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吸血鬼,艾爾瑪向來都不需要過多的睡眠,但是為了更貼近人類,她還是會強迫自己一路睡到隔天一早由亞伯叫起床。
剛推開門,她就看見還穿著昨晚那件洗的發白寬大的破衣服的傑克站在房門前,這時才想起她昨天帶了個孩子回家。
「怎麼了?」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孩子,那副有些害怕的樣子讓艾爾瑪不自覺得摸了下自己的臉,她好像沒有長的很可怕吧?雖然看上去有點冷漠,但是這張臉還是吸引了不少男人的追求啊。
「亞、亞伯先生讓我來叫您吃飯。」揪著自己的衣服下襬,傑克略帶期待的看著艾爾瑪。
那期待的樣子讓艾爾瑪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好像不是撿了個人類孩子,而是一隻可愛的花栗鼠才是。
揉揉那觸感美好的頭髮,艾爾瑪關上房門:「等等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
雖然有車和僕人可以讓她們去買,但是艾爾瑪希望可以和這孩子有更多的相處機會,所以在昨天就已經先吩咐亞伯先別準備衣服。
考量到傑克目前正處在於發育階段,亞伯特別去翻找了人類的營養食譜,專為傑克準備了一份營養均衡的午餐。
艾爾瑪早在幾百年前就不再長身子了,她今日的第一餐只有簡單的麵包和牛奶,跟一份報紙。
報紙翻閱到一半時,艾爾瑪注意到傑克的手,明明還只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手上卻有著疤痕和老繭,右手手指上還有紅色的凍瘡。
他到底是經歷了多少事,才會像這樣知世故不嬌作,他的心中是有多少的不安才會像這樣的乖巧懂事?
艾爾瑪不是沒有接觸過人類的孩童,但是像傑克這樣懂事的人類幼童卻是她第一次看見,酸澀的感覺在心底泛開,讓她覺得很不好受。
總會讓她想起曾經的過往,那段不願回想的過去。
午餐過後,艾爾瑪簡單的處理了一些公事,便和亞伯交代了幾句,就帶著傑克外出上街。
傑克跟在她的身後,時不時小跑一段時才能跟上她的腳步,很快地,他便有些氣喘吁吁的。
但好在艾爾瑪注意到他的異狀,放慢了腳步,並牽起他的手,有點冰涼。
傑克先是有些驚訝,但很快的他笑著緊緊握住艾爾瑪的手,冰涼卻依舊溫暖的手很快的就讓艾爾瑪的手也漸漸的溫了起來。
艾爾瑪將他的小手包在手心裡,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和人牽過手了,不著痕跡的捏捏手裡的小手,滑嫩嫩的觸感讓人想一捏再捏,柔柔軟軟的總讓她覺得只要一個用力就會將他捏碎。
實際上,傑克向艾爾瑪還有溫柔的管家亞伯先生隱瞞了一件事,他的右腳上其實還有個凍瘡,每走一步都讓他覺得像是走在刀尖上的疼痛,但他卻沒有說出來,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他早就忘記這個世上有撒嬌叫苦這一回事了。
沒過一會,艾爾瑪注意到了傑克走路時的重心偏移,他實在太小了,剛才人多的時候還差點被人群沖散,艾爾瑪挑起一邊的眉毛,反手掐滅了雪茄,把孩子一把撈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重量一點也妨礙不到艾爾瑪,對她來說這簡直比羽毛還要更輕。
「艾、艾爾瑪?」第一次被人扛在肩膀上的傑克瞬間紅了雙頰,雖然她還是個孩子,而且體重相當的輕,但是艾爾瑪可是個女人,他怎麼可以這樣坐在一位女士的肩膀上呢?
「坐好,別動。」簡單、不容拒絕的話語讓傑克放棄了掙扎,乖乖地扶著艾爾瑪的肩頸,小心的不讓自己掉下去。
要想辦法把他養胖一點才好。艾爾瑪沒有察覺到捷克的破窘,她無視於眾人異樣的眼光在心中盤算著。
午後購物的人並不算少,敞亮寬闊的商場裡人群熙熙攘攘,傑克坐在高處,可以清楚看見各種顏色的腦袋再移動,有趣極了,廣播裡放出的流行音樂飄揚在商場裡,和人們的腳步聲以及說話聲,編織成一支繁華的曲調。
傑克已經很久沒有進過像這樣的商場了,現在她簡直是以前成崇拜的眼神觀察著四周。
「我想想……我們要買些童裝,還有一些凍瘡藥膏……」艾爾瑪思考著等一下要買的東西:「呃……傑克,你還有要什麼別的東西嗎?」
傑克不勝惶恐:「那不是要很多錢嗎?」
艾爾瑪輕笑著:「錢不是問題,我有的是錢。」
傑克扭捏了一會,才不好意思地問:「你可以買個熱狗麵包給我嗎?我一直都很想吃看看。」
彷彿被什麼忽然狠狠擊中的心,艾爾瑪難辯心頭滋味:「恩,別擔心,以後你天天都有肉可以吃,當然,前提是你也要吃些蔬菜。」
從艾爾瑪的肩上下來,傑克一聲不響地吃著剛買來的熱狗麵包,一邊小心翼翼的偷瞄著她。
「怎麼了?」笑著拍拍他的腦袋,看著他小口小口的吃著食物,雖然很可愛,但是卻覺得和其他男孩比起來,似乎有點斯文過頭。
「艾爾瑪,你會不會嫌我麻煩?」傑克輕聲問。
「要是嫌你麻煩,我也不會帶你回家。」艾爾瑪很快地給出了答案。
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糾結的整張臉都要皺到一起:「可、可是我……」
最後他老成的嘆了口氣:「唉……沒什麼。」
艾爾瑪被他小大人的樣子給逗笑了:「你這孩子,好了,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吧!」
兒童服裝區的販售員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年輕漂亮的臉讓她可以和來購物的家長們有良好的溝通。
這個漂亮姑娘讓艾爾瑪有了很好的第一印象,恰到好處的禮儀也讓人感到舒服:「您好,小姐,是來給孩子買衣服嗎?」
看著躲在艾爾瑪腳邊的傑克,販售員小姐讚美:「多麼可愛的孩子!」
雖然兩人只認識了半天,但是艾爾瑪卻頗為得意的笑著,傑克則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她的身後又躲了躲。
拿過一旁的商品目錄,艾爾瑪很快的點了幾件可愛的衣服:「先給他試穿這幾件。」
販售員小姐甜甜的笑著:「好的。」
她很快的就從架子上找到衣服,帶著傑克到試衣間換衣服去。
艾爾瑪看著四周的可愛童裝,為了讓孩子們開心,牆上也粉刷著粉紅、粉藍的溫馨色調,大多數帶孩子來買衣服的都是女人,但偶爾也可以看到幾名男性。
她有些無聊的環顧四周,看到一件白色的外套,雖然樣式很顯然是設計給女孩子的,但是可愛的設計卻讓艾爾瑪愛不釋手,思考著要不要選幾件女裝給傑克穿,反正那孩子長得不錯,就算穿女裝也可以。
傑克有些害羞的看著和自己待在同一個更衣室的販售員小姐:「我可以自己來。」
「這衣服有好幾種穿法,我來幫你,別害羞啊!」販售員小姐溫柔的笑容讓傑克把拒絕的話吞了回去。
脫下外套,傑克連耳朵都紅了,他是真的不好意思,因為他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是撿來的,雖然昨晚洗了個澡,但他還是覺得身上有股薰人的味道。
那媽媽真是太不像樣了,居然給孩子穿這麼不合身的衣服!販售員小姐看到傑克身上的舊衣服,心裡不免抱怨了幾句。
傑克的袖子有些短,露出半截小臂,上頭黑紫的小點和舊疤讓販售員小姐不得不在意,這實在是太刺眼了!
傑克被叮得不好意思,於是低下頭,卻露出了後頸的一些黑紅傷痕。
一個媽媽這樣虐待自己的孩子!她想了想外頭那名女子的髮色和眸色,又仔細的看了看眼前的孩子,實在不認為他們是母子關係。
販售員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那名女性是你媽媽嗎?」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但傑克還是誠實的回答:「不是。」
販售員接著問:「那是你親戚?還是你爸爸媽媽的朋友?」
「都不是。」
販售員做了幾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那你怎麼認識她的?」
「我在一個巷子裡遇到艾爾瑪,後來她就帶著我走了。」傑克誠實的說。
販售員猛的抓住傑克的肩膀,堅定地注視著他:「孩子,不要怕!我會幫你的!」
傑克茫然的看著忽然變得相當認真的大姐姐,不明白她是怎麼了,但這樣的表情卻讓販售員誤會的更深,走到角落按下了電話。
對方很快的就接通:『您好,這裡是警察局……』
艾爾瑪都把書翻了三遍多,傑克都還沒有換好衣服出來,讓她感到奇怪,站起身東張西望了起來。
很快的,她發現了來勢洶洶的警察,對方一看見她,就像是發現獵物一樣的雙眼一亮,讓她困惑的挑起眉毛。
還沒等艾爾瑪開口,漂亮的販售員就用她纖細的手指直直指著她,用氣憤的語氣大喊著:「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
警察掏出證件,大步走近,嚴肅的開口:「您好,小姐,您被指控涉嫌誘拐和虐待兒童,請隨我們回去進行調查。」
艾爾瑪忽然覺得自己聽不懂對方說的是什麼語言,過了好幾秒才不可思議的開口:「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