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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靈魂的羽毛-錫安傳|一章6節

蕾蕾‧亞拿 | 2021-02-16 10:46:56 | 巴幣 0 | 人氣 34


▍一章6節:過於強悍



街上亂成一團;人群以三人為中心向外散開,高分貝的尖叫聲扎痛彼此的耳膜。

強盜打完招呼,巨劍隨即掃過來;亞拿與威廉及時趴俯在地,讓劍在牆上劈出一道又深又長的鴻溝。

威廉從亞拿身後看向敵人,低俯的身姿讓他能看見兜帽下的半張臉…濃密的大鬍子、野獸般的瞳孔。同時,他瞄到亞拿隆起如小山丘的背部,就像駝背的人會有的背部。

霎時間,所有跟私刑者有關的特徵閃過威廉眼前,並與亞拿的背影重疊:一百六十公分高、異邦人、駝背...隨著亞拿從斗篷下掏出牧羊杖,「長木棍」情報也吻合了。

強盜抽出卡在牆裡的劍,將它舉過頭頂不到半毫秒便朝亞拿斬下。

威廉立刻做出反應,不過佩劍才拔到一半,就見強盜的巨劍再度砸進牆內,並發出巨大的聲響;這次是以劍的側面陷進去,使得牆面被開出一個大窟窿。

他看傻了眼,一時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直到看見亞拿平舉著的手臂與木杖…他看懂了,卻也更困惑了─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與精準度,才能把行進中的巨刃敲進牆內?

所以,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誰?

正當強盜試圖幫劍身從木樑與土石中脫困,一匹馬拉著拖車,從兩人的身後疾馳而來。

馬車經過兩人時,亞拿立刻抓住威廉的手臂,並用木杖勾住拖車護欄,瞬間產生出強勁的拉力,使兩人騰躍於半空中;此時威廉終於回過神,自己伸手抓住護欄,跟亞拿一起翻進拖車裡,讓馬匹帶他們脫離戰場。

兩人攤躺在車板上,難掩鬆口氣的神態。

亞拿褪下兜帽透透氣,並笑著說:「這輛馬車來得真是時候。」

「應該是剛才的騷動嚇到牠了,方向也正好,這條路直直下去會接近南門。」威廉往護欄外探頭,觀察強盜是否追上來:「以他剛才的爆發力,應該很快就追來了,不會甩開太遠。」

「或許吧。」亞拿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顆糖果,熟練地彈進嘴裡:「不過上車前我敲了他的脛骨一下,短時間內應該跑不快吧。你要嗎?」她遞出一顆糖果給威廉。

威廉以手勢婉拒,並用質疑的口吻問道:「所以...妳就是救了銀行的私刑者?」

「銀行哦,那些人是我揍的沒錯。」亞拿嚼著糖,咬字不清不楚的:「只是我不記得銀行的名字,回去確認後才知道,原來你要找的主謀被我打趴過。不過私刑者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呀?沒聽過。」

「沒事…」威廉爬到駕駛座,尋找這匹馬的韁繩。

此時威廉的內心並不如表面冷靜,事實上,他快要氣瘋了;想起兩人在鐘樓相遇的情景,還有那些小看自己的行為、說過的話…原來,她是真真切切比自己強大,她知道、老太太也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他感覺自己栽進名為記憶的池淵,緩緩沉落之時,自我批判的語句化做氣泡,並且一顆顆飄往池面,破掉的時候便被釋放出來,響徹內心每個角落。

氣自己跟年齡相似的亞拿差那麼多、氣自己必須承認自己比亞拿弱、氣自己面對強盜時表現那麼沒用、氣強盜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氣亞拿明明那麼強卻說沒夢想。最後,更氣自己,竟然正糾結這些顯得自己很窩囊的事…

同時,威廉聽到一個突兀的叩門聲,是從心底某個隱密的房間傳出;直覺上,對它沒什麼特別的印象,卻又感覺沒那麼陌生…想起來,亞拿第一次挑釁自己時,好像就有聽到了,只是沒特別留意。

「威廉!有聽到嗎?」呼喚了兩三次後,亞拿終於把威廉從心流中拉回來。

他輕甩腦袋兩下,看了看手中的韁繩,還有稍微安分點的馬匹,以及身旁戴回兜帽的亞拿,眼神漸漸由恍惚變回銳利─恢復衛隊騎士該有的狀態。

「我說,到人多的地方了,速度已經慢下來,要棄馬嗎?而且我記得南門好像在另一條街。」亞拿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他沒跟上來?」威廉問道。

「目前沒發現,但肯定會來的。」亞拿側過身望著後頭。

隨後,威廉發現路邊有幾名隊員正走著,看他們劍鞘的顏色與雕飾,籍階都比自己低,便拉扯韁繩讓馬匹停下,對他們呼喚道:「我正在辦案,時間緊迫,這輛馬車是我剛才徵用的,先交給你們了,把牠拉回總部吧。」

那幾名隊員壓根沒認真聽威廉說話,目光一個一個飄到亞拿那去;亞拿仍專心觀察後方動靜,沒發現一群人正盯著自己。

「就是他!果然在這條街上!」一名隊員興奮大喊。

此刻威廉總算想起,除了被強盜追殺外,還有另一個必須應付的大麻煩─好事的隊員無所不在!有他們環伺要如何接觸委託人?

不過命運似乎不願施捨他思考時間,因為亞拿正用焦急的語氣喊他的名字。

見她單腳跨上椅板、木杖握在手中,威廉也機警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左手扶著劍鞘,眼珠子把視野內每個角落都轉過一遍。

接著他馬上捕捉到一幢身影,從對街的房頂上飛出;威廉跟亞拿同時從馬車兩側跳下,兩人的雙腳都還沒著地,馬車便如同被巨石砸中般,在巨響與塵埃中噴成碎塊。

威廉在地上前滾翻一圈,慣性的力道一減弱,便立刻跪穩腳步、扭轉腰際,佩劍也隨之抽出,架足正面迎戰的姿態。

然而,如他所料的,眼前並沒有追擊而來的拳腳或劍刃;只有碎成廢材的馬車、嚇破膽的人群、撞進攤販的馬兒,以及,傳出劇烈打鬥聲的對街巷口。

他瞄一瞄剛才發現亞拿時喜出望外的隊員們,瞧那瑟瑟發抖的模樣─這點程度都想挑戰私刑者?

威廉先收起佩劍,讓雙手空出來,接著躍過馬車的殘骸,追逐噪音的製造者們。

進入巷子後,沿路上盡是被打爛的雜物,還有被劃得體無完膚的牆面,然而,看似打得激烈,卻連半滴血跡都沒有;威廉才跑到一半,便聽見大批民眾驚叫的聲音,從通道的終點傾瀉進來。

他跑出巷口,伸長脖子,試圖在一團混亂中找到騷動的源頭。

這條大街的盡頭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南門」;儘管相隔還有兩三百公尺,但從巷口便能望見用巨石砌成的宏偉城門,約有五十公尺高,左右兩側延伸出厚實的城牆,隨著距離綿長,逐漸變成與藍天相接的石色帷幕。

依循經驗,人群驚恐注目的方位以及奔逃的反方向,便是騎士該去的地方;威廉立刻發現,強盜跟亞拿已經不在大街上,而是再度鑽入小巷裡─巨響與煙塵隨之從房舍後方竄出。

且要動身時,發現已經有其他隊員朝那裡跑去,身後的巷子也來了一群隊員,除了剛才那幾個軟腳蝦外,還有其他隊的人。

威廉開始往城門的方向狂奔,在心裡策謀著:「亞拿肯定是在幫我爭取時間,才沒往門那裡直衝,但再拖下去只會越聚越多人,也不知道她撐不撐得下去,得趕快找到委託人才行!」

坦白說,看到隊員們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後,威廉有些擔憂,不知道那位委託人會不會離開崗位,也跑去湊熱鬧了,這機率並不小─畢竟同是衛隊的人,在想什麼還不知道嗎?

但現在顧不了這麼多,只能賭賭看了,希望這位委託人─人稱天才的「希蒙」,是個有基本職業道德的人。

威廉來到城門下,爬上一座用貨物堆成的小山,試圖盡快在這塞滿旅人的入關腹地,找到那位正值關口戒護的委託人;恰好對方算是衛隊中的名人之一,所以多少認得他的長相。

「嘿,這位白髮隊士,在找誰呢?」一名男子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威廉循著聲音來源,仰起頭,看向身後兩層樓高的天台…

「啊!」威廉驚呼,指著那位雙臂交疊在圍欄上、一臉慵懶的人,喊道:「你是希蒙吧!我找到你要的線索了!」

他就是為連要找的人─「希蒙‧亞瑟」,與威廉同年紀,但在前年就晉升「騎籍」了。他擁有麥色的皮膚與黑頭髮,體格精壯,渾身散發著隨時都可以戰鬥的氣勢,跟艾德華那種貴公子形象差多了。更令人津津樂道的是,據說他不會「赤骨」,卻能戰勝許多籍階高的隊員,甚至是一些將士與官長,因此被譽為繼羅伊之後的天才。若真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話,大概就是他的身高了,估計應該只跟亞拿差不多而已,在隊員之中算是矮得非常有特色。

開門見山說了重點,本以為他也會跟自己一樣興奮的,沒想到他半開的雙眼只是微微睜開一丁點,平淡問道:「哦?哪一件事的線索呢?」

「高葛拉希銀行搶案的主謀。」威廉回。

希蒙看向遠方,也就是騷動的方向:「該不會就是那個吧,挺熱鬧的樣子。」

威廉心頭一緊,驚覺不妙;強盜行事太高調了,在連委託人都發現的情況下,這份委託很可能算是作廢了。

發現威廉一臉不甘心的模樣,希蒙苦笑著,試著安慰他:「你應該是在來找我的路上,對方才開始抓狂的吧。不用擔心,你明天再來找我吧,我給你交付委託的文件,你帶去領報酬。」

聽此,儘管完成委託很高興,卻有種被施捨的感覺。不過更令威廉費解的是,這人既然獲知情報怎麼還待原地,會去委託不就是為了破案嗎?忍不住追問道:「你不想去逮捕他嗎?」

「不用了,讓給別人吧。」希蒙說完,還應景地打了個哈欠,接著隨口拋下一句:「如果你有私刑者的情報再來找我吧,我會很感興趣的。」

威廉總算看懂他的反應了,原來他也是「賭客」,而且不知道主謀正跟私刑者在一起。但威廉不能告訴他,因為私刑者的委託人是別人。

他向希蒙簡單道個別,正要跳下貨堆去找亞拿的時候,餘光瞄到一團黑色的東西,呈拋物線,從街區飛過來,速度跟箭矢一樣。

威廉被它撞個正著,帶著慘叫聲摔下貨堆。

忍住胸口的疼痛,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發現攤在胸膛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披著黑斗篷的亞拿;她的衣服濕漉漉,全身還散發著熱氣。

亞拿氣喘吁吁,用彷彿快斷氣的說話方式說道:「我…我快…不行了,你…找到,委託人,了沒?」

「妳受傷了!傷口在哪裡?必須快點壓住!」威廉嚇得連忙坐起身,一手摟住亞拿的肩膀,另一手掀開斗篷,尋找滲血的地方。

亞拿擠出笑容,苦笑著說:「他...怎麼可能傷到我?只能躲不能揍…真是累死了人…好痛!你幹嘛!」(威廉鬆手,讓亞拿敲到後腦勺,並一臉嫌惡地甩掉手上的汗漬。)

希蒙也從天台上跳下,到他們身旁慰問狀況。

威廉告訴他,主謀追逐的對象就是亞拿,並刻意不提亞拿就是私刑者的事;也讓亞拿知道,希蒙就是委託人,任務結束了。

希蒙聽了,更加好奇地追問:「我還以為跟他戰鬥的是衛隊的人呢,沒想到是位女孩子,請問是為什麼呢?妳拔了他鬍鬚?」

「算是吧,因為我妨礙他搶銀行。」、「喂!」威廉一度想阻止亞拿說出關鍵字,但已經太遲了。

「原來就是妳!」希蒙驚呼;接著,他做了個詭異的舉動─掀起亞拿的兜帽、盯著她的眼睛。
「妳是撒瑟瑞人!」希蒙如獲至寶般,興奮不已。

「是啊…」

終究被發現,就在威廉心灰意冷之際,他注意到不遠處有隊員往著這裡聚集過來,想必是來找私刑者的。

當他的目光回到希蒙身上時,一堵碩大的身軀砸在希蒙身後,那片巨刃對準亞拿斬下。

希蒙瞬間轉身,用佩劍將巨劍架開,讓其偏離原本的軌跡,砍進一旁的石地板。接著往強盜身體踢上一兩腳,使他不禁往後踉蹌幾步。

這回強盜沒想先拔出武器,看準希蒙出腳後尚未恢復平衡感,直接回敬希蒙一腳;希蒙雖用劍身擋住,但對方的力量實在太大,身體不禁向後騰飛,撞塌後方三五公尺外的帳篷。

威廉見狀,立刻拔出佩劍,站到希蒙剛才立足的位置─擺起架式準備應戰。

於此同時,群眾與隊員們在驚叫聲中向後推擠,無形中圍成彷若鬥技場般的圈形。

強盜瞄了眼他的劍鞘,說道:「呼啦…堡籍的小鬼,別急著找死,讓開,宰了那婊子後我就要出城了,跟她玩太久,耽誤太多時間。」

儘管還能順暢說話,但不難發現,他正刻意調整著呼吸頻率,顯然也近乎精疲力竭了;不然,他根本犯不著用恐嚇的方式嚇唬威廉─上前把兩人都殺了便完事。

威廉輕瞥身後的亞拿,她正匍匐著身子在地上乾咳;看來別說是戰鬥了,連逃跑都有困難。

「真不巧呀,身為衛隊的騎士,我不可能任你為所欲為。」儘管冷汗順著臉頰滑下,威廉還是硬擠出笑意說道:「再說,她是我家的客人,讓她死掉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

「找死。」說著,強盜跨步拔出地上的巨劍;不知是靠什麼蠻力,這剛出土的鋼板被甩得像鞭子,把威廉的劍削去一小截─好在脖子縮得快,不然頭顱也要剩半顆。

巨劍的慣性力道還未消逝,強盜便扭轉腰際,利用全身的力量把巨劍拉回來,意圖在瞬間對威廉進攻兩次。

這技巧威廉也略懂,因此他墊步上前,用劍接住尚未發力完全的巨劍,勉強化解威力強大的斬擊;然而強盜的力氣實在太大,隨著劍身被砍陷一道缺口,本該前挺的腰桿不禁微微後仰。

就在身體即將敗下陣之際,希蒙飛身過來,一腳踢向巨劍的側面,產生極其違和的作用力,讓巨劍從威廉面前彈開;強盜也扛不住那股力道,手臂乃至於身體,順著大鋼板傾斜的方向顛走幾步。

「說得好啊,我越來越欣賞你了!」希蒙站到威廉身旁,舉著他的佩劍加入戰鬥。

「他沒什麼體力了,但力氣還是好大。」威廉瞄一眼希蒙,發現他身上只有幾處淺淺的擦傷。

強盜慢慢抬起頭,但他的目光並不在威廉與希蒙身上,而是在他們側後方的位置;兩人這才驚覺,剛才的反擊讓強盜位移到些微側邊的位置。

此刻,威廉跟希蒙、強盜、亞拿,三方無意間形成了三角站位;若以棋藝的術語形容,國王面前門戶大開─「將軍」了。

「糟了!」見強盜衝向剛站起身的亞拿,兩人趕緊上前攔截。

強盜甩動臂膀,將巨劍扔向他們;碩大的鋼板橫著飛來,由於距離過近,他們來不及閃開,只能用劍硬是接下。

巨劍本身的重量伴隨一點迴旋的力道,讓兩人像是被馬車撞到一般,雙雙摔倒在地,還被劍身壓個正著。

拋下巨劍的強盜又從斗篷下抽出一柄匕首,直直往亞拿的胸口突刺過去;這記攻擊無論是時機還是力道均無懈可擊,甚至在赤骨的加持下,劍鋒形成風刃,在亞拿身後不遠的牆上貫出一道切孔。

強盜立刻發現自己貫穿的不過是殘影;剛掙脫壓制的威廉與希蒙還一度倒抽口氣。

在直覺的催促下,這三個熟悉戰鬥的人同時抬頭。

亞拿果真躍上半空中,並且急速落下,伴隨快速旋轉的身姿,木杖在她身體外圍劃出一輪完美的弧線,甩在強盜的腦門,發出令人懾服的聲響。

強盜連個聲都沒有吭,身體直接撲向地面,猛烈的撞擊砸出一輪巨大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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