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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神戰歌-003 屍骸

你個毛線 | 2021-02-13 10:25:26

連載中弒神戰歌
資料夾簡介
深陷絕望的時候,神傾聽你的請求了嗎? 戰死的靈魂啊,弒神去吧。

  傑洛說這裡並不是不能離開的地方,如果我想回家的話,可以去找幕。

  那天夜裡,幕撈了一批全為戰死的屍骸。

  我在岸邊看傻了,不顧幾十個人奮力地把漁網拖上岸,我著了魔般地直往海裡衝,整個人撲進了漁網裡。

  我翻攪著數不清的屍塊殘軀,五顏六色的軍服來自不同的政權和軍種,每一個槍傷、刀傷,還有遭受砲擊被炸得粉碎的樣子,我都能分辨得出來。

  那些浮在水面的斷頭、半截軀體,被轟掉半塊的臉頰,或許當中有些人能夠被修復,但肯定也有些人會永遠地逝去。

  血染紅了海面,而我就浸泡在血裡,下沉。

  一隻斷臂向我漂了過來,我用雙手小心地把它捧起。它曾經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已經輕得失去重量,手腕前端無力地下垂,了無生氣。

  手臂是被砍斷的,有著很整齊的缺口,很俐落、很乾脆,過程應該是沒有太大的痛苦。破損的衣袖上還別著一塊臂章,上面是奧努森政權的標記。

  我將沾血的臂章一把扯下,揉握在手裡。

  血腥味流竄,滲進了霧氣裡,喚醒了我瀕死前的記憶。此刻不管我怎麼回想,都沒看見神的模樣,只隱隱約約映出了奧努森的臉,非常噁心。

  我的一雙腳泡在海裡,失神空蕩地沿著海岸走,沾血的臂章被我揪著一角,隨著微風吹拂,順平了表面,可是曾被蹂躪過的痕跡依舊皺摺,不可能消失。

  海面突然刮起一陣旋風,有個東西衝散濃霧,挾著強勁的風流襲來。它瞬間截走了我手上的臂章,我則被強勁的風流襲倒,往後一摔,幕正好乘著木筏經過,接了我一把。

  我仰頭,看清了那是一隻大鳥,牠先是在天上盤旋了一圈,然後向著木筏俯衝而來。

  牠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欸等等!那不是大鳥,根本就是一隻大大大雕!

  大雕降落在我的面前,嘴裡叼著一片葉子,爪子下踩著臂章,俯視我。

  對!牠站著俯視坐著的我,而且還一臉不屑。

  我緊繃地警戒著,思考著萬一牠撲過來,我該怎麼揍牠比較有勝算。

  「不用怕,這是角靴,靄和外面的聯繫都是靠牠傳遞的。」幕接過角靴口中的葉子,放在月光下打量,那是一片枯黃易碎的落葉。

  我會這麼防備是有原因的,角靴莫約有150公分,龐大到讓我萌生出一種成為肥美毛毛蟲的自覺,雖然牠應該是沒辦法一口吞掉我……吧?

  幕輕撫著角靴的羽翼,「連我都穿不過的這片霧,只有角靴的這雙翅膀,才飛得出去。」

  聽幕這麼說,我忽地拋開了和角靴的對峙。

  據我親眼所見,幕同樣也是不受這片霧影響的。那些霧無法將他包圍,更纏不住他,就如同現在這艘木筏,在一片大霧中像被忽略般地清晰,所以只有角靴能飛出濃霧的說法,實在是很矛盾。

  「我聽傑洛說你想回家。」幕取走角靴爪上的臂章,看了一下,「是雷德貝姆的奧努森政權啊。」

  我心起波瀾,問著:「你知道?」

  「雷德貝姆的土地狹長,南北差異太大,資源配給嚴重失衡,再加上四周的大國不斷地壓榨掠奪,如此劣勢之下,還能用驚人的戰力侵略周邊、擴大國土,成為不容小覷的勢力,戴爾·奧努森的確是個令人敬佩的軍事家。」

  「戴爾·奧努森。」我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氣得隱隱發抖。

  奧努森是這麼說的:『戰爭是為了換來和平,那些人的死去都是有價值的。』

  我就是他口中的那些人,而我在經歷戰爭後深刻地明白,我永遠無法得以和平。

  當我為了這個國家戰死,屍腐骨碎,化作僅僅一抹記憶的時候,還有人會記得我嗎?

  不是那種將一群人都稱作英雄的記得,而是能記住我的模樣、我的聲音,真的記住我這個人的記得。

  不會的,有的只是我的至親哀痛欲絕而已。

  什麼狗屁英雄,我才不想當英雄,我只想當一個好兒子、好哥哥,當希妮的好丈夫,當我孩子的好爸爸。

  這其實很容易的,只要那個愚蠢的奧努森,不擅自發動攻擊的話──

  我嗤之以鼻,滿腔的怒意自低沉的聲音中流淌而出,「哼,他憑什麼?他想當個偉大的軍事家,要拿我的故鄉、拿我的命去發動戰爭前,問過我沒有?我不同意!那些戰死的人、失去至親的人也不同意,為什麼要我們這些與他毫不相干的人來替他承受痛苦。」

  「想要得到什麼,必得先失去什麼。」

  月光安分,幕的聲音也如寧靜的水波,拖曳著木筏漂流著,在這個空間裡,只有我是最躁動的。

  「交換的條件未必相等,但只要你同意了,它就擁有了價值。」他繼續說:「就像你為了家人,答應去替奧努森打仗。」

  「那是逼迫,不是交換。」我反駁得不假思索。

  什麼令人敬佩的軍事家,身為雷德貝姆人,戴爾·奧努森在我眼裡不過就是個可惡的渾蛋。

  他出生富家,不愁吃穿、揮霍無度,從小遊手好閒、招惹是非,成年後更是無惡不作,與政商勾結、拓展勢力,暗暗成為地下國王,讓當局者也為之忌憚,要不是前政權瓦解,順勢讓他上了檯面,雷德貝姆恐怕就會被他私下瓜分送給列國了。

  足以和國家抗衡,甚至將國家耍弄於股掌間,他能推動的力量,就是如此地強大 。

  那樣的性格,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而且還在成長。

  他把檯面下的醜事全都正當合理化,開始光明正大地犯罪、侵略,只是雷德貝姆太小了,裝不下他膨脹的野心。

  追逐權力、貪圖慾望,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去哄騙無知的人民,讓雷德貝姆的所有人都跟著陪葬。他根本就不在乎有多少人為他而死,不在乎自己腳下究竟堆積了多少屍體,從頭到腳都只是個無藥可救的爛人。

  「像他那樣的人能失去什麼?他失去的那些都不是他的,而他卻要我因為他的一個念頭、一句話,失去回家的路,失去性命……」

  後面那段,我幾乎是花了兩倍的力氣說出口的,說得有點痛,撕裂了難以癒合的傷口,全都挨在身上。

  幕只是說得淡淡的,「失去是無法停下的事,再沒有東西能失去的人,就要拿別人的繼續去失去。」

  我不懂,從來沒有人覺得戰爭有錯,所有人都覺得犧牲他人是理所當然,這才是最奇怪的吧!

  和平,為什麼一定要用戰爭來換?

  「和平,當然要用戰爭來換。」幕說。

  我揚聲,信誓旦旦,「我想要的和平不需要戰爭!」

  「你想要的和平,最少也得殺掉奧努森才能成立。你知道的,雷德貝姆的戰爭……」幕把那片枯葉交到我手上,「只要奧努森還活著,就不會結束。」

  我放空手心握拳,小心地護著裡頭的枯葉,就算它已經脆弱得一碰就碎,我也想好好地守著它。

  「過往太痛,有人不願意回去,有人是沒地方能回去。你,還想回家嗎?」幕問我。

  「如果我回家是為了殺掉奧努森,那樣也可以嗎?」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殺死一個人。

  「做不到的,才是不可以。」

  幕碰了角靴的眼睛,黑寶石般的眼珠亮著光澤,牠振翅,蓄勢待發。

  戴爾·奧努森,不用流一滴汗、一滴血,不必失去重要的人,不必賭上性命、捨棄一切……

  上位者,坐享其成!

  上位者,不可饒恕!

  他不配為人──我會,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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