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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醉談】為何我們熱愛波蘭蠢驢(上)

XO | 2020-12-05 21:52:46 | 巴幣 2154 | 人氣 418

寫完後發現本文上看一萬六千字……無法縮減,故只能分上下發表。
文中的資料多是自己找來的,源自網路討論與官網,明天發表(下)時如果我還有心力我再把還找得到記錄的資料來源附在結尾。因為看的資料太多了我實在是有點……
然後如果資料方面有錯誤的話,還請知道詳情的朋友幫忙指證;在此先謝過了。




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記得幾年前的那則大新聞?我國友邦吐瓦魯的總理埃內爾.索本嘉到訪,當時我們總統贈送的伴手禮不是別的,是一整套古龍的經典武俠小說以及相關改編遊戲,索本嘉總理事後還說『我承認,我不擅長電玩,但有人告訴我,這是台灣在全球新經濟地位的最佳例證。』一事?
 
不記得了?很好,我也不記得!廢話!因為這件事根本沒發生過──過去沒有、現在不會、以後也不可能──但在地處東歐的波蘭,一個以各種各樣的餃子、伏特加還有外銷爛醫生而遠近馳名的國家,上面那則幾近玩笑的新聞內容卻是真真實實的過去式。2011年,美國時任總統歐巴馬出訪波蘭時,波蘭總理贈予的國禮中就有一整套《The Witcher》原作者簽名的小說英譯本以及當時剛問世的第二代改編遊戲。
 
我知道這新聞當下的反應可說是聾子聽啞巴說瞎子看見鬼了──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要知道,別說我們了,就算是英美兩國,也沒見過他們送哪個來訪領袖整套的《魔戒》與《冰……好吧,還未出滿整套的《冰與火之歌》(馬丁老爺子你他媽最好給我長命百歲!)。個人認為,在外交場合上送這類東西,就像是要在滿漢全席的菜譜裡頭列一道狗肉一樣;別誤會,我愛死奇幻文學了,我熱愛那些不同人種間的意志衝突、文化風俗的差異性、精采絕倫的傳奇史詩、神祕莫測的魔法、諸多現實世界不可能出現的生物,但是……但是我們都得承認,這在一般人眼中就真的是難登大雅之堂的類型。

馬克.吐溫:『他真的這麼說過。』

這部作品究竟有什麼魔力,讓波蘭總理願意在外交場合將這被視為娛樂品的奇幻小說作品與娛樂性更高的遊戲當國禮,讓它們成為一個國家文化的代表送給另一個國家的元首。我開始對這作品感到好奇,因為我印象中從未有奇幻作品得到如此待遇過。
 
運氣不錯,同年十月底,有出版商趕著遊戲大賣的熱潮代理了這套作品原著,而我也是在那時終於等到一窺《TheWitcher》世界的機會(對,我當時沒直接入手遊戲,我比較龜毛,如果知道一款遊戲有原著的話我一定會先去翻原著再接著去玩)。那是一本做為世界觀與角色基礎的短篇集,共收錄了六個能分開閱讀的獨立故事,以及一個來回串起所有篇章關聯的短篇;我自此沉迷在作者安傑.薩普科夫斯基的故事中,無法自拔。
 
《The Witcher》,中文小說譯名為《獵魔士》,遊戲翻譯不知道怎麼搞得譯成了《巫師》,在此為了尊重原作內容,請容我在本文中用前者代稱本作,畢竟大家應該都知道那個利維亞的種馬本職是幹啥的,後面那個譯名的身份跟他的工作內容殺怪物、打搏擊、搖骰子、逛妓院、上女巫、打昆特相去甚遠,但人名、地名方面,我卻會以較通俗的遊戲翻譯為主,嗯……其實我原本是想用中譯小說版本的詞彙,但一來是即便遊戲賣了幾千萬套,我估計也沒多少人真的去翻過書所以沒看書的給我去找來翻啊文盲,二來是……中文小說的一些譯名與用字真的有點拗口。
 
就以Toussaint與女爵Anna Henrietta為例,遊戲內翻成『陶森特與安娜.亨莉葉塔』,小說裡卻翻成『投散特與女爵安娜.痕莉夜塔』……我怎麼看都覺得後者不但拗口、寫出來也傷眼。別誤會啊,我愛這套書,某種角度來說甚至勝過遊戲,但它在翻譯選字上就是不對我胃,所以……抱歉了,細節內容上還是以遊戲版本的翻譯為主吧。
 
《獵魔士》的世界建立在一個架空的中世紀世界觀。最初的大陸居住著一些如地精、矮人、樹精等原生人種,直到一個不屬於這世界的新人種跨越了異界維度來到了這片大陸:艾恩.伍多德,也就是日後所稱的『精靈』。他們乘著白色巨船登陸這片原始的土地,並以高度文明與魔法力量迅速擴張,全盛時期的精靈勢力幾乎遍佈整個大陸,建立起強大的國家;但精靈的盛世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個小癥結點:我不太確定樹精是否是原生人種,因為資料上沒有詳述她們的起源)
 
在精靈登陸的數千年後,一場被稱為『天體交會』的異相發生了。各個不同維度的世界彼此重疊、交錯,導致許多非原生物種被留在了這個世界,許多如野獸一般,但威脅程度更勝尋常野獸的生物開始出沒,如食屍鬼、水鬼、霧妖、鹿首精……牠們開始漫步在墓園、水岸、荒野與密林中,對其他生物造成莫大的威脅。除了上述怪物外,一些異界的智人生物也同樣因異相之故而在此世界扎根定居,較著名的有高階吸血鬼與女夜魔,以及在日後統治了整片大陸的新住民:人類。
 
人類現身世界的一千五百年後,一批大陸外的人類居民渡海來到此地。他們掌握了魔法,在大陸建立起第一個根據地並開始向外發展。起初精靈對這原始的人種不以為意,但人類卻以強大的繁衍力迅速擴張,最後精靈被時代拋棄,不得不對外來者俯首稱臣,而屬於人類的時代也因而開啟,延續至今。可人類並不是個大度的民族,他們對異族的高壓統治與歧視在日後的年代屢屢成為爭端。
 
在人類統治大陸後兩百年左右,一名喚科西莫.瑪拉斯皮納的巫師與其學徒阿祖烈為了解決怪物橫行的問題,他們透過魔法、煉金術、醫學改造對人體進行實驗。那是極為慘忍與痛苦的流程,但最後造就出的產物就是日後人稱『獵魔士』的變種人,一群受雇剷除怪物的專家。
 
獵魔士是異變過的人類,擁有超常的反射神經與優秀的自癒能力,體魄也比尋常人類要來得結實堅毅,壽命更長,能飲用對常人來說是致死物質的煉金藥物來獲得改變部分生理構造的能力,具備優異的五感,同時他們也接受劍技、煉金、怪物知識等訓練,以及掌握了符印類的基礎魔法,讓他們在對抗異界生物時能發揮最大優勢(據說最早的獵魔士為了避免在遭遇危險生物時被恐懼影響心神,甚至會抹去他們的情感反應)。他們擁有兩把功能不同的劍,一把是對常規生物的隕鐵劍,另一把則是對付怪物用的銀劍。
 
他們恪守中立原則,不向任何勢力靠攏,遊走在大陸各地接受委託,替村莊、城鎮甚至是王國剷除那些邪惡狂野的生物……直到他們無奈地成為了常人眼中最後的怪物……在怪物逐漸消弭的年代,先是畏懼,接著是歧視,最終則是憎恨。大量暴民在挑唆下反過來屠殺這群受雇保護他們的怪物殺手,少數的獵魔士逃過一劫倖存了下來,而他們仍延續著職業傳統,收取微薄的賞金做著賭命且沒人感激的工作。
 
而故事主角就是獵魔士組織的一員,也是當代最富傳奇色彩的獵魔士。他的際遇在好友吟遊詩人亞斯克爾(丹德里恩;請原諒我在這裡用小說原名,因為我更喜歡這名字XD)的編撰下譜成了一篇又一篇的歌謠,於人們口中傳唱。人們傳頌著他的矛盾、他的愛、他的命運、他的無奈……他就是『利維亞的傑洛特』,人稱『白狼』,我們的主角。
 
利維亞的牌狼……我是說利維亞的白狼

《獵魔士》的故事世界觀相當寫實,跟那些浪漫色彩濃重的作品,如《龍槍》、《魔戒》之流不同,真要類比相似著作,本作氛圍則更向《冰與火之歌》靠攏。它在世界細節的呈現上相當嚴謹,例如短篇集中〈永恆之火〉一章就是以商貿為主體的故事,以中世紀經濟為基礎,告訴讀者商品與物資的漲跌與通貨途徑,但卻用一種鬧劇的方式呈現,讓人不至於對這枯燥的主題感到煩悶;順帶一提,我真的很佩服這短篇故事,他媽的《狼與辛香料》講了十幾本的中世紀經濟學概論,他老兄一個章節就全說完了,這點真的很神。(別誤會,我也喜歡《狼與辛香料》,我有整套藏書)
 
但作者薩普科夫斯基老爺子也沒忘記那些只有奇幻才能成就的浪漫。〈童話的真實性〉就是魔改版的《美女與野獸》,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愛情故事,只是風格更偏向成人、內容更加晦澀了些;故事裡被詛咒的不再是王子,是在鄉野間作威作福的土匪,愛上他的也不是甚麼純樸的村鎮女孩,是以人血為食的怪物……他們之間的愛容或浪漫,但卻沒有多少童話裡獨有的天真。
 
〈最後的願望〉中更是帶出了傑洛特與葉奈法兩人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身為常倫生物外的兩人,獵魔士與女巫,在命運的作弄下相愛,但這個愛卻注定沒有結果──被剝奪生育能力的他們無法在世上留下愛過彼此的證明──這是他們之間的核心矛盾,也讓兩人總是若即若離。直到命運再次玩轉起它的無常,為兩人帶來了一名養女:琴特拉之女希里,這才讓三人的命運給名為家庭的套索綁在一起。
 
可畫風一轉,〈世界的盡頭〉又回到了沉重的現實中。人類與非人人種間無盡的衝突,新時代的寵兒與舊時代的被遺棄者間永不停歇的紛爭。相互抱持自尊、仇恨、貪婪與歧視的兩方,一場永遠沒有共識的戰爭……縱使我們有共通的語言能夠溝通,但可悲的是有些矛盾最終只能以鮮血來調和……
 
在長篇故事開始前,薩普科夫斯基老爺子用了許多短篇構築出了世界的雛形,除了主要角色外還有諸多詳實的背景設定,而在短篇集中出現的配角們也不僅是為了短篇需求而誕生的角色,長篇主線中也能看見他們的身影;在我看來這是相當高明的作法,但也相當費事,畢竟如果故事結構不嚴謹的話,這種讓角色在故事中交叉出現的作法很有可能會讓前後劇情產生矛盾,但慶幸的是全作中都沒出現上述情況。
 
至於故事的長篇主線……那真的是個複雜到爆的劇情。
 
劇情以主角傑洛特因命運使然而收養的養女希里為核心,琴特拉王國獅后卡蘭特的外孫女,繼承人類與非人結合的古老魔法血脈的女孩。尼弗迦德向北發進導致琴特拉覆滅後,希里就此流落民間,下落不明。在一連串的因緣際會下傑洛特好不容易找回了他命中注定的孩子,將之藏在獵魔士的秘密據點凱爾.莫罕。
 
在這與世隔絕的山堡外,諸多勢力急切地搜尋這失蹤的王女。北方諸王覬覦她的政治地位瓜分領土實權;巫師們則想利用她的魔法血脈掌控更加強大的力量,順便透過她的政治影響力在背後操控諸王;異界的精靈意圖回收這個他們過往流出的古老血脈,在自己的家園崩毀前透過希里的力量傳送到別的世界將其征服為新居;南方帝國在北掠的同時傾盡全軍之力尋找她的下落,謠傳皇帝有意娶她為妻……而希里本人呢?
 
她就像所有亡國的孩子,渴望復仇。她接受養父與其他獵魔士叔伯的訓練,但她卻認為世間的怪物不僅僅是書中記載的那些醜陋生物,她知道世上有更多無法讓人一眼看破的存在,邪心惡德上只是披上了張人皮。就像那些毀了她國家、逼死她家人的南方人一樣。
 
而傑洛特則一再的告誡她,獵魔士之劍從來不是為了正義與公理揮舞。當然,這是場面話,這是他試著阻止希里腦衝送死的話語。以獵魔士的立場,傑洛特認為這些戰爭不過是諸王間的權利遊戲,人類與非人間的衝突也不過是政治賭局上被推來推去的籌碼,而衝突的兩方則站在南北諸國的賭局外盲目下注。他們被挑撥、被遺棄、被利用,而獵魔士就不該插手這些事情,只要在屍鬼肆虐的戰後廢土上拎著怪物的腦袋向委託人收取酬金就好。
 
但撇開獵魔士的身份,傑洛特本人是怎麼想的呢?
 
他其實恨透了自己的無力感。他有著精湛的劍術、通曉法印魔法,能面無懼色斬下致命怪物的腦袋,但卻對世上那些更殘忍、更愚蠢的悲劇束手無策。他蔑視人類與非人間的鬥爭,嘲諷著兩方的愚昧,並聲稱自己恪守中立,但實際上,當迫害發生在眼前(無論是誰迫害誰)他卻無法視而不見。他交友廣闊,上至一國之君、下至市井小民,人類與非人兩邊都有他私交甚密的朋友,所以他明白雙方同時存在善人與惡人,而不是僅靠偏見與歧視就能斷定一個族群的定位。
 
哪怕是那些外表可怖的怪物(例如巨魔),只要能溝通、沒對周遭居民造成實質危害,傑洛特也不會不明就裡的就對他們痛下殺手(亞斯克爾跟他旅行時就曾抱怨過這點,傑洛特為此推掉很多工作,導致他們旅途拮据)。
 
這種身份與個人信條的衝突造就了該角色的人格魅力──他冷眼看待世間的仇恨與惡意,但他絕不容許這事在他眼下發生──我相信這也是為何歷盡滄桑的傑洛特之所以在讀者群中大受愛戴的主因,因為每個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存在一頭這樣的白狼。
 
個人面對命運的作弄與抗爭、諸多勢力暗潮洶湧的政治算計、大時代點燃的仇恨野火……長篇故事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憤世嫉俗的獵魔士、冷漠理智的女巫、亡國的公主、百無一用的詩人與諸多形形色色的配角們。沒有史詩的冒險、沒有惡龍與魔王、沒有絕對的善惡,故事中的角色都只是在現實中求存的凡人,偶有些狼子野心的狂人,但更多都只是立場間有所衝突罷了……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知道薩普科夫斯基老爺子來台時像瘋了似地去排第一本簽名書的原因。我真的得說,我喜歡這種故事,因為它更貼近我們現實的世界。
(很怪吧?一般人讀奇幻是為了擺脫現實,而我卻習慣在裡頭找現實的投影Orz)
 
當初作者來台時排的現場第一本簽名書,至今仍被我包得好好地藏在書櫃裡

談完原著後,咱們來談談改編遊戲吧。
 
《獵魔士》遊戲是波蘭新興遊戲工作室CD Projekt RED製作的改編成品,故事延續在本傳小說之後簡單來說就是個3A製作級別的官方授權同人遊戲,以原著既有的架構將世界觀與年代往後延伸。身為先摸過原著在玩遊戲的玩家(我還是從一到三一代代往上玩的),我一直相信一件事:

這遊戲的編劇群,他們每個人的書架上肯定都擺了一套翻到要掉頁的原著!
 
CD Projekt RED對於《獵魔士》世界的還原度高到不可思議,書中的角色、世界觀、文化風俗、地域……我想沒有書迷會對這樣的一款改編作感到不滿。當我在一代看見書中角色時,我彷彿看見了老朋友,粗魯但誠懇的矮人卓爾坦、玩世不恭的惹禍精吟遊詩人亞斯克爾(丹德里恩)、溫柔感性的女巫特莉絲、平凡但堅毅的女醫夏妮……它沒讓這些讀者孰悉的老面孔崩壞,而且這優異的表現一直持續到三代。
 
CD Projekt RED像是在跟業界所有改編作表態,他們這種改編做法才稱得上典範(事實上也真的是不服的出來跟我單挑啊幹!)。我們經常在跨媒體改編作品看到許多驚人的失敗,就是那些一流原著、二流資金、三流製作、四流改編、五流演出、六流畫面、七流遊戲性、八流原創環節、九流行銷與不入流的最終成品……而《獵魔士》顯然不在這行列中。我對這遊戲的喜愛可說是……這麼說好了,我巴不得拿一台食物處理機把遊戲實體光碟打成粉末,抽一張昆特牌掃成一線吸進鼻子裡!
 
遊戲初代接續在原著結尾之後,傑洛特在凱爾.莫罕一帶被同伴們尋獲,傷癒的他也因創傷而失去了部分記憶,以此為開端,CD Projekt RED透過故事世界中的其他角色之口,向新玩家陳述、對老讀者覆述這廣袤遼闊的世界。
 
初代的故事主軸在凱爾.莫罕遇襲一事旁圍繞。一群自稱火蜥蜴幫的神秘組織襲擊獵魔士根據地,奪走獵魔士間秘密流傳的煉金變異藥物,為了追查火蜥蜴幫的目的,傑洛特循跡來到維吉馬郊外,意外在一場幽冥犬騷亂中救下一名男童『亞汶』。也許傑洛特命中注定與這些身懷魔法天賦的孩子特別有緣,跟希里一樣,亞汶也是名具備源術士血脈的孩童,他能穿越時間與空間、預知未來,且尚無法控制這份天賦。出於責任、出於使命感……也可能單純是命運造化,亞汶就這樣待在傑洛特身周,看著獵魔士對無常世事的諸多決斷……
 
而接續在後的二代,一切的開端始於一場遊船宴會:亞甸國王德維瑪在自己船上遇刺,首級被刺客殘忍地割下攜走,而在此同時傑洛特受雇於泰莫利亞國為弗爾泰斯特王的貼身守衛。當時弗爾泰斯特率軍親征自己的封臣拉.瓦雷第家,意圖奪回將被當作政治籌碼的兩名私生子女,但國王萬萬沒想到亞甸王德維瑪的慘劇就在此時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名喬裝成修士的刺客欺近了弗爾泰斯特,劃開他的咽喉……當守衛趕到時,刺客早已跳窗逃逸,只剩下一對目睹父親死亡的兒女,與在國王屍身旁的傑洛特。一連二次的政治謀殺,傑洛特陰錯陽差地被捲入其中,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白狼再度拿起鐵銀二劍,揭開這個混亂時代政治角力的背後真相。
 
最終故事來到了三代,集製作組能力之大成的傑作。這時的傑洛特已恢復所有記憶,他憶起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特莉絲與葉奈法,與一直以來威脅、迫害他們的異界勢力,狂獵軍團,而最重要的,是他終於想起了自己那命中注定的養女:琴特拉的希里。在希里生父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的情報下,他得知原本流落異界行蹤不明的希里再度回到了這個世界……南北方的政爭與戰火、人類與非人間無止盡的矛盾、怪物肆虐的戰後廢土、亂世中叵測的人心與本性……在這般亂世中,白狼再次拿起了他的劍,踏上尋女之旅!
 
說真的,身為一名讀者、身為一個玩家,你真的不得不由衷欽佩CD Projekt RED。他們完全摸透原著,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諸如黑日下誕生的詛咒之子、被施法下咒變成嗜血怪物的公主、源術士的血脈、種族間的衝突與價值觀的融合、各懷鬼胎的諸王與意圖在幕後掌權的巫師們……CD Projekt RED以這些細節為基礎重新架構了整個世界,並做出了完美的延伸與詮釋。
 
而這堪稱教科書般的遊戲成品,卻是該工作室初試啼聲之作!
 
如果今天要幫遊戲歷史編一部史書,CD Projekt RED肯定會在這套書的近代史一節被大做文章。CD Projekt RED發跡於波蘭,一個在冷戰時期追隨蘇聯反對資本主義的共產社會,這樣的環境下自然不會是娛樂產業的沃土,而當時年僅十來歲的創辦者馬爾欽.伊溫斯基本來也該在激進社會主義的陰影下度過一個無趣的童年,但拜他父親的工作所賜,藉工作往來國內外之故,為兒子弄到了一台對國內來說顯然過於資本的娛樂機器──英國Sinclair出產的Spectrum──馬爾欽也就此一頭栽入遊戲世界。
 
當時的波蘭遊戲產業並不健全,甚至可以說是根本不存在。玩家們幾乎是靠走私才能取得遊戲主機硬體,而遊戲軟體則是經由諸如跳蚤市場之類的黑市,以低廉的價格購入這些未經原廠授權的盜版遊戲。馬爾欽透過郵件往來的方式從外國筆友那弄到了一款波蘭國內都還未見蹤跡的遊戲,之後靠著拷貝這款遊戲販售的收益累積了一小筆資本;這時的馬爾欽,還不過是個剛要進入高中的孩子。
 
原本想往軟體編程進修的他在落榜之後就被迫轉入其他科系,但幸運的是他遇見了臭味相投的朋友──米卡.季辛斯基──一名同樣熱愛遊戲、也同樣在盜版市場大發利市的同窗。不意外的,這兩個斯基一拍即合,開始合夥經營他們的盜版事業。
 
兩人合作沒多久後,便遇上了科技時代最大的轉捩點:CD光碟的上市。在CD普及前,軟體的主流載體都是卡匣與磁片,由於硬體限制之故,一個稍具規模軟體遊戲動輒就需要數十張傳統載體,空間與成本上都是一大負擔,而CD光碟卻打破了這限制,一片CD就能容納數款遊戲。
 
有先見之明的兩人立馬將資金投入CD盜版中,他們也是波蘭第一批的CD盜版商,搶占先機的結果就是他們賺到了合夥以來的第一桶金,並以此為資本在1994年成立了傳奇故事的起點:CD Projekt。
 
※這邊為了避免大家混淆,我有必要先特此說明下CD Projekt與CDProjekt RED之間的差異;前者是負責代理、發售、營銷等業務的母公司,後者則是公司旗下專門遊戲研發與軟體製作的工作室(至少我查到的資料是這樣)。所以接下來的文中在提到業務面的內容時都會是CD Projekt,關於遊戲開發等方面則為CD Projekt RED。
 
這時的CD Projekt還是個以盜版業務為主的小公司。雖說是公司,但員工也不過就兩個斯基,連辦公室都只是個朋友免費借出的公寓樓層(而且樓層很高,得爬不少樓梯,甚至曾有合作對象前往商談時氣喘吁吁的靠北過這件事)。然而盜版生意終究不是正經生意,在海裡飄久了總該要上岸,當時又適逢波蘭版權法案的改革,CD Projekt也就藉著這個機會正式轉型,變成一間代理國外遊戲的正規廠商。
 
起先他們只是單純地將國外遊戲按本宣科的帶入國內市場,但市場反應普遍不佳,幾經思考分析後他們發現主要原因有二:
1、國外主流遊戲的語言載體基本上都是以英文為主,而波蘭本身的民間語言是波蘭語跟俄語,在語言隔閡的情況下遊戲自是難以推廣。
2、盜版商橫行。同樣的遊戲,盜版商家在不需支付版權的情況下能以比官方售價更低的價格打入市場。
 
但是,這兩個斯基畢竟也是遊戲業與盜版業內的老司機了,他們深知盜版商那套營銷模式,可最後他們沒採用主流公司對付盜版的方法(將對方告上法庭),而是開始了一波堪稱奇葩的逆向操作。
 
他們當時代理了正熱的喜劇電影改編遊戲《王牌威龍》(金凱瑞主演的經典劇目之一),然後將整個遊戲的文本重新翻譯謄寫成本地語言,甚至請來配音員把語音與遊戲內的歌曲給本地化,也盡其可能的壓低售價;雖然再怎樣都會比盜版貴上一些,但相對的,玩家只要多付一點錢,就能享受一款完全在地化國外遊戲。

很少人知道這本作就是傳奇的起點

這個實驗的結果相當成功,於是CD Projekt也將這套模式套用在接下來他們要代理的經典大作上:《柏德之門》。
 
這回的規模可就不只是單純將軟體與文本本地化這麼簡單──他們投下所有資本搞了個該國限定的精裝實體版──完全波蘭化的遊戲本體、一張原聲CD、一張仿羊皮的蠟封遊戲地圖,CD Projekt甚至連絡了波蘭《龍與地下城》的圖書代理商,將這源起之作的官方規則書一併收入其中,總體定價30磅,足足是當時盜版市場單一遊戲片的十倍價格。
 
然後,他們在波蘭這個不大的遊戲市場,發售首日銷量達到一萬八千份。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史無前例的成功』。
 
這個成功也促成了他們與《柏德之門》開發商Interplay的合作,對方將當時續作《柏德之門:暗黑同盟》代理權交到CD Projekt手中,並為了因應波蘭主機市場貧弱的環境,Interplay走私了一套PS2的開發工具進入波蘭,幫助他們進行PC移植。早已在醞釀遊戲製作野心的兩個斯基對此甚表欣喜,為此目的他們招聘了一名新員工亞當.巴鐸夫斯基與當時波蘭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塞巴斯蒂安.傑林斯基,將CD Projekt拓展成四個斯基的軟體公司這是什麼斯基兄弟會嗎
 
無奈好景不常,移植才進行到一半,Interplay就因財務危機陷入破產清算,合作項目也因而告終……CD Projekt只好回頭幹老本行,繼續代理、翻譯國外遊戲。當他們逐漸對這樣的商業模式感到厭倦時,他們望著手中做到一半的遊戲原始碼,產生了一個想法:『我們何不親自下海做一款真正屬於波蘭的遊戲?』
 
這個想法在四個斯基腦中揮之不去,最終付諸行動。他們找上了波蘭國內知名小說家,安傑.薩普科夫又一個斯基,要將他轟動全國的鉅著《獵魔士》改編成遊戲。當初他們對這場版權商談其實沒抱太多期望,畢竟當時的CD Projekt是個沒錢沒名沒實績的小廠商,而薩普科夫斯基老爺子卻是文壇巨匠,兩方身分根本不對等。
 
但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垂青,在CD Projekt上門造訪前不久薩普科夫斯基老爺子才有過一次的授權改編經驗;那是一齣爛到爆炸的電視影集,這也讓他老人家對授權改編沒有過多的信心。他不看好CD Projekt的計畫,於是拒絕了傳統的抽成分潤提案,只要求一筆現款就賣出遊戲改編權(據聞這筆數目為一萬美金;日後也成為版權官司的種子)。
 
有開發工具、開發技術、目標作品的版權也商談到手,他們也正式成立了公司內部的開發組CD Projekt RED,一切看似都已就緒,但這時他們才發現一個大問題:他們沒有人會製作遊戲。
 
具體來說,是他們沒有人知道『如何從零開始製作遊戲』。
於是漫長的摸索期就開始了……




明日更新下篇。

創作回應

荖葉
斯基是俄語裡面「來自哪」的意思,就像是Ezio Auditore da Firenze 的 da Firenze 是來自佛羅倫斯的意思。
2020-12-07 19:47:25
XO
https://i.imgur.com/1gF3SYr.gif
2020-12-07 22: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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