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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藥王 (8)

小褎 | 2021-02-12 11:00:02 | 巴幣 4 | 人氣 100


第八章

  眾人本不欲惹事也算惹上事了,墨融沒放過他們的意思,將人拐了幾個彎兒帶到鎮外便打了起來。

  沒說半句話,一出手便是朝著龔昊而去!

  墨融運起拳來虎虎生風,他的出手令龔昊猝不及防,手中的刀尚未出鞘,只得連連後退數步躲避,又是左手持刀、右手使掌地勉強格了幾招,這才讓刀出鞘!

  只聽得一聲嗡嗡的金屬鳴響,龔昊手中的刀閃爍著耀眼的銀芒!──

  不若刀身優美流利的線條,龔昊的刀直率霸道,開頭幾個踏步便避開了墨融的拳風,往墨融脇下削去!

  刀既出鞘,再無避諱!

  墨融收手不及、亦無法順利躲避,認真無比的眼睛緊揪著龔昊的雙眼不放,腳下的步伐加快,竟是貼著龔昊的刀與其錯身而過,一計陽拳便往他的胃部送!

  龔昊略略側身,卻依然被其指骨擦過,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刮過他的胃部,而他連哼聲也沒,一刀收起反鋸、另一手則快如閃電,直扣向墨融往自己肚子擦過去的那隻手!

  墨融的右手手臂被緊捉住,也沒等龔昊發勁拿捏,便是彎了手肘以右肩作為武器、往龔昊胸口撞去,連帶避開了龔昊回收的刀勢!

  龔昊看他來勢洶洶,早在第一時間收了手,再次拉開與墨融的距離!

  好強悍的人!

  韓封丞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將步曉歲遠遠護著的步知年則暗自盤算著該如何解決墨融甚至是不一會兒可能會尋來的那行漢子。

  兩人思索間,墨融宛若驚雷的拳早又欺向龔昊身前,卻是這回龔昊早有準備,便是以刀為盾、以掌為刀,直接與墨融近身肉搏!

  龔昊的掌與他的刀一般霸道,卻是比起墨融的拳而言多了幾分巧勁,墨融的拳縱是再剛猛,也不得不避開龔昊銳利的刀鋒;而龔昊初用此法,一開始難免不自在,卻在兩招過後愈發順手,才幾個眨眼間便已與強悍的墨融平分秋色!

  而原本占了上風的墨融見狀亦是立時改變招法!

  只見得墨融出拳愈發穩重,卻是每一分勁道內斂許多,乍看之下有轉攻為守之勢,卻是在招法上隱隱有了變化!

  龔昊起初只是覺察墨融變換攻勢,許是想保留些許氣力、不求速戰速決,卻在最後赫然發現墨融的拳時而化為掌形,又或者扣掌精確地以手背拍向刀身,如此反覆數回、龔昊也就從持刀的左手發現了不對勁──

  龔昊的刀精良,卻也耐不住墨融的連番打擊!

  龔昊雖能用掌、卻不好失了刀,在察覺墨融用意之時招法更加狠辣,儼然已不顧及墨融身為「守門人」的身分!

  龔昊無所顧忌、而墨融感受到他騰起的殺意,出手更是不留情!

  藥王舊宅所位於的城鎮原本便熱鬧,在這一番沒完沒了的鬧騰之下自然引來了人關注。在這世道,雖則一般百姓總想著別多惹麻煩,卻也有膽子大的、閒著沒事幹的就想湊熱鬧,而這自然也引來了原本說著是替毒娘子茹安晚做事的那群人。

  那些人混雜在人群當中,原本被墨融與龔昊兇悍的招法給看愣了神,卻是在一會兒後有人的眼角餘光看見韓封丞腳邊的夥伴,當下便叫嚷了起來,道:「那賊子!你要對我兄弟做什麼?」

  那人一嚷出口,散在人群當中的夥伴們便推波助瀾地開始叫囂著,而韓封丞這時也顧不得猶豫是否要相助龔昊,只能暗暗擺起防衛的架式應對前來找麻煩的人。

  步知年與步曉歲姊弟二人遠遠看著、並不插手,一來在於靜觀其變,二來也是憂心此乃聲東擊西之計。

  原先的那群人受命於毒娘子,本就是要找自己姊弟二人,如今若是出手相助豈不是過分冒失、自投羅網?

  韓封丞沒一會兒便被一夥人圍住了,那夥人多是方才在茶棚遇上的那群人,卻也有幾名看起來便如地痞或者好事者之流的人物。

  韓封丞素來正直,面對這等情形卻也沒有因急於解釋而失了分寸。

  他知道毒娘子的為人、更曉得受命於毒娘子的人也多是作惡的山匪之流,因此也沒打算手下留情──也因為如此,毒娘子所盤據的山頭才未曾受朝廷鎮壓或者受人懸賞捉拿。

  韓封丞看了一眼正與墨融對應的龔昊,又看了一眼快被人群淹沒的步氏姊弟二人,知曉雙方都還扛得住後便是手按刀柄,朗聲斥道:「諸位受命於毒娘子要來這鎮上害人,韓某這才引了你們上鉤、要捉拿你們這干傷天害理的鼠輩,看來這般簡單的計謀很是管用!」他說話時蓄意注了幾分內力,一字一句字正腔圓、甚至敲入了不打算插手的旁人耳裡。

  也「好在」毒娘子的名頭響,當韓封丞說出這句話後,不但原本慢慢朝他圍來的那夥人滯了腳步,連同一旁想插手的地痞之流也都卻步、不著痕跡地離開那夥人身側。

  那夥人也察覺到了動靜,他們本是山匪,專營打劫商隊路人的「生意」,平日裡根本用不著與人解釋或者耍嘴皮子,一時間竟也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還是其中一人較為機警,道:「什麼毒娘子?你別血口噴人!」

  韓封丞冷笑一聲,道:「誰人不知毒娘子麾下山匪無惡不作,打劫財物不說、甚至還會用毒謀害百姓性命,誰為毒娘子做事、那是人人得而誅之!」

  一人耐不住性子,直嚷道:「你以為我們願意啊!」他們是被下毒、被逼的!而且還有一些兄弟都在毒娘子的山寨裡呢!

  這話一出,也就表明了他們一夥人的確是為毒娘子辦事的!這一時間看熱鬧的人跑了大半,也就是不少地痞閒幫與道上人士紛紛拔了武器反將他們圍作一塊兒!

  韓封丞波瀾不驚,他與腳邊暈死了的那名山賊同夥同在最內圈,被那夥山賊圍住,而更外圈則有在鎮上駐足的道上人士與當地的地痞閒幫。

  方才既已把話給說了出口,韓封丞也沒打算留情,登時薄刀出鞘,在眨眼之間縱身一躍,以刀鞘與刀柄重擊了四人的後背、使其癱倒在地。

  那夥人才將將反應過來時,又有兩人的肩胛骨受到重擊,周遭的人皆能聽見狀似骨裂的聲音,一時間哀號聲不絕於耳,卻也令心無旁騖的韓封丞在三兩下便將圍著他的人們全都給擊倒在地。

  遠方的步曉歲看不見,但步知年卻曉得那日在家宅後山間若非步曉歲藥倒了韓封丞,自己恐怕也難以拿下他。

  韓封丞一連擊倒數人後也沒再出手,只是拱手道:「諸位,在下韓封丞,韓某偶聞這些人為毒娘子謀事、要謀害來這座鎮上的人,因而設了個小圈套捉人,如有驚擾之處還請見諒。」

  不說韓封丞本來便是青年才俊、以「節義」二字在道上聞名,如今這話又說得漂亮,自然更多添幾分說服力。

  正當眾人面面相覷、有人要率先開口說話時,步知年那頭發覺有人要對步曉歲不利,登時長刀出鞘,「唰」地一聲便砍下了一人的手臂!

  那聲緊隨而來的慘叫讓墨融與龔昊以及韓封丞兩方都瞬時一滯,沒待他們看將過來,便有幾人揮舞著匕首短刃往步曉歲撲了過去!

  姊弟二人本隱沒於人群之中,卻是這般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反倒是在受到圍攻時更不好脫身!

  步知年武功雖高,但架不住鼠輩們如食肉的蟻群一般不斷地咬上來,一時間不免顧此失彼。

  那方韓封丞看得姊弟二人陷入危機,便是抽身而去、要前去幫手,卻不想竟還有人使了暗鏢攔路!

  韓封丞踉蹌幾步勉強躲過,回身一刀劃破了偷襲者的喉嚨後再要過去,卻發現那墨融速度更快,眨眼間早將人群衝開,幾個拳頭疾如雷電、生生地震開了有意無意包住步氏姊弟的人群,讓那些個安著心眼兒的人們連連倒退數步,嘔出了好幾口血來,甚至有人因而踉蹌倒地、暈死了過去!

  步知年本來也沒想取人性命,便如最出韓封丞出手一般只擊向鼠輩們的要害、意圖使其再無招架之力,卻在他們一回又一回前仆後繼下不得不出手傷人,直到墨融來到之時方才有餘力護住步曉歲。

  步曉歲被著急無比的步知年護了個踉蹌,也好在步知年算是細心,一手攙住她的手、另一手托住了她的腰,使她很快地便重新站穩,道:「阿年,人都……沒事了?」

  步知年滿眼只有姊姊,沒管墨融那銳利的目光,便往步曉歲手上寫了字。

  步曉歲朝向墨融的方向拱了手,道:「多謝郎君相助。」

  墨融道:「妳看不見?」

  「可說是如此,但還是能見光的。」步曉歲聽得其他動靜,微微地偏了偏頭,又回過頭來誠懇地說道:「墨郎君,曾有人偽冒藥王、四處害人性命,舍弟與我都是受害者,我更做了那賊人的藥人數年……如今若要再求活命,還得請藥王相助,不知墨郎君可願意相助?」

  墨融仔細地觀察步曉歲的模樣,知道她所言應當是真話,卻也礙著周遭人煙眾多而沒有開口。

  韓封丞與龔昊二人這時也先後來到這處。龔昊距離一小段路站著,擺出了防衛的態勢,而韓封丞則略微憂心。

  步曉歲雖不曉得墨融現在究竟是何表情,卻是依舊打直腰桿子面向墨融。

  墨融又是看著她一會兒,這才轉身離去。

  看他的架式,是要他們跟上的意思。

  墨容領著眾人回到他的居所,正是茶棚附近的一幢小宅子。那宅子只有主屋與一間極小且相連的側屋,那側屋外頭放著柴堆,顯然是廚房。

  那座宅子僻靜,雖不在整座鎮的最外圍,周遭卻不知何故而鮮有人煙。

  屋子裡頭沒有席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將近半身高的桌子與幾張胡床,後頭一牆之隔的想來是內室。韓封丞一見便覺得古怪,心道若是這墨融真只是單純的「守門人」,應當不會有這等擺設才是。

  看這模樣,墨融恐怕時而還會接待一些客人,也不知道是囿於藥王的緣故又或者他還有其他的事緊捉在手。

  墨融率先走入內室後,不一會兒便轉了出來坐到了主位上,卻是其餘幾人都沒就座,尤其龔昊更是一臉防備,更尋了進可攻、退可守的最佳位置,腰間佩刀亦是隨時準備出鞘。

  墨融不管旁人,又看向步曉歲,直接問道:「妳方才所言偽冒藥王的人叫什麼名字?」

  「籍笙。」步曉歲在這裡似乎收斂了往前的鋒芒,說起話來輕聲輕氣,這竟令龔昊微微側目。「他偽冒藥王名號,四處以替人治病的名頭試藥乃至試毒,如今放眼周遭道州郡縣流傳不少關乎藥王惡毒的傳聞,應當都是出自籍笙之手。」

  墨融道:「何以見得?」

  「至少近兩年來我所見所聞盡是。」

  墨融不置可否,卻仍哼聲道:「或許能被藥王名頭所騙的都是利慾薰心之途。」

  墨融此話一出,韓封丞不住握緊了拳頭。他的確是因為聽聞藥王的名頭大,所以才棄了尋找當時城內精於小兒千金科的醫者,轉而請託「藥王」,卻不想落入了籍笙的騙局。

  「卻也有無辜受害的人不是?」

  墨融不再與她閒扯,只是皺著眉頭將手中捏著的一包藥扔到了桌上,道:「這是那籍笙用來害人、控制人的毒藥,妳若吃下去,我便告知妳藥王如今所在之處。」

  步知年聞言立刻將步曉歲護在身後,他手按刀柄、怒眼圓睜,而墨融亦不相讓!

  韓封丞看著墨融略帶嘲諷的模樣暗暗思量,卻是龔昊見墨融雖則看似懶散地坐著,但一身內功真炁似乎隱隱加快了速度,也暗暗開始防備著。眼看著情況又要一觸即發,步曉歲卻是裡頭最為自在的那個,她輕輕地推了推步知年,摸索著往桌上拿了那包藥來拆開,就裡頭早已被磨成藥粉的藥物嗅了嗅,又是淺嘗了一口,接著笑道:「墨郎君莫要做無用功,這是籍笙在他孫女兒死前對我試的一款藥,看似複雜、但原理很簡單,而且可以以毒攻毒,並不足為懼。」

  說罷,又道:「可否向墨郎君討杯水來?」

  墨融沒有動作,倒是眉頭皺得更緊,又問:「試藥是怎麼回事?妳跟籍笙又有什麼關係?」

  步曉歲難免又得將自己一家子自幼被籍笙誆去做藥人兒的往事,又自顧自地笑道:「當時因為籍笙孫女瀕臨死亡,他在我身上試藥的間隔逐漸縮短,前後受毒時間不過三日,身上毒物屢屢被下一回的毒物給克制,這才僥倖逃過劫數。」

  墨融沉默了好一會兒,又道:「好,那妳將解藥寫下,換取藥王行蹤。」

  步曉歲微微蹙眉:「中了這毒藥的人十之八九不活,餘下的若超過一個月沒再繼續服用或者解毒,也都算廢了、救不得,怎麼還有人需要救治?」

  墨融道:「那是為了避免籍笙再以此藥害人。」

  步曉歲笑道:「若是如此,墨郎君大可放心,藥王因意圖謀害舍弟而為我所殺。」

  墨融一愣,這才又問:「怎麼回事?」

  步曉歲簡單地說了步知年與籍笙的衝突,又道:「籍笙臨死前的那道毒無解,若是放在我身上約莫也就是疼個十天、半個月便能了事,但尋常人體內並無相應的毒與藥,能暫且保得性命已是難得……這毒我只能以藥物和針法壓制,最終還是得尋藥王替我指點出路。」

  她的針術、毒術都是從籍笙與茹安晚所學,兩者的針術與毒術雖然出神入化,卻依舊遠不及藥王這位醫毒聖手,因此藥王也是他們姊弟倆最後的希望。

  墨融沉默良久,顯然也曉得步曉歲的意思,卻依然沒有開口。

  「墨郎君曾受恩於藥王,死地而後生的感覺是覺得心存僥倖呢?又或者怨恨自己不能死去、逃脫一切?」

  墨融再次看向她。

  「但若沒有藥王那回出手相助,墨郎君再如何都沒有『往後』、沒有改變與思索的可能了。」步曉歲頓了一會兒,又道:「墨郎君能自願在此守著,是否也由於藥王之故?」

  她知道,若墨融並不感謝藥王相助,便不會選擇成為「守門人」以償還恩情;若墨融沒有其他所求,更不會開設茶棚謀求些什麼。

  墨融定是有目標的人,那目標為何於她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夠藉此說服墨融。

  果然,墨融聽了這話後便鬆口:「渠州,嚮空寺。」

  那定是藥王所在之處了。

  步曉歲俯首作揖:「多謝墨郎君。」

  墨融重重地哼了一聲,率先走出門、回了他的茶棚。

  步曉歲將那包毒藥給拿到外頭的泥壤地給撒了後,便也與步知年一道離去,身後,龔昊與韓封丞二人自是有默契地跟上。

  龔昊本打算一曉得藥王所在之處便獨自前行的,由來也不在於是否要搶先一步找到藥王,而是這幾年來藥王行蹤成謎、尋找他下落的人不在少數,龔昊只覺得每晚上一些時候就是多幾分風險,卻是在聽聞步曉歲與墨融的對話以後心裡頭另有計較,便決定繼續跟著步曉歲走。

  步曉歲手中關乎籍笙的消息似乎是重要的籌碼,每每提及總能讓人願意妥協、說出消息;而他也想著藥王身旁恐怕另有高手護持身側,或許還能藉由步曉歲而得到藥王的不傳針術免去一場無謂的惡戰。

  若是惡戰也就罷了,他龔昊向來不懼一戰,但藥王自逢家變以來喜怒無常,他還是得避免任何得罪藥王的可能性不是?

  抱持著種種的想法,龔昊依然決定與步曉歲姊弟二人一道慢慢地走;卻是另一方面,韓封丞早收斂了無數愧疚的心思,認真地當一個合格的同路人──步氏姊弟二人得相互照料,是以韓封丞便包攬了其餘瑣事。

  一行人且走且停,途中又遇上大雪封路,待到要進入渠州境內時早翻過了年、又是一年春天。

  路上逐漸能遇上了商隊,自然山匪也開始慢慢活躍起來,百物發生,放眼四周山景皆是綠意盎然,正是欣欣向榮的景色。

  渠州的嚮空寺在渠州郊外之處,彼處香火鼎盛,主要也不在於信仰之上,而是由於那處養著一群武僧,而那夥武僧也算厲害,屢屢幫助附近的商隊乃至前往燒香拜佛的居民們驅逐山匪,是以地方的百姓或者外地前來的商隊總會前去添幾個香油錢,是酬謝,也是保護費。

  渠州城有條蜿蜒清澈的大江,周遭有不少天然的岩洞與人工鑿掘的礦坑,四人僱了商隊的船隻跟著一路往渠州去。

  水路比陸路還要容易得多,給足了錢、一路上也無須多加費心,只消依然輪流守著船,看著周遭是否有匪類或者提防著商隊便已足夠。

  也或許是結伴同行的四人中有三人佩著刀的緣故,因此別說是同行的商隊了,就是與他們錯身而過的船隻,看著人高馬大的龔昊幾人也不願多惹事。

  龔昊身上的煞氣重,韓封丞雖是一臉正義凜然、但看著架勢就曉得不好惹,更別說那滿臉陰霾且充滿防備心的步知年看似蓄勢待發,讓人丁點兒想攀談的心情也沒有。

  原本讓他們上船的商隊也只想順帶多捎帶幾個打手以保周全,究竟他們聘雇的護衛雖也是長年闖南走北的老江湖,但究竟不比正經的道上人士厲害,尤其這些年來道上因尋找那也不曉得是死了沒的藥王的蹤跡之故而風聲鶴唳,前些年甚至還有匪徒無不例外地破壞有掛保護旗幟便得放過的規矩打劫每一艘經過的商船,為的就是要尋找藥王的蹤跡。

  保護費得照繳、貨品也得奉上,那還有什麼天理?

  要說請朝廷緝拿吧!他們也被那憑空出現的毒娘子給毒怕了,輕易不出人手,就是意思意思派隊人馬出巡,也是在上頭掛著官府的旗子,那些匪徒看到會乖乖送上門才奇了!

  如今這幾個人看起來雖不好惹,但總歸是能嚇嚇人,再加上這一年來毒娘子總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打著毒娘子名號的嘍囉,總歸已不比從前可怕……

  商隊頭領這麼想著,也的確是平安了一陣子、沒曾碰上麻煩,如今再過三個日夜左右便能下船,卻是這廂當他正要回船艙內時,便見得不遠處來了五艘船隻,船隻的吃水量極淺、看樣子沒載貨物、也沒其他錙重──

  那不是客船、更不可能是商船!

  是河匪!

  商隊頭領立刻拿起掛在胸口的短笛吹響示警,登時在船艙外的商賈們紛紛跑回船艙,取而代之的是聘僱的護衛們都拿起弓箭武器等跑了出來。

  商隊頭領回頭扯著嗓子道:「仔細些!要來咯!」

  長年跑水路的商賈與護衛們顯然都看出了對面船隻的不對勁來,當下凝神以對,卻不想那頭船隻除了在船尾、手無寸鐵撐著長蒿的船夫以外,竟是半個人也沒有。

  眾人從起初的戒備到中途的疑惑,最後當兩隊船隻快要碰頭乃至錯身而過時,對象船隻的船夫忽地縱身躍至船上,在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之前便撒出了漫天粉末,而躲避不及的眾人在接觸到粉末的那瞬間皆是紛紛嗆咳了起來,最後竟一個個倒在甲板上!

  那些打扮得甚至略微邋遢的漁夫沒多停留,又是往步曉歲等人所在的船隻躍去──

  他們所在的船隻本來也就只有兩名看著船的護衛,還是商賈們所聘僱的護衛當中身手最不成氣候的少年人,方才見到那些漁夫俐落的身手早已嚇壞,這時也早慌慌張張地叫了聲:「大俠救命!」而後躲進船艙裡,險些沒被護著步曉歲的步知年給一腳踹出去。

  龔昊率先走了出去準備應對,而本來在外頭的韓封丞則回了船艙道:「那些人用的應當是迷藥,待會恐怕還得請步娘子擔待。」

  步曉歲頷首,在步知年的攙扶下站穩了步伐,道:「韓郎君也小心。」

  韓封丞應了一聲,便轉過身去。

  雖則龔昊與韓封丞二人武功高強,但這頭究竟是在船上,每一個蘊藏內力的踏步或者動作都會讓船身晃蕩。原本商賈們索聘僱的護衛與撐船的夥計們早都被藥暈,甚至還有半掛在船舷、岌岌可危的,自然更不好控制船的去向。

  韓封丞不如龔昊一般小心應對,反倒是東拉一個、西救一個,盡可能避開那些漁夫們的鋒芒,而龔昊見狀也不多加干涉,只是出手更加狠辣,卻是由於對方使的雖是短刃,但袖裡隨時有藥粉乃至暗器飄出,讓怎麼走步總位於下風處的龔昊總得費上更多力氣躲閃。

  走出船艙的步曉歲攤開手掌朝上,任著步知年在她手上畫著如今的局勢。

  對方五艘船隻、一共有五人,他們深諳水性,並且也極其習慣在船隻上作戰,龔昊與韓封丞二人武功雖然高強,卻也因地利之故而不免左支右絀。

  而韓封丞在將暈死而垂掛於船舷的商賈護衛都給拎回了甲板後便加入了戰局,以二擋五雖則仍處於下風,但也瞬間分擔了不少龔昊肩上的壓力!

  龔昊的武學霸道,卻是在漂浮的船隻上不得不更加精準地克制自己的力道而動作慢上些許;韓封丞的武學穩當細膩,也算是彌補了龔昊的不足。兩人忽遠忽近地合作了一會兒,在幾艘船間不斷縱身變換位置,直到最後默契漸合、開始有反攻之勢。

  步曉歲低聲與步知年說了幾句,而後捏準了時間向前一站,果然引來其中兩名漁夫注意,登時便放棄了與龔昊和韓封丞等二人糾纏,縱身一躍便往步曉歲那頭而去!

  「不好!」

  隨後,更有第三人在韓封丞面前虛晃一招,企圖拿下一旁的步知年!

  步曉歲嘴角噙著冷然笑意,在步知年放開自己的手而抽刀向前的同時亦是斂起袖子蓄勢待發。

  她要步知年在不動用內力的狀況下盡可能拖延時間,而後「敗退」至自己的身側。

  步知年不曉得步曉歲的用意,但他對步曉歲的交代向來言聽計從!

  果然,步知年在以一擋三、不遠方龔昊和韓封丞又救援不及的狀況下迅速落了下風,接著便抓緊了機會急急退到步曉歲身旁、將其護在自己身後,儼然有玉石俱焚的意思。

  那三人動作慢了一瞬,而後便見得步知年張開擋住步曉歲的手邊銀光一閃,在他脇下竟有數根銀針飛射而出,精確地命中了三人的胸口!

  銀針由下而上畫出了一道比線還細的銀芒,直到他們意識到自己身上丁點兒處的刺疼時早已倒在地上抽搐。

  纏著龔昊與韓封丞的二人見狀大驚失色,登時進退不得,連忙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又是隨手捉起了一名暈死的商賈護衛要做威脅,卻是步曉歲雖看不清眼前情景,依然瞭若指掌地喝道:「我乃毒娘子一手拉拔,你們認為我會在乎區區生人的性命嗎?」

  拿著人質的人一愣,旋即隨手將人給丟進了江中。

  韓封丞想救,卻是這等時候容不得所謂俠義二字。

  春江水寒,更何況現在形勢未明,保命依然是一等要事。

  除卻步曉歲以外的眾人也在這時候才曉得原來這五名身手不凡的漁夫真是毒娘子的人。

  龔昊與韓封丞見餘下的兩名漁夫似有顧忌,也就藉機回到了步氏姊弟身側,而步曉歲則道:「兩位郎君,看來毒娘子定得找上我們姊弟二人一回,這事若不解決、往後後患無窮,我也不希望在面對藥王時還得費心思守著外頭……不知兩位郎君有何打算?」

  龔昊沉默一會兒,道:「自是與你們同行,只是若毒娘子要留人,休怪我無情。」他早聽聞步曉歲說得關乎毒娘子與姊弟二人的關係。

  「這是自然,那麼韓郎君有何打算?」

  「事有先後,步娘子考慮得周到。」這意思也就是要與他們一道去了。

  步曉歲走向前幾步蹲下身來,摸了摸倒在地上的其中一名「漁夫」肩胛處後,取了枚銀針扎進了他左右兩側胸脇處,又如法炮製對了另外二人這般做,這才又站了起來,道:「二位郎君,帶路!」

  「妳對他們做了什麼?」

  「不過是要他們別拖我的後腿罷了。」步曉歲輕笑一聲,道:「毒娘子的手段,你們也曉得一二,不是嗎?」

  那名開口問話的漁夫雖沒再說什麼,卻是從臉上的表情露出了點嫌惡,他暗暗罵著「毒婦」,而後道:「跟我們走!」隨後,便就著所在的小船撐起蒿來。

  原本躲進步曉歲船艙所在的兩名小夥子終於探出頭來道:「大俠、女俠,這、這該怎麼辦?」

  步曉歲沒有說話,倒是龔昊做主將他們兩人一人扔去了一艘商船,道:「不想死就快走。」

  那兩名半大小夥子摔得七暈八素,也是快哭了,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想盡辦法要搖醒同伴。

  兩艘脫了隊的船一前一後又走了段距離,而後棄了船往一旁隱蔽的山路而去。步曉歲停頓了一會兒,低聲與他們道:「毒娘子的山寨定有問題,待會萬萬別動武。」

  其餘三人自是應下。

  那處山路被藤蔓遮蔽,從外頭看來雜草叢生,卻是裡頭別有洞天。

  一行人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左右的距離,這才來到一處鋪滿獸皮的山寨,山寨的門口沒有特別的標記,連個布條與旗幟都沒有,也就是竹籬笆的開口,防禦看起來十分脆弱,想來是仗著這等天然屏障而有恃無恐。

  說來也是,這等荒郊野嶺四處都是,難不成官衙都得放著接袂成帷的大城大鎮不管,淨跑這些人煙罕至的地方巡邏?

  毒娘子的山寨以竹與木立牆,上頭或者布滿青苔、或者爬滿藤蔓,卻是如此野草蔓蔓、草木橫生的模樣並未讓此處顯得荒涼雜亂,倒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秩序,也彰顯了此處的人跡。

  原本那兩名漁夫還想將步氏姊弟與龔昊、韓封丞兩人分開的,卻是兩人堅決不同意,而步曉歲也不肯點頭,這才將四人給帶到廳堂之上。

  除卻獸皮以外,這裡頭沒有其餘的裝飾,頂多也是幾把磕了好多道口子的鏽刀拉颯零落地擺在一旁。

  這頭究竟是山,擺著的是幾張胡床與榻、並沒有地上的席位,此外這處也沒有桌。

  兩名漁夫將人給帶進廳堂後便出去外頭守著,四人滿心戒備地等了一會兒後,便見一名頭繞青布巾幗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中年婦人的穿著並不鮮亮,一身胡服的她踩著腳底帶泥的獸皮靴走了進來,那一身陰沉沉的氣息與步曉歲的印象中相當──雖則她眼前一片模糊,但婦人所帶來的感覺卻令她十分深刻。

  中年婦人正是毒娘子茹安晚,也是步知年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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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念:龍套大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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