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穿越DarkLand】第六十二章 刺客堡

葉葉小畫家 | 2021-01-18 16:5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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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淵博的沃爾同爵士,我尊敬的老師 :

  初次書信往返,欣喜滿懷,多虧了這隻迴鷹,聰明伶俐,會認人,攜帶我滿腹疑惑飛至爵士身旁。

  學生有一問題未能得解,入睡皆輾轉反側。請問老師,上好的解毒劑添加夢魔觸手、蔭菜根是否能相得益彰?

  還有,以松蕈草替代是否能做成低廉解毒劑,造福窮人,我欲在佈施時將配方公布,若他們被魔獸襲擊也不致喪命。

  閱讀時梧桐幾乎可以想像出公主表情,估計是不露齒、眉眼彎彎的笑。段落中間有空白處,梧桐便將羊皮紙往下拉。

  現在針線繡累了,閒來無事便寫上幾筆。我時常望著窗外,當下起了雨,淋在窗緣,或是吹了風、電閃雷劈,都不禁擔心遠方的拉格,傳聞那兒天候不定,疾病橫生,幸好,神龕盡頭的燭火給予我慰藉,當跪下,我便全心祈禱,願閣下一路康健。

                                       卡拉麗絲.多德拉耿,您勤勉的學生

  這信估計是分好幾天寫的,梧桐心想。畢爾探頭探腦、像個菜市場的長舌婦,一旁還有赫倫坦派遣的二十名騎兵,他們正蹲坐著。「甚麼信?你的嘴角就像被魚鉤勾住。」

  「做你的事,別多嘴。」梧桐讀罷便將信件捲起。改日回覆吧,他指尖划過收在袖裡的阿納斯掛墜。

  此行除了騎兵,還有皇家公證員、神官、嚮導陪同。五輛馬車上掛著龍旗,當摻沙的風拂過,它便似條血色彩帶。

  氣溫涼爽、不寒冷,即使現在已要入冬。黃土遍地,拉格境內就像沙漠,熾熱的盆地夾雜在兩座山之間,它阻擋了來自西陸海灣的潮濕氣流。

  有時候梧桐甚至覺得自己來到中東。「雖然少雨,但降下時會如山洪暴發,瞧,沙岩都給沖成了平頂山和峽谷。」當地人對梧桐這麼說道。

  這裡城鎮都依水而建,而城堡大多在平地興起,不似森丁罕、安哥洛特爾大多建在高點。不過如此一來,蚊蟲出現的機率隨之增加,在城鎮時,梧桐常見到指節大的蒼蠅繞來繞去。

  「這就是拉格的特產魔蠅,邪神造物,嬰兒若被叮上一口,長大後連一二三四都數不出來,邪神會奪去他們腦子。」畢爾用長劍對付,卻怎麼砍也砍不中。「放下吧,它還沒死,你旁邊的侍從會先被你劈死。」梧桐說道。

  從宅邸望去,是奶油色與水藍色,土與河,還有收集雨水的蓄水池。小型的樹叢狀仙人掌點綴著,蜥蜴與蛇有時會在走道上探頭。

  對待使節之禮要近似於其代表的君王,這個約定成俗的觀念普遍在西大陸流傳。雖然有時不得不露宿野外,晝夜溫差大,十幾名騎兵搭起帳篷、瑟縮一塊,但到了城鎮,無論是作為使臣還是擁有的子爵頭銜,梧桐皆受到禮遇。途經小領地,領主會讓出居所,若是大領地,領主會安排原先招待拉格大公的行宮。

  離去時,他通常會收到禮物,像是金子、布匹等等,但現下情勢未明,梧桐能從他們眼中讀些訊息。大概是不想表現出過分支持,以免日後遭到清算……梧桐心想。

  國王的權力是九神授予的,也可以說是教廷授予的,任何人都不能妄圖挑戰。因為牽扯到鑄幣權,推翻王室或取而代之會對西陸穩定構成傷害,為此「屠龍者」和「深藍尤恩」被罵了整整一百年「悖神者」。

  現下整個安哥洛就像個巨大泡泡。教廷本該斥責雷文克爾,只怪赫倫坦二世人緣太差,現下費伍載爾、伊莉達乃至於教皇都不宣告他們的支持對象,甚至連有姻親關係的潘德賽也沒發聲明。

  安哥洛特爾與三大公國從立國伊始便處在一種很奇怪的關係,既像附庸又不像附庸。拉格就該跪著、並恭敬的替他出征,這是赫倫坦的想法,但事實是,拉格完全可以做壁上觀,直到有一方倒下再擁護勝者。梧桐知道,除了自己外,還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與森丁罕的戰爭,他要將其揪出,趁還來得及。

  中途休息,畢爾的侍從不小心睡著。畢爾趁他睡著時將其皮帶綁在樹幹,「欸,醒來!」畢爾大力擊打侍從臉頰,嚇得他連忙站起,卻跌了個狗吃屎,整顆頭陷在沙堆裡。

  見惡整成功畢爾哈哈大笑。梧桐瞅了眼,那兩個侍從皆唯唯諾諾,大概是被欺凌慣了,梧桐心想。

  「畢爾,何時才能抵達?」舔了舔嘴唇,梧桐坐在馬車上。一旁有隻蠍子揮舞著小螯,不知從哪時出來的,梧桐將其扔出車窗。

  「嘿,注意點!你希望我毒發身亡嗎?」畢爾身軀俯低、差點被蠍子擊中。「按嚮導所述,下午便會抵達德羅堡,這代表離刺客城只剩一日路程。」畢爾跳上巨狼背上。「羅德堡的幕克伯爵,他幫拉格大公訓練騎士,曾與我父親三番交手,雙方都沒能將對手刺落,但幕克持槍較穩,擊中的地方也比較精準,所以國王宣告他勝利。」

  「你父親?溪石堡子爵還比武?這是何時之事?」梧桐對幕克有印象,他是羅德堡伯爵,並在今年的騎士比武曾與伊凡諾對陣。

  畢爾咧嘴一笑「二十年戰爭時期,你也知道,戰爭總是打打停停,當停止時便需要點娛樂。」

  抵達羅德堡時,幕克伯爵不在,代理人「克雷格.安佩斯」出來相迎。他是幕克的大兒子,在騎士大會上梧桐曾見過,他的臉像土豆,有牛一般的大眼、與幕克一樣的粗短身材。

  顯然克雷格不認識梧桐,於是畢爾向雙方介紹。「抱歉,我父親人在刺客城。」克雷格眼神詭異地望著梧桐。這人居然沒有僕役服侍?

  克雷格微微躬身「安排您住在拉格之主巡行時的居所如何?他生性挑剔都讚不絕口,想必閣下定會滿意。」貴族們傾向畏懼王室訪問,招待國王非常昂貴,傳聞佩蘭九世喜歡四處巡行,從他表情看來想必已厭煩了招待。

  「如此甚好。」梧桐點頭道。

  用餐時,羅德堡的廳堂擠滿了騎士,幕克伯爵之妻坐在梧桐身側。她握起梧桐的手,「閣下此行欲勸陛下出兵,對吧?」她有雙皺巴巴的手,是名身材嬌小的老嫗、頭髮被綢布包裹。

  梧桐很想將手抽回,這種費伍載爾式的禮儀他不習慣。「是的。」他望向老嫗。

  拉格的貴族常與費伍載爾的貴族聯姻,受的教育也是費伍載爾式的,隨著戰爭結束,貴族喜歡將後代送去費伍載爾學習神學和俗士事務。套句畢爾說過的話,他們教養出的後代不是神神叨叨就是不知變通、像塊木頭。

  「我夫在刺客城訓練帝陀騎士團,年老體邁,陛下若出兵他定上戰場,和平重於一切,拉格才歷經十年的和平啊……」

  「夫人,瞧您胸前的雙翼簇,想必是虔誠信徒。王權是九神賜予,瘦腿約拿成了悖神者,效忠多德拉耿的邦君皆該討伐叛徒,拉格大公是邦君,而幕克伯爵是邦侯,這無關年紀。」梧桐說道。

  伯爵夫人聽了臉色不悅,轉頭後嘴裡無聲碎念像準備施法的巫婆。真是尷尬,這樣我怎麼吃得下去?望著餐盤上的羊排,梧桐在腦中抱怨。


  <62-2>


  貼上金箔的家族神殿嵌在堡壘,栱門頂端像半片葉子,九面柱向下延伸,就像男人跨坐的長腿。蠍螯冠冕隨時代演變,淡黃石牆刻著歷代君王雕像。

  陽光墜下,長桌上的碗裝著磨碎的粉狀顏料。神龕上的九聯木板繪著神,祂們作賜福狀,頭的兩側圍著圓餅光圈。

  「稟報陛下,安哥洛特爾特使已至。」一名高壯侍臣快步走進。

  「啊?何時?」眉毛一皺、佩蘭放下畫筆。「拜斯特,你打擾到我了,神輔說過,要在半乾不乾的時候使用翼狀筆法,時機稍縱即逝。」他面露不悅。

  「屬下昨日便說他們在路途上……」拜斯特低著頭,穿著鑲金片的束腰外衣,棕眉糾結的像剛辦完喪事。

  「該死的,定是要我出兵……那老頭現在一定落魄的像條狗。」佩蘭斥道。「我的畫快完成了……這比什麼都重要。」拾起畫筆,他精細地勾勒出女神帕娜亞的櫻桃小口。「叫、孔……德處理……」他過於專心以至於說話斷斷續續。

  「這是羞辱,傳回去恐怕會惹怒安哥洛之主……」拜斯特面有難色,他想掌控一切,但事情有時不如預期。

  畫筆一摔,佩蘭憤怒走來。「隨便找個藉口,說我生了重病,不然說我思念已故先王,要為其吟頌經典。」他穿著黃絲綢緊外衣,衣服的下襬長及腳跟,狀似蠍尾,而前襟幾乎開衩到胯部。「總之,搪塞過去即可,然後交給我那能幹的弟弟。」他側臉輕笑,轉身時還不忘摸一把拜斯特的渾厚胸膛。

  「親王行蹤難測,或許在狩獵,又或許在市政議會……」拜斯特臉冒冷汗,心知這事經由孔德之手就不好了。「屬下直言,親王的意向曖昧不明,先前話語模稜兩可,特使即代表多德拉耿,若親王……」

  「這我當然知道!!」佩蘭揪著畫筆,就像抓著棉被的憤怒嬰兒。「哼,那老不死將我關在戰士堡的日子我可沒忘。他怎麼還沒死?竟要我承擔義務!?」

  點了點陽剛下巴,拜斯特試圖改變決策「是啊,所以回絕之事由陛下操持最穩妥,一來可以揚威,二來可以……」

  「閉上你的嘴。」佩蘭眼睛直直盯著。「把孔德找來,就算你與他不睦也要照辦!!」
  
  從山脈降下的水匯成內流河,它穿過城池,再轉折處多了螯狀泉。刺客堡的多德拉耿滅亡後,成為拉格之主的「毒師奧坦」說,這與卡文迪許家族的寓意物形似,在黃沙中就像金綢上的蠍螯。在千年的歲月裡,歷代的卡文迪許逐步將泉池拓寬,現下它成了守護池,只是保留一處開口。

  梧桐在市牆外便見到聚落,除了簡陋的關卡酒吧還有些流浪店鋪。傳聞這裡盛產蜂蜜、寶石,琥珀以及藥劑,市牆外商品往往比市牆內便宜,只是偶有沙暴,商人多用麻布掩起口鼻。

  「東方人,最近常穿鎧甲以致長了暗瘡,大學士說,取洋豆菜、筋骨草,放在生牛肉上搗碎後敷著方可痊癒,回程時是否能幫我挑選藥材?」畢爾騎著巨狼對車窗說道。

  「天,相信這些的智商到底……呃……我是指,你難道被魔蠅叮了?」梧桐冷眸以對。畢爾被嘲諷後生氣地自顧向前。

  五輛車駕駛進。刺客城是多核城市,在原洛德帝國的遺址上重建,以梧桐觀察,其大小僅有戰士城四分之一。紅瓦屋頂、黃石牆面,房舍輻射狀排列,地面是砂灰地,呈凹字型,若大雨驟降便不會淹沒房舍。

  「刺客堡全仰仗帝陀騎士團守護,這是最為人詬病之處,自從孔德公爵失去手指便遣散原有騎士並下了特許狀交託旁人。」公證員坐在梧桐對面說道。「雖然我對幕克伯爵的忠誠毫不懷疑,但你能想像?這就如同戰士堡沒有自己的武力。」

  隨行神官輕點頭頷「所言甚是,比鄰費伍載爾應當憂心,但騎士團以『光影之神.帝陀』聖號為名,定能得福,況且刺客堡聲名遠揚的不是騎士。」

  梧桐望向窗外。刺客堡築在被河流包圍的沙島,在陽光下它身影逐漸扭曲,遠遠望去像道海市蜃樓,生有八樓十塔,頂端鋒利,似指向天際的磐石匕首。兩側莊嚴對稱,結構猶如披著斗篷的教士。

  「安哥洛擁有的『神泉聖殿』僅有十座,除了戰士城的馬基維慈神殿,另一座便在那兒。」神官對梧桐道。他對著自己打了個向上箭頭、作祈禱狀。「沃爾同爵士,請允許我朝見拉格主教,這是該有的聖徒之禮。」

  「理所應當。」瞅著眼前老者梧桐點頭。

  擁有神之泉的城池,無論四季朝聖者皆紛至沓來,它為城市帶來豐厚收益,但就他所知,神泉數量多年未變。以這些人的腦子,肯定還有許多泉水未發掘、躺在山野,或者僅被本地人當作普通用水,梧桐心想。

  神殿位於沙島另一端,它硬生生比刺客堡高上半截,規模之大,堪比馬基維慈神殿,但樣式有所不同,栱柱、雙塔擎天,圓頂像嵌著魚鱗,橘紅閃耀。此地之人想必虔誠,以人口規模來說定是傾盡心血。

  眾人進入刺客堡,在外場見到卸下甲冑的幕克。他頭髮似一團棉花各自蜷曲,那扎實的粗短四肢讓他在戰場穩如泰山。稱號「蛋頭騎士」的他,在數十年前的安哥洛與波光騎士齊名,以梧桐幻想,大概就類似「阿爾傑」和「仗義者蘭德法」那般。

  伯爵笑臉吟吟。梧桐使了個眼色、把畢爾當僕役使喚,於是他替兩人介紹。這人倒和氣,沒有金錘奧布格、勃溫、或者赫倫坦那些老一輩的臭脾氣。

  當幕克離去時,一名絕美女子正巧從廊道走出,長髮飄飄,惹的畢爾不斷行注目禮。

  聖徒會!?這裝扮…...弗萊澤提過的神之血脈「維若妮卡」? 這下麻煩了,妳可別注意到我啊……

  這段時日梧桐研究出閃躲技巧。如果想避免陌生人、或者經人介紹的鞠躬致意,假裝看向旁邊,或者當人走近時垂下目光,因為假如兩人眼神交會那麼就只剩行禮的選擇。幸好,當他擦身而過維若妮卡完全沒想理會的意思。

  梧桐不喜歡她的眼神,既鋒利又不友善,就像已經知道什麼,但又不完全知情。教廷掌握多少情報?費伍載爾南方還有玩家公會,他們知悉彼此嗎?作為曾被監視的嫌疑人,梧桐一時心煩意亂。

  「看來有名東方爵士的傳聞是真的。」男子迎面走來、打斷梧桐思緒。他穠纖合度,比伊凡諾矮但年紀較長,穿著焦黃束腰外衣,身旁跟了黝黑獵犬。

  「他們說你是西陸最強大的鍊金士,或許你的名聲被誇大了!」男子珀金捲髮迎風輕揚,長睫毛扇呀扇,藍眸剔透、俊美面容含著笑意,雖然嘴角有幾分玩世不恭但甚是討喜。

  「哈,閣下衣裳被輕汗打濕,想必一路步伐急促,是將原有的行程中斷嗎?或者有甚麼重要之事? 孔德公爵。」梧桐淺笑,廊道陰影將臉映的半黑半白。

  見對方猜中自己,孔德躬身行禮,「爵士觀察敏銳……但閣下如果是為了出兵而來,還是趁早做好心理準備。相信我,陛下心意已決。」

  「我聽說很多您的故事,無論騎士場還是戰場,還有……閣下小時候曾待在戰士堡學習禮制、騎術。」梧桐報以回禮。「或許您對那仍有回憶,傳聞瘦腿約拿喜歡懸掛自己肖像,公爵,您能想像戰士堡廊道掛著他的臉?」

  想到約拿的暴凸眼睛,孔德不禁笑了出來。「那裡已沒有我在乎的人。」倚著梁柱,他拿出不知從哪順來的蘋果,在外衣擦了擦竟吃了起來。「不過伊凡諾那小子……聽聞他被擒住了?」

  「是,不幸的消息。」這人看似放蕩但心思縝密,梧桐在心中暗忖。「您的對手有意擁護雷文克爾,但您還沒下最後決定,現正僵持不下,我說的對吧?」

  「閣下太看重我在諸侯議會的份量。出兵對我有何好處?我是個殘廢…...無法立戰功還可能被殺,我只想在家睡大覺。」孔德嘻皮笑臉。

  「殘廢?安哥洛之主也以為自己的疾病無法治癒,但……我是最強大的鍊金士對吧?」梧桐將從法師堡攔截的信件交給他。

  「有意思。」攤開信件後孔德勾起單邊嘴角。

  「雖約拿之妻『珍妮薇』是你堂親,但巴路撒家族與之交好。同時巴路撒也與潘德賽關係良好,不只如此,領導者米斯楚伯爵擁有刺客生意,其中一名私生子還是拉格大公親密侍臣……隔壁的豺狼永遠比遙遠餓虎危險,我知道您要的是什麼,我也相信您意見至關重要。」梧桐頓了頓「拉格大公喜愛繪畫,為此我準備了項贈禮,並且我也為閣下準備驅趕猛獸的禮物,若能見上拉格大公,閣下便能一窺。」

  「哈,我會安排行宮,但結果為何,就要看閣下本事了。」孔德笑道。


  <62-3>


  家族神殿裡,空氣中瀰漫雞蛋和泥土味,歷代君王持著長劍、聖器,雙眼炯炯,令人望而生畏。「瞧,我親繪的帕娜亞如何?祂手中的藥缽和神草是如此聖潔,還有祂忠誠的兩名天將。」見侍臣走來,佩蘭望著畫自我陶醉。

  「陛下,您的繪作鮮活絕倫,如與您推崇的繪匠『馬爾科修士』相遇,他定會大加讚揚。」拜斯特重複著不知說過多少遍的機械式回答。

  佩蘭見他表情嚴肅,想必又有什麼煩人的政事稟報。「找到孔德了?」他挑著眉。

  「沒……」拜斯特低著頭,英俊五官被烏雲籠罩。孔德那傢伙消息這麼靈通,本想阻止他與特使會面,沒想到被搶先一步。「我相信他兩人已照過面。」他補充道。

  「如此甚好,他定可以將這麻煩事解決。」佩蘭抬起後縮下巴,這時它才終於展露出來。

  「我父親,米斯楚伯爵想介紹位閨秀給您,潘德賽燕港城的卡蒂妮,姿容貌美,賢淑得體,十四歲,這是她的繪像,陛下。」

  「該死的,別再提結合禮。我看起來像與女子廝混之人?父王安排後,我與那亡故妻子沒一夜同床,我娶她只是履行義務。」佩蘭拍過拜斯特粗厚手掌。

  「但義務未了,陛下,您膝下無子……」

  「王位就給孔德,我和他同出一脈,現在政事不也是他處理,而且他有兩名子嗣。」佩蘭拖著蠍尾袍繞到身後,接著一把將其抱住,就像抱大樹,旁邊的僕役都見怪不怪。「我有時真希望我生在伊莉達,當名平凡畫匠,雖他們繪作袒胸露乳淫蕩招搖、教皇斥責他們不虔誠……」

  拜斯特對摟抱習以為常,他握緊拳頭,心思早飄到九霄雲外。孔德沒坐上王位就這麼麻煩,坐上王位還得了?

  入口處,一名僕役走來躬身道「孔德親王遣人告知,為表誠心,特使欲當面將『馬爾科修士』的繪作贈與陛下。」

  「什、什麼?」佩蘭雙眼放光。

  殿門上鑲著玉石,兩側是鏤金的無花果樹裝飾,一抬眼,孔德和拜斯特在前方相遇。「午安,孔德親王。」拜斯特低下頭頷,棕色短髮豐厚纏繞,頗有陽剛之美。

  孔德輕笑一聲。「如何?你和你父親還在計畫如何擁護雷文克爾?」他摸著斷趾。「記住,你只是長得好看,而我兄弟剛好喜歡。巴路撒只該為卡文迪許服務,永遠不要擺弄你沒資格擺弄的決策。」收起頑劣神色、他陰陰勾起嘴角。

  「親王,我和父親,還有諸多家族成員正盡心為陛下效勞,有賣命的騎士、膳務總管、御庫總管、像我這樣的侍臣,還有我父親,他管理了輸出刺客。」

  「管理刺客?別以為我這麼多年還搞不懂『查理特』怎麼死的。」孔德袍衫一甩、進入大殿。「種下的苦果,一切都要償還。」聲音隨著他漸遠。

  刺客堡的『衡沙大殿』位於主堡第三層,有數道嵌壁式大面雕刻窗,採光充足,遠遠望去是沙河風光。灰泥敷著牆,上頭有不少佩蘭作品,歷代君王在上,萬馬千騎在下。

  梧桐快速掃過,數道拱券撐著高頂,一目瞭然,盡頭有間用木梯連接的屋頂室,供君主監視下方,而兩牆有尚未收起的長凳,看來剛用餐結束。

  那王座用琥珀雕琢,一體成形,上面還嵌著藤蔓狀紅石。孔德就坐在佩蘭身旁,那是張比王座稍矮的雕刻椅,而魁梧的拜斯特站在佩蘭身側,看起來像個侍衛。

  戴著蠍螯冠,佩蘭袍子岔開,這讓他緊繃的長腿褲襪一覽無遺。「東方人……你好似有些眼熟?」他漫不禁心搔著下巴。

  梧桐在台階下,身後跟著戰士城的神官和公證員。「在安哥洛騎士大會,敝人就坐在閣下後方。」梧桐說罷佩蘭點了點頭,看起來並不真的想知道答案。

  「不說了,馬爾科修士的作品……快點呈上讓我瞧瞧。」佩蘭急不可耐。

  「這已是您的了,今後想欣賞多久都可以,甚至還可以抱著睡覺。」梧桐躬身後將貼著金箔的畫作奉上。

  「噢……這真是名師大作啊……色澤豐潤、姿態如神。他不是已封筆?你是如何得到!?」喜悅讓佩蘭漲紅了臉,讓他蒼白膚色不那麼蒼白。「這真要送我?我聽說東方人最是狡詐且言而無信。」

  「是,但此次他為了您便欣然接受委託、並日夜趕工。」

  「別以為討好我,我就會為多德拉耿出兵。」佩蘭坐下並翹起二郎腿。

  「這沒那麼麻煩,您只需提出,接下來交給諸侯議會即可。」梧桐知道流程,總得起個頭,然後交由議會,就連想盡辦法集權的赫倫坦也照辦。

  「赫倫坦二世目中無人,西陸貴冑忍其久矣……況且,就算瘦腿約拿真成了安哥洛之主我也沒差。」佩蘭端坐王位、咧起森寒笑容。「噢,是的,在我親密侍臣建議下,我打算襄助森丁罕,那裡至少有我堂姐,提醒你,她也是一名卡文迪許。」

  梧桐輕嘆一聲,「可惜,我本想迂迴些,不想這樣解決。」語畢他打了個響指。佩蘭聽見後指著大笑,這特使莫非打擊太大神智不清?

  「噓……別出聲。」倏然,神秘聲音在佩蘭耳際響起。「你……誰!?」佩蘭嚇得左顧右盼,但四周分明沒人。「儘管答應要求。」那聲音是名男子,說話毫無起伏。

  「鬼,有鬼!!」佩蘭緊張的握緊扶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孔德和拜斯特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你、你想做什麼?來人啊,來人啊……」佩蘭精神失常的大吼,與此同時,拱券上的五名守衛刺客現出身影,像壁虎攀著、全副武裝。

  「啪啪啪──」連環聲響從上方傳來,刺客紛紛落地,像被拍打的蚊子,當站起時頸脖帶著血痕。佩蘭大驚失色,孔德、拜斯特頓感詫異。

  「你確定?」聲音再度浮現。冷冷的,佩蘭覺得自己頸脖被一柄匕首抵住,但他卻什麼也見不到。「叫他們退下」男子提醒道。

  佩蘭聽著那聲音,不帶感情,越想越畏懼,他已開始幻想自己將如何死去。「你、你們都退下!」他渾身顫抖,被嚇得嘴唇哆嗦。「我、我……答應你就是。對森丁罕出兵,你們全部記下我的話,立刻召開議會!!」

  拜斯特見狀想阻止,但要用何藉口!?眼前什麼事也沒發生,除了侍衛從高處掉落。

  「很好,但記住,近期我會跟著,說錯話或多說了什麼我都知道。」男子威脅道。佩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上眼白翻出,他盯著梧桐、點著頭,像被驚嚇過度的野兔。

  梧桐在下方姿勢定格,就像佩蘭的突發神經病與他無關。尼迦的隱身術最適合用在這,佩蘭生性膽小,嚇唬十分有效。隨著背刺、栽贓構陷的次數,尼迦真是越來越懂我想法,既起到震懾作用,又不引發騷動。

  「拉格大公睿智,在神官、皇家公證員見證下,安哥洛之主定會體恤您的效勞,願九神賜福安哥洛。」梧桐矯情的躬身行禮。孔德靜靜觀察,他知道剛剛絕對發生了什麼,但他就是摸不著頭緒。

  陽光稍暗,在廊道上,孔德迎面走來,看來是刻意與之相會。「閣下真是好手段!」他撓了撓泡麵般及肩捲髮。

  梧桐擺出自以為純真的笑臉。「手段?還請解釋。不過公爵有窺到贈與您的禮物嗎?」事實上,對習慣迂迴隱蔽的他這方法是下下策,但時間已不等人,敵對公會出現在安哥洛,他沒時間慢慢來。

  「令我耳目一新。」

  「諸侯議會還請閣下照拂,為了安哥洛,敝人願傾力回報。」梧桐一副赤膽忠心,但他不知騙不騙的了這位公爵?

  「放心,閣下已是我合作對象。」孔德說罷揚長而去。望著人影梧桐輕聲道「或許還有人想與您結盟交易,善意提醒……夥伴要慎選。」

  孔德背著身、招了招手。「呵,我只是一個睡大覺的,閣下多心了。」


  煙霧上揚,回到宅邸的孔德正焚燒書信。他捻著末端,看信件一點點蜷曲然後化為灰燼。

  從攔截法師堡信件、贈送畫作,到今日的怪異轉折,他全都計畫好了……或許傳言為真?

  若是如此,看來得回絕那位大人物了。「真是可惜,原本已幾成定局。」語畢孔德又開始啃起蘋果,吃完還把果核丟給獵犬。












252 巴幣: 1164
水墨靜
1.搜尋發現第十九章與本章六十二章皆有“幕克”“慕克”混用的情形,因此無法判斷究竟是慕克或幕克。2.或著僅被本地人、或著赫倫坦那些、或著經人介紹、或著當人走近時、或著有甚麼重要之事(或者)3.以至長了暗瘡(以致或以至於)4.繪作贈予陛下(贈與有形之物)5.說罷揚場而去(揚長而去?)
2021-01-19 15:54:29
葉葉小畫家
感謝校閱已更正www
2021-01-20 10: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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