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日殞 | Chapt.01 命運轉盤(4)

幻藍 | 2021-01-27 02:01:52




  又一次與納西加會面過後,大夥兒決定將據點設置在奧爾納帝,畢竟奧爾納帝貴為全瑞界最大國,雷那傑士又掌有最高權力,且接近事發的起源地:城隍之森,對於資訊的蒐集和行動而言,火之國無疑是最佳選擇。

  飛船將在五天後啟航,在那之前,除了一些簡單的規劃外,則是他們可擁有的、最後能夠輕鬆愜意的日子。

  亞希達發覺大家都有所改變,畢竟事隔三年,每個人也都經過成年的洗禮,只不過影響最大的畢竟還是三年前那趟旅程,以及旅途中所發生的大小事情。

  「在想什麼?」雷那傑士在亞希達身側坐下,一同望向在小溪中玩耍的艾笛、瑟蒂和卡洛菈;連克洛迪雅都脫了鞋襪,在一旁踏著水。

  「發生了好多事情呵,感覺大家都還是大家,卻又不全然是。」

  「就是說啊。」雷那傑士笑了笑,倚向身後大石,望向蔚藍的天。

  光以雷納傑士為例,在培迪、薩伊的輔佐下,治國三年,原就俊俏的臉龐今日更添增幾份精明幹練,心態是愈發地成熟與沉穩,而過去冷淡神情亦不復再,他的笑容溫煦得如同高掛的豔陽。

  「相較之下,我好像沒什麼成長。啊啊,連艾笛都長大了耶!」亞希達自嘲地笑道,注視著在小溪裡玩得不亦樂乎的艾笛。

  當年十四歲的男孩如今長高、長壯了些,雖仍無法完全擺脫帶點嬰兒肥的稚氣臉龐,然而水藍色眸中看得出艾笛不再如同過去那樣地一無所知。或許三年來,他努力看了許多書、陪同父親治理帝國而看了更多更多、關於世間的一切,不再只是溫室裡的花朵。變得結實的上臂也顯示出:在水之守護者‧絲莉卡亞姆的監督下,他必然獲得更多的力量與勇氣。

  「什麼話!」雷那傑士帶著笑輕敲亞希達的頭。「亞希達不必變,你只要繼續保有那顆善良、慈悲的心就好了,因為那才是你呀。啊啊啊,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有變哪!變得更……更傻更呆,更溫柔更慈悲,鐵定是受坎菲爾前輩影響,成天想著該如何拯救眾生,見人便授以神道……」

  「喂喂喂,我哪有啊!你討打啊!」亞希達追著雷那傑士便跑了 起來,歡樂和笑聲洋溢在凱吉拉克的小溪邊,好不青春!

  雷那傑士閃過艾笛迎面潑來的水——後頭的亞希達倒遭殃了——,卻閃不過克洛迪雅從左側帶起的水花。所有人笑成一團,亞希達連鞋都濕了,窘迫的神情惹人發笑。到後來,濕透的他們並肩躺在草皮上,笑容掛在臉上,歡欣愉悅滿斥於胸,久久不散。

  「如果……能永遠這樣,該有多好啊。」艾笛拉著亞希達的手,水藍眸中霧茫茫的。

  「說什麼呀,傻瓜!當然可以永遠這樣,而且不僅是我們,要讓全瑞界的人民都獲得永遠永遠的幸福快樂。」於是他們沉默,而後誠心祈禱。

  ***
  
  年輕勇者的故事早在口耳相傳間遠播開來,當魔法飛船燃起希望的紅光,人們聚集在港口,爭睹冒險者的容顏;孩子們嚷嚷著也想翱翔天際、遊歷諸國,大人們則帶著欣羨的目光道:新的傳奇故事就要誕生了。

  納西加道著祝福的語言送六名青年男女上船,雖然大夥兒都已成年、懂事,他仍忍不住又多叨念了幾句,對愛徒亞希達更是有訴不盡的千言萬語。

  「保重。」最後納西加說,緊緊握著亞希達的手,漂亮的碧眸視入青年的。

  「你才是。」亞希達一貫地笑,溫柔的。

  「這個……交給艾笛,他會需要的。」納西加將一個有些老舊的油布包塞入亞希達懷裡,而後轉身,免得自己又想和亞希達說個幾句。

  另一頭,大嬸給了克洛迪雅一個大大的擁抱,不捨地直盯著她的臉瞧。

  「沒事的……」克洛迪雅輕聲道。

  「妳還會回來吧?」大嬸的眉皺得如她裙襬上的摺痕。

  克洛迪雅微微笑了,沒有言語,只是輕輕地回抱大嬸,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飛船,——這種時候,又有誰敢給誰承諾?

  克洛迪雅站在前方甲板,揚首注視前方,棕褐色的瞳眸訴說著這一切不容許回頭,哪怕是一點牽掛、些許的心軟,在戰場上隨時可能要了性命。師兄夏爾的話突然在耳際響起,她思索著是否自己的思考當真變得遲鈍?於是她垂下眼簾,再睜開時那種堅決、那覺悟的眼神清明得比較起三年前,是更加不容置疑了。

  「將一切留在這裡吧。」她想。

  自從連夜逃離狄諾伊,最後無意識地來到凱吉拉克,她度過了有印象以來,唯一一段毋須處處提防他人、毋須心機的日子。是凱吉拉克的人教會她什麼叫作無憂無慮,讓她在這段時間裡頭,遺忘煩憂。而現在是時候重新擔起這一切,迎向挑戰了!克洛迪雅深吸一口氣,甩甩頭,決心將美好留在這明亮的城鎮,只讓細微的痕跡包裝、塵封在心底。

  ***
  
  「要遭遇亂流了,不進去嗎?」雷那傑士向甲板上的克洛迪雅招呼。

  「嗯,等等。」克洛迪雅注視著前方,眼中沒有一絲雜念。

  要以最短距離由凱吉拉克前往奧爾納帝,勢必得行經中心修斯默島上空,雖為安全之故略微繞行,仍免不了遭遇一些亂流與難以捉摸的天氣變化,現下飛船的前方黑鴉鴉一片,估計不久便會進入暴風圈,船長發出警報,淨空甲板。

  「看樣子,妳已經準備好了。」

  雨開始下,克洛迪雅沉默。雷那傑士凝視著她的側臉,那雙棕眸裡沒有一點猶疑,毫無表情的面孔透露少女的堅決。她迎向風,直視前方,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未來。直到與棕眸的主人四目相交,雷那傑士才意識到自己的無禮。

  「進去吧。」克洛迪雅淡淡地道,也不管雷那傑士是否跟上步伐,逕自走向艙門。

  那一瞬間,雷那傑士只覺自己的臉窘迫得發燙,另一方面則不得不敬佩方才他在克洛迪雅眼中見到的一切。

  ***
  
  飛船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才脫離暴風圈,然後又花了兩日的時間才進入奧爾納帝領空,遠遠的看見陸地時,卡洛菈興奮地在甲板上又叫又跳,要知道遇到亂流那幾日,她可是吐得奄奄一息,連路都走不直呢!

  「看看妳,開心成這樣。」瑟蒂瞇起眼迎向風,神情十分放鬆。

  「能腳踏實地多好,我們何苦受折磨呢?」風將細髮颳起,現在的卡洛菈看起來神清氣爽極了!

  瑟帝不可置否地聳聳肩,古靈精怪的一雙藍眸在眼眶中打轉,她微笑著,享受強風捲起衣帶的感覺,也聆聽風精靈愉悅的歌唱聲。瑟蒂興奮得想拉著卡洛菈起舞,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有如雨過天晴的空域。

  隨著飛船的下降,漸漸可以聽見王國人聲鼎沸,緊接著船塢鳴起號角,飛船則回以汽笛;距離飛船靠港還有好段時間,國王雷那傑士歸國、新世代勇者們到來的消息已不脛而走,黑鴉鴉一片人群朝港口蜂擁而來。

  飛船降下梯子時,民眾都不約而同地屏息、噤聲;當雷那傑士走下階梯,現場是一陣如雷貫耳的歡呼。青年國王微笑著揮手回應,饒富興味地看著努力維持現場秩序又想不離眼看望這頭的士兵們。雷那傑士將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安靜」的動作,而後緩緩開口。

  「讓大家擔心了,很抱歉。」一句話,雷那傑士又花了好些時間才等到下頭的喧鬧聲止息。「我們以最寧靜的崇敬,歡迎勇者們。」

  一時間,現場靜得無一點窸窣聲,要不是親眼所見,真令人不敢相信現場人滿為患。以亞希達為首的五人,隨後跟上雷那傑士的步伐,在眾目睽睽下,走在不知何時鋪好的紅地毯上,兩側是士兵排成的人牆,阻隔平民貴賓。紅地毯的另一頭,一頂轎子才剛抵達,侍衛熟練地打開車門、搭上階梯,先後扶著公主莉佳和王后艾絲下轎。

  「哥哥!」莉佳漾開燦爛笑顏。

  「母后,莉佳,妳們怎麼來了?母后的身體……」雷那傑士接住興奮撲來的妹妹莉佳,有些擔憂地望向艾絲。

  艾絲只是和藹地笑笑,姿態款款地行了個簡單的宮廷禮。當年那場從天而降的災難早已帶走他們之間的隔閡,不僅僅如此,艾絲在政壇上發揮她財政與外交上的長才,盡她所能協助雷那傑士這個雖聰穎,經驗與時間畢竟較少的年輕國王。大體而言,奧爾納帝在雷那傑士就任以來,國勢穩定。

  世界卻不如想像中和平了。

  兩年多前,奧爾納帝王的去世,某種程度上警醒了火王國的子民,不少人重拾刀劍、尋求魔法名師。或許這並不能成為即戰力,但不可否認的,因為那事件,奧爾納帝人變得更為堅強與團結。


緩慢恢復生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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