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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輕浮的獅子_19

✚悅 洸 | 2021-02-13 03:58:35 | 巴幣 12 | 人氣 87


  洪有順來到位於郊區的釣蝦場,一眼就瞄到坐在角落,正專注看浮標的鍾文宇。在一群邋遢的大叔堆裡出現穿著西裝襯衫,門面打理得乾淨的男子,要人忽略太難了。

  「鍾先生,好久不見。」他走到目標人身邊,輕聲地喚起鍾文宇的注意,同時拉過塑膠椅坐到一旁。「您還記得我嗎?」

  鍾文宇偏過頭,露齒一笑。「記得呀。銀獅堂的堂主,洪有順。」

  他的回答讓洪有順感到意外,通常像色鬼這類的前輩,要嘛就說他是小獅子的跟班,要不就輝伯的孫子,仗著自己位階高就隨意呼喊,色鬼卻說出他的頭銜,不得不說,心裡是感到被尊重的。

  「自從接管銀獅堂後就沒見過面了吧。」鍾文宇將視線移回蝦池上的浮標,心知肚明地說著。「我想你也不是來敘舊,更不是來消磨時間的,小獅子要你來的?」

  鍾文宇承認自己荒廢事業,但他的休閒娛樂可不是人盡皆知,來往不密切的洪有順竟能找到這處偏僻的釣蝦場,簡直可疑。

  「是的,您知道的,他就愛使喚人。」洪有順笑幾聲後才說明來意。「永瑡想邀您共進晚餐,才特地派我過來接您。消息靈通的您,不會不知道永瑡要訂婚的事吧,我想……這可能是最後了,所以才如此慎重吧。」他感概似地輕嘆。

  鍾文宇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最後了嗎?」

  想起洪永瑡前幾天的種種反常行為,的確像極放棄掙扎。那天他沒叫醒洪永瑡就出門了,原以為會打電話來抱怨,之後卻連一通電話都沒打來。

  「那我是否該回去好好打扮再赴約?」

  「鍾先生您這樣就很好了,我說真的。」

  鍾文宇微微笑,如果他沒誤會,今天是穿一件沒打領帶的襯衫,配條黑長褲,喔……還有件西裝外套,就這樣去和小獅子共進晚餐的地點,是否太寒酸了?當然,這是假設小獅子的安排是符合他層次的前提下。

  洪有順的恭維,他沒想當真。「呵,只是想趕快把事做完,好去野吧。」

  「既然您知道我的想法,就別為難我了。」洪有順笑裡藏刀地說道。

  來者不善。鍾文宇不想給釣蝦場找麻煩,他將釣竿留在原地,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朝敞開的大門走去,一踏出釣蝦場,他失笑了。

  門口左右兩邊各站兩名大漢,不遠處的一輛黑車已經有人開好車門等著,而自己的代步機車……也被人圍住,像被當成人質,歪斜的龍頭好似在跟主人求救。

  「我又不是什麼厲害角色,沒必要派這麼多人過來吧?」這陣仗,誰看了不會認為是來火拼的。

  站到他身旁的洪有順一臉無奈。「我早說過不需要動用太多人手,但沒辦法,永瑡就怕我誤事,瞧這小子多不信任我,感到傷心啦。」他從口袋拿出菸盒,替自己點菸。

  鍾文宇吐了口氣好緩解逐漸變得煩躁的情緒。以為洪永瑡在認命後會變得比較乖是他的錯覺,要是以前他還可以囂張地將機車鑰匙扔給洪有順的小弟,交代接手的人好好把機車騎回去,自己則是無所謂地坐上車,看小獅子又想幹嘛?

  但現在的他早沒玩鬧的心情,只想堅守職業道德,將事情好好處理完,乾淨俐落地離開。

  鍾文宇不猜洪永瑡究竟又想對他做什麼,被群獅圍堵的他跑不掉,不管好壞都得見到人才有答案。



  洪永瑡在穿衣鏡前穿上西裝背心,調整領帶位置的同時不經意地注視起鏡中的自己,感嘆起時間過得真快,彷彿昨日的自己仍是個恣意妄為的小屁孩,今天就長成了沉穩內斂的成熟大人。

  他本可以直接穿西裝打領帶就好,卻想搭件背心,這會讓他聯想到鍾文宇,安心感莫名油然而生。

  房門被敲響,從外邊傳來溫潤女聲。「永瑡,你好了嗎?需不需要教你打領帶?」她的聲音摻著笑意,像是期待他正苦惱著如何打領帶。

  「不需要。」洪永瑡一開門就冷淡地拒絕笑臉盈盈的大嫂。「已經有人教過我了。」

  「是喔,那真是可惜。」

  自討沒趣的玉嫂惋惜地說完後便靜靜地看著小叔,這陣子以來,她隱約感受到永瑡身上的某種轉變,今天的反差更是特別強烈。

  是西裝的關係嗎?為何永瑡的氣場跟以往不同,怎麼說……好像刻意排開,不再親密,他們的相處有了距離。

  不懂她眼中的困惑,洪永瑡平聲地提醒同樣盛裝打扮的大嫂注意時間別發呆。「玉嫂,該走了。」

  「抱歉,看著永瑡穿西裝的樣子一時閃神。」她微微地嘆息,伸出雙手理他的領口。「看來以後再也不能取笑你了,也不能再叫你『小獅子』了。」

  由於她的視線專注於洪永瑡的領口上,沒注意到上方盯著自己的心寒眼神。

  興許是受到色鬼想『重新開始』的影響,玉嫂竟也想重啟如齒輪卡住的停滯人生。她回首過去,望向未來時,深深地思考自己假裝滿足,無所求的日子要何時才到頭?

  她最牽掛的心肝寶貝在色鬼的幫助下,人在國外的寄養家庭生活得很好,可是無法親自撫育成了遺憾,那接下來呢?深怕本就淺薄的母子情隨著時間消弭,玉嫂鼓起勇氣做出決定。

  玉嫂近期聯繫上色鬼,希望他能像當年送孩子到國外安頓一樣,送自己出國和兒子團聚,這次的利益非同小可,她若將洪氏家族長年以來的不法情事拱手給人,何止動搖鴻獅會,根本是把命交由他人處置。

  感到背叛,是因為條件是玉嫂主動提出,這件事實讓洪永瑡徹底理解她與洪家的關係,如同認清他與色鬼的關係。

  彷彿舊事重演,不過是角色換人,到頭來仍是沒變。以前覺得大哥不對的地方,設身處地去想後可以接受了,大哥一定早就認命,他跟玉嫂之間不可能有的好結局。

  面對玉嫂的親近,如今像是什麼都不能相信般地絕望,他跨出腳,劃出界線,嘴上仍稱呼為嫂子,實際上已是外人。



  洪有順的轎車開到高檔酒店的迎賓車道上,坐在後座的色鬼一臉青,不是說暈車想吐,而是左右各坐著大漢,他心裡不太愉快,更遑論下車後也是被緊緊貼著,與其這樣接觸,他寧可被當成犯人,銬上手銬押到目到地。

  酒店門口早有人接應,洪有順就領著一行人到指定的VIP樓層,門卡一刷,以為小獅子已在裡頭等待的色鬼心裡落空。

  注意到他的一閃而過的納悶,洪有順笑著走進有著華麗裝潢與精緻擺設的套房內,他先在房內悠轉一圈才拖過餐桌椅到觀景窗前,反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將手肘搭在椅背上。

   「永瑡現在人應該在張家見未來的岳父岳母,根據時程安排,畢業後會先訂婚,等當完兵就結婚。」洪有順嘆口氣,聽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地說著。「真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色鬼呵笑。「所以,我可以當作他邀我過來是想打最後的分手砲嗎?」當洪有順不知他與小獅子間的關係就太假了。

  洪有順示意手下拿椅子過來,請貴賓『就坐』。

  鍾文宇配合地乖乖坐好,手給人綁到椅背後,腳踝也各別被綁在椅腳上,似曾相識的場景愣是讓人想笑。「別綁太緊,我怕血液不循環。」他對蹲在腳前,面無表情的人說道。

  見他仍有心情嘻笑,洪有順想提醒他正經點,小獅子要他來此,可不是單純吃頓燭光晚餐,賞完夜景滾個床單,最後在床上訴說心事,隔天早起就結束關係。

  手下完成指示後便乖乖地離房,守在門前不給閒雜人等靠近。房內就剩他們兩人。

  洪有順欣賞著被绑縛在椅上的鐘文宇,突然感到可惜,應該要特意準備條紅繩,給少爺來場視覺饗宴,沒準會誇他機靈。

  「請問他何時過來?不會要我跟你大眼瞪小眼到晚上吧。」被看得不自在的鍾文宇發問了。

  洪有順站起身,來到他面前,打算開始進行搜身。「我怕摸遍你全身有人會不高興,色鬼先生可以直接告訴我,你在哪裡藏了什麼危險的東西嗎?」

  「例如什麼?」

  「防狼噴霧之類的吧。」

  洪有順的幽默,鍾文宇給予禮貌的微笑,然而接下來的氣氛就太詭異了。

  鍾文宇瞧他過分謹慎地解開自己的襯衫鈕扣,一顆顆地往下,襯衫自然敞開,露出胸前一片春光,洪有順像在擁抱似地將手伸進襯衫摸向他的背部,說是搜身,怎更偏向調情呢?

  「喂……你這是在趁機吃豆腐?」鍾文宇用眼角餘光瞄向嘴角勾著笑的洪有順,略帶警告意味地問道。

  「就只是好奇,是什麼樣的身體讓他留戀。」洪有順在他耳邊回應。「您不妨給後輩一個機會,看誰比較厲害?」

  鍾文宇該慶幸自己挺受小鮮肉歡迎的嗎?還是吃慣年輕的,偶爾想啃點老肉?但面對洪有順,他是知道的。

  「跟小獅子比這個,贏了就會開心嗎?」瞧他身體頓住,一會後才退開,被料中心事又不願承認,只好裝得無謂地邊聳肩邊撇過頭。

  「只是開個玩笑。」

  鍾文宇一抬眼就瞧見他委屈的側臉,真想不到是方才還是頭得意的獅子。洪家到底是怎麼養出這兩頭人前人後兩樣情的獅子,印象中的洪氏家族明明就是一言不合就開咬,寧可負傷也不願屈就的猛獸。

  「我這在圈子混得也不算久,可最起碼我也看著你從小獅子身邊獨立出來,把當初人家不要的銀獅堂撐起來了,依你這年紀,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能保持下去就更好了。」

  他是沒在洪永瑡口中聽過洪有順的事,賭間倒是耳聞不少,從洪家長輩中不成器的小跟班到接手連年赤字的銀獅堂,如今是有人隨行的堂主,不講的話,還以為洪家的小獅子指得是『洪有順』。

  一路走來,吞了不少苦挨了不少打罵吧,可想到自己的這段心路歷程最終給人作嫁,太冤了。

  鍾文宇僅是作為旁觀者,給予他肯定。

  洪有順挑眉笑道。「色鬼先生,如果我不是在這場合聽你這麼說,我會欣然接受,你現在稱讚我的用意是什麼?」

  果然他的憐惜給當成拍馬屁了,那些話其實大可不必說,可是難得兩人獨處無人打擾,想替他排解心結,不然在將來的某天……不是小獅子喪位就是銀獅成廢渣。

  「就當我看不慣吧。」

  洪有順走到他身旁席地而坐,他朝觀景窗外望去。色鬼的話在心上興起漣漪,哀傷為什麼自家人不曾對自己說過的話會由外人說給他聽。

  「你說這些,最終是為了小獅子吧。」他替自己點菸,緩解煩悶。「你別擔心,他沒你想的那樣良善,我終究是顆墊腳石。」前陣子才被提醒,說來也是自己太得意忘形,就算在家族中做出成績又如何?奢望家族的人將目光轉向自己本是個錯。

  「我說是為了『你們』的話,你信嗎?」鍾文宇微微笑。「我的右小腿上收著一把蝴蝶刀,麻煩幫我收好。」

  該說的話都說了,問他知道洪永瑡的目的是白搭,洪有順的任務應該就只有把自己綁到此處就結束,他需要獨處來思考玉嫂的請託該如何執行。

  洪有順輕哼一聲,撩起他的褲管,取走插在吊襪帶上的蝴蝶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的話我會細品的。」他替鍾文宇扣回襯衫扣子,簡單地整理儀容後,洪有順以防萬一,仍是認真地做完搜身,確保他身上沒有自保的器械。

  「等會我就要離房了,您有需要抽根菸嗎?」洪有順知道色鬼的菸癮挺大的,怕他等會嘴癢才問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吸一口的話。」

  他的從容微笑令洪有順總想做點什麼,好嚇嚇這張天塌下也不怕的表情。

  色鬼見他菸上的火星將剩餘的菸草燃盡,才剛想這小子有點壞心眼啊,豈料洪有順就等他鬆懈瞬間捏住他的下顎,一口吻上去,沒來得反應他早已起身,雖不到一秒,但他確實看見色鬼眼中的慌。

  「我不介意。」洪有順促狹地笑著。

  感覺對上另一頭幼稚獅子的鍾文宇,連氣的心力都沒了。「沒事就快滾吧,你再待下去,我怕還沒吃到晚餐就先被捉姦在床了。」

  洪有順會吻他,僅想噁心洪永瑡,就偷偷地碰了他在意的人,看他被瞞著而感到快意。

  「在動了,別催嘛。」剛惡作劇完的洪有順心情挺好的,說話語氣飄飄的,怕空間太寂靜,離開前算貼心地放上古典鋼琴樂。「希望永瑡不會讓您等太久。」

  「我也希望。」

  洪有順關上房門,跟下屬交待完後,便到對面的套房休息。

  他進房後就待在陽台,端詳著手中的蝴蝶刀,保養得很好,甩起來挺順手的,想到自己會耍蝴蝶刀還是拜洪永瑡所賜,主母七十壽宴後,小獅子忽然迷上蝴蝶刀,拉著他一塊玩。

  他看著如鏡子般的刀面,上頭用疑似美工刀的尖端,在上頭歪斜地刻下『文宇生日快樂』的字樣。

  「感覺真可惜。」

  因為字太醜了,好好的一把刀瞬間掉價,變得平凡無奇。但對色鬼來說,正是因為有這些字的存在,才顯得它貴重。

      「不論是刀子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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