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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象》第一章.印象(3)

二日夾 | 2021-01-20 09:30:00

連載中第二則 舞象
資料夾簡介
這是關於那對師兄弟的故事…… 彆扭傲嬌的貴族少爺+言行不一的龍族之子=彼此相性不合?!


      他正身處於狂風暴雨的海面上,小小的船隻帶著他整個人前後搖晃,即便平躺在船板上都覺得頭暈,時不時還有海浪啪啪啪打在臉上……埃德驀地睜開眼睛,恰好和一雙淺褐色的鷹眸四目相對。

     「啊,你醒了。」眼睛的主人不帶任何情緒的說,一如那張殘留著稚氣的俊俏臉蛋,宛若一張空白的紙。

      埃德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剛轉醒的思緒延宕幾秒,直到臉頰傳來針刺般的痛,以及肩膀骨頭一陣幾欲碎裂的疼痛打醒了他的神智,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在什麼暴風雨的船上,而是這傢伙使、用、暴、力!

      用力搖晃也就算了,還拍他的臉!埃德深深懷疑自己的臉不僅腫了,肩膀還骨裂。

      那個人見他瞪著自己不發一語,眉頭微蹙,臉上這才稍微流露一絲困惑,像是對他這個反應感到不解;半晌,眉心驟然鬆開,似乎是得出什麼解答,又恢復成方才的白紙。

      埃德繼續怒視著他,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

      那個人淡淡地接了一句:「師兄。」

      這聲「師兄」說得淡而無味,毫無起伏,連不相干的旁人都能聽出這兩個字是半點感情都沒有,簡直比背台詞還不如,足見喊出這個詞的人很不走心。

      埃德繼續……喔,他忍不下去了,什麼禮義廉恥、禮貌涵養在一瞬間全拋在腦後,張口就是一句:「師你妹啦!」

      這是他跟開酒館的前輩以及酒館的常客大叔學來,雖然水準很幼稚,但也是髒話家族的成員,是他為數不多的粗鄙用詞。

      「我沒有妹妹。」誰知道對方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迷惑神色更重,一本正經地說。

      「誰跟你說這個!凱爾你這小子……老子最討厭的就是你──」喊這個詞。

      「咚!」

      誰知罵到一半,最關鍵的老話還含在口中,一個硬梆梆的東西立馬敲上他的腦門,痛得他眼淚花瞬間噴湧而出,未完的後半句話當場嚥回肚子。

      「又是誰──」

      轉頭正欲開罵,一張右眼佩戴著黑色眼罩的肅穆臉龐恰好收入眼底……還有男人手上那把古樸的劍鞘,正懸在他的腦袋上,只有兩個拳頭的距離。

      維克半個身子探進車廂內,看那個姿勢大抵是彎著腰踩在木梯上。兩道烏黑濃密的粗眉皺出一個醒目的川字,顯然是聽到他的大嗓門以及那些不雅的字眼。

      看著老師手中那柄只有「樸素」能形容的棕色劍鞘,距離近得連上頭刻著的劍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埃德反射性縮了下脖子,瞬間噤聲,滿腔怒氣跟著煙消雲散,生怕多說一個字老師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又要砸他腦袋上。

      「到了,下車。」

      男人也不多廢話,四個字、兩句話,說完就退出去,言行舉止一整個行雲流水,簡潔俐落。埃德這時才注意到整個車廂比他上次醒來還要明亮許多,隔著木板和布簾都彷彿能感受到太陽的耀眼及熱度。

      大概是看他睡得熟,怎麼叫也叫不醒,老師才讓凱爾來叫醒他,畢竟這小子天生手勁奇大又不擅長控制力道,睡得再沉再怎麼像死豬的人,被他這麼大力一搖保證會瞬間清醒──在暈船暈車的噩夢中驚醒,或者是被痛醒,埃德覺得被抓住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而且他的行李份量可不輕,還是雙肩背包。於是背上包包的那一瞬間,埃德彷彿能聽到肩膀傳來骨頭終於裂開的聲音……也可能是睡姿不良以至於脖子嚴重落枕的關係。

      一邊揉著酸澀的頸項,他一邊狠狠瞪向師弟。後者則是聳聳肩,隨手拿起自己的行李越過他,撩起簾子從馬車後頭鑽了出去。

      如果說眼神是把弓箭,意念越強發射的箭矢越多,估計他能在上頭戳出十幾個窟窿也說不定。

      想當然,被無形的利劍戳著背部的師弟是毫無感覺,反而是想得太專心的他被刺眼的太陽晃了眼,腳下一個不留神絆到突起的木板,險些摔出馬車。

      當他在簡易的木梯上勉強穩住身形,耳邊便傳來自家師弟的聲音,近在咫尺。

      「你在搞笑嗎?」

      聞言抬頭一看,凱爾就站在一旁沒有走遠,面帶幾分困惑的看著他出糗,兩人的距離近到他只要伸個手就能抓住埃德的胳膊。沒有多少情緒摻雜的聲音,聽上去不像疑問句,反倒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見師兄瞪著他不說話,凱爾又問了一次。這回埃德的嘴角微微抽搐,額角消失的青筋差點再度冒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由於維克和車伕就在前方不遠處交談──他們正停在馬車租賃行前的道路旁,這個時間路上人流量雖不多,卻還是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經過,埃德也不好大庭廣眾下當街大聲吼人,只是瞪了師弟一眼後便開始碎碎念。

      「誰搞笑了……我看起來像是搞笑嗎!這一摔下去我脖子就不是落枕而是斷成兩截了……」

      埃德並沒有刻意壓低音量,凱爾幾乎是跟他並肩而立,自然也將他的喃喃自語盡收耳裡。

      有著金棕髮色的少年聽著師兄的碎念,淺褐色的鷹眸向右滑去一秒,又迅速移回原位看向自己的老師,後者此刻正與剛從租賃行走出來的老闆交談。

      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老闆說著說著甚至還興高采烈的比手畫腳起來,顯得這場談話十分熱絡──即便膚色黝黑的男人板著一張嚴肅的臉,使得這幅畫面和「熱切」兩個字完全搭不上邊。

      眼瞅著這副詭異卻莫名和諧的場面,凱爾神色依舊淡然,筆直的站姿猶如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真人像。

      默默看了半晌,他冷不防開口:「……這次的試煉內容,老師有說是什麼嗎?」

      問話的對象當然是旁邊的埃德。

      埃德下意識「啊」了一聲,他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口中的抱怨不知何時已變成語焉不詳的振振有詞,睡眠品質不佳讓他嚴重精神不濟,再搭配那張鍋底似的臉色,看在外人眼裡活像是在下咒詛咒人,頗為邪門。

      「試煉……」凱爾轉頭恰好對上埃德茫然的神情,頓了幾秒便改口道:「考試的內容。」

      大概是以為他聽不懂才換了個詞。

      聽到這個生硬的改口,埃德這回不只嘴角,連眼角都開始抽搐,看著師弟沒有變化的一號表情,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手中劍柄一抬,不輕不重敲上那顆金燦燦的腦袋。對方只是反射性摸摸被打的後腦勺,沒有改變的表情像是不痛不癢。

      「真是謝謝你的體貼……但你不用特意換個詞彙我也聽得懂。」

      他這個師弟也不知是神經太粗還是生性淡薄,對任何事都採取作壁上觀的態度──不然剛剛就不會在一旁看戲一樣任由他差點倒栽蔥,還說出他是不是在搞笑這種話。

      然而,也是這個凡事都漠不關心的人,會在某些時刻,在奇怪的地方對親近的人展現出笨拙又詭異的……體貼?

      凱爾還在盯著他,似乎在等著答案;不過埃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雙眼揉揉眉心。

      「真搞不懂你到底是體貼別人,還是某種惡趣味在作祟……」他總覺得頭好像開始痛起來。

      ──而且這份體貼還表現得極其刻意,一點也不真誠,這也是埃德最討厭凱爾的地方。

      實在是個奇怪的人。這是自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埃德對他這位師弟一直不曾改變過的第一印象。


※本故事與其相關支線,僅在[POPO原創]、[原創星球]以及[巴哈姆特]連載!請勿隨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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