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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靈魂的羽毛-錫安傳|一章4節

蕾蕾‧亞拿 | 2021-02-08 17:03:12 | 巴幣 0 | 人氣 59


▍一章4節:世界之境與曖昧的距離



月色接手太陽的工作,高高掛在都城的頭頂上,此時廣場中央的機械鐘,短針正指著數字九。街道一個人都沒有,但並非大家都睡了,當前城裡最熱鬧的地方,是各棟燈火通明的屋內;美食、美酒與牌局,各種揮霍正熱鬧進行著。

然而,有間小旅店卻不怎麼合群,沒有任何能夠炫耀好生意的喧鬧聲,只有兩三朵黯淡的黃光拓印在窗櫺上,不時會有談笑聲從門縫鑽出來,彷彿只是家人團聚那樣。

「嗯?威廉,你說一邊開旅社一邊賣吃的店怎麼樣啊?」露西戲謔地調侃道,同時將一盤麵端到威廉面前。

「哎呀!同樣的菜色吃了十九年,真是委屈你了。」一位名叫比爾的人也補上兩腳;他一手抓著酒杯上緣,一手撐著臉頰,翹著腿,側身靠在吧檯邊。

他是威廉的舅舅,一名商人,戴副有色的圓眼鏡,半長的瀏海往兩旁平分,臉型尖尖的,容易讓人對他產生十分精明的印象,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在街上開店從事逸品買賣的生意,店鋪打烊後常會到威廉家串門子。

威廉一邊默默吸著麵條,眼睛則瞪著吧檯對角的亞拿,對方同樣吸著麵條,不過臉上卻是喜孜孜的表情;他們倆剛結了新仇,當亞拿一知道這家旅店是威廉母親開的,馬上就把威廉在塔上說的話講給露西聽。瞧她見獵心喜的模樣,威廉敢肯定,一定是在報復「那一劍」的事!

在回家的路上,威廉重新提起那個話題,因為他很想知道亞拿說的「那一劍殺不死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對此亞拿並不以為然,僅是草草帶過,沒有認真回答,單憑字面上的意思,大概就是那一劍並沒有特別厲害,可以輕易躲過。

威廉不服氣,那劍好歹都用上赤骨了,但對方毫髮無傷也是不爭的事實,於是追問既然瞧不起那一劍,為什麼還氣成那樣?亞拿只是聳聳肩,反問若被陌生人打一拳會不會生氣。聞言,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覺得有點道理,卻又有點困惑──被刺一劍跟被打一拳怎麼能同日而語?

順著話題,亞拿也強調自己還是有點不爽,畢竟當時真的有被嚇到,所以如果逮到機會的話,一定會向威廉討回來。當時威廉不確定亞拿打算用哪種方式「討回公道」,是會找他打一架?還是從背後捅他一刀?現在總算真相大白了──真是幼稚。

「對了,」露西想起一件小事,心想威廉應該會很感興趣:「你的房間就是租給這位小姑娘哦,羞羞臉的東西應該有收好吧?」

「什麼?!」威廉驚呼。聽此,亞拿的眼神乍現光芒,立刻放下叉子,跳下吧檯要往身後的房間衝。

威廉的反應也不是泛泛之輩,立刻拉住亞拿背後的兜帽:「妳給我等一下,我整理好妳再進去!」

「威廉你對淑女太粗魯了吧。」比爾責備道,但他也只是酌一口酒,沒有要介入的意思。
「少囉嗦!這傢伙城府深得很,不可以對她掉以輕心!」說著,威廉把亞拿按回椅子上,自己便跑回房間了。

看著亞拿繼續愉快地吃著麵,露西好奇問道:「你們倆有什麼過結嗎?」亞拿沒多說什麼,只是不停傻笑,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不久後威廉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吃著他的晚餐。露西這次改追問威廉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一樣得到沉默的回應,只見他又狠狠瞪了亞拿一眼,對方回敬吐舌鬼臉,想必事情大概一言難盡吧──但也不怎麼重要。

比爾悠然地轉晃著酒杯,瞄了一眼悠悠盪漾的液體後,目光飄向亞拿:「妳是『撒瑟瑞人』吧。」

「是啊。」亞拿爽快回答。

露西與比爾聽到亞拿的答覆後,十分有默契地對望一眼,並且沒讓第三人發現。

「撒瑟瑞人?住在『聖地』的民族之一?!」威廉驚呼,只知道對方是異邦人,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是這種特別的身份,追問比爾是怎麼知道的。

「這很明顯吧,她的瞳孔是深紅色的。」比爾指向亞拿的眼睛:「傳說中,撒瑟瑞人的祖先叫『火眼以薩』。」

聽此,威廉不禁盯著亞拿的眼睛看,對方也發現自己正被端詳著,於是故意將眼睛睜得更大些──讓他看個夠。這大方的舉動反倒讓威廉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別開視線。

露西倚靠在吧檯邊緣,欣賞咖啡杯中以螺旋狀蔓延的牛奶,小酌一口,這恰到好處的苦澀與香氣真討人喜歡──正好與內心此刻的心情相呼應著。「又是撒瑟瑞人吶…」露西默默在心底低語。

不過露西馬上就熟練地從負面情緒中抽離,重新扮起旅館主人該有的開朗形象:「亞拿年紀輕輕就離家萬里了呢!我小時候太窮,沒讀過什麼書,到現在還是對各個大陸的概念模模糊糊的,大陸之間到底長什麼樣子呢?」

正在暢飲最後一口酒的比爾,從杯緣偷瞄露西一眼,搶在亞拿開口前將酒杯豪邁地放在吧檯上:「畫給妳看吧!」

借了紙筆,比爾立刻將「世界」呈現在三人眼前──快速、俐落又潦草。
「這就是目前人類所知的世界了。」比爾暫時將筆擱下,幫自己的酒杯再次倒滿酒:「地下的狀況不了解所以先不談,我們看這四塊大陸就好。它們之間的相對位置應該是這樣吧,畢竟一千年前就長這樣了,空海我只畫兩圈,不然畫面會太亂,記得每塊大陸都有海洋環繞就好了。」

露西看著那從率性筆跡誕生的浮空世界,表情與過目對帳單時有幾分神似──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比爾在紙上指劃著:「左手邊當作是北方。中間最高的這塊就是『錫安大陸』,上面這棵樹大家應該都不陌生吧──聖樹『亞伯拉罕』。而左側這塊是『加芙以拉奇』,也就是我們所在的大陸,『席爾薇』大概在這個位置吧。」

幫王國劃記在地圖上後,為大家繼續導覽:「這塊被錫安遮住的是『薩奧連』,據說是最古老,體積也最大的陸塊,自古建立出許多跨越數千年的文明。最後,右側的大陸是『罕普羅』,也是古老的大陸之一,傳說以前它還是一塊非常富饒的地方,建立起許多強盛的王國,但現在,只剩有名的『巴別深淵』了。」

「深淵?那是什麼?」露西好奇追問。

「『復興之戰』時,被王都的『聖火』轟出來的巨坑。」趁著比爾還在灌酒,威廉趕緊展現一下學問:「聽說它深不見底,洞的範圍幾乎是我們城市的三倍大;也因為這樣,樹根產生斷裂,整塊大陸斜向另一邊,有半邊陸地墜到地上,上頭的人花了五十年才適應怎麼在傾斜的土地上生活。」

「樹根是指這些管子嗎?」露西指著紙上,加芙以拉奇與錫安之間,被比爾畫得相對隨便的連線。

「沒錯,那些就是聖樹的樹根。」地圖的作者答道:「實際上怎麼連的根本沒人看過,只知道它十分巨大,最粗的三根穿過錫安的地心,再從『迦利利海』伸向各塊大陸的海裡。研究學者只能透過一般樹木的樹根,想像它穿進地脈抓握土壤的模樣。」

威廉搶著補充:「所以研究學者猜測,千年前錫安大陸浮起來時,就是那些樹根抓著其他大陸一起升空的。」

「聖樹啊…小時候在天空上曾看過一小朵樹冠的輪廓呢,那次是在海邊,天氣非常好。」露西靠向吧檯對面的牆,將咖啡杯舉回嘴邊,輕啄一口後,隨興帶了句:「會不會哪天錫安大陸掉下去,我們也一起被拖下去呢?」

雖然這假說時不時就會有人提出來,但聽在威廉跟比爾耳裡,又是另一層意思,背脊不禁打了個寒顫;舅姪倆都有明白,那問句可能有一半是露西的真心話,不過她真正期盼墜落的,應該只有錫安自己。

為化解尷尬,比爾苦笑著,拇指比向一旁的亞拿,以玩笑的口吻回道:「那就得問問那塊土地的主人了,什麼時候要把人類帶回地上呢?」

語畢,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亞拿,這幽默的反應讓她不小心噴出幾滴飲料,「我不重要啦,而且我的家也不在上面…」取了條餐巾布擦拭嘴角。

「那麼妳是從哪裡來的呢?」露西的語氣相當引人玩味;前一刻還寒氣側漏的,隨後得知亞拿不是從錫安來的撒瑟瑞人,態度便立刻回溫,彷彿赦免了對方的原罪。

然而更有趣的是,亞拿對露西的情緒變化幾乎無動於衷,不確定是遲鈍還是根本不在意──至少從她的非語言行為中觀察不出來。亞拿將上半身趴上吧檯,讓手指能碰到地圖:「大概在──這裡!」,點在薩奧連西邊的位置,看起來與錫安大陸遙遙相望。

「原來還是有撒瑟瑞人不想當天選之民嘛。」比爾調侃著,身體往後仰靠,暢快地灌著酒。

露西看了看那地點與席爾薇王國之間的距離:「妳怎麼會想來這麼遠的地方呢?旅行嗎?」

「是啊,我喜歡旅行,到處看看不同的世界。」亞拿從糖罐裡掏出一顆糖球,熟練地彈出一個拋物線,不偏不倚投進嘴裡。

聽到亞拿的答覆,剛灌了一大口酒的比爾,把酒杯用力放在桌上,叩出又響又沈悶的木頭聲,語帶酒意說道:「多外出認識人是好事,人生又不是酒,放著不動可不會越來越香,尤其是被拋棄在故鄉的人,不去發現其他幸福怎麼行呢?」

比爾這話一說出口,威廉立刻察覺吧檯上的氛圍往不妙的方向突進;露西斜眼瞪著比爾、比爾也從鏡框旁的縫隙狙視著露西。威廉當機立斷,在腦海中隨意撈出一個話題,拋到吧檯上:「嘿亞拿,如果我想出去見見世面,出城時帶上我吧。」

聽此,露西跟比爾像是被靜電螫到一樣,雙雙瞪大眼睛看向威廉;一個幾乎要迸出眼淚、一個面露狐疑的兇光。

「我才不要,你會拖累我。」亞拿給出答案──沒有絲毫遲疑。

「妳說什麼!」威廉怒吼,要不是他及時克制住情緒,差一點點就要把注入赤骨的拳頭捶上吧檯了。

露西跟比爾見狀,忍不住笑出來,比爾還伸手拍了威廉的肩膀兩下,表達一種男人式的安慰。瞧姊弟倆開懷的模樣,顯然轉移注意力的戰術相當奏效,這讓他略感欣慰,也佩服自己的機智──不過一股氣卻焚上了。

儘管早就預料亞拿不會答應,有需要那麼不厚道嗎?再說自己也只不過是借題發揮,根本沒真的要出城的意思。

此時,亞拿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傷人,含住些許笑意,正經解釋道:「沒有啦,離開這裡以後,拉比還要去其他地方拜訪朋友,不方便讓你跟吧。」

這理由好多了,一開始這麼說不就沒事了?可惜她沒有,使得「拖累」一詞仍迴盪在威廉的耳朵裡;儘管理智的那面一直提醒自己要有風度,感性那面卻一直想把粗話推出嘴唇。威廉拉長臉,悶著頭自顧自喝飲料,不管露西跟比爾怎麼圓場,他就是不肯再看亞拿一眼。

就在氣氛快要涼透時,亞拿瞇起眼睛、掛起大大的笑容,傾身靠向威廉,對方則回敬一瞥瞪眼,身體也往反方向縮一下;兩人都沒開口,動作卻生動地演繹出哽在喉嚨的話語──「嘿,看我一下嘛。」、「妳又想幹嘛?」

亞拿伸出左手,攤在威廉身旁,用著燦爛爽朗的笑容說道:「我明天準時上工,老闆,我一定會達成任務的!」

「老闆?上工?」一旁的哥姊同聲詫異。

威廉斜視那隻靠自己很近的手,意外發現她的掌丘有明顯的繭,厚度甚至不輸自己右手上的。驚艷之餘,《騎士錄》裡的一首詩句閃過心頭──大義之前吾選饒恕,是英雄羅伊在被人栽贓時寫的。

他長嘆口氣,輕撇一抹微笑後,回應亞拿的手:「拖泥帶水的話可要罰錢哦。」

「遵命!」擊掌聲不大,但已足夠拍掉方才那點疙瘩了──至少目前是這樣。

◆◇◆

午夜的風雖然冷,卻也溫柔;那些擾人清夢的店家終於一一拴上油閥,還給月色下的街道應得的寧靜。

威廉推開屋頂閣樓的小窗戶,藉著星月贈予的視野,左尋右探後,對著其中一個方向呼喚道:「妳是貓嗎?這麼喜歡待在屋頂上。」

躺在屋瓦上的亞拿學了聲貓叫,隨後問威廉自己是不是又違規了?從她的語氣聽得出來,那才不是真的在確認本店的規矩,只不過是種調皮的挑釁罷了;況且,即便真的有這麼一個規定,她也沒打算遵守,言下之意就是在說──有種再把屋頂捅出一個洞啊!

「沒有,我也常做這種事。」說著,威廉一腿跨出窗子,頭與身子緊跟在後,直到雙腳找到安全感後,手才慢慢放開窗眉,扶著屋瓦小心翼翼移動到亞拿那裡。

威廉躺在亞拿旁邊,雙手枕著頭,好讓自己看起來跟亞拿一樣愜意。兩人靜靜望著星空,就這樣沈默了好一陣子,直到威廉再也受不了。

「剛才我想回房間找磨刀石,但敲門都沒回應,才發現妳不在房內,猜妳應該又跑到屋頂上了,果然沒錯。」威廉炫耀著自己的推理能力。

亞拿苦笑一陣:「原來是我猜錯了,我還以為你是偷窺我才發現我不見了呢。」

威廉瞪大眼睛,在昏光的掩護下,向一旁的先知投以敬畏的神情;「這傢伙該不會是半神吧!」腦中不由自主冒出這樣的猜想。

亞拿沒有瞄他一眼,目光始終在星空那端。於半餉後,她冷不防問道:「你有夢想嗎?」

聞言,威廉立時從敬畏中回過神,放眼星空思考一會,說出一個以前沒認真想過,卻篤定十之八九正確的答案:「升官、賺大錢,讓老媽不用再辛苦顧店,這樣吧。」

「這樣啊…」亞拿平淡地收下答覆。看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威廉也反問她相同的問題。

亞拿又沉默了一陣,才慢慢吐出個有講跟沒講一樣的答案:「我…我不知道。」

「怎麼可能?總有想做的事情吧,例如走遍每座城市,在它們的高塔上抽菸斗之類的。」威廉借題酸到亞拿,覺得自己有夠幽默。

對此,亞拿沒什麼情緒反應,只是笑著用手肘頂威廉的腰際,隨後解釋道:「沒什麼,只是有感而發。已經旅行好多年了,都只是跟在拉比屁股後面走而已,她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她想做什麼我就幫她做什麼,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真正感興趣的事。」

「是因為比爾說的那些嗎?『人生又不是酒』之類的。」威廉揪住腦中一閃而過的模糊記憶問道;他已經記不得後面的內容是什麼了,只是直覺上跟亞拿的自白有些相似之處。

「或許吧。」亞拿仍盯著最遠的那顆星:「也有可能是一直以來常有人問我,『如果妳拉比不能再旅行了,妳要做什麼呢?』,我真的不知道…雖然說喜歡旅行,但是若不是跟著拉比,我哪都不想去了。」

威廉不太明白亞拿為什麼突然推心置腹說這些,印象中她的防備心還挺強的;在回來的路上,聊天時她只會被動回答問題而已,並且都點到為止,不會輕易提到自己的原生背景──她連年紀都說「不知道」。

「可能是想家了吧。」威廉自己猜想,畢竟類似的心境詩集裡常有提到──那就是俗稱「茫然」的感覺吧。

不確定可以如何安慰亞拿,剛好腦海裡飄過一個戲劇中常出現的情節,便用輕鬆的口吻轉譯出來:「反正妳還年輕,邊走邊想吧,說不定途中就跟某人結婚了,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亞拿轉頭看著威廉的眼睛,瞇著眼笑說:「說的也是,而且搞不好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呢!因為拉比拜訪的人都是那種年紀的。」

威廉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問起委託的事:「對了,關於找出主謀的線索,妳有計畫了嗎?看妳那麼有自信的樣子。」

「我只是有些譜而已,需要一點時間驗證,給我大概兩三天的時間吧。」

「好,有什麼消息可以到比爾的店舖找我,這幾天我會常出現在那裡。」

「了解!」

「啊,妳師父怎麼還沒回來?」

「她不在城裡了。」

「咦!只待一天?」

兩人交心的時光頗為短暫,對威廉而言卻是特別的。畢竟平時相處的人,不是競爭對手就是手下敗將,開口嗆聲閉口決鬥,實在很膩;儘管與亞拿也會鬥嘴、互相捉弄,但比起那些男生,跟她玩真是新鮮有趣太多了。

這場觀星會在亞拿大大的呵欠中告一段落。他們起身準備回到屋內,威廉走在前頭,蹲伏著身子、手掌撫在屋瓦上,慢慢摸回老虎窗。

就在他快要碰觸到窗台時,地面傳來雙腳落地的聲音,厚實的皮革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猶為響亮;威廉沒有回頭,因為不用看也知道,亞拿又跳樓了──跳下三層樓高的房子。

威廉的手扶在窗台上,沒有把身體塞回屋裡;手指抓著窗框,隨著赤骨隱隱流進指節,指腹內的木頭微微凹陷。

「這種感覺…還是好討厭啊…」

威廉還是認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內心有火在燒。不過這回他依稀察覺到,自己或許並不是不認得它,而是不想承認它,因為若承認它的話,他將有可能不再認識自己──

想到這裡,他吹出長長一口氣,象徵著將這股氣留在屋外,不要再想了,免得連覺都睡不好。威廉抬起腳,正要跨進窗裡的時候,一幢身影由下而上飛進他的眼角餘光,嚇得他不禁驚叫一聲。

「嘻嘻,我忘記露西把大門鎖起來了。」亞拿輕吐舌頭、尷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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