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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靈魂的羽毛-錫安傳|一章5節

蕾蕾‧亞拿 | 2021-02-11 21:36:28 | 巴幣 0 | 人氣 17


▍一章5節:狩獵與被狩獵



從看夜景的那天算起,已經過兩天了。這段期間,威廉極少遇見亞拿,她既沒有回來吃晚餐也沒有爬上屋頂,就算有看到,也是半夜時在房間呼呼大睡的她。

至於為何會看見對方的寢姿?他已經幫自己鋪好了後路:若當事人事後問起,他打死都不會承認;若被露西撞見,他會說剛好要找東西。

白天的時候,威廉刻意將巡邏路線縮限在席爾大街到高葛拉希銀行所在的喬治傑森大街之間。挖掘線索之餘,還不時到比爾的店舖──黑桃Q──晃晃,看看亞拿有沒有來提供情報。

衛隊的隊員也不是無時無刻都在街上閒晃,當小隊沒有當班的時候,他們會被召回總部,學習跟騎士有關的知識或是戰技訓練;這時也是他們與隊友們相聚的時刻,儘管他們並不覺得這有多必要就是了。

銅月第四天,上午輪到威廉的小隊留守總部──

將近正午時,他們在訓練場做完表定操課後,助理教官便放任他們自主練習。當然了,他們必定會相當充分地利用這段時間──討論情報與稍後的搜索策略。

為了「私刑者」的情報,威廉拎了兩顆啞鈴,刻意待在隊員們附近,一邊做著各種單調的重訓,一邊偷聽隊員們說話。不過說實在的,威廉根本不必這樣,他可是隊上僅有的「堡籍」隊員,他們之中的王牌,只要他想知道,隊員們甚至會拱手奉上,只是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麼做;之前都放言說這場賭局很蠢了,今天還哪有臉去問情報的事呢?

「威廉!」米基走過來,後面還跟了一小群隊員;不難察覺,他們早想來跟威廉搭話了,眼睛一直往這裡瞄,想必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威廉坐在長板凳上,低著頭,任憑啞鈴在臉邊忽遠忽近,故作瀟灑地等待那群人靠近自己;對他而言,這是最理想、也是預料之內的發展──等他們自己找上門,就沒有拉不下臉的問題了。

「你有發現什麼消息嗎?」米基劈頭就直搗重點。看他們寄予厚望的模樣,活像乞討肉骨頭的狗兒,若這時沒什麼能說嘴的情報,那就未免太遜了。

恰好腦中閃過亞拿的身高,以及兩天前跟蹤嫌疑犯的記憶,兩者巧妙地揉合在一起,變成一幅似真似假的幻象;威廉對這虛假的記憶非常滿意,餵給眼前的傻瓜們剛剛好。

「這兩天我有發現一個披著黑斗篷的人,特徵跟線索一模一樣,我本來能接近他的,卻被一起搶劫事件耽擱了。」威廉說話的同時,眼睛直盯著地面,勾拉啞鈴的手沒有停過。

那位擅於作筆記的隊員,又捧著他的寶典出現了:「這下子,可以確定傳聞是千真萬確的。」

「咦?」威廉詫異到手臂僵在半空中。

那名隊員熟練地翻閱筆記本,找到相應的內容後,將那頁面堵到威廉臉前:「威廉你應該還不知道,這兩天陸續有別隊隊員宣稱發現私刑者的身影,就跟最原始的情報一模一樣,駝背、披黑斗篷等等。」

「真不愧是我們的王牌,情報都是掌握第一手的。」米基搭起雙臂點著頭,幫這件事下結論。

威廉吊著下巴,目瞪口呆的模樣就像個傻子;好在隊員們又自己七嘴八舌聊起來,沒有注意到他滑稽的表情。

「不過!」那名隊員提高聲量,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帶鳥籠相關的器具,所以我們到牢裡問來的情報是…」

此時,隊員們注意到某群人正浩浩蕩蕩朝這邊走過來。隨著對方逐漸靠近,他們一個個鎖緊眉頭、手還沒搭起來的搭起來、沒插口袋的插口袋、手中有木劍的就架在肩上──就怕對方沒察覺到自己的氣勢。

這些行為本是為了讓對方看得起自己的,但他們還是識相地讓出一條路,讓威廉與對方王見王。對方帶頭的人走到用正常音量就能傳達到的距離,操起自學的貴族腔調說道:「這位,不就是近日相當活躍的明日之星嗎?」

威廉知道這人是誰,他名字叫艾德華,有清秀的外表,體格雖比威廉窄一點卻也很精實。跟威廉一樣是堡籍隊員,不同的是,他是名小隊長,累積的功勳差不多快要升上騎籍了,亦是能被長官記住名字的人物之一。

順道一提,隊裡最近在瘋的「賭局」就是他發起的,也因為這樣,威廉開始對這人的成就有所保留,懷疑他的聲譽是不是都靠這種小手段賺來的,至於為什麼說是「小手段」,看他設計的賭注就知道了。

其實,這種具有目的性的「賭局」在衛隊中已經行之有年,最早是隊員間為了良性競爭而設計的遊戲;發起者可以個人或群體為單位發起挑戰,並制定出明確的目標及賞罰條件,比拼執行任務的能力。因此確切來說,它並不是賭局,而是「挑戰」才對,只是漸漸被後輩給玩歪了。

威廉仍舊坐著,眼睛瞪向艾德華:「這不是最近很忙的組頭嗎,想好跑路的路線沒?」

艾德華嗤笑一聲:「汝說什麼呢?吾輩已經掌握私刑者的行蹤了,用不了多久,這場遊戲就會結束,爾後,『騎技大會』時再正式一較高下吧。」

威廉猛然起身,同時鬆開指節,讓啞鈴在沙土上臥出兩圈窩槽,踩著重步到艾德華面前:「少在那邊怪腔怪調,我可不記得我有參加這場可笑的賭局,『每個輸家要服從贏家的命令一次』,初級書院沒畢業嗎?誰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

原本侍立在艾德華身旁的隊員們聽了,像狼犬被踩到尾巴,湧上前作勢揍威廉;威廉身後的隊員也不甘示弱,全圍上來助陣。不過雙方都很有默契,艾德華舉起前臂的時候,全都在自己主子那邊僵得跟雕像一樣。

艾德華笑了笑,保持得體的儀態,腰桿挺得直直的,對威廉的指控蠻不在乎;輕蔑的神情更加明顯,不知是給周圍隊員看的,還是給威廉看的。

「當然!」艾德華說著,下巴還不忘翹在欠人揍的角度:「汝當然不必參加,如此一來汝就不必敗在吾的手下,也不用暫時做吾的奴僕。哦對了,畏戰的事不必擔心,這件事只有吾輩兩隊知道。」

威廉向前跨上大步,兩人的鼻子僅隔一指之遙;他額頭上青筋已經蔓出一大條,瞳孔瞪得如豌豆般小,整條手臂繃出驚人的肌理。

「喂!你們兩邊給我克制點!」不遠處的助理教官怒斥道,並揮舞著木劍,隔空將兩派人馬撥開。

其實隊員之間決鬥再正常不過──無論動機為何,但形式上總得像場有模有樣的「對練」;現在兩邊擺明是要打群架的樣子,站在衛隊的立場,勢必表示點態度。

臨走前,艾德華在威廉耳邊低語:「吾在單人項目的決賽等汝。」,隨後便扭頭離開了。

威廉一夥人目送敵人回到訓練場另一頭。米基來到威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別那麼沒志氣嘛,只要先一步找到私刑者再打敗他,你就能叫那娘炮舔你腳底板啦!」

威廉甩開米基的手怒斥道:「你們還不懂嗎?他是要所有人在外賓面前出洋相,幹嘛陪他玩這種遊戲!」

看來王牌生氣了,小隊長馬文趕緊站出來,試圖扮演起和事佬:「其實我們都明白,就是艾德華想藉由贏家的權力,幫自己小隊贏得大會所有的殊榮吧。」

米基驚呼:「怎麼可能,直接叫人在大會棄權行不通吧!」

「你是傻子嗎?」威廉問候他的人格。

馬文趕緊將手擋在兩人之間,並幫威廉把話說完整:「當然不可能叫其他班棄權呀,騎技大會會有很多外賓來觀禮,如果一堆班棄賽不上場,場面會很難看的,長官們一不高興,很可能會追究這場賭局的發起人,這對贏家也沒有任何好處。」

「沒錯,」一旁的隊員也附和道:「所以要求敗者服從才是務實的做法,例如要求對手使用非慣用手,或是不可以防禦要害之類的;這樣不僅可以在大會中勝出,還順便讓對手顏面掃地。」

米基像是開竅般,左手接住下捶的右拳,不過他還是不理解威廉幹嘛那麼反對:「那麼贏得賭局不就好了嗎?」

威廉用力嘆口氣,質問米基:「一場可以墊高自己又可以羞辱對手的比賽,你真的覺得他會甘願跟你享有一樣的勝率?」,對方如期啞了口,但他還沒嗆夠,繼續追擊:「你真的覺得,他有本事打贏一個能獨自收拾一整團盜賊團的私刑者,不靠搞小伎倆?」

米基已經呆得跟石像一樣了。馬文苦笑著,好奇問威廉:「你的意思是,艾德華早就掌握致勝的方法了?」

「我哪知道。」威廉掠過隊員們,回到板凳,穿起他的襯衫:「至少,我是不覺得他會老老實實遵守『單挑打贏私刑者』這條規則。我看你們也別妄想打贏私刑者了,找其他隊的人一起去看他挑戰那名高手,然後抓到他們作弊的證據,你們就算是贏了。」

聽到威廉的提議,隊員們全都愣住了,一個個瞪大眼睛,宛如面前是個瘋言瘋語的陌生人。看著那些狐疑的神情,威廉幾乎都能聽到他們的心聲了:「一個連官長們都高度關注的重大事件,你居然消極到叫大家去揪住艾德華的小尾巴就好?」

他突然有點感慨,若不是為了當上商會獵手,一口氣接了三份證明身價的委託,他現在應該也會跟隊員們一樣瘋吧──即便知道那是艾德華的陰謀。同時也感到好奇,此刻的自己算是成長了?還是單純對賭局不感興趣而已?若能選擇的話,他由衷希望是前者──並且永遠都是前者。

交班的鐘聲響起了,隊員們不再圍著威廉,紛紛往大門的方向移動;有些人討論要先去吃點什麼,有些人則認真分析起威廉的提議。馬文走了幾步,駐足片刻後,回頭呼喚威廉的名字,並等待對方看向自己,笑著問:「我很想知道,如果有機會的話,你真的不會想跟那個私刑者切磋一下嗎?」

威廉將啞鈴放回鐵架上,輕嘆一口氣:「先看看是怎麼樣的傢伙吧,那麼厲害的傢伙,如果是王都的秘密特工怎麼辦?」

馬文漾起更爽朗的笑容,似乎對這答案很滿意,接著便轉身回到同伴的行列中;這人的戰鬥實力雖然沒威廉強,卻擁有連他都不得不佩服的處事智慧,是同期的小隊中,唯一不會被用戰鬥實力評斷的小隊長。

把自己打理好後,威廉便跟其他人一樣,邁著大步走出總部──休假去了。為了更自在地尋找委託的線索,不再被勤務內的突發狀況干擾,他申請了休假──從今天下午休到後天。

不過佩劍都還帶在身上,值不值班有差別嗎,平時不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或許箇中的差異,也只有身為衛隊的他們說服得了自己吧,城裡的居民早就見怪不怪乃至於麻木了。話雖如此,衛隊的編制並不會遭到否定,畢竟城裡的治安確實不怎麼好,特別是貿易月的時候,讓一群帶劍的小伙子在街上晃來晃去,對小規模的犯罪確實可以達到些許嚇阻的作用。

威廉在街上晃了三、四個小時,不要說兩公尺高的人,連個穿黑斗篷的路人都沒瞧過,還撞見一堆不重要的隊員。他終於有點累了,決定先到比爾的店舖休息,順便吃個下午茶補充體力。穿過幾條街後,他大大方方走進店裡,逕自拉了張椅子坐在櫃台邊,享用起自己帶來的東西──就像在自家廚房一樣自在。對此,比爾跟幾個資深的員工早就見怪不怪,倒不如說,他們很歡迎威廉來,因為這樣店裡就像多了個保鑣,心情好時還會幫忙招呼客人。

櫃台的後方,也就是緊鄰街道的那面牆,比爾裝了扇大窗台,可作為對外的櫃台,讓掌櫃能同時接待內外兩側的客人,做起生意非常有效率──也更加忙碌。

正當威廉靠在窗台邊,睡意即將蔓進眼皮時,一隻冒失的手戳了後腦杓兩下。他不耐煩地轉身,看看是哪個沒禮貌的客人,若只是問些有的沒的而不買東西,肯定罵人!

「嘿威廉!」亞拿趴在窗台上,笑顏還是那樣爽朗,不過身上卻多了樣不尋常的東西。

「妳怎麼突然穿起這個?」威廉忍不住伸手搓擰亞拿頭上的黑兜帽,並且稍微探出頭,看看裹住她全身的黑斗篷。

「為了幫你引出那個主謀呀!」亞拿把差點被威廉掀開的兜帽重新遮好:「我穿這樣花了兩天,終於把整座城走過一遍,真的很不容易呢!」

所以亞拿說的「有譜」就是指這個嗎,用私刑者的外型引出主謀?先不談她是怎麼知道這條情報的,該不會隊員們發現的身影就是指她吧!

威廉用表情告訴對方他只想聽重點,亞拿也很識相,收起輕鬆的口吻,正經說道:「我想我已經找到他了,或是,他也找到我了。」

「真的?」威廉驚呼,好在及時發現亞拿比出噓聲的手勢,他立刻壓抑尾音,改用氣音說話:「在哪裡?特徵一樣嗎?」

亞拿作勢要把威廉的嘴堵上:「他的氣息我還有印象,所以應該不會錯,細節以後再聊。我記得你提過這是商會的委託對吧,那麼要怎麼交付這個委託?直接把他帶去給委託人可以嗎?」

「沒想到妳是直接把對方引出來,不過沒關係,好在我知道委託人是誰,我可以去找他過來。」說話的同時,威廉機警地掃視窗外每張路過的面孔,以及各個不起眼的角落。

「不要在這裡吧,會給比爾添麻煩的。」亞拿提議道:「約在西邊倉庫區的廢棄穀倉如何?我觀察過了,那邊沒什麼人。」

「好,那裡我有印象。」威廉起身,將椅子放回原本的位置,接著快步走出店舖與亞拿會合:「妳先在鬧區繞繞,半小時後我會帶委託人到穀倉。如果不幸正面對上了,妳先牽制住他,跟他玩躲貓貓對妳來說應該很容易吧,都能徒手爬鐘樓了。」

這時,亞拿突兀地露出擔憂的神情:「沒什麼問題,只是…」、「只是?」

尾音都還沒收完,一道未知名物飛過兩人之間,瀏海被它帶來的風拂亂,同時店內炸出轟然巨響。剎那間,威廉驚魂尚未平復,是直覺叫他望向屋內,發現是一柄粗如旗桿的長矛,直挺挺貫穿好幾座貨架,並將它們全釘在牆上。隨著比爾吼出罵聲他回過神,顧不得有沒有客人遭殃,餘光瞄到亞拿已經拔腿狂奔,他反射性跟了上去。

「他等不及了!」亞拿雙手拉緊兜帽,深怕臉龐暴露出來。

「可惡!在大庭廣眾之下!」威廉一面用手臂跟肩膀頂開路人,一面嘗試捕捉匪徒的方位。

「直接去找委託人?」

「好!去南門,我早上偷看到他的班表!」

此時,一個巨大的身影砸在兩人面前,把路邊成堆的貨物砸成稀爛;正確來說,是亞拿突然剎住腳步,用全身的力量頂住威廉的身體,兩人才沒跟那堆貨物一樣。

那個身影從漫天塵埃中站起身,現出兩公尺高的龐然身軀與一柄寬刃巨劍,用著宏亮的聲音吼道:「呼啦!我實在等不了啦,小姑娘,銀行那筆帳,我們現在就結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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