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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詩】還不是時候

掌中紙鶴 | 2020-12-03 20:29:51 | 巴幣 178 | 人氣 218



那年耶誕夜,我應邀參加朋友租屋的派對
當天來的有許多人,朋友一一為他的室友介紹
眾人攜伴前來,而我獨自踩過泥濘穿越斑馬線
小小的公寓閃爍著螢光,從一樓直到頂樓水塔

我不認得派對場所,因此誤入了朋友臥室
那是一間剛剛貼滿新鮮表情的房間
牆上全是電影海報和球星照片,吉他靠在牆角
對於我的出現,朋友感到錯愕,只因我不該在那裏
我卻很高興,因為這裡只有屬於他的生活痕跡
從書架上,我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向後坐上床鋪邊緣

“嘿,這不是你學校的畢業紀念冊嗎?”
“別看它,我會尷尬”
“那我更非看不可,你的枕頭可真軟,
如果我哪天離家出走,我能要這顆好睡在外面沙發上嗎?”
“放下,還有從我的床下來,妳會弄髒它”
“多傷人呀!我有很髒嗎?”
“瑪拉蒂不喜歡別人在她床上”
“但這是你的床”
“她是我的女人”
“而我是你的髒朋友”
“我愛她”
“你也愛我,只是不會娶我而已”
“別瞎說,我只是覺得,朋友不該做這樣的事情”
“比方說怎麼樣的事情?”
“讓朋友的枕頭沾上朋友的體味”
“我不介意你不喜歡我的毛屑,
也聞過你渾身汗臭的時候……姑且能接受
可你該笑著踢我下床,或者叫我滾,對我咆哮,但不要──
為甚麼你對我的總是不溫不火?
我們可是比親人還親的摯友
瑪拉蒂?哼!她認識你才多久?
記得以前,我們要分別回家時,總要拖上很久
有一年你要去很遠的地方,要永久離開學校
在宿舍外頭你突然嚎啕大哭,你說你真的很捨不得我”
“是吉姆
我捨不得的是吉姆,他教會我很多,
我們曾是一個樂團的,直到現在我也想念他”
“還有一年,你在喝醉酒以後,我們在公園裡
你告訴我那麼多朋友裡,誰都可以不要,
但你最不希望失去的唯有我”
“那是羅伊
他是我遇過最有才華的人,
在現在的工作上,也幫助我很多”
“可對我來說,那一個人會是你,總會是你
你失戀時我們在餐廳說話直到打烊
我送了你一本歌德的詩集做為生日禮物
約定在天橋見面的事情是我提出的
我喜歡坐在你的機車後座從後照鏡看你
我讀過你的第一篇被退稿的小說和最後一篇
每次你提出異想天開的想法我都會認真聽完
我不相信,還有誰能和我一樣對待你
可為甚麼,我們是為甚麼……為甚麼才成為朋友?”
“沒有特別的原因
朋友是出於不得已才成為了朋友
情人是兩個瘋狂的人,在幻滅之前自討苦吃
親人不能斷絕關係,只好一直將就下去
但朋友卻可以隨時拋棄,甚至必須被時常汰換”
“看來是我沒有通過篩選,
沒有能成為你最特殊的那一個”
“朋友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儘管,我可能有點厭倦妳,老實說
差異的那麼巨大,我不知道還能和妳說甚麼,
但毋須擔心,只消分開幾個月,我又會想起妳的好
世人所說的朋友就是如此,
它存在,又用各種方式隱藏”
“也許你說的對,不論發生甚麼變故
友誼始終存在,只是變得不那麼純潔,
多了一點世故,少了一點無私,
但會變得更適於生存……
對了,冊子裡有封瑪拉蒂給你的信
開頭是,我親愛的灰灰
多可愛的暱稱,她就是這樣把你當狗喊?
看得出你樂在其中,再讓我看一眼就好
結尾是,你最愛的──
我衷心期盼你和你的賤女人能盡快從這世界上消失!”

這就是那年聖誕夜的結局
以及我踩過泥漿,回到濕冷住所的始末
友情終被辜負,愛情遭盡戲弄
因此相聚,或是分離,全都無須掛懷於心
我甚至已經開始結交新朋友
但那感覺卻已大不相同
正如從新朋友的眼中我能看見自己
不過是未停歇的巨大波濤中一圈微小水花

在潮汐升起的夜晚,人們會把門關上
如果透過窗戶看,黯淡的燭光下會有幾道隱約的身影
他們輕聲交談,那些從不曾和我談起的話題
歡笑的聲音足以讓人忘卻外面的風雨
而到了那時候,外面的人也只好把手插進口袋裡,
涉水離去
還不是時候,我來的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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