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賀文】《我與教授難以啟齒》連載周年同人短篇《魔女回歸之夜》

哩哩呱哩 | 2020-12-28 19:21:23


 
 
前言:
  恭喜烏鴉小翼老師《我與教授難以啟齒》連載一周年!!
  今年中下旬的時候,因為規劃的事情先行辭去了《我與教授》的協編工作,趁這個機會獻上一點小小的心意,希望大家能看得開心,也祝福小翼老師靈感泉湧,祝《我與教授難以啟齒》接下來也能人氣長紅下去!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馬上開始《魔女回歸之夜》的本文吧~
  
 
本文開始
《魔女回歸之夜》
 
 
  凌亂的床鋪上,女孩半身赤裸的躺著。

  「唔……這樣……好奇怪……」

  白皙的胸脯因裸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而微微顫抖,因羞混亂細細的喘著。

  「我怎麼了--怎麼--」她想說話,聲音卻細碎地連自己都聽不清,她慌得伸手想抓住什麼,嫩白的柔荑被一雙大掌接住。

  「噓,別怕、別怕……」男人低聲安撫著,「我不會傷害妳,我保證……」

  男人半跨坐在女孩身上,弓著身子覆著她,沉著的黑瞳裡透著隱隱的壓抑。

  看著身下的她對自己求助,睜著那雙無辜水亮卻朦朧氤氳的雙眸,男人再也無法壓制體內的躁動。

  他必須保護她,這是權宜之計,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他俯身,湊到她細白的頸項邊,鼻尖盈滿她的髮香和體香,耳裡滿是她無助的嚶嚀--他必須忍著,他不能失控,他必須主導--

  女孩的腦子一片混亂,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因為高熱眼前朦朧一片,她只能勉強看清楚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北野宗閔。

  那個她撿回來的男人。

  不屬於人界的魔族男人。

  * * *

  數月前。

  「話說,妳家女兒呢?怎麼這幾天都沒見人吶?」

  「阿雅嗎?幫著她爹顧那些雞鴨鵝呢,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還說什麼明天要去森林採藥……」

  「管好妳女兒,別什麼不學學那個韓亞璃--」

  「噓!別喊名字!」

  「啊糟糕,瞧瞧,被妳喊來了。」

  人類領地的邊界小村--薩斯村旁唯一一條大溪,是婦女們洗衣聊八卦的聚會場所,無論人緣好不好,每天都得到這兒和眾人碰面,必無可避。

  韓亞璃無視村人們的碎言碎語,抱著自己的洗衣桶,面色鎮定的走到離人群較遠的位子,蹲下掏出木桶裡的衣物,舀了溪水就開始搗鼓那些衣物布料。

  二十多年前,薩斯村裡有名的獨居怪婆婆,在村外的森林邊撿到一個包著襁褓的女嬰,女嬰的包巾裡除了一塊牌子外什麼也沒有,識字的婆婆看出上頭寫著發音像「韓亞璃」的字樣,認為應該是親生父母留給她的名字,於是就這樣叫她了。

  一個不怎麼富裕的偏遠人類村落,有名有姓的人類實在太少見,尤其在這個人界與魔族終於還沒完全休戰紛亂年頭,帶著姓氏的貴族特有的取名風格,只會給人帶來麻煩。

  因此村子裡從以前就傳著「怪婆婆領養了個魔族妖怪女孩」這樣的謠言。

  韓亞璃從來沒問過婆婆為什麼要讓她姓韓,即使她也暗自想像過無數次,如果她的名字就跟阿雅和阿木一樣,她會不會像村裡所有小孩一樣,擁有一個平凡無憂的快樂童年?

  婆婆從小就逼著她學習閱讀,村子裡的孩子們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她得抓著樹枝在地上練習寫字;每當阿木壯著膽子過來邀她出去跟大夥兒玩的時候,她只能搖頭,藉口打理家務,然後回到屋後的小藥田,想辦法辨識各種長得相似的藥草,以免晚上沒法通過婆婆的考試。

  識字、懂藥草學、會製藥、懂得看星相……說真的,連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魔女了。

  韓亞璃自嘲的笑了笑,聽見婦女們不約而同發出抽氣聲--真不曉得那些阿姨們一直盯著她怎麼有辦法好好洗衣服--她裝作什麼也沒察覺似的起身,衣服洗完了,她只想趕快回家。

  離開溪邊都還沒走多遠的拐彎處,遠遠就看見兩個青年站在那兒,一臉無所事事。

  亞璃認出他們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調頭,那倆傢伙從以前就喜歡背著孩子王阿木找她麻煩,她不想沒事去招惹他們,更不想被招惹。

  可那個岔路是通往她家最近的路了,繞遠了還得朝森林那兒走去,她扛著一桶濕衣服實在沒力氣走那麼遠。

  沒別的辦法,她只能冷著臉繼續往前走。

  距離那兩個痞子越來越近,亞璃逼自己在腦子裡背誦藥劑的調配方法,表情放空、表情放空……

  「喔!這不是韓亞璃嗎?」

  果然,被搭話了。

  「魔女也要自己洗衣服?還是這是妳綁架的小孩的衣服啊?哈哈哈哈。」

  無趣當有趣的無聊男子,亞璃瞇著眼忍耐,還在思考要怎麼應付過去,他們已經靠了過來。

  「欸,韓亞璃,魔族不是最忌諱讓人知道全名嗎?」無聊男子一號一臉很懂的表情和語調,「聽說是因為知道真名後就無法違抗命令對不對?哈哈。」

  「那妳怎麼都沒有聽我們的命令啊?韓亞璃。」無聊男子二號跟著一搭一唱,「喂,理我們一下啊~」

  「喔,看來答案很明顯了不是嗎?我不是魔族的人。」韓亞璃面無表情的回答,加快腳步想要越過他們。

  「噯!別急著走嘛!」無聊男一號搭住亞璃的肩膀,「阿木說有話要跟妳講!我們是過來傳話的啦!」

  「別碰我!」

  「真的啦騙妳幹嘛?我們哪敢違抗阿木的命令啊!」

  「……」撥開一號男的手,韓亞璃狐疑地盯著他們的臉。

  「阿木說要給妳驚喜嘛,我們當然什麼都不能說,妳快點過來就是了啦!」

  * * *

  腳邊躺著兩個昏過去的大男人,韓亞璃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哼,嘴巴上魔女魔女的喊,也沒看你們多怕啊?」她用力哼了聲,轉身拿被丟在一旁的桶子。

  剛才這兩個傢伙指著一叢灌木底的小坑要她過去,說阿木在那兒--那小坑就在陰影處,又暗又擠,用死人骨頭想都知道阿木不可能待在那種地方,韓亞璃當下就知道有鬼,於是在他倆從身後撲過來圖謀不軌的瞬間,亞璃當機立斷的反擊了。

  「明天我就直接去跟阿木說你們……以為我不敢嗎?」說完,她馬上又想到之後的麻煩,「唉……算了。」

  村子裡家境最好的人家的獨生子阿木,從小就是孩子王,帶著同伴們到處溜達玩樂,倒也不是什麼作惡多端的壞孩子……亞璃小時候曾被他關照過幾次,也不曉得為什麼,那時候全村裡就阿木喜歡她,還大聲說亞璃是他罩的,誰敢欺負她就是跟他對著幹云云。

  也因此亞璃從小沒少被同性的女孩子排擠過。

  但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忙著應付婆婆派給她的功課都來不及了,滿腦子書本知識的恍然就整大成人。

  然後婆婆也過世了。

  都還沒來得及感嘆悲催孤單的兒時,她已成年且孑然一身。

  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煮食、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家務、一個人看書寫字……

  這幾年村子裡適婚年齡的姑娘們一個個對阿木虎視眈眈,安全起見她還是別湊上去得好。

  當然,她也得快點離開這片灌木叢,雖然還沒真的走進黑森林內,但這片森林連白天都伸手不見五指的,光邊界就很危險了。

  「我的刷子呢?」她彎腰檢查木桶,發現木刷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奇怪……跑哪去了……」她環顧四周,小心地搜尋了一下,卻什麼也沒看到。

  倒是後知後覺的發現了異樣--

  即便是惡名昭彰的黑森林,生態也是十分豐富的,尤其白天並沒有夜晚時那樣的陰森恐怖,亞璃小時候曾跟著婆婆到森林邊緣採集藥草果實,對這兒會出現的小動物小昆蟲算是如數家珍。

  但今天,卻什麼動物的聲響也沒聽到。

  「……」她抓緊沉重的木桶,屏息悄悄後退。

  動物們安靜下來絕對不是好事,她真的該離開了,也許有野獸從森林深處闖出來,又或許有魔族的人在附近遊蕩也說不定--

  「好了,別亂講話!」她輕輕拍了自己的臉,趕緊拔腿往回奔。

  才跑沒幾步,那雙秀氣的靴子又停了下來。

  「呼……真是……可惡。」她硬生生地回頭,瞪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兩個大男人。

  天人交戰。

  她該放這兩個傢伙睡死在這然後變成野獸的盤中飧嗎?

  可是不帶回去,到時候出事情了那些鄰居又會找上門來,麻煩得要命。

  ……可他們想對她做很惡劣很惡劣的事啊!

  …………但那不是妳見死不救的理由吧?

  韓亞璃腦子裡一左一右的聲音爭執不休。

  「啊--真是的,我救!我救行了吧!」受不了自己愚蠢的良心太大顆,她沒好氣地放下木桶,抽出小刀開始搜尋可以使用的藤蔓。

  她不想浪費時間搬三趟(包括她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寧願一次性解決。

  用藤蔓把這兩人綁起來拖著走,反正昨晚下過雨,這地都還是泥濘的,拖著走不難。

  當然,她更希望泥濘中藏著銳利的小石頭什麼的,刮爛這倆傢伙的皮膚最好。

  「哼哼,最好把你們臉都刮花,還能怪我什麼?」韓亞璃覺得這個點子再好不過,一邊撥開草叢找藤蔓,一邊繼續自言自語:「我一個弱女子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們救回--咦?」

  然後,她看到了。

  一個坐倒在地上……

  滿身是血的男人。

  * * *

  「唔,真的還活著嗎?」韓亞璃盯著眼前半死不活的男人看。

  罕見的黑髮黑眼、身材高瘦;雖然渾身是血,但仍不難看出男人身上穿著的衣物,全都是平民百姓一生中摸都沒機會摸過的稀有布料。

  她當時第一個想法是「這人死了吧?」

  正猶豫要不要折回家拿鏟子來把他埋了,就聽見幾不可聞的咳嗽聲,才知道男人還沒死透。

  她考慮了許久,還是決定不把他撿回家,先把人拖到森林外一處只有她知道的小山洞裡,把人藏在那兒。

  而那天另外兩個男的呢?

  哈,說到這個還得慚愧地承認,她果然就是個濫好人,那天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倆傢伙拖回村口,再趕著路偷偷摸摸的繞回森林邊救這個--

  「……果然是魔族的人吧?」亞璃瞇眼打量著男人身上的配件。

  怎麼辦?

  那麼大一個活人……不,是活魔族……她堂而皇之帶回家,被看到絕對是遲早的事……

  不過不管,她都出手救了,沒有現在再挖坑活埋他的道理。

  亞璃一鼓作氣的扒掉男人身上破爛的髒衣。

  「破成這樣……」她檢視著手上的破布,「不能穿了吧?」

  這幾乎不能算衣服了,好多被劃開的破口,破口邊緣還有看不出是焦痕還是什麼的痕跡。

  「你到底惹到誰啊?被打成這樣……」她費力的剝掉男人上身最後一件襯衣,「算了,還是別告訴我好了,我不想惹麻煩。」

  上半身幾乎被剝個精光,這麼大的動靜男人都沒醒,只是皺緊眉頭強忍痛苦的模樣。

  亞璃忍著羞也不敢再剝他下半身的衣物,勉強摸了幾處,確定他腿上沒什麼致命傷後,打開她的藥草籃子,先把她自己調製的藥水一點點餵給他喝下。

  除了扳開他的嘴時費了點力氣,那苦得要命又帶著奇怪味道的藥水倒是非常順利地進了他的胃。

  她又花了點時間取淨水幫他擦拭滿是血汙的上身,然後幫他傷口都敷了消炎藥。所有工程結束後,抬頭一看,竟已傍晚。

  「也太費事了吧……」她自言自語道,趕緊再抖開家裡搬過來的毛毯替男人蓋上,周遭的腳印和痕跡也都清除乾淨,確定不會有人輕易發現異樣後,這才離開山洞。

  當晚,她在院子裡點了火,把男人那身破爛到不能再穿也洗不乾淨的衣服燒個精光,毀衣滅跡,她可不想被那男人的仇家找上門。

  看著熊熊火光,亞璃腦子裡只想著白天在他身上看到的好幾處嚴重的傷口。

  「……人類的話,早就死透了吧……」她喃喃自語道,「到底是惹到什麼樣的仇家才會搞成那樣……」

  不過,她的好奇心僅限於此了。

  守著火堆直到滅盡,亞璃又在院子樹下挖了個深深的坑,把灰燼混著雜草梗和石灰都埋了,然後回到屋內,點了蠟燭繼續磨藥粉,深夜了才入睡。

  自那天起,亞璃每天的行程便不同於枯燥乏味的已往。

  除了家務和她的藥草田,兼偶爾幫鄰人看一下家畜的健康外,她多了一趟秘密的外出行程。

  每日其中一餐飯後,她會弄些方便傷患進食的果泥和清粥,帶著藥箱悄悄離開村子,藉著散步的名義,前往山洞投食。

  她還是不敢把受傷的男人帶回家,只能每日不定時的去給他餵食兼換藥,有時候是早晨、有時候傍晚時分才去,她不敢固定時間去山洞口,怕被愛管閒事的鄰人看到。

  洗衣時也提心吊膽的,因為……

  「啊,那個剋死人的煞星又來了。」

  「噓!講小聲點!別被她聽到!」

  「她看過來了!都是妳啦!」

  河邊,村婦們遠遠看見亞璃,又低聲討論了起來。

  「討厭!她還故意跑到上頭去了!」

  「一定是聽到妳們說她壞話了啦!」

  「妳也有說好不好?」

  「霉運會不會漂下來啊?」

  「別烏鴉嘴!」

  那群村婦依然講個沒完,韓亞璃低頭專心用木棒搗著布料。

  她的確是故意選上游的,就要故意氣那些人,反正她們也不能拿她怎麼樣--不過,最近惡作劇的心情中,多了一分緊張。

  她睜著一雙淺棕色大眼,緊盯著水裡暈染開的顏色。

  棉麻布料裁切開的簡易繃帶上染著深深的紅褐色血汙,她用力搓搗著布,一邊趕緊舀乾淨的溪水沖淡血色,確定那些顏色漂到下游絕對看不見後,才暗自鬆一口氣。

  男人這幾天醒了,睜開眼後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呃,你好?」亞璃試著開口打招呼。

  結果對方一聲也不吭,就坐在那靜靜的看著她。

  男人深邃的五官中那雙濃黑色的眼瞳盯得亞璃莫名臉紅,她撇開視線,硬著頭皮解釋了一遍自己如何發現他的。

  「我在森林邊發現你的,你一個人倒在那邊。」

  「我家裡……不太方便……所以我沒有把你帶回家。」

  「我希望你別介意喔……衣服我幫你處理掉了,反正也不能穿了嘛……」

  「呃還有,你的傷口雖然都不大但有些滿深的,所以你不能亂動喔!」

  講了半天,男人一樣淡漠的看著她,亞璃住嘴,眨眨眼,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啊,你是魔族嗎?魔族的語言好像跟人類不通對吧?」她咬咬唇,想到自己剛才竟然嘰哩咕嚕講了半天的廢話,有些羞恥。

  好在婆婆教她很多,多到連魔族的語言都逼她學了一些。

  「我,外面,發現你,倒在--地板,地上。」她比手畫腳,有些笨拙的說著艱澀難懂的魔族語言。

  男人的表情突然有了變化。

  像是驚訝般的微微睜大眼,接著不置可否的挑眉。

  模樣有些欠揍。

  但亞璃確定他聽懂了,這傢伙,還真的是魔族的人。

  「手有力氣嗎?」她耐著性子問,然後把食物推到他面前,「手,有力氣?自己吃。」

  男人繼續挑眉盯著她看,沒有抬手接過她準備的食物,到是啟唇,吐出一小段低沉難辨的話語。

  他嗓音極低,好像在吟唱什麼咒語似的,語調低沉平板且複雜,亞璃完全聽不懂,傻眼的看著他。

  然後男人也傻眼了,眉頭皺了起來,原本就深刻的五官看起來更嚴峻,頗有些肅殺之氣。

  『妳是混種?』他問。

  好,這句超短,文法也簡單,亞璃馬上就聽懂了。

  她還沒來得及從冒犯的震驚中反應過來,那男的又吐出一長串魔族語言,聲色嚴厲,眼神肅殺,一臉領主在罵農奴的模樣。

  亞璃從那串話中隱約聽到『浪費時間』、『慢吞吞』、『等著被殺頭』、『不自重』等等難聽的字眼。

  這傢伙,一開口就超級沒禮貌,還牛頭不對馬嘴的亂罵一通……他把她當什麼了啊?

  誰混種?你才混種,你全家都……不,他都傷成這樣了搞不好家人都……她還是留點口德好了。

  忍著脫口而出的咒罵,亞璃不悅的哼了一聲,用人界語回他:「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我聽不懂太複雜的魔族語言;還有,我是被撿來的小孩,所以也不曉得自己是『混哪的』。」

  魔族的男人這才閉上嘴,挑眉審視她一會兒,方才嚴厲的眼神和緩了下來,平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但沒有回應什麼。

  亞璃認定他聽不懂,就更不客氣的碎碎唸了起來:「真是的……對救命恩人沒半點謝意就算了還問人家是不是混種,有沒有這麼沒禮貌的魔族人啊?」

  「還有,我是閒閒沒事發神經才花一堆時間精神力氣才救你的,不然我大可以跟村長報告,然後讓他們趁你昏迷的時候就把你活活燒死好嗎?什麼動作慢吞吞不自重?你才重!你重得我差點拖不動!也不想想是誰把你從鬼門關前救回來的……」

  她一邊收拾幫他換下的繃帶和用完的藥瓶,一邊繼續嘟囔:「我就知道婆婆那些都是騙人的……什麼魔界貴族什麼王子什麼王家禮儀……哈!」她動作誇張的揮了揮皺巴巴的髒繃帶,「騙鬼去吧!瞧瞧我撿到的是什麼!真不曉得我是撞到頭還是『混到』什麼鬼,才會想不開硬要救一個沒禮貌的粗魯野蠻人……」

  一回頭,就看到男人一臉興味的盯著她瞧,好像他看了什麼有趣的表演一樣。

  「看什麼看?」亞璃沒好氣的噴他:「沒看過救命恩人啊?」

  「抱歉,我沒料到妳還頗有脾氣。」他說,「我想我有權利針對『粗魯野蠻人』這個評論稍微澄清一下。」

  「廢話,我花那麼多天那麼大風險救回來的病人對我沒禮貌我怎麼還會有--呃?」

  韓亞璃瞪大眼,這次整個人轉過來面對他。

  「你--澄清什麼?」她驚愕地問。

  他癟癟嘴,強調道:「很抱歉,我原先把妳錯認成我的族人安插在人界待命的助手,因此口氣急了點,但我不認為光這樣就足以被稱為『粗魯野蠻人』--」

  「你會說人類語?」亞璃打斷他的辯護。

  男人並沒有因她的打斷而面露不悅,只是點點頭,「會一些。」

  聽到這個回答,亞璃眼角微抽,追問:「會多少?」

  這次,這看起來一板一眼的魔族男人臉上終於有了嚴肅以外的表情。

  他勾唇,盯著眼前明顯動搖的女性的雙眼。

  彷彿在韓亞璃尷尬到想尖叫的靈魂上,重重插上一劍。

  「妳剛剛說的,我大概都聽得懂。」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灶房裡,沾著些許肉沫的刀子狠狠剁在砧板上,韓亞璃瞪著被她一刀兩段的雉雞,「尷尬死了啦--!!」

  淒厲的嚎叫響徹木屋,連在前院都聽得到。

  「亞璃?」門口來了訪客,「亞璃妳在家嗎?」

  聽到熟悉的喊聲,韓亞璃趕緊回神,洗了手拍拍臉頰,確定紅通通的臉看起來比較自然些了,這才朝外應聲。

  「我在!等等我喔!馬上來!」

  今天的來客是阿雅,也是村子裡的人。

  村裡同齡的青年少女中,阿雅是少數願意和亞璃來往的女孩子,因為去年阿雅家中的禽畜生了不知名的怪病,連隔壁村的獸醫都束手無策,最後竟是亞璃拐著彎提點,說看起來不像生病到像中毒,這才發現原來是有熊孩子給雞鴨鵝亂餵東西吃。

  才看那麼一兩眼,就能分辨家畜是中毒還是生病,甚至還對禽畜可以吃的藥食信手拈來--這麼厲害的人怎麼大家就把她當魔女呢?阿雅不理會父母親的抱怨,三天兩頭就往亞璃的小木屋跑,有事就求個食補或學個草藥,沒事也喝杯茶聊個家長裡短的,儼然把亞璃當朋友了。

  「喏,今天剛撿的,妳家沒有吧?醃著很好吃喔。」阿雅放下一小籃鴨蛋,接著壓低聲音問道,「是說,妳這幾天在忙什麼?好像有人說妳常常往外跑耶。」

  亞璃茶倒到一半的手停了下來,帶了點心虛的微笑,「我只是想多採點草藥屯著,免得冬季還要擔心嘛。」

  阿雅擔心的看著她,「秋天的野獸為了吃都特別兇,妳一個人要小心啊……」

  「嗯,沒事的,我沒有走到森林裡頭。」

  「這樣啊……那我下次也跟妳一起去吧?可以教我辨識一些藥草嗎?我爸最近老是咳嗽,我怕他冬天咳得更嚴重……」

  亞璃沒讓阿雅跟著她出門。

  怎麼可能呢?她本來也不是真的要去採草藥的呀。

  像是心知肚明一般,阿雅竟也沒有再追問更多,只是三不五時透漏一些在鄰里間聽到的小道消息。

  「村長的父親前幾天病倒了--」

  「阿木又拒絕一個女孩子了,場面超難看的,妳這幾天別往那邊湊……」

  「老村長下禮拜下葬,妳別去好了,村長的老婆瘋言瘋語的,說什麼是妳在河里投毒……真是瘋了。」

  「上次那兩個被妳整得鼻青臉腫的男生啊,妳還記得他們吧?好像去城裡賭博被打斷腿了。」

  「噢,他們的母親說是妳對他們下蠱的,我覺得妳這幾天經過他們家的時候繞路好了……」

  對此,亞璃翻了個白眼。

  「如果我真的可以對人下蠱,我何不把自己變成一個神棍,讓大家把糧食金錢都貢獻給我?」

  阿雅眨眨眼,「神棍?那是什麼?」然後她恍然大悟的亮起小臉,湊到亞璃面前問:「魔族語嗎?」

  還真的是魔族語,人類語裡面並沒有這個詞彙。

  亞璃尷尬了,她偶爾會不小心說出一些詞,都是婆婆逼著她學的--好在阿雅對這樣的她並不大驚小怪。

  「呃--就是,把自己裝得像神明或神的代言人一樣,讓大家放棄思考、只顧著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把他當真正的神一樣崇拜、相信,然後他就利用大家的信任和尊崇,到處招搖撞騙之類的。」亞璃試著解釋。

  「喔喔--原來如此……神棍啊。」阿雅點點頭,「為什麼我們人界沒有這個詞呢?」

  「咦?」

  「總覺得,每次跟亞璃妳聊天都會聽到一些新奇的詞彙,可是那些都是我們平常根本用不到或沒聽過的詞,」阿雅感嘆道:「大多時候我覺得很新鮮,但有時候又忍不住想,為什麼我們人界沒有那些語言呢?」

  亞璃閉上了嘴。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也許,是因為人類種族的文化比較單純嗎?

  也許,是因為他們人類的歷史還不及魔族悠久嗎?

  隔天,她把這個問題帶到山洞中。

  「歷史?」男人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些許,套著亞璃臨時趕製出來的乾淨襯衣,蓋著毛毯,舒適愜意的靠著枕頭,一邊閱讀亞璃忍痛借他的藏書,一邊分神反問她,「怎麼突然好奇這個?」

  「唔,我就不能突然好奇一下嗎?」

  一個多月過去了,亞璃和眼前的魔族男人原先的誤解已經解開,彼此的陌生尷尬也已已經消彌泰半;他的傷依然沒好全,她沒半點不耐的繼續照顧他。

  亞璃對男人的身分原本只憑著衣著猜測,但他醒來後的舉手投足間無不透著一股尊貴的氣息,明明是個需要人照顧的落魄病人,卻連拿湯匙喝個湯都彷彿坐在絲絨椅子上享受晚宴的感覺。

  亞璃沒看過活生生的貴族,但從婆婆以前對她說的故事中聽過,婆婆也會訓練她舉止禮儀什麼的,總唸叨叨的說什麼『以後妳就知道了』、『要求妳是為妳好』之類的話,當時她只覺得又累又麻煩,如今跟這個魔族的男性相處,才第一次感到壓力……

  那是一種……對方明明沒對妳做任何事,卻無形中讓妳自慚形穢的感覺。

  亞璃一邊收折衣物,感覺到身後男人投遞過來的視線後連忙挺直背脊。

  「不、不方便講的話也沒關係,我就問問而已--」她有些不自在的轉身面對他,總覺得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背,好像會露出破綻的感覺。

  「不是不方便,我也只是好奇妳為何好奇,問問而已。」男人看著她微笑,笑容溫和有禮。

  這個男人,講話都要這樣反來反去的嗎?亞璃嘴角抽了抽。

  但那晚,亞璃第一次和男人花這麼久時間說話。

  原本枯燥乏味的歷史話題,莫名轉到了文化、美食和其他主題上。

  「翅膀?噢,我們平時習慣將它們收起來,畢竟妳不會希望走路被撞到……是的,這是禮儀,有家教的人會懂得照顧他人的感受。」

  「曼陀羅草?的確是很稀有沒錯,但其實我們已經有人工養殖的技術。」

  「啊……咖啡嗎?那其實不是魔族發明的飲料,但漆黑的顏色的確很容易嚇到人類。」

  「近年來我們也致力於復育火龍,因為被人界的帝國軍團屠殺殆盡了……攻打?不,不是為了戰爭,妳知道火龍的血有極高的醫療價值嗎?」

  男人幾乎無所不知--對亞璃來說的確是這樣--她一輩子都關在這窮鄉僻壤的人類小村落,守著那一屋子沒用的書籍,顧著老被鄰人異樣眼光看待的藥草田,對外界的想像從來只限於書本,還有婆婆那些不知哪來的回憶……

  說真的,她還真懷疑過婆婆是不是魔族人呢,難怪村子的人那麼排斥她。

  「魔族和人類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實質上來說的話。」男人突然開口打斷她的思緒,「追根究柢,我們都是同源的。」

  亞璃這才知道自己竟把心中的碎唸說出了口。

  「抱歉,我只是--」只是發一下牢騷而已。

  「沒事。」男人安撫道:「人類似乎喜歡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想像差異或認定差異,進而從排他的行為中獲得自我認同,這點的確很有趣。」

  亞璃閉上了嘴。

  那個男人,說話一針見血,也有些傷人。

  回到自己的木屋中,亞璃輕撫過他稍早還給她的書本。

  相處了一個多月,她始終沒有問他的名字,他也沒說。

  『聽說魔族的人一旦被別人知道自己的真名,就無法違抗命令。』

  村民的玩笑話縈繞在亞璃的心頭。

  那只是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根本無人知曉。

  但莫名的……

  韓亞璃將書抱緊,壓著胸口。

  「韓亞璃妳聽好了,」她閉上眼,說給自己聽,「等他傷好了就會離開,跟妳一點關係也沒有,知道嗎?」

  有點兇的警告語氣,底下卻是不穩的顫音。

  他們聊了這麼多,他告訴她這麼多,幾乎可算是侃侃而談了……她卻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紛亂的情緒在心中醞釀著。

  深夜,少女睡前對自己的回應僅剩一句頑強。

  「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煩。」

  沒錯。

  她是自顧不暇的韓亞璃。

  她不能再惹麻煩上身了。

  * * *

  「今年秋收好像不樂觀啊,從春夏的時候就不怎麼下雨……聽說隔壁山後頭的村子又招了蝗禍……好險我們村子當年有聽妳婆婆說的,別把鳥殺光……咦?妳不知道這件事嗎?」

  又一個阿雅來串門子的閒適午後。

  亞璃歪頭回憶了一下,勉強點頭,「可能我忘了吧?」

  婆婆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替村民們提供了什麼協助……她在婆婆安葬那天起,就盡可能讓自己忘記那些。

  「明明是崎子婆婆救了大家的生計,大家卻……」阿雅也想到了當年的事,忍不住低落了下來。

  隔著山頭的幾個村子都曾因為鳥兒愛偷吃作物的事商討過驅逐『害鳥』的問題,甚至發起了撲殺害鳥的行動。原本他們的老村長也提過這事兒,但平時不怎麼參與鄰里討論的崎子婆婆卻突然發話了,強硬的阻止了大家。

  也許當年崎子婆婆和老村長私下談了什麼,也或許是單純大家被情緒激動的崎子婆婆嚇到了,總之那年,他們村子並沒有加入那場無知又愚蠢的屠殺活動。

  結果,隔年秋收時節,真正的大屠殺便降臨了將鳥兒殺光的村子。

  蝗害。

  每隔四五年就會發生一次的恐怖災難,所有作物都被萬頭鑽動的蝗蟲覆蓋,不一會兒時間,放眼望去所有的一切都背侵蝕殆盡--不,說殆盡還算客氣了,連草根都不剩的,整片光禿,彷彿火燒過似的讓人絕望。

  那年卻是他們這村收穫最好的一年。

  不少難民逃到他們這村,來來往往的,漸漸就傳出『村子有個會下詛咒的魔女,詛咒其他村子的秋收,把豐收降臨在自己村落裡』這樣荒謬的謠言。

  三人成虎,謠言傳久了就會變真的。

  『養了魔女的村子』

  『不聽魔女的話會被下咒』

  越來越多離譜的謠言不脛而走。

  大家都避而不談,卻也遮不住臉上扭曲的表情。

  這村子的人樸實保守,但也天真愚蠢。

  崎子婆婆就在鄰人們一年比一年更深的猜忌下,帶著無所謂的微笑闔眼長眠。

  下葬那天,在場的只有亞璃,還有名為阿木的青年及他用拳頭拽著來幫忙挖坑填土的小弟們。

  「人們對不理解的事物都會心存畏懼,這是自然的生存本能。」山洞中,男人說聽完亞璃的回憶後,平靜的陳述。

  亞璃癟嘴。

  「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心存畏懼嗎?我只覺得荒謬。」她嘆道。

  男人闔上書,冷不防吐出四個字:「北野宗閔。」

  亞璃一時之間沒聽懂,「北什麼?」

  「北野宗閔,」魔族男人說:「我的真名。」

  她徹底愣住了。

  他突然就這樣說出來是怎樣?

  她沒有問他啊!

  她沒有問他吧?

  等等?她問了嗎?!沒有吧!!

  「你怎麼……」

  「我下半輩子的命是被妳救回來的,離開這裡之前,我將我的真名授予妳作為報償,」他挑眉看著她,「這是非常划算的回報--除非妳想要別的報酬?」

  「我沒有想要什麼酬勞……等等,你要回去了?」她慢了好幾拍才發現重點。

  「嗯,我離開得夠久,仇家也該放下戒心了,是時候回去收拾一下殘局。」他點點頭,起身後大手一揮,原本套在身上的薄衫陡然落下。

  亞璃瞪大眼。

  北野宗閔旁若無人似的往洞口走,變魔法似的一件件衣服出現在他身上,等人走到山洞外,他已經變回那個矜貴的北野家貴公子,彷彿之前養傷的落魄樣是一場夢。

  臨行前,他回頭望向依然呆若木雞的韓亞璃,那個救了他的傻女孩。

  她依然沒搞懂發生什麼事,對吧?

  北野宗閔勾唇笑,低聲告訴她:「需要我的時候,喊我的名字,我會為妳前來。」

  「什麼意……」

  唰地展開黑翅,毫不拖泥帶水的,在空中話開一道裂縫後,男人就這樣消失在她面前。

  * * *

  他走了。

  亞璃彎腰收拾著。

  山洞中徒留他用過的物品。

  他蓋過的毯子、看過的書……她的手撫過書封,欺騙自己上頭還有他手指留下的餘溫。

  「又回到……一個人的生活了啊……」

  輕輕的那聲嘆,明明只是低喃,卻迴盪在山洞中,久久不散。

  * * *

  亞璃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山洞中的東西全搬回自己的木屋,確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很難辦到,但她盡力了--月明星稀的時刻,最後一趟回到家中後,才放任自己跌坐在床鋪上,重重吐出滿腔的鬱氣。

  「呼……好累……」

  叩叩叩!

  前院突然傳來敲門聲響。

  但這麼晚了,會是誰?

  亞璃以為自己聽錯,她坐了起來,屏息細聽。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敲門聲更急了。

  「亞璃!」門外有人壓低聲音喚她,「亞璃快開門!是我!阿雅!」

  半夜來找準沒好事,她急忙跳下床,抖著手披上睡袍,衝到前頭替阿雅開門。

  「天啊!天啊好險妳在家!!妳今天整天去哪了?!我都找不到妳!!」阿雅一見到她就連聲驚呼,還撲上來緊緊抱住她,「天啊!天啊!!好險妳還在!!妳還在!!」

  「怎麼了?」亞璃被抱得喘不過氣,輕拍阿雅以示安撫,她整個人都還在狀況外呢!可以先跟她解釋一下嗎?

  阿雅神經緊繃的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聽到她們的動靜後,趕緊推著亞璃進屋。

  「是神棍!!我們村子裡來了神棍!!」她低聲宣告,「村長他們全都被唬得一愣愣的!我爸媽都信了!還不准我來找妳!!」

  亞璃眨眨眼,笑問:「神棍來就來,跟我有什麼關係?妳該不會覺得我也是神棍,所以來警告我財路被擋吧?哈哈--」

  「唉呀!才不是!我怎麼可能會那樣看妳!!」阿雅氣得跺跺腳,這才驚覺自己沒有解釋清楚,連忙提氣一股腦地說出來,「前陣子村子裡就來了一個傢伙,說他是什麼神之使者簡稱神使的,莫名其妙治好小孩的病,然後又幫阿花抓到他老公偷吃,接著又幫村子裡預言一些很奇怪的小事……」

  那生病的孩子也不是村裡的孩子,阿花的老公本來就花心,抓到的那個野女人更是來路不明--阿雅看在眼裡,只覺得荒謬到不行。

  「肯竟是串通好的!花點錢請來一起騙所有人!」

  亞璃拍拍她,「他還沒開始要大家捐獻吧?趁現在還來得及,妳先回家把自己存的錢都收好--」

  「現在不是積蓄的問題!」阿雅打斷她,「是妳啊!亞璃!是妳有麻煩了!!」

  「咦?我?」亞璃愣在當場。

  來路不明的神之使者,聽了村長訴苦今年秋收欠佳、許多飢荒的人還一直在附近乞食聚集的問題後,就領著自己的『侍奉者』們,大搖大擺的在村子裡晃了一圈,這裡問一下、那裡關懷一下,挨家挨戶每個人都情緒激動的期待自己分得一些神蹟,沿途帶著小孩出來給摸頭的有之,扛著老人出來看病求神術的有之--最後,神之使者的腳步,停在亞璃的木屋外。

  他低聲問了周圍人幾個問題,又問了村長幾個問題,然後突然瞪大眼,朝亞璃的木屋大聲喊叫了起來。

  「有惡靈!!我看到惡靈住在裡面!這間屋子的主人在飼養惡靈!!」

  眾人大驚失色。

  「可、可是神使大人,亞璃雖然人怪了點,但沒有傷害過人……」村長囁嚅反駁。

  「那是因為時候還沒到!!」神之使者聲色俱厲的喊著,「她現在都是抓附近乞食的流民去餵食惡靈吶!等到惡靈成形了!遭殃的就是你們啦--!」

  村子陷入恐慌。

  「這麼說,好像那些流浪漢真的有不見了幾個……」

  「糟了!怎麼辦啊!我們村居然真的有魔女!」

  「救救我們!快救救我們吶神使大人!!」

  神之使者表示,要舉行『儀式』驅離魔女,然後由他親自入住魔女的居所,方可鎮壓惡魔的氣息。

  侍奉者們聽到這裡便開始掩面痛哭。

  「神使大人太慈悲了!」

  「神使大人這樣犧牲自我的精神!啊啊!一定可以感動神!」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這難道就是神給您最後的考驗嗎?」

  村民們無不被這樣悲愴的氛圍觸動。

  對『自己村里放縱養出來的惡魔』更是憤慨無比。

  「燒死她!我早就知道她有問題了!」

  「對!其他村都在鬧蝗害,為什麼就只有我們村沒有!一定是因為魔女在作祟!她在自保!!」

  「她還會用法術控制動物!」

  「她整天就在院子裡弄那些花花草草的,一定是在研究巫術!」

  「對!燒死她!那些可憐的流民都被她抓去餵惡靈了!我們不能再縱容了!」

  「她這幾個月一天到晚往村外跑,一定就是去抓那些可憐人!」

  「我們要替天行道!感恩神使大人讓我們睜開眼--嗚嗚嗚!嗚嗚嗚--」

  聽阿雅轉述到這裡,亞璃整個人都矇了。

  「我想要早點來警告妳的!可是我爸媽把我鎖起來了,死不准我來找妳!阿木也被他爸媽關起來了!他好不容易幫我逃出來的--」阿雅急哭了,「妳快點打包快點走!能走多遠是多遠--」

  「可、可是,我沒有做錯任何事……」亞璃還處在震驚中。

  「他們覺得妳有就有!」阿雅更急了,抓來布袋就把亞璃的書本衣服往裡頭塞,開始替她打包行囊,「他們預計天一亮就包圍妳的屋子,妳趁現在快點走!」

  但老天爺並沒有眷顧她們。

  神就像祂的使者一樣,充滿惡意。

  當亞璃披著斗篷、揹著行囊,推開木屋後門的同時,漆黑的屋外也亮起了第一簇火光。

  * * *

  『亞璃,為什麼我們人界沒有那些語言呢?』

  『也許,是因為我們人類的文化比較單純嗎?』

  單純又愚蠢。

  自我毀滅式的無藥可救。

  「亞璃--!!」阿雅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卻馬上被其他村民們摀住嘴扯下去。

  再更旁邊,是稍早試圖趕來營救卻直接被敲昏的青年阿木,滿頭是血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亞璃迷茫的看著這一切。

  荒謬至極,恍若夢境。

  她被綁在木樁上,腳下踩著厚厚一大堆柴薪,鞋子在掙扎中掉了一只,腳上被淋了油,腳下踩著厚厚一堆柴薪。

  「後退!後退!!」神之使者一邊拿散發著異味的液體潑灑在她身上,一邊動作繞著她做跳著誇張的舞步,據他說是驅魔之步。

  這傢伙,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神棍。

  亞璃冷眼看著他的愚蠢舞蹈,耳邊嗡嗡作響,是他底下那群爪牙在大聲朗誦什麼類似經文之類的。

  全是些用魔族語人語亂湊亂拚的胡謅。

  她還真不敢相信,她這輩子就要死在這群愚蠢的人手裡。

  當村長抖著手朝神使大人獻上火炬,火光搖曳映照在亞璃的臉上時,她想起了那個人的話。

  『需要我的時候,喊我的名字,我會為妳前來。』

  啊,她也沒多期待那個人能救自己於水火就是了。

  就是……忍不住想試試看,最後還能否見到一面呢?

  那個能聽懂她、能告訴她更多的人……

  「去死!魔女!!」

  火炬高高落下,轟一聲點燃了整片淋了油的乾燥柴薪。

  高熱席捲上身,烏煙嗆得她睜不開眼睛。

  「咳、咳咳--宗--咳咳--」她被嗆得連話都沒辦法說全。

  是誰的淒厲哭喊?

  是誰的怒聲叫罵?

  飛揚的紅色斗篷捲起斑斑星火,長髮被燒焦,火舌舔上的她赤裸的腿。

  痛像錐子一樣狠狠刺進她的神經。

  「北--北野宗閔!」她痛得終於奪回意識,慌亂地喊了起來,「救我--北野宗閔--救救我--!」

  嗡一聲巨響。

  微曦的天邊忽地被劈開一條裂縫。

  韓亞璃滾滾落淚的眼看見了。

  揮動巨大黑色雙翼的那個男人,筆直地朝她俯衝而來。

  * * *

  魔界。

  「我懷疑過崎子這名字,但重複率太高了,所以花了點時間確認……」他大手撫過她腳上的傷。

  水泡消了下去,血肉模糊的傷口漸漸復原。

  「我來晚了,抱歉。」他抬頭看她。

  韓亞璃呆愣的看著眼前依舊俊美無儔的男人,人是她認識的那個沒錯,說的話也是魔族語言,但為什麼她半個字都聽不懂呢?

  「呵。」男人聽到了她的喃喃自語,只是寵溺的輕笑,傾身上前,輕吻在她的髮梢,讓那些被燒毀的頭髮恢復光澤,「妳體內留著魔族的血--但也許領養妳的人為了保護妳,把妳的氣息封印了……連我都沒發現呢。」

  韓氏崎子,是他們魔族界赫赫有名的學者之一,卻因故離開魔界,後續的事無人知曉,崎子甚至連自己的姓都沒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她的……真正的、血親的孫女。

  如今,他把崎子前輩的孫女救了回來。

  而她體內封印與魔界的環境相衝,不想辦法解開的話會出事的。

  這個體貼善良的姑娘,臨死之前才哭著向他求救的女孩……

  他想保護她。

  他想照顧她。

  凌亂的床鋪上,女孩半身赤裸的躺著。

  「唔……這樣……好奇怪……」

  白皙的胸脯因裸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而微微顫抖,因羞混亂細細的喘著。

  「我怎麼了--怎麼--」她想說話,聲音卻細碎地連自己都聽不清,她慌得伸手想抓住什麼,嫩白的柔荑被一雙大掌接住。

  「噓,別怕、別怕……」男人低聲安撫著,「我不會傷害妳,我保證……」

  男人半跨坐在女孩身上,弓著身子覆著她,沉著的黑瞳裡透著隱隱的壓抑。

  看著身下的她對自己求助,睜著那雙無辜水亮卻朦朧氤氳的雙眸,男人再也無法壓制體內的躁動。

  他必須保護她,這是權宜之計,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他俯身,湊到她細白的頸項邊,鼻尖盈滿她的髮香和體香,耳裡滿是她無助的嚶嚀--他必須忍著,他不能失控,他必須主導--

  女孩的腦子一片混亂,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因為高熱眼前朦朧一片,她只能勉強看清楚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我會解開妳體內的封印……好嗎?」他抵著她的唇說,「相信我,嗯?我不會傷害妳……」

  亞璃迷茫的呼吸著他的呼吸。

  意亂情迷的,她點了頭。

  耳邊聽見他愉悅低啞的輕笑。

  侵入的瞬間,她因他而痛得蜷縮,落淚嚶嚀,他吻去她的淚,耐心誘哄著、引導她、安撫她,讓她適應、讓她體會……

  唇貼著唇的相濡以沫,不能沒有彼此般的交纏--

  他將自己的真名給了這個純真的魔女,現在,他更將自己的魂魄也交付給她。

  封印解開的瞬間--她的靈魂也被解放。

  彼此相貼。

  相互交融。

  舔舐著、珍惜著……

  「韓亞璃……」他低喃著她的真名。

  她聽他在耳邊低喊自己的名字,渾身顫慄。

  最後一次攀上高峰。

  從今以後--他們擁有彼此的最最全部,無一保留。


  《魔女回歸之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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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小翼
哩哩辛苦了~~~~感謝賀文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請再給我多一點床戲(誤)
2020-12-28 19:25:12
章魚茶
在空中「話」開一道裂縫後

沒有看過本傳但是這讓我好想去看XD
話說原本完全沒有打算要站哪邊,一看到魔族在復育火龍決定此生獻給魔族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誒)
疫情期間保重身體,祝哩哩新年快樂一切順利囉~
2020-12-29 0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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