧,為濟仙——仔。」水筆仔話硬生生轉回來,看來這習慣一時是改不過來了。
     「其他人還好嗎?」為濟問。
     「回仙仔,細蕊和海欖仔都睡了,海佳冬和紅佳冬輪流照顧他們和小鬼。」
     「針口有回來嗎?」
     「沒有看見。」
     「那就好。」為濟說:「你怎麼沒在他們身邊幫忙看著?」
     「我來找你學法術。」水筆仔表情意外地認真,暴牙和大嗓門真的很難令人不多做聯想。
     「我的法術你學不來。」為濟搖搖頭,把天眾的骨頭丟回土坑裡。
     「你一定要教我!要是那些針口回來,我就可以像你把大盆口和落下頷一樣,風咻咻咻吹一吹吹給他們死!」
       為濟不禁莞爾。「他們不是被風吹死的。」
      「不是風吹死的?」
      「風只是吸引他們注意力,我趁他們分心的時候用樹枝射穿他們喉嚨。」
      「就這樣?」水筆仔肩膀往下垂。
      「就這樣。」

       這裡沒剩什麼可以查了,為濟帶水筆仔返回海岸。
      「仙仔剛剛有發現什麼嗎?」
      「有兩個天眾和他們的隨從被吃了。我猜他們可能遇上什麼意外,或是重病太過虛弱,讓一群啖屍鬼起了歹念吞了他們。」水筆仔的注意力從法術上轉移,為濟打算讓這個情況保持下去。「啖屍鬼可以吸收獵物身上殘存的力量,天眾的力量因而轉移到他們身上,讓他們體型和力氣暴漲。再對照你們說的故事,他們很可能是想藉由大量進食維持力量。」
      「所以他們才會一直吃馬鈴薯?」
      「沒錯,只是終歸是虛無。天眾的神力來自蘇摩,馬鈴薯根本無法供給他們神力。這些啖屍鬼只是因為吃得夠多,所以力氣才給養大了。」
      「那裡有一叢馬鈴薯。」
      「哪裡?」
       為濟順著水筆仔的指尖轉頭望去,發現她指的是水邊的白花小樹。
      「你見過?」
      「朱儒和石毛帶了好多種子到鬼蓬萊去給大家種,說是沒天良的天眾要的,還說只要我們種了天眾就不會派人打我們。」
      「這是一樁陰謀,鬼蓬萊危險了。」
      「細蕊也這麼說。」水筆仔臉色凝重。「我們要出發前有聽說,朱儒想要柳條婆的心。不過柳條婆聰明又冷靜,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這些黑心的啖屍鬼。」

      為濟愣了一下,那個又吵又鬧的柳條聰明又冷靜?

     「可是我們還是要快一點回去苦楝庄才行。」水筆仔喃喃自語,唸著要怎麼快點做船好出海,為濟聽得心不在焉,心思全在別的地方。
       虛弱的天眾來到香海,隨身又只帶這麼一點僕從,這件事情太奇怪了,更別說這個陌生的馬鈴薯。為濟過去只在西牛貨洲的邊陲看過這種植物,南瞻部洲和北俱蘆洲也少見栽種。香海與這兩地相隔千里,所以將馬鈴薯帶到岱輿必定是能隨意使用天門結界,不受距離限制的天眾。

      這又引出其他問題,為什麼神通廣大的天眾得帶著馬鈴薯這種不起眼的植物來到香海?雖然不解其中深意,不過為濟大概可以推出事件先後。天眾想讓薜荔多栽種馬鈴薯,啖屍鬼夾在中間得利。只是片段的消息令啖屍鬼誤以為馬鈴薯是天眾的神力來源,吞食天眾和其隨從之後,有了力氣又妄圖傳說中藏有無上智慧的純青琉璃心。

       啖屍鬼的陰謀講通了,再來是天眾的目的。照金翼說過的話來說,月宮天子的蘇摩其實不足以供給整個三十三天,所以需要大量的香油稀釋,令少量的蘇摩得以雨露均霑。過去香油依靠薜荔多栽種玉米、土豆、葵花榨取供給,馬鈴薯完全沒辦法取代這些產油植物。那為什麼還要——
       除非天眾需要的不是油,而是像馬鈴薯這樣可以填飽肚子的作物。

      另一個問題,天眾為什麼需要填飽肚子?為濟想到剛才檢查的骨頭,太輕了,這些天眾得的病和他們眾多子民相同,是拖磨又嚇人的飢餓。鬼蓬萊可能會有更多線索。
      只是調查這些做什麼?
      為濟突然想到,他昨天黃昏才和具光佛母有過爭執。蘇蒙為他毫無意義的任務而亡,追逐這些線索又能如何?能夠挽回蘇蒙和其他因他而死的人嗎?

      「細蕊把星圖畫好了,只要把船修好就可以靠星光指引回鬼蓬萊。仙仔我跟你講,我們划船很厲害,紅佳冬很會玩船帆,速度很快。」
       水筆仔愈說愈興奮的大嗓門把為濟從沉思中喚醒。
      「你知道嗎?我回去之後第一個要先帶你去看柳條婆,然後我們再一起去把討厭的朱儒和石毛打扁。居然假裝是薜荔多騙我們,噁心的啖屍鬼,一定要把他們泡在埤山的糞坑裡面七天七夜他們才會知道厲害!」
     「你剛剛說什麼?」為濟打斷水筆仔。
     「我剛剛說要泡在糞坑七天七夜。」
     「不是,更前面一句。」為濟追問道:「你說細蕊畫好了什麼?」
     「細蕊?她畫好了星圖,柳條婆跟我們說畫星圖很重要,畫好了在海上有星星就不會迷路了。」為濟停下腳步,疑惑的水筆仔抬頭看他。他們眼前是大海,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已經走出坑坑巴巴的森林,回到滿布礁岩的海濱。

      難不成真有一個令人厭煩的天意,如此險惡冷血,在他絕望時又把希望放在他眼前。那已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金翼和他為了取得死之玉,與柳條合作一同擊垮帝羅多,宰了兇惡的玄揠龍王,令鬼蓬萊脫離天眾掌控。那次經歷讓為濟即使身為薜荔多,也同樣能有不遜於任何人的勇氣,終於領悟生之息源自於內心永不止息的熱血。
 
    一念即起,百千億萬,恆河沙數無以計量。
 
      又一次,當他追尋死之玉遭受挫折,薜荔多為他送上生之息。水筆仔蹲在一旁等著他。
     「你叫細蕊把星圖給我,要回鬼蓬萊我有比船更快的方法。」為濟說,水筆仔的眼睛瞪得有碗口大。






【待續】

《善提經》連假加更!感謝讀者支持

歡迎澆水交流

113 巴幣: 104

創作回應

相關創作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