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XXX” V.S. 『S』 - CH8:

阿補迪 | 2021-01-19 21:41:04


       

  這裡是位在市中心與商業區的交界,藏身在無數華麗百貨大樓林立的街道中其中一條不起眼巷道內的木造建築。是在這座各業同行比拼激烈,尤其是餐飲業更為競爭早已殺成亂戰之地的淺城市來說,憑藉著他人徹底模仿不來的極激烈我流風格讓顧客留下深切印象的名店鋪——拉麵店「炎竜」。
  穿過暖簾、拉開拉門,店內沒有華麗的裝潢,只擺放著幾張外型簡樸的木製桌椅。唯一的擺飾是倚在牆邊擺示各種獎杯與照片的展示櫃,這些都是曾為格鬥家的店長在年輕時一步步留下來的軌跡,甚至有許多顧客拜訪此處的目的不是吃麵,而是為了親眼見識這些曾在擂台上高高閃耀的傳說之光,特地驅車從迢迢地遠方到訪。
踏進店內,室內的燈光不足以填滿整間室內各個角落,但這份恰好的陰暗蔽除了店內多餘的景色。店裡沒有其他的客人,能聽見聲音只有從前廚傳來的器具聲響。就連自己移動時發出的腳步聲,似乎都進一步襯托出整間店裡的安靜。
選擇坐上能夠一覽前廚風景的吧檯座位,暖黃的燈光灑下漆木的桌面,淺色的木紋映上柔和的光澤。
  菜單上的書法文字,在燈光下如炎之龍般躍動飛舞——
  「你,喜歡拉麵嗎?」小林將菜單遞給諫草。
  「不討厭啊…」諫草隨手翻起剛接過手的菜單,「我才剛來這座城市,這裡的名勝特產我什麼都不知道,再說有人要請客的話要吃什麼我都沒有意見,畢竟這是被請客的人該抱持的敬意啊。」
  「…跟你幫我的比較起來,這只是不成敬意的回報罷了。」小林試著揚起笑容,「我才是要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所以還請不用拘謹價位盡管放手點餐吧。」
  「那麼,我就跟你點一樣的吧。」諫草將翻閱後的菜單放下.
  「這樣就可以了嗎…?」
  見諫草乾脆點頭,小林舉起手呼喚店員。

  「倒是你,這樣就可以了嗎?」當小林看著店員點完餐離去時,諫草突然問道。
  「…我嗎?其實我現在還不是很餓,如果你有想加點的東西不用跟我客氣。」
  「不是點餐的事。」見小林一臉呆滯的模樣,諫草繼續說道︰「…那個低級靈,你有什麼打算?」
小林腦海中浮現日出的身影。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小林垂下雙眼,「就算是幽靈,日出小姐終究是女孩子啊,突然要和女性同居什麼的…我實在是還沒準備好接受這件事情。」
直到決定離家之前,小林沒有離開父母獨自在外過夜的經驗。即便是備受學生期待的畢業旅行,小林也因得不到父母准許沒參加過任何一次。被同儕判為不合群的小林從小就難以結交朋友。當鄰座的同學聊著旅行中發生的事情時,小林只能憑著貼在佈告欄上的郊遊照片以及同學們聊天的內容來試圖拼湊出他們去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模樣。
  而自己會與除了母親以外的女性共居一個屋簷下的這種事情,這對與女性應對經驗為零的絕緣體小林來說根本是連妄想都未曾觸及的狀況。
  小林發覺諫草正挑著眉毛審視自己。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只是有點訝異你居然還願意把那種怪物當成人類來看啊。」諫草嘲笑道,「好像不管哪裡都是一樣,再危險的怪物只要套上稍微好看一點的女孩子外皮就能跟人類和平共處,三十四號規則根本就是和平真理啊——啊啊抱歉,多餘的廢話說太多了。」
  「我不覺得,我的身上會有什麼讓人喜歡的地方…」小林放在桌上的雙手相扣著,「…我幾乎沒有和女性相處過的經驗,平日的生活從早到晚都放在工作上沒有什麼像樣的興趣。明明我是這麼無趣的人,日出小姐到底是喜歡我什麼地方呢?愛情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是其中一方先對另一方做些什麼當做契機才開始的嗎?」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比起愛或被愛什麼的,對我來說孑然一身才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難道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嗎?」
  「父親死了,沒有能夠稱作母親的存在,所謂的監護人也只是有名無實的存在,沒有兄弟不過沒見過面的妹妹倒是有挺多個——無法理解是正常的,這種破事誰聽到都會感到困惑。」
像是在品味小林臉上的神情般,諫草愉快地啜飲冰水。
  「…那個,換個話題吧?為什麼你會來淺城呢,是因為身為停滯現象元兇的我就在這裡嗎?」
  「啊啊,那就只是碰巧而已,發現你在這裡是我來淺城之後的事,就這點來說你真是衰到家了啊~」
  「那麼?」
  「是妹妹。」
  諫草杯中的冰塊,發出如銀鈴般的迸裂聲。
  「我有個妹妹現在就在淺城,我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面了,所以我想趁這個暑假來看看她現在到底過得怎樣。」
  「你們見到了嗎?」
  「還沒有,正在找她。」諫草握緊水杯,「…她在原本住的地方碰上到了一點麻煩,事件之後祖父就把她扔到淺城去了,我手上的情報就只有這個,光是掌握到這點程度的訊息就花了我一堆時間了啊。」
  「找人這種事對你來說不是很簡單嗎?你不是光憑我的氣息就能找到了我的住所…」
  「…遺憾的是,世界上到處都有所謂的例外啊。」諫草揚起嘴角,「因為體質關係,那個妹妹的氣息會隨著時間變異,用以前的氣息去找只是在白做工。」
  「請警察或偵探的話…」
  「不可以,委託別人調查的話,『有什麼人在打探諫草』的這件事很快就會傳到我祖父的那邊去了…不,更有可能事情在傳到他耳裡之前就被其他人自作主張接手處理,最糟的情況下我應該永遠都找不到這個妹妹了,所以我只能親自到這座城市來找。」
  燈光雖然灑在諫草身上,卻無法穿透被瀏海底下的黑暗遮蔽的眼。就連一絲眼睛反射的光,都無法從髮絲的縫隙間尋見。
  世界停滯是為了救助遇到困難的人
  看著諫草的側臉,小林腦中浮出這道曾經有過的想法,雖然他明白這只是當時自己被困在停滯世界下所產生的誤解,只是當時想要解開如何逃出停滯世界這道問題時(Debug),無數道解釋之中的其中一個的假說罷了。
  這個世界殘酷到即使有人願意相助,依然還是有太多結局淪為悲劇。
  …然而縱使如此,自己所擁有的這個停滯世界的能力,依然適合用來幫助那些不應遭逢悲慘命運的人們吧?
  但是,假若行善這件事情幫助到惡人就同為行惡的話…
  諫草芥蓮是善人嗎?諫草芥蓮不是惡人嗎?
  正如諫草所言,他已親手葬送了好幾個人的性命。那些人真的全部都是壞人嗎?在那之中,真的沒有一個無辜無罪的好人嗎?
  自己現在能和他這樣談話,也只是因為臨時的事件讓他們站在一塊。在這之後兩人就互不虧欠,想必他們的關係又會恢復成原本的狀態吧。就只因為諫草幫過自己,真的能因為這樣就斷定他是好人嗎?
  是該貫徹自己當時的想法主動提供協助?
  還是認同世界的不公不予理會甚至無視?

  「…我的那些無聊爛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又是怎樣呢?」諫草推開空了的水杯,對小林笑道。
  「我…我嗎?」小林眨了眨眼,「我沒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啊…」
  於是,小林試著說出關於自己的事。有時會對過於難堪的部分避而不談,有時因回憶模糊導致語帶曖昧。但即使如此,小林還是嘗試簡述了自己至今為止的經歷。自己以前的事、自己來到淺城後的事、自己初次進入停滯世界的事、自己到最後是如何掌握能力的事。
  以及,自己當初為何決定來到淺城的事。
  「…我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
  作為回顧的結語,身為故事主角口中道出的卻是對自己的不信以及疑問。
  「不是要做出最好的選擇,而是要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這句早已忘記究竟是誰告訴自己的話語,自小林年幼可以便如咒詛般隨行在他的人生左右。自己如今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選擇錯了嗎?如道是自己的選擇都是正確的話,那為什麼結果會像似無限地向錯誤趨近(unexpected exception)呢?
  「我哪知道。」
  對於小林的苦惱,諫草一臉無趣的回應道。
  「要是你把這些事說給一百個人聽的話,你大概就會得到一百種不同的答案吧,既然這是你自己的決定,那只有你自己覺得值不值得才是重點吧。」
  「我…?」
  就當小林還想說些什麼時…
  「——久等了…!」
  …承載重量的聲音,輕叩在前台之上。
  小林抬起頭。只見一名頭上繫著紅色頭巾,蓄滿灰白絡腮鬍的老人隆起巨岩般的團團肌肉抱著胸膛,眼神肅穆地審視著自己。
  「啊…謝謝。」
  「…嗯!」
  窺見店長眼裡閃掠過去的寒光,小林趕緊伸手將前台上的拉麵捧下。
  “怎麼回事…?”
  就算移開了與店長相對的視線,小林還是能明顯感受到店長極其露骨的瞪視扎在自己的後腦勺上。異樣的重壓直接灌注頭頂使他甚至不敢吭聲抗議,只能乖乖拿起湯匙勺起熱氣裊裊的高湯送入嘴中——
  「…!」
  …如果美味能藉以藝術的形式形容的話,那麼在口中擴散的這股味道實在是美麗極了…燙舌的高湯在口中慢慢降溫,油潤的甘腴與醲郁的芳醇從熱意中逐步釋出越漸豐富。散發熱氣的高湯順著咽喉流進身體,一股暖流從胃底昇華至喉間以至唇齒口咽連同胃袋都充滿了甘美香韵。
  從外降下、自內升揚,此股於體內往返,目不可見的灼流之型正乃謂炎之龍也。在這碗拉麵之前任誰都是瀕臨巨龍足下的渺小人類,只能放下一切抵抗,甘心沉醉於這毫不講理的一方輮轢。而這,甚至只是整碗拉麵的初貌…
沉醉於震懾之中的小林拋開了一切的思緒一頭栽進了這股感動之中,他持著湯匙的手如反射動作般伸向碗裡想要勺起第二口湯——

  「——結束了,小鬼。你已經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資格了。懂了的話,就趕緊從老子的店滾出去吧!」

  自上方降下的冷漠嗓音直接將小林的感動壓成粉碎。小林甚至沒意識到手中的湯匙落到地面,他臉色僵硬地轉頭向後方看望。店裡沒有其他的客人。如果這份憤怒不是衝向自己,這就代表——
  「…啊啊?」
  諫草抬起頭,回視瞪著自己的店長。店長粗大的雙臂爆起繃緊的筋脈,粗大脹紅的血管隨著呼吸一縮一脹快要瀕臨界限。
  為了避免觸動店長的情緒,全身僵直的小林緩慢移動眼球瞄向諫草的桌面…諫草手裡握筷子,他將碗裡的麵與配料透過翻攪麵湯全部捲成一團,像顆凌亂的毛線球纏在筷子上。
  「…混帳小鬼,你是在給老子『啥』個什麼東西?現在的學校都只教人什麼加減乘除,連對長輩講話的基本禮節都沒在教了是嗎?比起這個,那個到底是搞啥花樣…?老子端出拉麵可不是為了見到你這混帳當在老子面前糟蹋啊!」
  「那個,請等一下…!」為了阻止場面氣氛進一步地惡化,小林起身說道,「他不是故意的!真的是非常抱歉!他是第一次來這裡什麼都不知道,是沒有向他說明店裡規則的我不好!」
  「…小子,你應該很清楚這可不是光憑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啊。要是這麼簡單就能算了的話那規矩還稱得上還是規矩麼?…嘖、本以為你小子帶的人多少可以期待一下,可這回真讓老子失望透了啊!」
  即使聽到小林連忙的解釋道歉,店長轉向小林的目光…就如看著漂浮在清水中的細微雜質一樣。小林意識到了…這間炎竜雖然是被旅遊指南推薦為值得特地到訪的名店,然而即使如此炎竜平時的顧客卻總是稀少。除了每天隨天氣、心情、夫妻有沒有吵架等因素決定開店的時間外,這間店真正讓人怯步的原因就是因為必須遵守店長那些從不明言的規矩。而幫違規者說話正是的違規事項之一。
  小林現在就算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這小鬼沒機會了,幫忙解釋的小子你也是同罪。看在咱倆的交情上趁著老子出來趕人以前趕緊帶著那小鬼滾吧。」
  店長那魁如磐岩的身型,縱使小花從椅子上站身仍舊顯得渺小…
  「最後在告訴你吧小鬼,凡是想進老子店裡的傢伙都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老子的拉麵光憑錢是買不到的。金錢往來只是物質交易,更重要的是必須對店家端上的料理給予對等的尊重!聽懂的話就快滾吧,不懂得品嚐料理的傢伙別再給老子來了!」
  現場的空氣,如烈火之上的滾水沸騰。
  所處的空間,被純粹之極的敵意凝結。
  細許微塵因地面震顫漂浮,所見景色因燈光搖曳晃動。
  小林只能咬緊牙齒,任由冷汗爬滿的背脊。比起店長壓迫懾人敵意…真正能夠引起災難的開關,還坐在自己的身旁…!
  「…抱歉小林,因為我的關係連你一起被趕出去了啊。」
  小林疾轉過身,只見到諫草整理著帽子慢慢從座位上起身。當小林以為一切都是自己多想時,諫草並沒有如他所願直接轉身走向大門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回視店長的視線。
  「你剛才問了我『有沒有搞懂』吧?那為了回應你的好意我就不客氣問了︰你嘴巴上掛著的那些好像很重要的店裡規則,要不要寫下來掛在這間店裡最顯眼的地方啊?」
  店長直盯著諫草的視線,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小鬼,你難道是想要教老子怎麼經營一家麵店嗎?」
  「啊啊?你到底是在講什麼白癡鬼話?區區的高中生哪有可能會懂那些東西,我甚至對經營類型的遊戲沒有半點興趣,你要怎麼經營麵店我哪管得了!既然不受歡迎那離開就是了,雖然對小林很不好意思,不過能被趕出去實在是正合我意!打從我進門的時候整間店的店員視線就像瞄具的光點一樣打在我的身上,吃麵的時候也被你瞪大眼睛死盯著看,你們這些傢伙才到底是想幹什麼東西?不需要硬忍別人視線一邊吃飯一邊噁心還真是鬆了口氣了啊~!」
  「喂…!」
  小林還沒來得及出口阻止諫草,響亮的拍擊聲硬是蓋過了他的發言權。店長的上半身伸出前台,那巨人般的雙臂撐在吧檯上,木檯在粗如鐵柱的手指下變得如軟膠般凹陷,瀕臨碎裂的緊繃聲從指縫間“噼啪”的響個不停…!
  店長低頭凝視著吧檯,源自上方的燈光將店長頭巾下的蒼髮照得發出絲絲銀光,他低著頭,整張臉完全被陰影隱蔽。小林約略窺見店長的臉已經不像是快將爆發的火山般燒得灼紅,現在的他…更像是劇烈燃燒之後殘留下的餘燼白灰。就在諫草繼續說個不停的時候,一旁的小林全程將店長身上的變化看在眼底,現在他活像是個經驗豐富的拆彈人員,好像能憑著四周飄散的氛圍,就能嗅出炸彈什麼時候會爆炸一樣。
  “…自己接下來的話是阻止他們的關鍵!”
  小林自覺必須說些什麼阻止事情朝最壞的方向發生!
  「——啊啊還有,在吃到東西之前我們就被轟出去了,照你的說法這就代表我們的交易就沒有完成沒錯吧?你可休想我會付錢啊!」
  「慢著,這餐不是說好我來請客嗎?!」
  小林才看往諫草的方向,木材碎裂的聲音嚇得他轉身看回吧台——
  「放心吧小鬼。老子不會跟你算這單的帳,就當作老子請客吧。」
  實木的前台多出了如被獸爪刨挖般的深刻大洞,木材在店長手中發出撕碾粉碎的聲音,當他張開手時無數細碎的木屑飄向兩人身上。閃爍著淒厲目光的龐大黑色身影自逐漸飄散淡去的木屑灰塵裡頭浮現而出。但眼前的光景,都還不及店長異常平靜的語氣來得戰慄。
  「…不過,其它的帳可得算清楚才行。給老子出去,不對,是跟老子出去!才剛開始長下面的毛,囂張的氣焰就已經沖天三尺了啊!老子身為這城市的居民,見到快長歪的芽苗即時出手矯正可是長輩的義務,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到時哭泣的不只是小鬼你的家人,甚至會變成危害城市治安的垃圾。快選吧小鬼!是用自己的腳走出去?還是老子把你給拎出去?」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小林失去重心,跌坐在椅子上。
  雖然店長親自逐客的事情近期已經很少發生,但還是會有認為這只是都市傳說故意前來挑釁的閒人存在。正如古時部落有著必須獨自狩獵已證明自己蛻為成人,曾有混混們將前來炎竜找碴當作證明是自己膽量的儀式,而隔天一早被附近居民發現他們各個的身體都被折成前衛藝術品,以倒栽的形式深插在巷尾的垃圾堆中便是他們支付此般愚行的費用。
  但現在比起諫草,小林更加擔心的是…
  「小林,我去去就回。」諫草壓低帽簷,用著像是去附近散步的語氣說道。
  「已經…沒別的方法了嗎?」
  小林想伸手攔住正要走向門邊的兩人,好像不管他怎麼伸長手臂都總是差那麼一點的距離就能抓到他們的衣擺。
  「啊啊沒事,不會花太多時間的。」/「待著小子,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對留在原地的小林立下完全無法讓人安心的約定之後,他倆一齊步入喧鬧的夜色之中。

--     

  籠罩天空的夜色,燈光燦煌的大道,街上紛攘的足音,店家大力播放的廣告曲與人們的說話聲交融糊成這條百貨街道專屬的背景音樂,愜意悠閒之間又帶有些微急促的氛圍,這幅輕鬆愉快的畫面,是這座擁有萬千面貌的城市裡的其中一道景色。或許這天對某人而言是足以在日曆上畫上紅圈的日子,亦或是對某人而言終其一生不願面對的大限,但對大多數在商業區街道悠閒晃蕩的人們來說,今天僅只是個平凡、往常的週末夜晚。對這些趁著週末的氣氛還未消散,大力吸進鼻腔以希冀週一到臨的時間能夠減緩的人們來說,要他們注意到路邊的某條巷道裡出現了異變的前兆實在是太過苛求了。
  …巷內,在來自大道的光源所能伸及的最遠處,兩道人影站在微暗的街道上相視對峙。其中一方的人影是位少年,他戴著掛著各種金屬吊飾的棒球帽,吊飾將依附在上的微光打磨化為刀光,將少年身邊的黑暗撕斬碎裂。
在無數瞬閃而逝的反射光芒中,照亮了阻擋在少年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山——彷彿深深扎根在地的雙腳,腿上不斷鍛煉所刻鑿出的肌肉紋理,比石柱更加扎實的身體軀幹。老人比起常人更要發達寬闊的上半身披著一席淡薄的夜幕,每當少年的帽子吊飾反射的光劃過人影的面孔,那深在黑暗中的目眸就會反爍出凍骨寒光,宣示著就算那些芒光再怎麼耀眼,老子都不會放進眼裡。
  小林拉開炎竜的拉門,撥開暖簾站在原地看著店長與諫草的對峙。他沒有能夠說服兩人的口才也不具介入兩人之間的勇氣,他明白要是自己這麼做了會有極高的幾率會被當做是隻不識相的小蟲隨手被人拍死…不、或許小蟲還有機會從這兩人的手中驚險逃脫,小林肯定無從反應被直接打飛。即使如此小林還是不願放棄,全力想著該怎麼停下眼前的兩人。
  當小林試著找出辦法時,從他視線的角落冒出了幾個靠向炎竜的人,這些人們走近店門前看到門口的兩人立即意會到了狀況,比起安撫正受飢餓折磨的肚子,眼前的狀況對他們而言更像是難得一遇的珍味。這些人們相視一笑停下腳步,退到能看清楚又不會遭到波及的距離等待即將上演的好戲。
  「沒用的閒人開始多起來了啊。」諫草咋舌罵道,「那麼,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奉陪這場鬧劇,快點說清楚不要浪費時間啊。」
  聽見諫草的表述,店長歎息道︰「…實在是一代不如一代啊。現在的年輕人連意識危機的能力都退化掉了麼?」店長從鼻子擤出一股氣,「小鬼,該不會你到現在還以為自己不會碰上麻煩吧?從小在父母打點好一切的環境下長大的關係錯以為自己做什麼都行,其他人都看不上眼任性妄為,待人做事也全憑自己高興麼?」
  「…啊啊?你還真敢說啊,先不說那種角色設定現在早就跟不上流行了,只是想說教的話那你還是省省把那些廢話留給自己吧,我可沒有做什麼——」
  「做了!做了啊混賬小鬼!你在店裡的舉動,實在是叫老子火冒三丈——!」
  無法想象是從人口中轟出的爆鳴震得周圍房屋門窗猛力顫抖。小林用力抓住門邊穩住險些被轟飛的身體,幾名旁觀的路人承受不住衝擊應聲跌坐在地。正面承受炮火的諫草雖然沒有失衡,但他的表情就如見到了難過於前衛的藝術品,撇著嘴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抓準這個破綻,店長大聲喝道——
  「所謂的拉麵啊,可不像外國人的夾肉麵包那種只需把東西一層一層堆起來就可以的玩意兒!拉麵的醬、料、麵、湯、底全部都要一體成型!還得因應環境變化投注大把大把時間一點一滴調正。有時要像教練一樣用力逼出每道食材的潛力,有時要像裁判一樣絕不看漏砂粒大小的差錯,要將一切都調和到位,就像拿根細線想一口氣串起無數支縫針的針孔,抱持敬意精益求精就只為了讓拉麵更進一步,從熬湯一路過來到將麵端上桌的血汗功夫只將不留任何缺憾的傑作交給客人。老子花費的心力,豈是只看門道的外行能想像到的吶?要求客人認真對待自己的心血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店長揮動巨臂掀起的風牽扯著眾人的衣服,怒鳴轟裂震懾著圍觀者們無法動彈。
  「然而!小鬼你剛才所做的那些行為完全是對料理人的大不敬!哪怕是頭區區的野犬碰上美味的東西時也會去用心品味,就光憑剛才的舉動就知道小鬼你平常根本沒有對為你料理的人抱持一丁點敬重,只是把吃飯這件事當作是為了生存不得不去做的義務,對這樣的人而言進食跟喝泥水體驗到的感動都是同個樣子,這種的客人就算來了幾百個老子也會一個都不留驅趕出去。老子想要的是願意去品味手藝的客人——拉麵端上桌後,先用湯匙勺起少量的湯汁感受蒸上臉的香氣淺嚐味道,對這碗麵有初步了解之後再用將盛滿高湯的湯匙送入口中去感受那完美的熱度還有旨味顛覆先前的印象。用筷子夾起吸附湯汁的麵條“吸溜吸溜!”地送進嘴裡停不下來。」
  店長一隻手豎起兩指,從拱成碗狀另一手中夾起空氣麵條,無視在場的眾人大聲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送到嘴邊,店長紅潤而佈滿汗珠的臉洋溢著極至幸福的笑容。
  「吃麵、配菜、喝湯。這三道步驟不停循環,直到最後拿起碗公將剩下的湯一口氣乾掉留下見底的空碗,靠在椅背上捧著吃飽的肚子滿足嗝出一口長長的氣。這樣的景象才是老子想見到的!老子絕對、絕對不會原諒這種不將料理人的心血當作一回事的混賬!」
  店長舉起經脈遍佈的手臂,拳頭如槍尖瞄準諫草。連同小林在內,在場圍觀者們無數雙眼睛見到這一幕的當下一道雷光閃過大腦,在同時間做出了一致的判斷。
  那是架勢。
  是過去店長尚站在擂台時會向對手擺出的——絕對擊潰宣告。
  這條聲息被店長的吼聲騰空的巷內,細小雜碎的聲音正開始悄悄湧出…這些是從圍觀者們的嘴角縫隙不經意流露出的,由雀躍與期待相互交織形成的雜音。那些窸窣的聲音擁有類似植物亦或是火苗的特性,只要店長一有動作就會助長不和諧音增強壯大。

  「這段前言還真長啊,如果這是遊戲劇情的話我早就SKIP掉了。」諫草無奈地歎氣著,「那麼,也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吧?雖然這真的麻煩得要死,不過只要有人想打我絕對奉陪,啊啊你也就是為了這個才扯了那麼多的沒錯吧。」
  「哦,真有自信啊~」店長挑起眉毛,「是不清楚自己的能力範圍表現出來的愚昧…嗎?…不、不對,老子第一眼見到你就有種奇怪感覺,像皮膚冷不防被冰針給螫到,現在老子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寄宿在你眼睛深處的那個,不是一個正常的同年記小鬼該有的東西,這城市多得是嗑藥嗑到傻掉的混混,而你的眼神卻是只有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傢伙才會擁有的證明。小鬼,難不成你其實是某個國家的童兵不成?」
  「隨便你想像吧,我可沒有向對手自己介紹的麻煩興趣,真的想知道的話贏了之後自己慢慢調查吧——『只有生者有資格定奪遺物』,這不正是互相廝殺的真理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就是要這樣!小鬼你說的根本對極了!對手叫什麼名字到底哪裡重要,老子向來只知道要用這副拳頭、身體還有腳重重把對手打到爬不起來這種簡單的事情而已。街頭打架可不是上什麼西餐廳,禮節啥的全部拿去扔給狗吃吧!」
  現場氣氛被店長快活的大笑徹底顛覆了。這使得圍觀的眾人一臉不解地無言互視,好像其他人的臉上有線索能弄明白目前所發生的狀況。而這樣的他們,面對這種困惑的狀況仍舊能夠把握的事情只有一件,店長身上散發的鬥氣現在依然熊熊燃燒…不,甚至比剛才更加旺盛…!
  「比起無聊的交換名字,小鬼你剛才說的才是讓人留下深刻印象,老子記住你這個對手了,絕對不會忘記。」店長掄起巨大的雙拳相撞,拳頭與拳頭之間擦出火光,「…來吧小鬼,就像剛才說的讓咱們來好好血戰一番吧。自己的肉身是唯一的武器,是想插眼還是瞄準要害都隨便你用,誰的背先著地誰就是輸家,直到分出勝敗之前這場架會一直打下去。」
  「然後,為了彌補彼此量級之間的差距——十秒。老子讓出十秒時間讓你放手攻擊,這段時間內老子不會出手不會防禦不會閃躲也不會反擊。怎麼樣啊小鬼,這十秒足夠讓你帶著自己最自豪的一擊打在老子身上了吧?」
語畢,店長雙手朝向一旁高高舉起。他的身體呈現大字…又像是故意露出破綻準備接受任何攻勢的姿勢站立,臉上顯露出無畏的笑容面向諫草。

  「好耶上啊上啊!打啊打啊!」「…沒想到還能現場見識那位大人出手!佛陀保佑佛陀保佑!」「就是這個!我等這場面已經等了好久啦!」「我們炎竜的店長是永遠不會輸的!」「那個小朋友是誰?是學生嗎?」「錄影!…手機?媽的!我的手機放哪裡去了?!」「加油啊小子!就算被打趴也要先帥過一次啊!」「我要見血,我要血——!快點給我揍死那個小鬼啊啊啊啊…!」「…住手!不要打架!」「GOGOGOGO——!」

  隨著圍觀群眾增加與店長剛才的發言,原本不敢張揚的雜音現在熱烈沸騰了起來。環繞周圍的吆喝聲逼得小林咬緊牙關,不顧旁人的視線跑到諫草身旁。
他明白這是自己阻止這場毫無意義架的最後機會了。
  「…趁還來得及快點住手吧!現在先退一步道歉,餐廳的話這附近還有很多。」
  「真囉嗦啊小林,別阻止我。」
  「這場架根本是在胡鬧!」小林叫道,「你也好店長也好,明明就有更好的選擇能解決問題,為什麼非要選擇有人受傷的選項?」痛苦的低吟聲從他的嘴裡洩出,「說到底…事情會變成這樣都該怪我沒有告訴你炎竜的規則,因為我的失誤讓你們打起來受傷這真的沒有道理,所以快趁受傷之前收手吧。」
店長雙手叉腰,歪著腦袋說道︰「…喂喂,小子你這樣講實在是太傷老子的心了吶,是真怕老子打不贏這小鬼不成?」
  「你給我閉嘴,不要繼續多嘴製造麻煩了!」
  「啊啊的確,你的論點可以說是完全沒錯,甚至可以說一般人都會認同你的方式這麼做吧。」小林的怒吼才剛停歇,諫草的聲音悠悠傳到小林耳裡。
  「那麼…」
  「這是RPG遊戲的話,你的那些道理就是只是你的專屬道具。」諫草揮手支開小林,「…建議還是忠告那類東西我早就從老爺子那裡聽到煩了,但到最後做出決斷裁定價值的人,就只有我自己 。」
  將此話語作為信號,諫草撇開小林朝向店長行去。如此的舉動看在小林眼裡,是他完全沒有辦法理解的事情。
  人生是一連串的計算構成的集合體。其中絕大多數的變數來自無從干預的環境與他人,只有少數的常數能由自己的意識填入。這由神所創建凡人看不見全貌與止境的偉大算式,每個人依填入變數的值當做籌碼決定自己的命運,錯誤的選擇將帶領人們走向不可逆的分歧直到脫離算式的外頭,掉落黑暗深淵消失於世。

  「喲,久等啦~」諫草向店長咧起嘲諷的笑容。
  「想交代的話都說完了嗎?雖然老子不會把小鬼你打到送院的程度,但是接下來可要做好躺在家裡好幾天不能動的覺悟啊。」
  「不巧的是我在這座城市還有事情沒那種閒時間待在屋裡,難得這次總算沒有人來礙事了,我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處理事情。」
  「老子可沒在跟小鬼你講忠告,只是好心先將結果給講出來。真是的,老子這次可真的被人給小瞧了啊…」店長裝作苦惱搔著腦袋,抬起頭露出牙齒笑道,「…初生之犢不畏大虎!——盡管上吧小鬼,你的實力是不是真的配得上那副囂張的氣焰,就讓老子親手秤秤吧!」
  「雖然明明知道你沒那個意思,但害我想起了很不爽的事啊…!」諫草低聲罵道。當他再次抬起頭來時,嘲諷的笑容現在已從諫草的臉上消失,帽簷底下顯露出來。那是無數光線朝中央集束…駭人巨獸的黃金之眼。
諫草無言踏出一步。這一步違背了圍觀者們所期待的,諫草沒有徑自衝向店長。那一步就像是毫無危機感所踏出碎步,慢動作般地向前走去。
  …下一秒,諫草的身影從店長的眼裡消失了。
  「呶…?————————————————咕喔?!」
  突現的黑暗奪走了店長的視線,在幾乎同一時間,第二道猛襲毫無寬容直襲店長的面部!
  不可思議、宛如鬼魅般的突襲,對於受擊的一方來說想必是無法想象自己身上遭遇到了什麼便就此倒下,無法再起。
  但是,這並不是在特地選在無人之處私下舉行的相搏決鬥。再怎麼奇妙的體術招式,也終究是出自人類之身。那一刻發生之事映照在無數圍觀群眾的眼裡;此刻原先沸騰喧雜的人聲如一開始便不存在般消失無蹤,眾人睜大了眼睛無法言語,究因大腦無法跟上面前發生的事。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小林全都目睹了︰他看見諫草身體如被絆倒般向前傾倒,但他的雙腳卻以不起眼的幅度快速弓起呈現起跑姿勢。在當他的身體接近地面的瞬間雙腿化作繃緊的弓弦將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射出進到店長視線下方的死角。他的雙手抓住地面,利用速度與離心力將雙腳化做長槍瞄準店長的雙眼與嘴巴襲去…!
  ——首先毀掉用來視物雙眼,其次使呼救的嘴巴永遠閉上,再來順著慣性方向跳躍加注體重乘上速度將頭部壓至地面搗毀,最後剩下的只有能夠稱之慘烈的屍體。
  這根本不是什麼武術。雖然沒人將這件事說出口,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一致同意這個看法。
  這是完完全全,只為了殺戮使用的體術。
  徹底偏離武道,僅屬於暗殺所用的殺法。
  「…真是奇怪的招式啊~咻咻!小鬼你難不成是忍者嗎?」
  直接受到諫草那如颶風般的攻勢,店長的身體依然動也不動的屹立在大地上。
光憑區區的風,是要怎麼撼動整座山脈?諫草懸在半空雙腳踏在店長臉上,面臨這種極端狀態下店長卻一點都不放在心上,臉上反倒像初雪沾上了臉的孩童般築起歡快的笑臉。
  諫草踏穩腳步,握緊雙拳朝向店長正面攻去——胸部、胸口、心臟、肝臟、腹部,無間斷的猛擊使店長身體化作太鼓大力作響!店長見著自己不斷受擊的身體,嘴邊卻不知道在呢喃些什麼…
  諫草向後一躍,側身跨步向店長的腹部刺出踢擊——

  「十秒,到了。」

  店長掄起拳頭正中踢擊,直接將諫草整個人震飛!諫草的雙腳觸及地面向後滑行了數十公分提起雙臂防禦時,店長早已高舉臂膀先一步踏進了諫草身前!重擊、重擊、緊接而來的還是重擊!店長洗鍊的攻勢一下便拆卸了諫草防禦在身前的雙臂,逐趨劣勢的諫草只能在店長的重拳擊在身上前趕緊再次架起雙臂抵擋,即使諫草數度試圖改變站位想減緩攻勢,店長也會在第一時間變換腳步跟上換位,接續擊出暴雨般的拳勢壓制!
  店長每次擊發拳頭所蘊含的力道都比上一擊要高出一些,擊出拳頭發出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偏離拳擊的範疇,每一擊都劃破空氣發出刺耳激烈的叫鳴。大塊大塊的青紫色從諫草的雙臂綻出,打在手臂上的聲音已經開始越漸失去肉體的彈性,取代的是撞擊硬物的聲音開始變得明顯了起來。
  「怎麼了小鬼?!身體開始搖搖晃晃,手臂也被打得破破爛爛了啊!光憑這種不像樣的防禦,就妄想能打贏老子嗎?!」店長接連猛打放聲笑著,「應該還有什麼奇怪的招式沒使出來吧?再耗下去,小鬼你可真要被老子揍爛了啊!!」
  店長的一拳迫近諫草,就在拳頭抵達前諫草瞬間變更防禦架勢︰他盡可能縮起身體主動迎向巨拳。拳頭重重擦傷了諫草的手臂與臉頰卻無法阻止他踏進店長攻勢的死角,竭盡全力的一拳深深灌入店長面部,幾乎同個瞬間諫草將踢擊用力送進店長腹中!這擊逼得店長踉蹌退後,熾紅的鼻血高高撒向星空。
  「…真讚,實在讚透了。這種痛楚…自從走下擂台後還真是久違了啊…」
  燈光映照在老人仰起的面容上,他的眼神竟然透漏著幾分恍惚、沉醉與真摯的感謝之情。
  「…但是不夠,這種程度還不夠!——遠遠不夠!這裡沒有人敲鐘也沒有人扔毛巾,這回合…第一回合還有沒結束!光憑這點小傷就以為能停下老子嗎?還沒還沒還沒還沒——!」
  「啊啊,的確還沒結束!」諫草毆向店長的臉,「…我可是清楚得很,像你這種傢伙要是不往死裡打到服氣就會不斷跳出來找碴!真是多謝你把我的手打到使不上力,這樣我就能在撂倒你前多揍你幾拳!」

  「…好強,能揍到那個店長臉上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好…好恐怖!」「警察,有人能叫警察嗎?!」「加油啊店長,不要輸給那個看不起拉麵的混蛋!」「嗚、嗚唉…」「跟店長打的那個男孩到底是誰啊…忍者嗎?」「加油小鬼!再用點力!老子我把酒錢都梭在你身上啦!」「——別再打了!」「各位觀眾,現在本頻道正位在炎竜的門前實況轉播街頭打架,喜歡還請幫忙按下訂閱與分享!」「打架的小弟弟看這邊——嫁給我!」

  店長毫不在乎擊打在身上的攻擊向諫草擲出巨拳;諫草防禦閃躲著店長的迅猛攻勢試圖貼近距離,只為用力將拳腳打在店長身上。隨著打鬥越趨激烈,圍觀的人群如今已多到築起了人牆,無數的拍照聲與喧鬧聲形成一股潮流哄動氣氛。
  環顧四周越來越多的圍觀者小林的背脊爬滿了冷汗,基於使命感的折磨逼得他忍不著向兩人喊道︰「快、快住手,這樣打下去到底有什麼好…」
  「「——吵死了!滾一邊去!!!」」
  諫草與店長同時揍到對方臉上,頭也不回的對小林大吼。小林身後陸續傳出揉合各種性別年齡的歹毒謾罵,要脅著自己不准礙事。夾在兩人與群眾之間的小林,只能站在原地見證著這場鬧劇分出勝負。拳打在肉的聲響、圍觀群眾的噪音,即使再怎麼用力閉眼捂耳,也無法阻止這些聲音侵入耳朵。
  不能理解、難以理解、無法理解…!小林的大腦如被輸入了錯誤的資料的程式般停擺(BSOD),但他也不能就這麼放著眼前兩人不管徑自逃出這個地方。
  人生是一連串的計算(Process)構成的集合體…正因如此,為了能從這道機關複雜的算式(Formulas)中求得那理想中的結果,在少數能由自己做主的空白中(Input Box)填入最為適當的選擇,難道不應該是最為正確的做法嗎?應該說凡是頭腦清楚的人,都是會選擇這麼做吧?
  “…那麼,體內這股躁動,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濺血與飛汗、執意及強擊、激悅的狂笑、執拗之愚行——這場較勁毫無意義道理甚至沒有必須要取得勝利的理由,終是歸咎於兩名男性原始而幼稚的暴力衝動。明知如此,即使明知就是如此…!小林卻始終無法將雙眼從兩人身上移開。他看著店長的拳頭深深毆進諫草腹中,看著諫草的鞋底直直印在店長臉上;他看著即使一方被打退,也會將腳奮力踏在地面筆直迎向朝自己而來的對手。
  每當他們擊向對方時,爆發於眼前的振撼彷彿透過眼耳一併傳到了小林的身上,隨著一拳一擊滲進他的心扉深處。這虛幻的痛楚迫使小林用力揪緊那被汗浸濕的襯衫前襟,咬牙祈禱著這陣躁動終會復歸平穩。激動欲裂的心跳正在折磨著他,他的耳朵被自己的心跳佔滿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眼睛失去了正常機能無法眨動,眼裡只能容納著互相對毆的兩人。
  “自己究竟是在看什麼?”
  身體陷入異常,小林意識卻異常清晰,意識好像掙脫了肉體束縛被抽離到了一隅。所處的世界變若舞台,自己則是坐在這黑暗沈寂的劇場中坐在座席的唯一觀眾。而那唯一且耀眼光火,正是來自前方正在上演的打戲。
  “吸引著自己的是什麼?”
  ——是藉由欣賞他人互毆而感到歡快嗎?不。看著他人將暴力加諸在他人身上一點都不有趣,何況互毆的雙方都是自己認識的人。
  ——是打鬥的技藝太過超群難得一見嗎?不。即便武術精湛說到底還是傷人的技巧,這種光是旁觀就令人難受的事情到底哪裡好看。
  那麼,自己究竟為什麼會睜大眼睛盯著這場鬧劇?懸在腰際鬆開的兩手又為什麼無意識地握緊了呢?
  “不明白,根本無法明白…!”小林咬著嘴唇盯著眼前的打鬥。他的腦中被思緒浪潮填滿無法理解這一切的意義(fork bomb),但他的內心卻執拗地認為造成體內血液奔騰的原因將這場打鬥的最終獲得解答。

  …諫草再次踏入店長雙臂的死角!他的身體幾乎貼在了店長身上,壓低身姿彎曲雙膝身體向上一躍,盛載著跳躍的動力的拳頭扎扎實實地擊中店長的下顎!這一擊使店長如失重般雙腳騰空離地,那超過百公斤肌肉堆起的軀體就這麼被擊到了空中。
  勝負已定…!——當所有人都這麼想時,騰在空中的店長猛力彎下身體,趁著被擊到空中與諫草形成的高度差配合落地速度,將腦袋直直砸在諫草頭上!
  諫草的鼻腔噴出兩道鮮紅的血,無法站穩的他陷入暈眩試圖穩定隨時會垮下的身體。但店長並沒有錯過這次的機會,那比岩塊更加堅實的拳頭早已先一步瞄準了諫草的頭部直揮過去!
  這是定奪勝負,確保對手無法再次起身的一擊!這一拳的速度完全無法與先前比擬,要是直接挨上這擊憑諫草的體重肯定會向後飛去重重倒地。
  就在臉部著彈的瞬間,諫草猛力將頭側向一旁硬是閃過了店長的直擊!店長的臉上露出完全沒有料到的神情,他用力過猛的直拳擦傷諫草的臉頰,手臂無防備地伸直在諫草臉旁!諫草一手握緊店長的手肘,趁著店長手臂打直的當下用自己另一隻手臂緊扣店長的肩膀。他側轉過身,用過肩摔將店長整個人翻覆摔向地面——
  …巨大的地震傳遍了整個街道,震撼了這條巷道中所有的人事物,地面的塵沙隨著巨山崩落震起飛舞。但即使如此,也無法遮掩如今店長仰躺在地的這個事實。
  「…打、打倒了!那個男孩…把那個店長給打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其中一名觀眾叫喊出聲,意識到現狀的人們情緒終於超越了爆發點,歡呼聲從無數張嘴中一齊湧出,炸裂了整條巷道!
  諫草再也無力支撐身體跌坐在地,小林見狀趨步來到諫草的身邊。諫草摘下帽子,只見他的頭上不停冒出血液,染紅了他將近一半的臉。
  「…媽的,鬧得有點過火了啊。」
  「沒、沒問題吧…?現在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啊啊吵死了我好得很!不過是流血這種小事少在別人耳邊大呼小叫的!」諫草低聲罵道,「…真是個強敵啊,那個店長…拿遊戲來打比方的話就是那種破關後才能觸發的隱藏彩蛋BOSS戰那種等級了吧?而且還是刻意限制自己實力的那種。」
  「…不是全力嗎?」
  「…彼此彼此吧~雖然那店長強歸強但還用不著認真應付,我沒有將帽子反戴就是證據。」諫草揚起嘴角嘲笑道。
  「這還真是沒有想到啊。」小林嘆道。
  看著諫草全身是傷坐在地上的模樣,站在一旁的小林抿緊了嘴唇。經過良久,小林才鼓起勇氣問了出口︰「為什麼,你不用能力呢?」
  「…啊啊?」諫草抬起頭,被血染得赤紅的雙眼看向小林。
  「只要你使用能力的話,打從一開始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吧。」小林避開了視線,但他的言辭卻直直對著諫草投去,「這樣的話,擺平店長只會是瞬間的事情吧。但是…你卻沒有這麼做,反而順著那個肌肉笨蛋的意陪他打了一架。明明你有能力可以避開這一切,為什麼——」
  「…一直問為什麼為什麼的到底煩不煩啊?你是想從一個高中生的身上悟出什麼人生道理啊?我不用能力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店長也沒有使用能力啊。」
  「店長他…也是能力者嗎?!」小林驚訝叫道。
  「啊啊怎麼可能啊白癡…!」諫草咋舌罵道,「那段讓步宣言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他要的是一場公平的打架,這種情況我用能力的話不只是玷污了他的心意還違背了我自己的原則,如果連對自己立下的約定都不能履行的話那跟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好久沒有這樣不用能力單純互毆了啊…該死這裡真他媽有夠暗的!帽子裡面有沾到血嗎…?
  丟下這番話後,諫草無意在繼續搭理小林,開始檢查起帽子內襯是否有沾上血漬。小林站在一旁什麼話都說不上,沉默地看著諫草。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專注在這場打鬥了。
  …當時充斥全身的,是被稱為羨慕的感情。

  「…要問老子為什麼會搬來這座城市的話,就是因為每到了晚上,只要抬頭就能看見美麗的星星吧。」大字躺在地上的店長,望著閃耀的星河說道。
  「已經開始說夢話了嗎?」小林冷冷說道。
  「說什麼啊小子,老子還遠遠不到這時間就得躺在床上的年紀啊。」店長大笑,「不過…呼~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輸了,居然輸了啊!雖然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認真揮拳了,但老子萬萬沒想到自己輸了啊。呼~痛快痛快,難不成這代表老子還能像年輕的時候一樣用挑戰者的身份到處踢館嗎?」
  「想做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但是我會確實向老闆娘報告的。」
  「呿!那不幹了不幹了!真掃興!真的是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啊,每天這樣繃著一張臉,你小子搞不好會先老子一步進棺材啊。」
  「…你才是乖乖躺在地上最好,老是聽到那些不經大腦的蠢話,到底是要人怎麼笑出來。」
  小林破口對一臉蠢笑坐起身的店長罵道。跟滿頭是血的諫草相比,店長身上沒有深刻的傷口。
  「看來是不需要擔心你啊…」
  「嗯?你小子剛說了什麼嗎?」
  「…沒事。既然你一副沒事的樣子,那能處理一下你惹出來的爛攤子嗎?」
  小林與店長看向塞滿整條巷道的圍觀群眾,這群人們尚還深陷在那場角鬥熱烈的氣氛當中興奮不已。從他們過度熱情的口中嚷嚷出的聲音,早就不是能夠分辨的語言了。
  「真困擾啊,這個的確是給街坊鄰居造成不少麻煩,明天得去趟和菓子店帶些高級貨一一上門賠罪啊…」店長笑道,「但,明天的事情就歸明天!喂、好敵手,都休息了這麼久了夠了吧?暖身結束我們正式來打一局怎麼樣?這回規則什麼的都不要了!得讓小鬼你見識見識老子全部的實力!」
  「沒興趣!想玩的話找別人去!」諫草檢查著帽子一邊罵道。
  「…喂喂,怎麼這樣?那下次、下次怎麼樣!打鬥的場所什麼地方都可以,直接殺上門來也行,再也沒有什麼比遇見能全力互毆的對手還更讓人血液沸騰吶。」
  店長站起走到諫草身邊,他將自己那佈滿厚繭、粗躁而巨大的手掌伸向諫草。
  「這一場是好敵手你贏了。俗話說在擂台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不知身為敗者的老子有沒有榮幸能和勝者的好敵手你握個手呢?」
  諫草望著店長伸出的手。不等待諫草的回覆,店長逕自彎下腰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如抓起小貓般將諫草整個人給拎了起來——
  「在場的諸位大眾,你們就儘管刮目相看吧!這名面目青澀、人生才正要開始的毛頭小子,只憑著一己之力不施奸計,堂堂正正將體格和經驗累積都遠超出數十餘載的老夫擊倒了!這份以下剋上的強大,難道不值得再一次的喝采嗎?!與其因目睹了老夫的敗北感到欣喜,還不如替這名累積無數武藝的少年獻上拍手和讚揚吧!」
聽見店長這番話後群眾再次喧鬧了起來,現場吵雜得似乎是將今晚商業街上的人們都聚集在此,震天聲浪逼得小林緊緊摀住陷入耳鳴的雙耳。諫草雖然不發一語,但小林能夠看出諫草對自己所處的現況與圍觀股鬧的群眾盡顯出露骨的厭惡。
  「怎麼了好敵手?面對這些真心為你祝賀的觀眾,至少展露出笑容回應他們啊?」
  「啊啊煩死了…!笑得出來才有鬼啊畜生混帳…!下次遇到你的時候我會把你揍到連句屁話都說不出來!」諫草用力甩開店長的手。
  「噢噢~!那老子就把這話當成是戰帖了,可以吧?噗哈哈哈哈哈!這下實在是太好了,真期待咱倆下次見面的時候啊!」店長無視諫草快活笑著,當笑聲停止後,店長換上認真的神情,再次將張開的手伸向諫草,「…這一次真的只是握手,老子認真想紀念這場用拳頭激盪出來的相識。」
  「…與達人之間的差距,多虧這次總算是體驗到了。」諫草不悅地吐了口氣,「像這樣單純的互博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說實話,這算是我第一次碰上這麼清爽的戰鬥。」諫草凝視店長的手一會兒後,不乾脆地抬起自己的手,「…不過若是僅限於此的話,那這次就這樣吧。」
  看到諫草的舉動店長緩緩睜大眼睛,他開始慢慢淡出臉上多餘的情感最後只留下嚴肅的面容。像是執行著一場不容怠慢的儀式般,他鄭重並有力地握起了這隻將自己打倒的手。

  「…好的、好的,對對,不好意思請借過一下…」

  就在店長與諫草握手的前一刻,兩名警察撥開重重人群筆直走向兩人。
  「是這樣的,我們接獲民眾報案說有一名高中生正在痛毆一名無力回手的老人。從現場的狀況看起來…應該就是你們兩位了沒錯吧。不管有沒有想說的話,不好意思請都先跟我回警局一趟吧!」
  聽到這與實際情況相差甚遠的敘述,眾人一臉不解的抬起眉間彼此相望。一名哭花了臉上濃妝,身穿昂貴衣裙的老婆婆一手持著通話中的手機,另一隻手用力指著諫草大聲控訴著他的暴行︰
  「沒錯就是他!我叫得嗓子都啞了但他就是不聽,跟發了瘋一樣不停痛打那個老先生打算要殺了他!」
  「喂喂,怎麼這樣…」店長一臉苦惱地搔著腦袋。
  「就是這麼回事,麻煩兩位乖乖配合我們來局裡走一趟。警車就停在巷口外面。還在場各位請立即安靜解散!你們的行為已經引起附近居民投訴了!」
  那名警察說完後故意露出繫在腰間槍袋中的警槍,另一名警察則拿出手銬作勢要銬上手腕。圍觀的群眾歎出發出敗興的抱怨聲。店長交代著店員要好好打理店裡後與警察一起走向警車。
  諫草始終站在原地,似乎沒有要配合警方的意思。
  「怎麼了,不肯乖乖配合嗎?喂…你的傷勢很嚴重啊!需要先帶你去醫院嗎?」
  「…嘖…可惡…在這裡被抓到就麻煩了…!」
  「喂、意識還清楚嗎?」確認了諫草的傷勢,警察抓起對講機「這裡是常綠區的常綠大道…是的,請加派一輛救護車過——咦…奇怪?」
  警察一臉困惑看向手中的對講機,直到剛才還維持通話狀態的對講機就像是被人切斷通話般突然完全失去了信號。

  「奇怪,手機突然沒信號了?」「我的也是…」「網路故障了嗎?」「咦、真假?全部的人都是?」「該死!還在直播中的說!」

  「怎麼回事…?」
  小林拿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的信號也與在場其他人一樣顯示著範圍外。就在所有人低頭檢查著手機時整條巷道的路燈開始快速閃爍,緊隨著大地晃動與一連串巨大爆炸聲的出現導致巷道內的所有燈光一齊熄滅,黑暗瞬間淹沒了整條巷道。人群開始放聲尖叫,不顧彼此互相推擠只為了逃出這裡!
  「嗚…!冷靜下來!不要推擠不要跑!就只是電線故障停電而已!拜託請冷靜下來!」
  即使警察扯著嗓門規勸,但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從指示。他們發出尖叫,如渴求燈火的蛾般彼此推擠,只求先一步衝向維持光明的大街上。
  諫草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小林打算趁著這個混亂離開這個地方。就在他起步時一股蠻力將他拽到了一旁!
  那位穿著昂貴裙裝的老婆婆死命抱住小林的身體,面目猙獰地對他大聲吼道︰
  「我絕對不會放你走的!我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你跟那個壞小子是同夥的吧!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讓你哪都去不了,絕對要讓你接受法律的制裁!」
  「…騙人的吧?」小林的嘴角扭曲地斜揚。
  數十秒後,巷道各處響起細微的通電聲,街燈再度閃爍沒多久後恢復了整條巷道的光源。原先在場的大多數人早已逃離出去,只留下少部分來不及逃出者還留在原地。
  小林只能接受命運無情的惡作劇,他以目擊者的身份被警察帶上警車,與店長兩人一同被送往警局。

--

  「…糟透了。」
  結束一連串筆錄走出青丘區的警局大門時,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十點了。
  「怎麼了小子,沒有這麼不堪吧?不管什麼事都要有過一次經驗,像這也是老子第一次做筆錄啊。」
  「閉嘴,你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要不是因為你一直插話,不然我們早就結束筆錄離開了。」
  「關於這個嘛…所謂的筆錄不應該讓警察知道的越詳細越好嗎?老子只是盡一個善良小市民的義務,這點應該沒有什麼好拿出來說嘴的吧?」
  「那也不用仔細講解打鬥的過程吧!這只是給警察帶來困擾而已…!」
  「這麼精彩的比賽不說給別人知道這怎麼行?當然是要讓想聽的人明白越多細節越好啊!呼~今天真是多麼充實的一天,總覺得壓力消散睡覺都能做個美夢了啊。小子你也看開點笑一個啊,今天可是星期天啊。」
  「…多虧了你,我的假日就這麼沒了。」
  「噗哈哈哈哈,這還真是對不起啊!但老子可沒有假日那玩意兒,每天都在打拼吶!」
  店長用力拍著小林的背,這一掌小林差點飛下了樓梯。知道不論自己再怎麼挖苦抱怨也都會被店長打哈哈帶過的小林,最終只能用嘆氣來表達自己的諸多不滿。
  「…你也真好,總感覺不出來你有在煩惱些什麼。話說你的店沒問題嗎,那些店員能夠應付得來嗎?」
  「這個輪不著你這小子擔心,店裡的每個傢伙就算一個人也能撐起整間店面。老子反倒想問小子你跟好敵手到底是什麼關係?是在哪個拳館認識的嗎?」
  「…什麼關係嗎?這…實在是一言難盡…」小林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說道,「…而且,就算知道了有怎麼樣?如果你是在打透過我傳遞挑戰書給他的主意,那就死心吧。」
  「唉…慘了啊,難道老子盤算的事情真的這麼容易被看穿嗎?那小子你就好心幫個忙把好敵手帶來店裡——」
  「我們兩個早就被你記在黑名單上了,記得嗎?」
  「嘁…!的確是這樣啊,雖然還想再交手一次,但在老子心中熊熊燃燒著的拉麵魂已經拒絕和好敵手有所來往了。啊啊這下實在是糟了啊…實在是糟了啊…但是絕對不能破例,必須遵守規則才行…!」
  看著身旁白髮蒼蒼的壯漢居然為了這種事情蹲下來抱著頭苦苦思索,看著這一幕的小林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下一次,我拜訪炎龍時會帶高蛋白粉過去的。」小林無力說道,「…兩份。」
  這是只有極少數人才會知道,將自己名字從炎竜的拒絕戶名單上移除的唯一辦法。
  「…喔?——哦哦!你這小子很上道啊!既然這樣的話那老子也只能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了啊!」
  「機會…嗎?」
  聽著店長開懷的笑聲,小林喃喃說道。

  到了最後,小林還是沒有從那場打鬥中獲得什麼答案。即使知曉那是某種羨慕、某種忌妒,但他依然不明白當時究竟是什麼原因才使得自己沉浸在那股情緒裡頭。就好像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好不容易摸索到了鑰匙,卻依舊不知道那帶著鎖孔的門究竟位在何方。
  小林抬頭看向夜空,無數顆星星點綴在夜空中形成無法一眼覽盡的長河。只要看著遙遠星群傳遞而來的光芒,好像所有的煩惱連同自己,都不過是這廣大世界中的渺小一粟。
  “希望這種情感,不要再浮出來擾亂我的思緒了。”
  面對繁星,小林心中如此祈禱著。

  「…嗯?!喂小子,你是在發什麼呆啊?這麼漂亮的東西如果沒看到錯過了,到時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啊。」
  「…才剛從警局出來你怎麼又再開始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所以呢…你所謂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小林向遠處看去,這座過於喧騷的城市任何一處的天空都沒有人施放煙火。
  「是在看什麼地方啊?下面!就在樓梯下面!雖然咱們頭上的星星很美,但有個比那些更美的東西在那裡啊!」
  「你到底是怎麼了,不能直接說出來嗎…?」
  小林不情不願地朝著店長所說的方向看去,起初他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但在進一步的觀察下,小林總算是知道店長所說的到底是指什麼了——
  那是一名穿著米色輕薄風衣,留著一頭漉黑長髮的女性。她將稍長的瀏海分別撥到雙耳後方,頭髮的兩側有著像是下垂貓耳般的大片髮耳。
  雖然少了平時掛在臉上的黑色粗框眼鏡,但小林永遠都能夠認出藏在那眼鏡底下,那雙彷彿隨時都在企圖著惡作劇的大眼,與此搭配的那張細緻的臉蛋上總是掛著愉快的微笑。她站在最下層的階梯,倚靠在與階梯兩側的矮墻邊靜靜等待著某個人的出現。

  「——太久了你這呆頭。你倒是說說該怎麼彌補我為了等你浪費掉的寶貴時間呀?」
  媛川從階梯的矮牆邊起身。她將兩手藏在身後,向階梯上的小林投出笑容。

43 巴幣: 0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